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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

    第91章 三胜,无关,大额钞票


    跟随着那名执行官的指引,符泽下到了裁定总局的地下车库。


    扫视过一辆辆从外观和颜色上都大差不差的车,符泽突然心血来潮地问:“话说,这里有你们家首席的车吗?”


    执行官回忆了一下,答:“我印象中首席家离总局比较近,基本都是走路来上班。”


    “风雨无阻地步行上班啊?真是好劳模呢。”符泽赞叹,“要是我住得距离工作地点这么近可能就直接窒息了。”


    虽然符泽说的句句是好话,但那执行官听来怎么都有一种仇人之间阴阳怪气的味道。


    不对啊……


    前些日子这位大明星不是还在疯狂追求自家首席吗?怎么几天不见就改性了?


    思索未果,走在前边的执行官只能在心中默默感慨:


    怪不得首席能当首席呢。


    面对如此天姿国色能不为所动,此乃一胜。


    料到对方的感情来去匆匆,预先划清界限,此乃二胜。


    甚至还从对方兜里赚了几百万给裁定局的兄弟姐妹们发年终奖,此乃三胜。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他是服气了。


    闲聊中,两人走到了一辆盖着银色罩子的车旁。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取车,甚至不是第一次取这辆车,但符泽的内心还是隐隐地泛起了一种激动。


    “三、二、一!”


    在统一口令的指挥下,两人齐齐发力将银色车罩掀了开来。


    而在遮挡被移除,从地库门口斜射过来的自然光落在流线型的车身上的瞬间,魔蜥757那极具特色的标志性车漆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变色流转。


    从引擎盖前端开始,先是一道深沉的墨绿,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般迅速晕染扩散。可当它转过车头蔓延上轮毂的时候,静谧中带着些许跳脱的蓝便摧枯拉朽般将其取而代之。


    那蓝色沿着腰线蛇形游走,又在车身中部渐变成迷醉酡然的紫罗兰,最终两者悉数在车尾消融进一抹炽烈的橙红。


    尽管在清点并卸除违规改装期间,这位执行官曾长时间与这辆车共处,基本上随时都能看到它身上的光影随着日头的偏移而变化。


    但不妨碍每一次见到这类的场景时,他还是会被它所吸引。


    当真是科技与美学的极致结晶,亦无愧是当初每个热爱跑车之人的终极追求。


    只可惜这可能是拿着死工资的他唯一能和这个级别的豪车打交道的时候了。


    而对于符泽来说,他更熟悉魔蜥757的另一番宛如女武神一般的模样。


    轻抚着内部被钻了个孔用于走线的B柱,符泽问:“说起来,它上边的那些改装都去哪儿了?”


    换做其他人问,这位执行官可能会立刻警觉起来。


    不过鉴于这两天雀翎牵线了知名导演和编剧并决定出演两人首次合作电影的男一号这件事儿被炒得飞起,他也因而对这位大明星购买这辆车的缘由略知一二。


    “根据规定,这辆车上的违法改装必须被完全卸除才能进行交易。”他如实解释说,“顺便提醒一下,就算是拍摄道具也需要控制在规定范围之下的火力,否则还是会被没收的。”


    符泽微笑了然道:“多谢提醒。”


    其实就算一切都被移除了也无所谓,毕竟没有人比他更知道当初自己都改装了哪些内容,又分别能达到什么效果。


    甚至他还记得威尔斯·李对于自己改装的评价内容以及对应的提升建议。


    一回生两回熟,如果还有需要,那这次他肯定能改得更好。


    在与符泽一同完成了车辆状态确认后,仿佛移交什么心爱之物一样,这名执行官郑重地将钥匙交给了对方:“现在它是您的了。”


    轻轻勾起手指将那把全新的钥匙拢在手心,符泽反手拉开车门坐到魔蜥757里。


    瞬间,他便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几个月前即将劫狱蛇眼的那天。


    然而扣在方向盘的手已经变了模样,坐在车里时的视线高度也有所区别。


    身为多少有点粉丝的小网红,万川秋的手也有用各种护肤品进行保护,但从视觉效果上来看,还是逊色雀翎这双连指甲盖都修剪的非常圆润的手不少。


    不过在符泽本人的“驾驶”下,这两具身体倒是摆出了如出一辙的闲散架势。


    一切都变了,一切好像又没变。


    就在那名执行官即将离开之前,他听见身后响起一声短促的鸣笛。


    与此同时,一句带着小孩子分享玩具时的真诚和邀请意味的问话传来,“兜风不?你来开。”


    他回过头,看见坐在驾驶座上的雀翎偏转过身,将双臂架在了车窗框上,并将一根手指竖在唇前。


    “就一圈,我帮你保密。”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这名执行官选择了恪尽职守,万分遗憾地目送着符泽将车开走了。


    离开裁定总局,符泽按照计划开车前往“拜访”原见星系统资料中拥有着【平移】钥匙能力的人。


    拐上由东至西地贯穿整个V城的高速路,他缓缓踩下踏板,车身随之开始加速。


    引擎的蜂鸣逐渐变得明显,好像一个人的心脏在勃勃跳动,甚至跳到了生疼的地步,跳出了整一个周身的血脉喷张。


    在这样的疾速飞驰下,高速两侧的景色几乎要糊成一片。


    可即便如此,符泽还是能依稀看到一排街区环着一座广场,一片公园邻着一个商圈,这一份热闹与那一份欢庆紧密相连,此一处繁华与彼一处喧嚣缀续呼应。


    唯独他符泽与这一切无关。


    他在孤独且浪漫地疾驰,仿佛一个人的朝圣。


    他在享受着继往开来的新人生。


    他在活着。


    恰逢对侧车道开来一组婚车。


    那些被捆绑在车头上的花在猛烈气流的吹动下散落出不少花瓣。


    而这些花瓣恰好被魔蜥757的尾流所捕获,飘然翻飞之间汇入了它驶过的痕迹,铺就了一条自车尾延伸而出的康庄大道-


    将车固定设置成隐秘的迷彩色,已经完成换装且戴上口罩的符泽下车,踏上了这个位于V城西南方向的石峰屯大型垃圾集中回收处理区上。


    虽然这里被定义为“屯”不假,但这个“屯”的面积堪比一座小型城市。


    此处之所以形成如此规模的垃圾回收处理产业,需追溯到多年前颁布的某号文件。


    该文件明确规定:所有报废产品的回收与拆解处理,须由对应生产企业负责,以实现环保目标。


    这个想法是好的,但落实起来却困难重重。


    那些中途倒闭和苟延残喘的中小型公司根本无力承担回收成本。


    即使是运营良好的大型企业,一算账也就发现这完全是连吆喝都赚不到的赔本买卖。


    于是他们就找到了正在苦恼当地没有什么支柱产业的石峰屯。


    几经协商,这些大公司就以接近无偿的方式,将大型垃圾处理权转交当地政府。石峰屯政府则顺势将其包装为“废品回收拆解”产业,打造出一条看似多方共赢的产业链。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皆大欢喜。


    由于大型垃圾种类繁杂、规格不一,难以全自动化分拣,此地仍以人力处理为主导。


    相对应的,石峰屯居民也成为了这条产业链中不可或缺的劳动力来源。


    而在经年累月的合作中,石峰屯已经形成了一种相当独特的类似于未来废土风格的形态。


    沿着一条用各种各样被压扁的饮料罐铺成的五颜六色的路,符泽来到了一间挂着餐厅名称的店面里。


    正值饭点,不少工人都返在这里吃饭。


    因为这里的居民干的基本上都是重体力活儿,就算有动力外骨骼加持整体也长得魁梧雄壮,所以像符泽这样的身形在返程的人群之中其实相当扎眼。


    在那台看起来相当老旧的机器上完成点单后,符泽拈着被吐出来手感尚且温热的纸条来到柜台前,将它连带着纸币推给了后方的老板。


    看着单据上的“柠檬水”,老板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心中已经将符泽和那些前来脱手麻烦物件的大公司精致又矫情的销售画上了等号。


    然而面前之人说出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心头一惊。


    “请问您认识赵鸿德吗?”符泽默不作声地观察着老板神态之中的细微变化,“或者老板可能更熟悉他的外号:熊罴太保。”


    老板的动作几乎肉眼不可见地一顿,随后浑不在意道:“这里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客人,我这前前后后这么忙,怎么记得住啊?”


    然而符泽早就在赵鸿德的资料中得知这人是这家店的常客,每逢上工日就必然会来到这里吃饭。


    一个饭店能持续运营,最重要的是菜色好吃,第二重要的是价格实惠,第三重要的就是老板的眼力见儿。


    显然面前的女人是属于精明那一挂的,也绝对不可能出现记不住自家常客的情况。


    符泽了然一笑,手指微动,将手上的凭据和纸币错开了一个角度,露出地下的大面额钞票。


    “麻烦您能再回忆一下吗?”他恳切道。


    看到钞票,女人眼神一颤,略显迟疑道:“这我是真的……”


    符泽又将手指多叉了一点角度,露出了另外三张大额钞票。


    这四张钞票加起来基本上能顶这家餐馆半个月的营收。


    女人显然心动了。


    快速打量了一番周围的情况,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单据和钞票拢到了柜台里,随后佯装顿悟道:“啊,我想起来了。就东头老赵嘛。”


    符泽也配合着她的表演频频点头:“对,就是他,请问您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现在这个时间,老赵应该是在给早上分拣出来的玩意儿装车。”女人殷勤道,“客人找他什么事儿啊?着急吗?”


    “还挺着急的。”符泽点头。


    毕竟他只有一天的自由活动时间,最好速战速决。


    “这样啊。”收了符泽的钱,女人的心情和服务态度达到了巅峰。


    转向坐在一旁桌子上正聚精会神地看动画教学视频的目测十一二岁的男孩,女人催促道:“先别看你那个执行官纪录片了,过来来,赶紧带这位哥哥去找赵叔叔。”


    被打断的男孩颇为不耐烦地抬起头,然后在看到符泽的瞬间差点把手上的平板抛出去。


    “雀……雀……”


    符泽有点意外,自己都打扮成这副模样了还能被认出来呢?


    低眼一扫,发现男孩看着的执行官纪录片里每隔五分钟就要插入的广告片段正是雀翎代言的内容。


    好吧,想认不出来也难。


    符泽微微耸肩,顺便以非常小地幅度摇摇头示意自己不想暴露身份。


    见状,男孩恍然大悟,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找赵叔叔是吧,我现在就来。”


    走到符泽旁边,他装模作样地撩了一下他的寸头,以一种颇为成熟的口吻对符泽说,“喜欢柠檬水是吧?机会难得,我来请客。”


    符泽:……——


    作者有话说:所谓“得加钱”[笑哭]


    第92章 规律,消息,来找我了


    拐过电器集中弃置区、车辆集中弃置区和家具集中弃置区,两人顺着一条用篷布和渔网铺成的小路上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指着被一圈模样奇特的建筑环绕起来的停着数辆重卡的空地,男孩说:“穿着全身动力外骨骼的那个就是赵鸿德叔叔了”


    符泽手搭凉棚看向男孩示意地方向。


    其实就算男孩不说赵鸿德穿着全身动力外骨骼,他也能认出来对方的身影。


    一般来说,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而赵鸿德之所以能被称为“熊罴太保”,一来是对方的身形魁梧,像一头生活在山岭之中的黑熊。


    二来则是他当年作为领头,带着另外同样出山石峰屯的十二个弟兄结结实实地在V城用拳头创出了一番基业,因而有了“十三太保”的名头。


    后来因为某些个兄弟行动过了界,赵鸿德作为领头大哥一己之力承担了全部的罪名,坐了几年牢,最后在许携芝的协调下戴罪立功获得了减刑,以年前终于刑满释放了。


    向男孩道了声谢后,符泽就打算去会会这位【平移】能力的持有者赵鸿德。


    虽然他有些疑惑为什么对方不在掩人耳目的情况下利用【平移】,却反而在用动力外骨骼作为协助亲自动手完成货物的搬运。


    但既然原见星说赵鸿德是【平移】钥匙能力持有者,那符泽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


    而就在符泽开始行动之时,已经完成了母亲嘱托的男孩居然也跟了上来。


    “话说,你找赵叔叔什么事儿啊?”他好奇地问。


    换做之前,他完全无法想象赵鸿德这样一个粗枝大叶的人居然能和雀翎这个金枝玉叶的明星有所关联。


    “我有件事想弄明白。”符泽答。


    “什么事儿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赵鸿德很有可能拿走了我一样非常重要的东西。”符泽偏过头看向男孩,“不过事关重大,我也不想随便就下判断,就过来聊一聊亲自确认一下。”


    如果当真是赵鸿德这个【平移】钥匙能力的持有者造成了“卡戎错渡”,进而让蛇眼沾染上了那股极为适配于自己的力量,那么符泽就能完全确认赵鸿德所持有的【钥匙】就是【自己的钥匙】。


    那么他再通过合适的手段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无可非议了。


    在裁定局目前的总结中,虽然每个个体只会持有一种【钥匙】能力,但拥有【钥匙】能力的人之间是可以相互“交易”对方的【钥匙】。


    而这个“交易”,既可以是友好协商,也可以是强制掠夺。


    在看到这条规律时,符泽终于意识到为什么当初自己在击杀犀角后,并没有从对方身上“吸收”,或者说“交易”到任何【钥匙】力量了——


    因为自己的【死而替生】并不完全算是【钥匙】能力。


    毕竟如果自己的【死而替生】是【钥匙】能力,那此时的自己就持有着自带的【死而替生】和从雀翎身体中继承的【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两种能力。


    可如果自己的【死而替生】不是【钥匙】能力,那就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会从蛇眼身上汲取到力量,还能在其他【钥匙】能力发动的时候有所剧烈感知。


    当然,得益于【死而替生】不完全符合【钥匙】能力的定义,所以它可以与雀翎的【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共存。


    抛开这些判定来判定去令人头昏脑涨的内容不谈,此时的符泽必然已经满足了“交易”【钥匙】的基础条件。


    虽然用【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的回撤】去换【平移】,或者是补全【死而替生】,怎么看都是个亏本买卖,但他也必须这么做。


    与此同时,符泽也更倾向于采用相对温和的“交易”去解决问题。


    好不容易得了个干净身份,他不想重蹈覆辙,沾上血腥了。


    尽管很有可能自此之后,他和原见星之间再无交集,但他依然不希望再次收获原见星的沉默回答-


    “赵叔叔!”


    听到常去餐厅老板儿子的呼唤声,刚组织完装车的赵鸿德转回过身。


    “有人找你!”


    男孩口中的“人”显然就是他身旁这个与石峰屯整体画风格格不入的男人。


    赵鸿德平常不太关注娱乐八卦,所以他只是略微觉得那个男人从外形上看有些眼熟。


    好像在一些饮料和电子产品的包装箱上有见到过看起来很类似的家伙。


    不过在他这里,所有男明星和男网红都基本长得一个样,放在连连看小游戏里能一口气消一整个加强连那种。


    赶走包括男孩在内的围观吃瓜群众,赵鸿德先一步发问:“我们认识吗?”


    “或许吧,至少现在我是认识你的。”见环境安全下来,符泽也拉下口罩坦然相见。


    在符泽露出真面貌的瞬间,赵鸿德下意识滚动了一下喉结。


    任他如何反复思索,也没能从回忆里翻出自己到底什么时候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重重咳嗽一声,赵鸿德又问:“那你找我什么事儿?”


    听到对方竟然问得这么耿直,符泽反而有些迟疑了。


    一时间,他甚至怀疑自己才是拿走了别人的东西的人。


    见符泽没有回答,赵鸿德也没有继续站在那里干等。


    “既然你不着急说,那就干脆等会儿说,让我先卸个家伙事儿。”


    他走到一旁钉在墙壁上、形状与动力外骨骼相似架子前,转过身倒退一步,将整个人嵌在了那架子里。


    随着引擎的蜂鸣逐渐放缓,几道卡扣解锁的声音自动力外骨骼中响起。


    紧接着,赵鸿德便将左腿从动力外骨骼里抽了出来。


    反复绕踝活动了一番后,他才将脚踏在地面上,随后又将右腿手臂连同剩下的躯干带了出来。


    “大名鼎鼎的熊罴太保。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实在是令人唏嘘。”晃着手中的柠檬水,符泽半是闲聊半是试探道,“有那样的本事,怎么不考虑换个活儿干干?”


    这里的“本事”暗示的自然是【钥匙】对应的能力。


    尽管相较于其他的【钥匙】能力,【平移】确实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但往往越是简单的能力越是能发挥出更大的力量。


    “嗨,没什么好唏嘘的。”赵鸿德似乎没有听出符泽的弦外之音,甚至转过身蹲下检修动力外骨骼,“以前是兄弟们看得起我,愿意给我个面子。可我辜负了这份期待,自然也没脸再见他们了。”


    就在他动作期间,赵鸿德在符泽的视觉死角悄悄发了个消息。


    【来找我了。】


    这消息内容是他预先编辑好的,甚至还为其设置了长按手机的上下音量键就可以直接发送的快捷键。


    在他同时按下上下音量键后,手机信号灯以极其暗淡的光亮闪了两下。


    这代表着信息发送成功。


    几秒后,它又以长短长的节奏闪了三下。


    这代表着收件人已经查阅了消息-


    原见星在询问当时负责带符泽去到相邻于大礼堂的等候室的裁定官有关雀翎的情况。


    尤其是在“旁听”了执行官大会后,雀翎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现。


    当时临时接到消息离开,但实际上潜伏在一旁的执行官一边回忆,一边将雀翎的表现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了原见星。


    听到对方说当会议上讲述完有关【死而替生】钥匙能力持有者的情况,雀翎除了鼓掌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应后,原见星表面不动声色,实际上内心中多少还是带了点失望和自嘲。


    虽然在推断出符泽其实根本没死的第一时间,他就顺着那天雀翎的表现开始怀疑符泽是不是套着这具身体回来了。


    毕竟两个人之间确实有一些酷肖的小习惯,比如对姜汁汽水有些特别的热爱,以及当处于优胜地位时的那种嚣张姿态。


    但这种判定很快就被他自行驳回了。


    首先,诚然符泽的这些习惯并不是特别大众,但也没有小众的只需要撞上那么一两个点就足以做出判定的程度。


    其次,雀翎在整个社会上也算是个成名人士,没道理和一个康明集团的雇佣安保结下你死我活级别的仇怨,并且还要在对方陡然消失后寻找到对方并将其亲手杀死。


    达不成这个硬性前置条件,那也就无法实现【死而替生】。


    最后,既然符泽已经主动选择了死遁,自然也没必要重新主动出现在自己的视野里,甚至还剑走偏锋用“灯下黑”的路子掩饰行踪。


    毕竟……


    原见星微微垂下双眼,苦涩地扯了一下嘴角。


    他又不喜欢自己,只是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罢了。


    否则为什么自己只是犹豫了一下如何回答那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后,就这么决绝地离开了呢?


    现如今自己已经从“毒杀病妻”案中得到了最合适的回答,所以你给我一个重新作答的机会吧。


    好吗?


    这份落寞转瞬即逝,等到原见星重新抬起眼,他就又变回了那个首席执行官。


    先不论符泽那边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有怎样的行动计划,自己这边有关【钥匙】的事儿还是需要继续推进的。


    这是如今自己身为【钥匙】特案领头人的责任,也是当初向符泽许下的承诺。


    不过在发现符泽没死的当晚,他还立下了另一个承诺——


    他要亲手把符泽抓回来。


    但既然符泽能在清楚了解自己能力的情况下还选择死遁,肯定也不会轻易露出马脚。


    好在早在发现符泽秘密之前,原见星就偷偷埋下了一手准备。


    基于对【钥匙】的了解,原见星最终选择将一切事件的关键节点定位在了引发“卡戎错渡”的【钥匙】能力持有者的身上。


    因为在“卡戎错渡”后,【钥匙】才算以一种不那么正式的形式走入了大众视野,然后才有的龙脊封锁【钥匙】消息等等后续内容。


    然而无论通过什么渠道,裁定局都找不到任何其他有关【平移】钥匙能力的线索,自然也找不到相关的能力持有者。


    可能是这人主动藏匿起来了,又或者是这人已经因为各种原因离世了,原见星不得而知。


    但毫无疑问,这个人一定存在过,而且与【钥匙】的缘起强相关。


    于是,原见星一手伪造系统中【平移】能力持有者的资料。


    一旦有人试图追溯【钥匙】的缘起,就一定会找到这位【平移】能力持有者身上。


    但不同于符泽那种七拼八凑稍微一查就漏洞百出的背景,这次原见星找了一位曾经受惠于许携芝,如今也同样可以被自己借用的人,来真切地充当着【平移】能力持有者。


    换言之,无论是谁,只要对方试图寻找【平移】能力持有者,就一定得从裁定局的系统资料中进行窃取,最后得到一个完美无缺的错误答案。


    反过来说,谁答出这个错误答案,谁就将手伸进了裁定局,谁就在寻找【钥匙】的起源。


    因而原见星叮嘱这位人工伪造的【平移】能力持有者,一旦有人找上门来问他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就立刻发消息通知自己。


    自己则会在第一时间赶往石峰屯。


    而在自己过去的期间,这位伪造的【平移】能力持有者则需要在不暴露的情况下,尽可能地拖延来者。


    尽管这条暗线原见星很早就布下了,只可惜这段时间以来任凭裁定局和【钥匙】能力持有者之间折腾得怎么轰轰烈烈,赵鸿德那边始终都没有任何的动静。


    原见星本以为这手准备可能很久都派不上用场了,直到刚刚,自己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来找我了。】


    ——赵鸿德——


    作者有话说:一章前刚宣布猫鼠游戏重新开赛,这隔了一章就踩中星星哥设下的陷阱,符小泽你觉得尴尬不尴尬?[笑哭][狗头叼玫瑰]


    第93章 妙计,展示,交易理由


    等到赵鸿德那边符泽又一次开口道:


    在意识到面前的男人就是原见星所说的危险人物,并且发出那条短信后,赵鸿德的神经就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好与对方进行周旋。


    无论是出于和原见星的合作协议,还是为了保全自身的安全,自己必须在原见星赶到之前的这段时间内稳住面前的男人。


    于是赵鸿德开始回忆当初原见星给自己预留的“锦囊妙计”。


    只不过不同于于“锦囊妙计”这个词汇原有的意向,原见星给赵鸿德准备的是数套极为系统性的应对方法。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与符泽往来拉扯的其说是赵鸿德,倒更不如说是原见星。


    赵鸿德本人主要起到一个媒介的作用。


    根据自己对来人的第一印象,赵鸿德很快就筛选出了其中一套行动策略。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自己佯装完成了对动力外骨骼的检修,打算按照攻略展开后,对方猝不及防地径直来上了这么一句:


    “你是【平移】钥匙能力的持有者吗?”符泽微微偏着头,好似依然在闲聊似的。


    赵鸿德并未第一时间作答,反而回问:“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符泽没有让赵鸿德轻易转移走话题:“你先回答,‘是’,还是‘不是’。”


    又仔细审视了一下面前的男人,赵鸿德在确定对方并非完全的不善来者,至少还存在用语言拉扯的可能性后,缓缓答:“我是,怎么了?”


    单手托腮,符泽话锋一转:“既然你是【平移】能力持有者,那为什么刚刚搬东西的时候不动用你的钥匙能力呢?不比用动力外骨骼方便多了?”


    赵鸿德:……


    不是,这人在耍自己吗?!


    你到底是希望我“是”,还是希望我“不是”啊?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赵鸿德镇定道,“我什么都没‘秀’,不还是把你招惹来了?”


    “大智慧啊。”符泽点头,“那我能问问你的【钥匙】能力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吗?”


    这次赵鸿德没有顺着符泽回答。


    大马金刀地坐到一旁的阴凉处,他猛喝了一口保温杯里装着的绿豆水,咂咂嘴:“兄弟,不能一直是你问我而不让我问你吧?”


    “也是。有来有回才公平。”晃着内部冰块已经几乎融化的柠檬水,符泽跟了过去坐在了赵鸿德的对面,“你刚刚问我为什么想知道你是不是【平移】能力的持有者,对吧?”


    赵鸿德点头。


    “因为我觉得这把让你拥有【平移】能力的【钥匙】或许跟我有些渊源。”符泽吸了一口已经因为长久浸泡而有些泛苦的柠檬水,“而这种渊源,大概远比你能想象到的深厚。”


    “所以你是来要回【钥匙】的?”


    “你可以这么理解吧,但也不完全是。”符泽微微一笑,“毕竟我是带着非常友好的态度来跟你‘交易’的。”


    狐假虎威的赵鸿德暗自攥紧了开始渗汗的手掌,“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交易’?”


    符泽用右手的指尖抵在左手的掌心,示意打断:“哎哎哎,说好的有来有回。现在轮到我了。”


    “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在场了。你能展示一下【平移】吗?随便【平移】点什么都行。”


    将手上的杯子放在两人中间,符泽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就它呗。”


    回忆着原见星给自己提供的资料和行动策略,赵鸿德掂量了一下符泽的意图,选择铤而走险。


    “我……做不到。”


    符泽眼神一下子变得幽邃了起来,“为什么?”


    虽然这已经是符泽的第二个问题,但鉴于刚刚对方也没有计较自己连续提问的行为,所以赵鸿德没办法故技重施地把问题抛还回去。


    将手搭在膝头反复搓动着,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惶恐。


    “因为,我怕我又控制不了。”


    这个身形像黑熊一样的男人此时看起来很是渺小。


    “好不容易才出来过上安稳日子,我不想再连累石峰屯的大家。”


    符泽显示思考了一下,随后将赵鸿德说不出口的内容补全了:“你是担心再发生‘卡戎错渡’那次的意外?”


    赵鸿德有点迷茫地抬头。


    “就是L城的大桥左右来回横扫,致使桥面上的大小车辆侧翻落水中的事件。”符泽善解人意地将裁定局定下的“卡戎错渡”这个掉书袋的名字翻译成了大白话。


    这就跟当时原见星给到自己的内容对上了,赵鸿德立刻点头佐证,试图让符泽那边自己融会贯通自行联想补全。


    “那我可得问个题外话了。”符泽突然俯身过来,紧盯着赵鸿德,“作为补偿,待会儿你可以连续问我三个问题。”


    被这双翠绿又灵动的眼睛盯着,赵鸿德只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都不顺畅了起来。


    他对天发誓,自己对同性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完全都是面前这个男人长得太过分了!


    不管怎么说……


    哎!


    总之……


    呀!!


    操他大爷的,原见星你赶紧过来给这人收了吧!!!


    强制压下声音中的颤抖,赵鸿德粗声道:“你又想知道什么?”


    好像在清点被从棋盘提掉上的棋子那样,符泽的手指一下下在桌面上敲击着,“既然你在造成‘卡戎错渡’后就再也没有动用过【钥匙】力量,原见星是怎么拿到你的资料的?”


    赵鸿德暗中长出一口气。


    这个问题原见星也替他准备过。


    “我最开始确实被吓到了,当即就返回了石峰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在类似的事情确实也没再发生。”


    “直到前些日子从新闻上知道了还有很多很多跟我一样的人,而现在裁定局在对这些进行专项调查。”


    “我就……自首了。”


    因为个人经历,赵鸿德其实很不喜欢“自首”这两个字,但他又担心不按照原见星给自己准备的内容说就会被对面的男人看出漏洞。


    “我最开始联系的也不是你说的原见星,而是许携芝。”


    生怕对面的男人不知道许携芝是谁,赵鸿德还解释了一句:“就是当年抓我进裁定局的执行官,我跟她比较熟。”


    “在她的协调下,那边就将我的资料登记了进去,但我人仍然被允许照旧生活在这里。”


    说到这里,赵鸿德突然注意到此时对面男人的神色似乎有些了然和哀婉。


    “原见星居然没有违抗许副局的命令,反手给你先抓走关起来,真不是他的作风啊。”男人单手托腮,远远眺望向V城所在的方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有这样的感慨,但不妨碍此时的赵鸿德大气不敢出。


    半晌,男人将目光移了回来,淡淡自嘲道:“看来,只是我不够分量。”


    赵鸿德眨眨眼。


    这就算是……混过去了?


    好,就这样,再接再厉,拖到原见星赶到现场!


    就这样给自己打了打气,赵鸿德继续起了自己的表演。


    “还是那个问题。”他双手揣在胸前,“我为什么要答应你的‘交易’?”


    “换做是刚刚我可能确实没办法回答你。”符泽舒展腰身,不紧不慢道,“但现在我可以了。”


    赵鸿德心中一紧。


    难道自己刚刚说错话了?!


    只见符泽站起身,显示将方才被他放在桌面上的空杯子捞起并投掷到一旁装垃圾的铁质汽油桶里,随后从附近的废料堆里找到了一片边缘颇为锋利的金属片拈在手指间。


    看着那金属片上闪着的寒光,赵鸿德“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抄过一旁的长柄钢叉就对准了符泽。


    见状,符泽粲然一笑,“紧张什么?我看着就这么像坏人吗?”


    赵鸿德:……


    人吶,贵有自知之明。


    没有将自己的腹诽表露出来,赵鸿德只是缓缓移动着脚步,来到一个符泽没有办法突袭自己的位置。


    那边符泽也没有在意赵鸿德的防备行为,自顾自说:“既然你已经没办法使用【平移】,倒不如跟我交换一个对你来说更加实用的技能。”


    说话间,他撩起一边的袖子,紧接着用手上的金属片划上了自己的小臂。


    伴随着他的动作,一道细长的血丝从他小臂背面靠近手肘的地方,途径手背微微凸起的筋脉,延伸到了他的中指指尖。


    只是看着,赵鸿德都感觉自己的神经传来了一种钻心的疼痛。


    但当事人似乎完全不以为意,甚至还变本加厉地将手臂竖直起来。


    原本向两边溢出的血液瞬间调转方向开始在重力的作用下向下方淌去,在那莹白透亮的皮肤上绘制出一道道宛如图腾的纹路。


    勉强闭合的血肉也随着他的施力而向两边扩开,露出内部夹着血丝的粉嫩肌肉。


    “看好哦。”符泽友情提示道。


    赵鸿德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在经过最开始的震惊后,他已经镇定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随后,他就看到男人皮肤上的伤口宛如被倒放般并拢愈合。


    如果不是对方的皮肤上还留着散发着腥气的半凝固的血痕,恐怕谁人都不会相信刚刚那里还开绽着一长道极为可怖的伤痕。


    尽管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赵鸿德还是惊呆了。


    这……就是【钥匙】吗?!


    走到一旁的水龙头下冲洗自己皮肤上残留的血痕,符泽淡淡道:“与其留着你再也用不了的【平移】,不如废物利用,拿它跟我交换这个相对来说更有用的技能。”


    甩掉手上残余的水珠,他重新看向一旁的赵鸿德。


    “这是我对于你为什么要跟我交易的第一个答案。”


    赵鸿德下意识问:“那第二个呢?”


    然而就在把这个问题问出口的瞬间,他就开始懊恼。


    方才好不容易才让对方承诺自己可以连续问三个问题,自己怎么就把第二个问题浪费掉了啊。


    哪知符泽似乎看穿了赵鸿德所思所想一般,笑着说:“没事,我比较大方,这个问题算我送你的。”


    “至于第二个答案。”走到赵鸿德面前,用手背挑开对方擎着的钢叉,符泽缓缓道,“现在是我有求于你,所以你大可以借这个机会来跟我提条件。”


    “只要我能完成,什么条件都可以哦。”


    这话的内容本就颇有歧义,再搭配上对方那张似笑非笑风情万种的脸,也无怪赵鸿德某一个瞬间稍微有些浮想联翩。


    可他毕竟是当过老大的人,吃过见过听说过的东西数不胜数。现如今虽然风光不再,但依然承担着石峰屯主心骨作用,很快就将注意力收拢了回来。


    稳住,稳住,这可是个大好的拖延时间的机会!


    似乎被符泽提示了一样,赵鸿德若有所思道:“你要是这么说,那这里确实有件事需要你来帮助一下。”——


    作者有话说:弹幕扣1,给星星哥提供加速妙妙道具[坏笑]


    第94章 双雕,情敌,如数家珍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其实赵鸿德完全没有想好到底让符泽做些什么。


    这件事既不能太随便,否则就会暴露自己是临时想出来的,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但也不能太不随便,否则自己会看起来像在敲竹杠,甚至可能导致对方友善态度的转变。


    尽管面前男人似乎是计划着通过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但就冲着对方为了展示自己的【钥匙】能力,眼睛都不眨地就在手臂上开了那么大一条口子来看,此人绝非善类。


    可恶,原见星的攻略里边并没有提到这么细节的内容,看来只能靠自己随机应变了。


    就在赵鸿德即将硬着头皮开口时,第三个声音强势介入了两人的谈话。


    “我!我有个想法!”


    换做其他时间,以符泽和赵鸿德的能力肯定能第一时间锁定声音的来源。


    可奈何两人正处于一整圈排列得齐齐整整的建筑之中,这声音几经反射,乍一听起来就好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一样。


    符泽只是隐约觉得这声色略有耳熟,可赵鸿德却似乎立刻分辨出了说话之人究竟是谁。


    “你小子赶紧老实回家!”他厉声呵斥,“你什么都不知道,听见没!”


    然而似乎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坚持,对方不仅没有如赵鸿德所要求的那样灰溜溜地离开,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


    “拜托了赵叔叔,这件事真的对我很重要。而且只有你面前的雀……的人能做到了!”


    听到对方说出“赵叔叔”三个字时的独特顿挫,符泽瞬间将说话之人跟之前带自己来找赵鸿德的老板儿子联系在了一起。


    似乎为了避免赵鸿德无视自己的请求先一步占用掉这个难能可贵的名额,老板儿子竟然直接从远处的藏身之地冒出来,随后踩在成堆瓦楞纸似的铁板上滑下来。


    原来之前赵鸿德赶人清场的时候,这老板儿子虽然表面上离开了,但走开一段距离之后就立刻兜转了回来潜伏在稍远处的一间铁皮搭成的简陋房子里。


    在这个距离下,换做其他地形,符泽和赵鸿德的对话内容是绝对不会被这人听到的。


    然而就像他说话的内容会在几度反射后被符泽和赵鸿德听到一样,两人的对话内容自然也会逆向被他捕捉到。


    看着不仅没有按照自己要求离开,甚至胆敢步步走来的小子,赵鸿德鼻子都要气歪了。


    转头对符泽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他找补说:“不好意思啊,别跟孩子计较。”


    “我倒是不介意谁来提条件。”符泽先是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后转而用手指在赵鸿德手中的钢叉上敲了一下,“虽然我好说话,但这不代表我能接受条件的无限加码。”


    赵鸿德点头表示理解,“稍等一下,我来料理他。”


    为了主动表示自己态度,也为了将老板儿子带离危险,他立刻将钢叉撂到了一旁,怒气冲冲地就朝着对方走去。


    他一只手像抓小狗一把捏住了老板儿子的后颈皮,另一只手则在对方开口前大力捂住了那张惹是生非的嘴。


    老板儿子没想到平日里一副老好人形象的赵鸿德此时居然会做出如此霸道强硬的行为,一时不察直接吃了个满。


    任凭他如何挣扎,赵鸿德都没有撒手的意思。


    眼瞅着张牙舞爪的老板儿子用还算自由的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又一道颇为滑稽的痕迹,符泽反而主动说:“不如先听听他想让我做点什么?如果不太麻烦我或许可以顺便答应,就当感谢他请我喝的柠檬水了。”


    闻言,赵鸿德的脚步稍微顿了一顿。


    反正都是拖延时间,谁来拖延不是拖延,怎么拖延不是拖延。


    而且从对面这人居然会主动以柠檬水为由给老板儿子解围来看,他想来也不会向孩子发难。


    刚好自己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好要对方做什么,把这个机会让给有所需求老板儿子反而更合适。


    这也算一箭三雕的好事。


    就这样,赵鸿德终于停下远去的脚步,将老板儿子撂直后松了手,假装不耐烦地问:“你要干啥?”


    被赵鸿德捂到缺氧的老板儿子先是狠狠咳嗽了几声,随后他眼巴巴地看向符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哦~”符泽了然抬起下巴,“不想被外人知道?”


    老板儿子先是猛一点头,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瑟缩着向远离赵鸿德的方向跨了两步。


    “行,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符泽走过去,很是随性地插在了中间位置将两人哥隔了开,扭头看向赵鸿德,“赵先生,可以麻烦……”


    “我就在这里等你。”虽然心中大喜过望,但赵鸿德依然表现得非常镇定,并且对老板儿子叮嘱,“别麻烦人家。”


    摆摆手,符泽一把揽过老板儿子的肩,就向一旁走去,“嗯,我自然是有我的节奏。”


    就在两人刚转身走出十米左右时,赵鸿德的手机灯光便以长长短的节奏闪烁了起来。


    这是原见星预先和赵鸿德约定好的信号,意思是——


    他已经到了-


    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两人的谈话内容不会被赵鸿德听到后,符泽松开了勾在老板儿子肩头的手。


    “你们石峰屯业务范围还挺广啊,这些东西竟然也会被运过来交给你们拆卸分拣吗?”


    符泽之所以会发出这样的疑问,还是因为两人现在正处于一处废弃的游乐场中。


    不同的设施,比如碰碰车和疯狂茶杯之间,摆放着许多备用造型各异的配件。而这些配件也随着长时间的日晒雨淋变了色,看起来有一种微妙的沧桑感。


    “这个是石峰屯过去的产业,在政府决定转型后,现在已经不做了。”说话间,老板儿子用袖口将一匹旋转木马所用“马”的马背擦了出来给符泽落座。


    符泽也不推辞,一个反身侧坐了上去。


    调整好重心后,他看向同样坐在了另一匹马上的老板儿子:“所以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似乎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交流的是雀翎这种级别的大明星,老板儿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扣了扣头皮,略有磕巴道:“我,我有一个朋友。”


    符泽非常具有大人风范地没有戳穿这个“朋友”的真实身份,只是点点头,示意对方继续说。


    “我这个朋友有个喜欢的同班同学。”


    符泽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地就进入了主题。


    “但对方现在有喜欢的人了,也是单方面这种。”


    虽然并没能理解到老板儿子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内容,但不妨碍符泽在听到这句话时为这段三角关系感慨了一下。


    还是作业不够多啊。


    “她喜欢的这个人是个执行官,级别很高很高特别高的那种。”


    呃,那这“单方面”可真的太“单方面”了。


    不过听到对方如此强调职级,符泽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


    “没错,她喜欢的就是现在的V城首席执行官原见星。”老板儿子闷闷说,语气中有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感。


    “她甚至在班级里公然表白说:只要原见星没官宣,自己就会一直一直喜欢他,无论对手什么身份,是男是女,就算是大明星也一样。”


    那这个对手的指向性还挺明显的。


    符泽想过自己可能会有“情敌”,但他从来没料到过自己的“情敌”居然能是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孩子。


    与此同时,他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活络贯通的大脑,此时竟无从先一步推理出面前的男孩脑子里在想什么,只能被动地接受对方传来的信息。


    “所以你希望我做什么呢?”


    “我之前看到您跟原见星,嗯,合作了一期节目。”老板儿子双手合十并拢在身前,“想必您一定有他的联系方式吧。可以给我一下吗?我朋友想请他给那位同学写封信,让她现阶段好好学习。”


    符泽:……


    在对方说出第一句话的前半部分的时候,他刚刚差点以为老板儿子会要求自己跟原见星交往以断绝那位女同学的幻想呢。


    好好学习啊……


    听起来真是小孩子才会做出的善良选择,真不错。


    见对方没有反应,老板儿子一下子紧张起来,“不是说‘只要您能完成’,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首先,这是对你赵叔叔承诺的内容,对于你的条件是‘如果不太麻烦我或许可以顺便答应’。”符泽立刻纠正,“其次,你的要求虽然不过分,但我本人确实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如果刻意去要,也算不得顺便了。”


    听符泽这么说,老板儿子似乎蔫吧了下去。


    然而以符泽对这个年龄男生的了解,这人毫无疑问地在思考要如何让赵鸿德代替性地提出这个要求。


    到时候,自己可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那什么,联系方式不联系方式的先放一边,”符泽揉了揉眉头,“我们姑且退一步看问题,思考一下你到底希望通过让原见星写信得到什么。”


    “得到什么?”对于符泽提出的这个问题,老板儿子似乎有些迷茫。


    符泽循循善诱:“也就是说,你的核心诉求是什么。它肯定不是希望原见星给对方写一封信进行劝退,而是借由这件事得到的结果。”


    老板儿子若有所思,答:“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放弃原见星,转而看到我朋友吧。”


    “对,‘被看到’才是你朋友的目的。”符泽打了个响指表示肯定,“而让原见星给那位同学写信是你想帮助朋友达成目的的手段。”


    通过符泽的解释,老板儿子理解了这之中的区别。


    他但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要跟自己强调这点。


    “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看不到你朋友呢?明明你朋友在班级里跟她低头不见抬头见。”符泽循循善诱,“普通追星还存在跟自推搭上话的机会,可她如果选择‘追’原见星,那她这辈子跟对方最大的交集可能就是在电视上读到对方新闻。”


    老板儿子突然强调回护起来:“不止!她还要为此考上执行官学院来着!”


    符泽:……


    不是哥们儿,你跟谁一帮啊?


    反复告诫自己面对的是一个青春叛逆期情窦初开的小孩,符泽继续耐心解释:“所以说,原见星身上有什么特质吸引到了她,甚至让她决定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呢?”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那没了原见星,可能还会有李见星周见星。”


    符泽一席话直接给老板儿子听沉默了。


    片刻后,他开口:“那您又是为什么喜欢原见星呢?或者说,您觉得我,哦不,我朋友的同学会喜欢对方什么特质呢?”


    如果说之前符泽觉得,自己和老板儿子的对话是成年人对青春期孩子的说教,那么当对方问出这个问题后,两人之间的氛围就彻底变了。


    他们现在更像是一对同学,彼此互为狗头军师在真诚地为另一方出谋划策。


    “优秀的特质啊,很多。”符泽微微晃荡着双腿,如数家珍道。


    “长得帅,身材好,这些可以通过砸钱解决的外在优点就不谈了。”


    “他有很高的自我要求,学习能力也很强。”


    “遇事镇定,反应也快,敢做事还能抗事儿,就好像是天生的领导者,让人非常安心和信赖。”


    “观察力也很厉害,能敏锐地发现他人轻易觉察不到的细微情绪,进而选择在他观念中合适的行动方式。”


    “几乎所有常人赞誉的品质他都有吧。”


    符泽每说一个特质,老板儿子就会在心中将自己与原见星进行一番比对,然后他的头就会低下一分。


    等到最后整个人就好像鹌鹑似的缩了起来。


    看到对方这幅表现,符泽立刻找补起来:“但话又说回来,人无完人,这家伙的缺点也很多,里边肯定有你朋友的同学接受不了的。”


    “比如,他不喜欢按照常理出牌,还总是理所应当地觉得别人应该跟上自己的思路,自我得很。”


    “比如,他很记仇,而且不是当场报了就是隔一会儿就报了,一点包容心都没有。”


    “还比如,特较真,如果你需要他帮你做点事情,如果不把前因后果给他掰碎了讲明白了并且得到他的认同了,就宁可选择看着也绝对不轻易出手。”


    每说一句话,符泽脑海中就会对应浮现出一些相关的场面。


    就好像有把当初自己还在博格丹身体中与原见星一同度过的时光反刍回味了一番。


    “如果你还不放心呢,我可以再说几个。”


    “不过有一说一,你拿现在的自己跟他比实在是有点没必要,他几岁你几岁啊对吧……”


    然而老板儿子突然举手打断了符泽,问:“可这么细节的内容,您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小孩哥,你一下子问到问题的关键[无奈]


    第95章 朋友,法则,即刻投降


    符泽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于沉浸,以至于说得太多太多。


    多到足以引起老板儿子这个虽然深陷恋爱困扰但整体还是青春期阳光开朗缺心眼大男孩的疑惑。


    而这种时候,越是解释就越是掩饰。


    嗯,那就不解释了!


    于是符泽咳嗽一声,“……我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怎么?就允许你有朋友,不许我有朋友了?”


    作为“朋友”本人,老板儿子选择默默转移了话题:“那您会因为这些原因不喜欢原见星吗?”


    虽然他知道自己可能不太擅长察言观色,但即便如此,他也能非常明显地察觉到对面的人在描述原见星时言语之中的真实情动。


    好像对方并不是在批判原见星的缺点,反而是在埋怨和嗔怪一样。


    “其实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符泽答得坦然,“不过这件事倒另有原因,跟他本人的缺点无关。而原因本身呢,比较复杂也比较隐私,我就不继续展开了。”


    不知为何,就在符泽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周围的风也凝滞了一瞬。


    “话说回来,重点是你朋友要怎么被看到。”用手肘拐了下老板儿子,符泽问,“他平时跟那位女同学是怎么相处的?”


    老板儿子回忆了一下,缓缓道:


    “大概就是早上去食堂带早饭的时候会把她的那份放在中间保暖。”


    “平常收作业的时候如果她没写完他就先去收其他排的,拖到最后再收她的。”


    “她值日擦黑板够不着顶上,他会假装路过顺手帮她擦了。”


    “还有……嗯……他还收集了对方偶尔在社交账号上分享的歌,建了个单独的播放列表……”


    说着说着,老板儿子的声音在对面符泽“崽,阿爸对你很失望”的注视中逐渐微弱了下去。


    面对这个情窦初开手足无措的小伙子,符泽选择倾囊相授:


    “这追求法则第一条:做很重要,而且要做能感动对方的事儿而不是感动自己的事儿。”


    “刚刚那最后一条有关音乐的内容,你朋友就属于是纯自我付出,然后自我感动。明明全程人家姑娘没有任何额外的受益,还要担上一个被暗恋被付出的帽子。”


    虽然符泽是在分析老板儿子的所作所为,可说着说着他就联想到了自己。


    好在自己的死遁完全是为了将那些因自己而来的危险与麻烦带离原见星,虽然是没有和对方商量的自我付出,但绝对算不得自我感动。


    “追求法则第二条:被看到也很重要。”


    “虽然你说了很多生活细节,但基本上都是你的独角戏,从她的视角来看可能根本感受不到。”


    “哪怕在女生特殊时期给人家买点卫生巾,泡点红枣水呢,对吧?”


    别看符泽表面讲得头头是道,可放到自己身上,自己也处理得乱七八糟。


    但……自己对原见星好吗?


    或许在原见星的视角里,自己也是毫无征兆地出现,不讲道理地杀掉了万川秋,又诡计多端地缠了上来,给他带来了各种各样本不必要的麻烦,最后极其陡然地消失,留下一地烂摊子。


    “追求法则第三条:切实的尊重和真诚的欣赏。”


    说到这里,符泽又重拾了自信。


    这一点他问心无愧。


    没有人可以比他更确定自己究竟是通过哪些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契机感受到原见星的与众不同,熠熠闪耀。


    又是在什么日常的点滴体悟到原见星的细致温和,体贴入微。


    “你刚刚说人家姑娘是为了追原见星才要考执行官学院,有没有可能人家是原本就期望成为执行官才要这么做呢?”


    “擅自将对方的梦想曲解为追星,这真的很糟糕。”


    “当然,我相信那位同学肯定是有自己的过人之处,所以才会被你朋友所爱慕。”


    “但在你的描述中,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套到任何一对小情侣身上都合适。”


    抬手制止了似乎想要反驳的老板儿子,符泽一字一句道:“感情上的普适,那就是不、合、适。”


    “真正合适的感情,一定是特殊的,别人插不进去的甚至无法取而代之的。”


    最后的这段话,表面上是说给对方听的,实际上符泽是说给自己听的。


    尽管他嘴上说着“放下了”、“不喜欢了”,但实际上每当符泽想到自己给原见星留下的记忆会在将来某日被另一个人取代掉时,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伤感。


    随着那个人跟原见星一起经历更多的事情,自己曾经与原见星共同经历的那些种种,就会像被砂纸反复打磨的刻印,终有一日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迹。


    “总而言之,你朋友任重而道远啊。”强制打断自己思考,符泽进行了总结,“反正呢,你让你朋友根据我说的内容试试做出改变。”


    “好在校园是一个可以排除掉很多诸如家庭环境等个人能力无法改变的因素,也是为数不多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环境。包括学习,也包括爱情。”


    伸了个懒腰,符泽一巴掌拍在老板儿子的肩上,进行最后的补充:“如果实在是在没有别的办法,你再消费掉属于你赵叔叔的愿望实现额度,拿到原见星的联系方式吧。”


    又是分析问题所在,又是提供行动策略,符泽自认为对这位带路过来的老板儿子仁至义尽了。


    从塑料马上一跃而下,他一边将口罩戴回到脸上,一边向赵鸿德所在的方位走去,“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你自便。”


    似乎想到什么,临行前他转回过身:“至于我们刚刚对话的内容,我会替你保密的。”


    走出十几步路又拐了个弯后,符泽发现老板儿子并没有跟上来。


    以为对方已经从反方向回家了,或者说想自己独处一会儿消化一下方才的恋爱干货教学,符泽也没有多想,便自顾自继续向着之前定下的目标前进。


    也就是这样一个小疏忽,让他没有发现一道他只需一眼会认出对方身份的黑影从方才两人对话场地的附近闪出,并且悄然将老板儿子带走了。


    然而等到符泽回到之前两人谈话的位置,赵鸿德已经没了踪影。


    听着周围似乎有些过于安静的工地,符泽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但心中依然抱着些许的侥幸。


    万一只是赵鸿德临时有事儿离开了呢?


    的确,就在他自言自语般发出“人呢?”的疑惑时,符泽收到了回应。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赵鸿德,而是数道从四面八方打过来的在夜色还未降临的傍晚时分就已经显得煞白的光。


    不知何时出现的数辆高速机动空陆两用摩托正高高低低地落在周围的建筑之上。


    从数量上看,刚好和一个完整的执行官特种编队的配置相吻合。


    符泽冷笑一声。


    自己这是被赵鸿德卖了啊……


    得亏自己还抱着“好说好商量”的态度和最大的诚意来与对方记性“交易”,早知道干脆当个“杀人越货”的恶人算了。


    那边,为首的执行官开始对身处下方的符泽喊话:“未经登记的【钥匙】持有者,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停止反抗,即刻投降。”


    闻言,符泽当即翻了个白眼。


    包围?投降?什么国际笑话。


    或许是为了不打草惊蛇,当前就算是距离符泽最近的执行官也在将近一百米的位置上。


    这个距离下,枪支的准度已经不算高了。


    除此之外,因为这里曾经是石峰屯用于制造游乐园设备的旧场地,堆放在地面的设备和材料相当多,也就导致此处的地形相当复杂。


    也就是说,摩托陆地形态的移速在这里基本起不到作用。


    至于飞行模式,呵,单移动靶都不一定打得准,更何况双移动呢?


    综上所述,傻子才投降。


    打定主意后,符泽便行动了起来。


    只见他径直闪身向一旁用铁板临时搭建而成的休息屋后方闪去。


    见符泽并没有听从命令束手就擒,待命在最适合发动攻击角度的执行官便当机立断地开了枪。


    然而正如符泽所预料的那样,那枚子弹最终落点在了他周身十米开外的位置,又在几次弹射之后不知所踪,完全没有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


    唯一令符泽稍感意外的是,这名执行官发射的居然是麻醉弹。


    这是……不打算造成任何杀伤吗?跟执行官特种编队的风格不符啊。


    突然,符泽回想起了自己上午旁听的那场大会。


    【“从此刻起,任何人绝对不可以在任何行动中掉以轻心。”】


    【“也绝对不能对嫌疑人造成致命伤。”】


    【“我要,活的!”】


    这原见星上午才下的命令,晚上就全员执行了,好强的行动力。


    收起轻视的心思,符泽沉静下来,借着身后铁皮拼接处的缝隙,快速地观察了一番当前执行官的分布情况。


    虽然敌人人数与之前从南区汽车旅店逃跑的那次相近,但不同点在于那时自己掌握着绝对的出手主动权,甚至连准备时间都要充足许多。


    但整体行动思路是相同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以符泽对执行官特种小队的装配配置了解来说,只要自己回到的魔蜥757上,就如同游鱼入水如虎添翼。


    至少凭对方这点人数是绝对无法完成对自己的包抄的。


    在明确思路的指导下,前后不过几秒,符泽就规划出了一条最佳的逃跑路线,并当即行动了起来。


    见符泽有了动作,原本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原则的执行官们也纷纷从待命的地点俯冲而下,开始进行围追堵截。


    尽管借由地势,符泽行动中几次试图通过陡然变向突围,却无一不被精准拦回。


    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他快速分析着这组执行官的行动规律和作战习惯。


    突然,他意识到此时在整个队伍的东侧必然存在着一道防守薄弱之处。


    一个假动作完成声东击西后,他立刻掉头前去查看那处的情况。


    果不其然,那边门户大开。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符泽便当机立断地冲了出去,继续按照自己的计划行动着。


    另一边,执行官的行动通讯频道里正聊得火热。


    “首席行动之前才说了,要不留痕迹地留下破绽,你这放水倒是放得隐蔽一点啊!”


    “请组织放心,完全没放水,是敌人太狡猾,用假动作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哎哎哎,虽然内容有些别致,但别忘了,任务目标依然是将敌人捉拿归案。”


    “听说上一次十多个人围一个被跑了的那批人被首席罚训练罚得可狠了。”


    “呵呵,也就是首席人好,只罚加训不罚钱。”


    “不是?他人都不在这个频道里,你有必要这么狗腿吗!”


    “好了,别吵了!总之,首席说了,咱们把人赶过去,剩下的交给他。”——


    作者有话说:聪明的读者已经猜到下一章是什么内容了[菜狗]


    第96章 镜子,傍晚,又去哪里


    好不容易甩掉了紧咬在自己身后的执行官,符泽终于按照自己的计划回到了石峰屯入口处的一间长廊形状的房子里。


    从房屋门口印刷的文字来看,这里曾经被拿来当做了某样东西的生产工厂和存储仓库。


    可那些褪色剥落的油漆、一拽即松的门锁和灯管外裸露断开的电线却足以证明这里已经许久没有被使用了。


    不过这破败的环境倒正中符泽的下怀。


    此时此刻,他最需要的就是隐匿自己的行踪。


    将门锁拆开,他一个闪身悄然躲进屋内,随后轻巧反向勾手将外部的锁链还原如初。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连灰尘都未曾惊动一片,就仿佛这里从来都没有人来过。


    那边丢失了目标,执行官们的阵脚似乎变得有些错乱。


    隔着微微虚掩的铁门,空陆摩托涡轮发动机制造的狂躁气流、轮胎与柏油路面摩擦的烧焦气息、刹车片压紧轮毂发出的尖啸等等细节都变得模糊起来。


    背靠着冰冷的铁门,符泽闭上眼睛大幅度地呼了几口气,强行平复着因为方才的高强度活动而剧烈跳动的心脏。


    不得不说,尽管为了卖肉营业,雀翎也有进行用于保持身材的适度健身。


    但从实用性的角度来说,还是差了博格丹这种经过正经训练的太多。


    等到心跳平复得差不多了,符泽缓缓睁眼。


    此时他的视野之中几乎是一片黑暗,只有一些昏黄的晚霞自墙体和天花板破裂的缝隙之间钻了进来,稀稀拉拉地照亮着部分区域。


    虽然看不到尽头,但符泽知道,只要成功穿过这里,再从对侧的大门走出去,自己就可以取到隐匿模式下的魔蜥757,然后开着它溜之大吉。


    为了不引起那些还在搜捕自己的执行官的注意,符泽切出了手机的手电筒并将其调到了最暗的状态进行照明。


    然而就在他将手机向前举起的瞬间,自手机发射出的白光不知为何竟然被切割成了无数的小块,又几经弹射后照回到了他的眼里。


    等到适应了这奇怪的光照环境后,符泽这才发现,这间仓库里边放置的竟然是一面面各种各样的镜子。


    跟那些已经被废弃的游乐园设施和配件一样,这些镜子上也落满了灰尘。


    经过累累岁月的堆积,有些镜面上的灰尘实在是不堪重负,最后在过了某个临界点后大批量地跨落下来,露出一小块勉强能称为干净的镜面反射着符泽手机发出来的光线。


    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后,符泽开始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响动的情况下,跨过地面各种各样的障碍物,大步向原定的目的地前进。


    他走得很快,若不是因为地面上的杂物实在是太多,他甚至还能更快。


    深知方才与执行官的周旋已经消耗了太多时间,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虽然石峰屯距离V城主城区并不算远,但也绝对算不上近。


    正因如此,当符泽看见那些骑着空陆摩托、周身配备着裁定总局标准装备的执行官时,他才会如此吃惊。


    空陆摩托的速度他是知道的。


    姑且按照最极限的速度进行反向计算,那就意味着赵鸿德就必须在和自己交谈开始后的几分钟内便将自己的行踪上报裁定局。


    先不说对方到底是怎么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送的信息,就说这个响应速度,实在是快得超出符泽的预料。


    要知道,这里边还要去掉接线员将信息转交领导的时间、层层审批审批的时间、组织人员的时间……


    等等!


    符泽无奈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是了,现在负责【钥匙】相关事务的人,是原见星。


    以这家伙的“必要规则选择性遵守,选择性规则必不遵守”行事作风,有他坐镇,很多放在以前还是问题的问题,现在就都烟消云散了。


    而眼前这批轻装突进的执行官,恐怕正是他派来封锁自己退路并盯住自己动向的先手队伍。


    好在也正因过于追求速度,他们才没能同步携带热红外探测仪等诸多探测设备。


    否则以自己此刻的体温,别说一层铁皮了,就算是深藏在一座堡垒里,也完全无所遁形。


    不过与此同时,真正负责实施抓捕、全副武装的执行官大部队肯定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而且大概率已经非常近了。


    否则那些先行到达的执行官也没理由主动现身,开始扰乱自己的心态并消耗自己的体力。


    想到这里,符泽下意识又加快了脚步。


    如今他的身份可是难得便利,绝对不可以再轻易被执行官抓到-


    一路上,在数以千计的镜面之间行走,符泽蓦地会产生一种错觉。


    他会感觉自己并非孤身一人在前进,而是在与数千个自己同行。


    他行,他们行;他停,他们也停;他眨眼,则他们眨眼;他抬手,则他们抬手。


    万心合一,莫不如是。


    而符泽之所以会产生这种错觉,除了周围的环境比较特殊,还另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之前为了遮掩身份,从裁定总局取了车出来的他特意换了一身打扮。


    所以此时他身上所穿着的不是雀翎衣柜里那些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华服,而是一件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衬衫。


    一件几乎他每一具身体都会穿过的白色衬衫。


    不过符泽知道,自己所选的这件衬衫还有一个特殊之处——


    或许是参考了执行官制服的样式,设计师在领口位置的对称位置预留两个可以用于穿戴领饰的孔洞。


    这孔洞是给什么物件的自然不言而喻。


    符泽不禁在心中发出了感慨:


    当自己还在博格丹的身体里正经任职执行官时,自己最讨厌的就是戴领徽了。


    可当自己失去了这种资格后,却又时常会惦念着,回想着。


    人啊,真怪。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风声和塑料摩擦的响动,符泽突然觉得自己的视野变得一片赤红。


    等到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后,他定睛一看,原来是先前搭在仓库外侧的一片篷布被吹飞了。


    晚霞热烈地泼洒进来,将这处原本在黑暗中空了一隅的区域照得透亮。


    瘸了一条腿的桌子、倒在一旁的啤酒瓶、边缘磨得发毛甚至露出些许弹簧的单人沙发。


    眼前俨然是工人们昔日用捡来的各种破烂拼凑出的临时休息区。


    虽然早已人去楼空,符泽却能想象他们坐在这儿吹风、看风景的样子。


    要不是时间和机会都不合适,以他的性格,肯定也得跟这些很会忙里偷闲享受生活的人来上一番跨时空的推杯换盏。


    一跃跳过打横摆放在路中间的破烂床垫,符泽站在空地的中央,伸手去触摸豁口处涌进来的晚风。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跟傍晚这个时间格外有缘。


    蛇眼是他在傍晚劫走的。


    与原见星的别离,也发生在日头将落未落之际。


    就连触碰到这个世界边境的那一刻,也正值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分。


    甚至他对自身和这个世界的记忆也收束在了一抹余晖之中。


    而今天的晚霞,烧得格外绚烂,仿佛在为某场最为盛大的仪典鸣响至高的礼炮。


    将目光从豁口外那片炽烈的霞光中收回,符泽眨了眨眼,开始重新适应室内的昏暗。


    先获得如明光似的希望,然后又浸身于黑暗,人生不就这样起起落落。


    他早该习惯了。


    眼见着距离那扇门越来越近,符泽便一只手将手机收回口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去推门。


    然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入手属于金属独有的冰凉时,他指尖所触及之处却是一片手感上略带粗糙的柔软,像是某种高级制服的挺括布料。


    什么东西?!


    符泽心中一惊,下意识想抽回手。


    可只在下一个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另一只灼热而有力的大手死死地箍了住。


    而他每尝试抽出一毫,那双如手铐般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就钳紧一分。


    前后不过一秒的光景,符泽就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要被对方攥裂开来。


    面对这种级别的力量差距和先手优势,符泽知道自己武力性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而就在符泽放弃挣扎时,那只手却动了起来。


    它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向前推着,反向带符泽倒退而去。


    与此同时,那只手的主人终于开了口。


    “想去哪里?”


    只是听到这个声音符泽瞬间就觉得自己的脊背窜起一股凉意,大脑也变得空白。


    是原见星!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边符泽没有反应,那边原见星也没有多言语。


    两人就这样一进一退,直至一同踏入夕阳的余晖中,被周围数百面镜子层层映照。


    白衬衫的符泽或许是千百个符泽,可黑制服的原见星由始至终都是同一个原见星。


    于是,一个原见星,抓住了所有的符泽。


    但此刻,两位当事人都无暇分心于这充满宿命感的场景。


    从阴影步入光亮,原见星贪婪地捕捉着面前之人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并与自己印象中的那个人进行印证。


    而最终,他又一次毫无疑问地确认。


    这就是他的符泽。


    另一边,符泽震惊于原见星居然会亲自出马。


    以雀翎这个【单位时间内对自身状态回复】的无害钥匙能力,怎么想都绝对用不到首席执行官亲自坐镇实施抓捕吧?


    除非……!


    符泽心中一紧。


    难道说,这赵鸿德根本就不是什么【平移】钥匙能力者,而是原见星刻意布下的陷阱?


    怪不得对方死活不愿意展示【平移】,因为他根本就没有相关的能力。


    怪不得执行官能来得这么快,因为他们早就有所协定。


    一切都解释通了。


    符泽暗中苦笑。


    那自己这枪口还真是撞得不偏不倚正正好好。


    “大首席,好久不见。”虽然希望比较渺茫,但符泽仍试图转移对方的注意力,“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你也来石峰屯采风?”


    然而原见星好像对于面前人所说之话置若罔闻。


    “你又想去哪里?”他问得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


    乍一听,这前后两个问题极为相似,可原见星语气顿挫中所强调的重点却完全不同。


    前者,他强调的是“你”。


    而后者,他强调的是“又”。


    这微妙的区别听得符泽感觉有些毛骨悚然。


    尤其是他已经通过上午的旁听知道原见星早已发现了自己【死而替生】的秘密。


    所以他现在唯一能够仰仗的恐怕就只剩下雀翎这层与过去的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


    毕竟之前在录制节目的时候无论自己怎么表现得像“符泽”,原见星都不为所动。


    而在决定“不喜欢原见星”后,自己跟原见星之间也没有任何交集。


    一个人的态度很难平白无故地就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好意思,没太明白您在说什么?”他试图蒙混过关。


    可哪知,这话似乎触动到了原见星的某根神经。


    原见星骤然将符泽拉得极近。


    上一次两人之间这么近,还要追溯到在那天迫降之后,獾齿前来补刀之前。


    只不过那时候两人之间挡着一层厚厚的塑料障壁。


    而此时两个人之间再无隔阂。


    “再问一遍。”原见星一字一顿道。


    这么近的距离,对方又将要求说得那么清晰,符泽没办法假装自己没听到对方的要求。


    所以他也就按照要求再问了一遍。


    “我没太明白您这是什么意思……”


    可越说,符泽声音就放得越是缓,越是低。


    因为他从原见星的表情变化中得知,对方想要让自己再问一次的显然不是刚刚自己所说的内容。


    那会是什么?


    就在符泽希望亡羊补牢改换答案以追求一丝可能性时,一向沉着冷静的原见星爆发了。


    “事到如今你再装模作样有意义吗?”


    “符泽!”——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烟花][烟花]


    第97章 体面,万一,谁退谁输


    久违地在原见星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符泽感觉有些恍惚。


    而上一次原见星在这个距离之下说出自己的名字,还是当初自己反手将飞行器关拢时,对方向自己发出“要干什么”的质问。


    等等……


    他……好像知道原见星刚刚的那句“再问一遍”指的是什么了。


    【“话说,你有没有可能彻底原谅一个背负原罪的人呢?就算他尽力尝试过进行弥补。”】


    回想到这个自己曾经酝酿很久,但又不得不在最不恰当的时机脱口而出的问题,符泽的瞳睫不自禁地开始微颤。


    原来是它啊。


    当初自己得到的是什么回答呢?


    哦,对,是沉默。


    而那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嗯,印象中,自己好像首先是感到了委屈,可紧接着,它就转变为了释然。


    换做之前,符泽决计无法想象到“心凉”和“心寒”这两种情绪居然可以于转瞬之间发生在自己身上。


    而不是在中间夹杂上诸如指责、嘲讽、痛骂等一系列鱼死网破级别的浓烈情仇。


    原来,成年人的告别就是这么恰到好处,这么蜻蜓点水,这么体面非常。


    好吧,其实也算不得什么体面。


    毕竟归根究底,这就是自己在单方面丢盔卸甲地逃跑。


    似乎神明也怜悯于自己的遭遇,那次的【死而替生】完成得非常之快。


    眨眼之间,自己还没来得及反刍这份悲伤,就不得不用獾齿的身份匆匆地踏入了下一场战斗。


    而在那天之后的时间段里,自己的血则在一场又一场接踵而来的战斗流得太多太多,硬生生将属于泪的那部分名额给消耗殆尽了。


    待到自己终于得了空闲,思绪又被雀翎强行塞过来的有关世界的真相所占据。


    而那场由雀翎强行促成的“重逢”,不过是对方留给自己的一剂猛药。


    不过,至于它的服用与否的主动权,都在自己手上。


    对于这个决策,符泽一开始是想拒绝的。


    可奈何雀翎提出的设想过于诱人,外加首席执行官确实是个很好的获得有关【钥匙】的渠道,最终完成了身体切换的他最终还是没有取消对于原见星的指名。


    幸好没有,不然他也看不到那张被改写了姓名的简历。


    于是,一切的一切都在一个成熟的潜移默化的“足够了”中归于平寂。


    直到原见星终于发现了自己隐藏起来又似有似无留了破绽的秘密。


    所以,你终于知道了对吧?


    直到方才,原见星主动现身将旧事重提。


    所以,你终于明白了是吧?


    就这样,那些委屈之后强装无谓的克制,那些释然之后时而惊起的波澜,都宛如被骤然反刍上来一般,一下子集中性爆发了出来。


    符泽干脆不躲了,也不退了。


    甚至直接顶了回去。


    猛一拽动自己被扣着的手腕,他反将原见星拉到身前,凑在对方的耳边笑着问:“符泽?您说哪位啊?”


    他知道,自己这种怪腔怪调夹枪带棒的问法就等于变相坐实了自己的身份。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符泽已经死了!


    死得,恰如其时!


    死得,正得其所!


    您原见星是对此不满意吗?


    分明是万众叫好的落幕,你登台非要把合拢的红布给掀了,是什么居心?


    是发现没能彻底利用好对方的能力而感到遗憾,还是意识到对方编造了身份而产生了愤怒?


    是终于察觉出自己利用感情绑架对方这件事有多么过分,还是情不自禁地假戏真做自陷泥潭而懊恼?


    是怨恨对方主动且决绝惨烈的离去,还是后悔没能在共处的时候好好珍惜?


    你为什么?你凭什么?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啊!!!-


    见符泽终于给了自己一点装傻之外的反应,原见星先是一怔,随后内心便是一阵狂喜。


    之前收到赵鸿德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组织了人手向石峰屯奔袭而来。


    在与对方汇合后,原见星只通过对方几个稍显含混的外貌描述就确定了来人找对方的人到底是谁。


    是雀翎。


    而就在那时,他的心中猛然碰撞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火花。


    万一呢?


    万一呢!


    于是他当即修改了原有的抓捕战略,让其他的执行官先行潜伏起来等待命令,而自己则是悄无声息地靠近,怀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期许旁听起那一大一小的对话。


    在听到对方吐槽自己的缺点时,他就无比确定,此时雀翎壳子里边装着的就是符泽。


    一时间,之前参加那个硬塞给自己的宣传活动途中,他在雀翎身上移情投射的种种瞬间都回旋镖似的击打了回来。


    其气力之大,仿佛直接攫住了他的全部躯壳。


    他的血液涌出,自心脏一路向上汩汩撞击着他的鼓膜,屏退了全部杂音。


    他的呼吸反复,大有代替时计成为他的世界中时间流逝的全新刻度的架势。


    他的视野发白,除了符泽之外的事物悉数褪去色彩。


    原见星终于又找到符泽了。


    等到从重逢的喜悦中反应回来,原见星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找回符泽呢?


    他不怕符泽跟自己大吵一架,就算动起拳脚也无所谓。


    他只怕符泽宁可被捕被审,也会坚定选择装傻,将雀翎的身份坐实到底。


    这不是原见星希望看到的。


    可自己又能凭借什么让对方愿意回来呢?


    脑海里这般思考期间,原见星继续旁听着符泽和那个男孩之间的对话。


    就在符泽说出“其实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的瞬间,原见星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欣喜混杂着巨大的虚无扑面而来,在驱逐他的精神的同时,也几乎要将他的筋骨悉数碾碎。


    可紧接着又听到符泽解释说“不过这件事倒另有原因,跟他本人的缺点无关”,他又好像被重塑了形态,连魂灵也坠回到了躯壳之内。


    人生的大起大落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一切的纷杂情绪经过混合沉淀,最后浓缩结晶成两个字——幸好。


    制定好后后续的行动计划,原见星收敛了一切额外的心神,重新变回了那个首席执行官。


    他人继续在一旁伺机蛰着,手上则开始指挥调度其他执行官就位。


    终于,让他等到了符泽主动结束了跟男孩之间的对话。


    终于,他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不对,是他又要开始抓捕符泽了。


    而这一次,他坚决不会像上次抓捕万川秋时那样重蹈覆辙-


    重新反制住对方猛然调转施力方向的手腕,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掌心被对方手腕处凸起的骨头硌得生疼。


    但他坚决不退。


    至此,这两只架在两人之间的手变相呈现出了一种角逐状态。


    『就仿佛两柄锋刃砥砺相交的礼仪长剑。』


    『虽然造型克制,虽然未曾开锋,但其中蕴藏的攻势不逊色那些见过血的兵刃半分。』


    『临界角逐之下,两方持剑人谁先错后一步,谁就输。』


    “你不认识符泽?”原见星率先发起了袭击,“那刚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那柄被原见星持着的剑“噌”得一声向前滑动,眼看直取对面符泽的双眼』


    相对应的,现实中的他一个标准的擒拿起手式就要将符泽扫躺在地。


    尽管在方才已经切实抓住了对方,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皮肤上渡过来的温度。


    但原见星还是不安心,生怕自己一个失误又让符泽跑了。


    就像上次在自己办公室里的那样。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莫不如是。


    换成其他时候,原见星当前如此之快的出招是极难被在身高和姿态上双双处于下风的符泽注意到的。


    至少上次在旅店房间门口的符泽就没发现。


    可现在情况有些不一样。


    此时两人周围分布着大大小小数百面镜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在它们的反射下被扩大千百倍,最后变得无所遁形。


    虽然身体条件不如之前,但情绪万分激动的符泽也突破了极限。


    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原见星的小动作,并且立刻跟当初两人的那次交手联系到了一起。


    于是符泽立刻因势利导,向外撤身,预先避免自己陷入上一次不得不兵行险招脱困的局面。


    然而原见星也不是会在同一个错误上跌两次的人。


    所以不同于之前的那次交手,这次他的接续动作有了全新的变化。


    他没有按照标准的应对策略拉远距离,反而径直向前一扑,将还没能重新稳住重心的符泽整个扔向后带倒。


    两个人齐齐滚落到那处休息区中被随手摆在了地面上的床垫上,在将床垫推出一大段距离的同时还震起了一大片如雾气似的灰尘。


    然而就在先行恢复了视野的符泽在原见星身下扭动躯干试图趁机抽出自己的手腕时,一道金属镣铐已经代替原见星的手扣在了符泽的手腕上。


    “咔哒”一声,镣铐被彻底锁了紧。


    随后,又是一声“咔哒”。


    可是此时符泽的两只手分得很开,彼此之间的距离绝对远超镣铐的长度。


    那这第二声“咔哒”是怎么来的?


    定睛一瞧,符泽这才发现手铐的另一端被原见星扣在了他自己的手腕上。


    这下任凭自己如何千方百计闪转腾挪,都不可能逃得开了。


    符泽这边只这么小一分神,原见星就趁机占据了这场肉搏的上风。


    又因为雀翎的骨架比博格丹小不少,这次他只用了一条腿就完全固定住了对方。


    确定符泽决计不可能再逃脱后,原见星缓缓开口:


    “这个叫符泽的家伙。”


    “他非常功利,会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去攫取属于他的胜利,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非常狡猾,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看到最细枝末节的变化,然后因势利导。”


    “但他非常擅于伪装,无论他本人如何做想,都基本不会表现出来,只留别人跟在他身后猜测。”


    随着原见星叙述推进,符泽挣扎的幅度变小,最终窝在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舒服的姿势。


    好像认命了,又好像只是伺机蛰伏。


    原见星眼神微动。


    从他的视角来看,此时符泽的姿势竟然与当初对方在游轮上被自己制住的姿态如出一辙。


    “这个人听起来好坏啊,死了不是普天同庆,皆大欢喜。”符泽的声音异常平静,“那首席大人,您为什么要找他呢?”


    『本被持剑的原见星逼得倒退几步的符泽将身一扭,避开了向自己袭来的剑尖的同时,借力打力反让原见星凑向了危险』


    “对啊,为什么呢?”


    此时原见星的面部以鼻梁为界,一半是夕阳余晖为他镀上的橘红暖黄,另一半则是略显阴郁哀婉的深蓝幽紫。


    “因为我做了几件错事,得当面向他道歉才能勉强弥补的错事。”


    『仿佛笃定自己的剑锋必会长出三寸那样,原见星躲也不躲,径直向符泽的剑尖撞了过来』


    现实之中,原见星此时正撑在符泽的身体正上方,两人又一次呈现出面对面的姿态。


    “第一件错事,是没能以一个平等的姿态去看待对方。”


    “打一开始,我就先入为主地认定对方是一个是非不分胆大包天的杀人犯。”


    “也因此,我缜密观察他,我计划利用他,我筹谋约束他,但由始至终,都没想过去了解他。”


    “第二件错事,是擅自窥探了他的过往,辜负了他的信任。”


    “尽管像我刚刚所说的,这个人很喜欢骗人,过往的一切经历都是他从别人身上东拼西凑得来的。”


    “可如果一个人的过往本就七零八碎,他除了这样拆借挪移又能怎么办呢?”


    “而且他分明知道我有倒查的可能,却依然这么做了。或许有铤而走险的成分,但或许更多的是,想要给我一个交代和一个以后可能会用到的线索。”


    “而第三件错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错事。”


    “我不该,在他最需要我的支持的时候,甚至主动向我发问求助的时候,选择了沉默。”


    “我早应该先他一步想明白,对方至于我而言,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我也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给出承诺,无论对方过去做过什么,我都愿意接受他,并且和他一同承担。”


    『符泽一往无前直取原见星要害的剑尖骤然顿住』


    看着原见星近在咫尺的眼睛,他突然有点想哭。


    之前自己心心念念的回响,如今化伪为真。


    只要自己主动跨过一步,就能得偿所愿。


    可是……


    自己还要去找【钥匙】,自己还要去践行承诺雀翎的事情。


    自己还要对这个世界有个交代。


    而这一切,不能再让原见星卷入其中。


    所以……跨不得。


    符泽的目光将将错开原见星,好像落在了什么极远的地方,“我想他不会责怪你的。”


    看着对方的反应,又听着这个回答,原见星整个人似乎僵住了。


    『明明身处劣势,符泽竟然选择了收剑归鞘,不再接招』


    “而且绝大多数时候,死亡,其实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痛苦。”


    符泽将眼神移回来,重新落在原见星身上。


    他的语气仿佛一位极为专业的纪录片解说,只陈述事实,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尤其是,这样。”


    微微挑起手腕,符泽对着自己的心口比划了一个枪的形状。


    “嘭——”


    随着“枪响”,符泽用手肘微微撑起的身体自由落下,向四周吹出落出一道道花瓣似的痕迹灰尘。


    偏过头,他似乎有些不解:“大家都说,身死债消,怎么首席大人偏偏要追着个死人不放呢?”


    当符泽说出“死人”这两个字时,原见星周身一颤,似乎连压在符泽身上的重量都轻了不少。


    看着难得失态到动作走形的原见星,符泽心中升腾起一种类似于报复的欲图。


    他突然想要做得过分一点,再过分一点。


    『于是,原本即将彻底落在鞘中的剑又一次被拔出』


    于是,符泽说:


    “况且,退一万步来讲,你说的这些跟我雀翎有什么关系?”


    第98章 加码,喜欢,至死方休


    正如符泽所预料的,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原见星的神色发生了迄今为止自己所见过的最大的变化。


    他好像对此早有预见。


    也是,既然是他的话,怎会预判不到自己可能的应对方式。


    但他又好像有些难以置信。


    仿佛他无法理解自己居然当真能把这种堪称抹杀过去自己存在的话说出口。


    矛与盾咯咯错响之间,原见星好像,要碎了。


    看到此情此景,符泽虽然隐隐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早该这样了!


    早该这样了!!


    不知餍足似的,符泽竟然还要继续加码。


    『抓住原见星的失误,符泽转守为攻』


    “你说符泽功利,可雀翎为人平和,从来没有为面前的蝇头小利而动容过。”


    『下劈』


    “你说符泽狡猾,可雀翎一向被动,只有别人对不起他,没有他对不起别人。”


    『上挑』


    “你说符泽擅于伪装,可雀翎待人待事都十分真诚有口皆碑。”


    『跃斩』


    像一名诗人吟唱自己在万邦被传颂的词作一样,此时的符泽举手投足间都是慷慨激昂。


    『直取咽喉』


    “我觉得啊,雀翎比符泽好一万倍。”


    『两柄剑重新架在了一起,互不相让』


    这是符泽拿来刺激原见星的说辞不假,也确实是他最近的真实感受。


    自打成为雀翎之后,他有了花不完的钱。


    所以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魔蜥757重新收入囊中。


    有客观的影响力。


    仅凭他一句话就能促成一个项目,或者是给到一个小人物前所未有足以改变对方人生的机会。


    还有无数粉丝的喜爱。


    永远有人在爱他,愿意为他冲锋陷阵,乃至对抗整个世界。


    以上种种,可是过去顶替了一个又一个或主动或被动选择用杀人的方式解决问题的人的符泽完全得不到的。


    而代价,不过是自此跟原见星,桥归桥路归路。


    虽然说是“代价”,其实也不过是将故事拉回到了正轨上罢了。


    那些跟原见星经历过的那些,反而更像是因为一次无法预测且突如其来的失误而带来的美丽“意外”。


    半晌后,原见星开口,连带着腿上压制符泽的力道也松了不少。


    『那柄被原见星持着的剑在符泽的猛攻下卸了力,几乎就要脱手』


    “雀翎,确实很好。”


    闻言,符泽偏过头,自嘲似的哼了一声。


    看吧,这么简单的选择题,连稍懂人事的小孩子都能做对,更何况身为首席执行官的原见星呢?


    就在他打算顺着原见星的说法将这番除了宣泄情绪相互伤害之外毫无意义的话盖棺定论时,原见星又欺身而上。


    相较于之前出手时的一板一眼,这次的原见星的动作全无章法门户大开。


    仿佛飞蛾扑火,豁出一切。


    “可我不喜欢。”


    他用手托住符泽的下颌,强行将对方的头扭转回来,随后一字一顿道:“我偏要喜欢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如雀翎的符泽。”


    『先前陷入僵局的原见星突然松手后撤,任凭剑身自由坠落,可转而他又在剑掉落的瞬间一个箭步上前,换左手持剑,重新杀了上去』


    “是他,第一个突破了我的不败战绩,甚至还主动向敌人昭告自己的位置,并借机打信息差在我面前假死脱身。”


    “也是他,在改头换面之后蛰伏在我身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向我献上忠诚,并通过桩桩件件的大小事谋取了我的信任。”


    “还是他,会在所有人的全无察觉的情况下意识到我的存在,并且冒着千难万险克服重重阻碍去与我同生共死。”


    “我不喜欢这样的人,那我还能喜欢谁?!”


    其实在听到原见星说出第二个“喜欢”的时候,符泽就觉得自己的听觉失了灵,视野中只能看到对方的嘴唇在不断开合,却接收不到半点声音。


    但他依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就像当初躲在旅馆窗帘之后的他能通过对方的口型知道原见星派人来蹲守看管自己一样。


    怎么不算是天道好轮回。


    终于将埋藏于心中见不得光的陈腐秘密掀开扒烂昭示于天,原见星长出了一口气。


    早该这样了。


    早该这样了。


    他接下来的语气,就从方才的慷慨激昂变成了沉着冷静。


    『仿佛打通了什么关键,换了手的原见星愈战愈勇,将符泽逼得步步倒退』


    “如果他侥幸逃脱了,我把他抓回来。”


    “跑一次,我抓一次。跑两次,我抓一双。”


    虽然原见星没有明说,但符泽能从手腕上刻意被拉扯了一下的手铐得知了对方的潜台词——


    就像现在这样。


    “只要他愿意玩,那我就一直陪他玩下去。”


    直到说完这句话,原见星才松了手,沿着符泽流畅的下颌向外收去。


    而就在两者即将分离的最后阶段,他的指尖仿佛留恋一般在符泽的下巴尖上停顿了一下,随后才如梦初醒地彻底拿了走。


    “至……我死,而方休。”


    符泽瞳孔骤然紧缩。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原见星口中听到对方论及他本人的死亡。


    对符泽来说,这个话题是非常陌生的。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死亡,甚至习惯到几乎快忘了人还有衰老的概念。


    所以他从来没有设想过原见星的死。


    在符泽的认知中,原见星就应该是战无不胜的,就算遇到了或大或小的挫折也很快能恢复并调整回来的。


    不会老的,不会死的,一直跟自己追逐较量的。


    符泽突然意识到,原见星的出现将他的人生添加了许多额外的注脚。


    想到过去,想到他。


    想到以后,也想到他。


    或许,也正如,符泽的出现之于原见星那样。


    『原见星的剑尖近在咫尺,刀锋明晃晃地倒映着他的眸子。符泽不得不用最后的力量岌岌可危地支撑着』


    原见星发起了最后的进攻。


    『原见星手腕一抖,手中的那柄仪式剑也如蛇一般绕上了符泽的剑身,直接将其向旁挑飞』


    既然符泽死活都不愿意再提及那个问题,原见星就干脆越过了提问环节,直接进行作答:


    “他从来都不需要我原谅。”


    “只身携带秘密的人不是我,千方百计汲汲追求目标的人不是我,真实经历过一次又一次死亡的人也不是我,我凭什么高高在上地去‘原谅’他?”


    “我只希望,如果哪一天,他累了,或者需要帮助了,可以想到我。”


    “而届时,只要他愿意转回过头,就会发现我一直在他身后。”


    原见星的答案,既不是“原谅”,也不是“同情”,更不是“保护”。


    而是“理解”与“支持”。


    『面对失去了武器赤手空拳必输无疑的符泽,已经预定了赢家地位的原见星竟然选择将自己的剑插在了方才被挑飞后画出一道银弧笔直地插在地面上剑的旁侧,随后整个人后撤一步,浅浅鞠了一躬』


    就在这时,一阵强风自石峰屯的东侧吹到西侧,径直将仓库两边的大门双双吹了开。


    这阵猛烈的穿堂风呼啸而过的期间,数以千计的镜子如多米诺骨牌似的一面连一面地倒下。


    在相互碰撞之下,那些覆盖着层层尘埃的镜面悉数破碎,炸出无数如玉屑似的碎块。它们又被裹挟进了气流中,如暴风雪般向着原见星和符泽两人席卷而来。


    见状,原见星当即将符泽护在身下,并扯起制服外套挡在了两人的外侧。


    在这一片极为狭窄而黑暗的空间内,两个人的呼吸喷薄在对方的皮肤之上,口鼻之间。


    心跳、气味、视线……一切能混杂在一起的全都交融在了一起,不再分得出什么你我。


    等到这阵大风完全刮过,原见星才抖了抖衣服,重新立直身躯,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符泽下意识地想去拽对方领口的那条链子,期望将这个混沌的、没有距离的、没有任何立场的场景多留存一刻。


    可奈何他被原见星压制得太死了,所以最后除了勾勾手指,什么都没能做。


    而在这一阵风的作用下,整个仓库内的镜子全部碎了,连带着那千百个符泽也一并消失于无形。


    所以,这里只剩下了原见星和最后一个原见星。


    符泽突然有点想笑。


    然后他真的就开始笑了。


    笑谁呢?笑什么呢?


    他都不知道。只是单纯有些好笑,所以就笑了。


    你看看,这事儿闹的。


    “行。”


    他抹了一把脸,用力向上抬着头,像是小兽露出了自己柔软的喉。


    『大概在方才强风吹拂过了位面,连带着那两柄被插入地面的长剑也碾碎了吧。』


    半晌,符泽重新将脸转了回来,缓慢而挑衅地眨眨眼。


    “晚上好啊,大执行官。”


    终于,如今是符泽在跟原见星对话了。


    “虽然我踩到了你设计的圈套不假,但显然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我一个人设计的。”


    晃了晃手腕上的镣铐,符泽甚至好整以暇地欣赏了起来。


    “所以我能问问这次你是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把我正式认出来的吗?”


    终于,面对张牙舞爪负隅反抗的符泽一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原见星第一次出现了沉默。


    其实论及认出,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符泽生活中所表现出来的种种细节。


    比如,说非要插吸管才喝不可的姜汁汽水;又比如,几乎和他不共戴天看到就要哈气跳脚的水果派。


    比如打着情绪价值的理由购买那些一看就是商家编故事骗人的小垃圾;又比如,不是在挑逗就是在挑衅的说活方式。


    尽管很难在第二个人身上凑齐这些个林林总总的特点,但总归算不得是让他完全坐实如今雀翎就是符泽的终极证据。


    可这终极证据……


    原见星微不可查地抿住了嘴角。


    难道要他向符泽承认自己几乎是全程旁听了对方与那个男孩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吗?


    难道要他当场坐实所谓“小心眼,有仇当场就报”的缺点吗?


    难道要他回忆起自己在听到那句“但我已经决定不喜欢他了”的时候,差点就克制不住下令让潜伏在周围的执行官动手抓人了吗?


    绝!对!不!行!


    这是原见星最后的遮羞布,死都要带进棺材里那种。


    好在落日的余晖很是配合地帮他掩住了耳尖泛起的红晕。


    故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原见星向旁边利落翻滚受身,雷厉风行地坐了起来,背对符泽重重地说:


    “不能。”


    差点被这一系列动作带得从床垫上掉下去的符泽:……


    呵呵。


    看,他就说原见星是小心眼吧!-


    “你确定就要这样走出去吗?”


    符泽晃了晃两个人被手铐系在一起的手腕,像那些第一次约会还不习惯牵手只能拉袖子替代的小情侣那样。


    “意思都表达到位了就给摘了算了。”


    垂眼扫视到对方被手铐边缘硌红的皮肤,原见星深思了一下,答应了。


    “也行。”


    符泽:……


    他原本只是嘴贫,并没有真想让原见星解开两人之间的连接来着。


    但事儿是自己提的,要是现在反悔多少有些欲盖弥彰。


    于是他略显不情愿地“哦……”了一声。


    但原见星并没有如他所说的那样径直揭开手铐,反而向前方示意了一下,“先抬脚。”


    此时在两人前方摆着的是一张足足有成年男子胸口那么高的废弃吧台桌。


    半点犹豫和迟疑都无,符泽非常利落且非常轻松地就将一条腿支了上去。


    别的先不论,雀翎的柔韧度是真的好。


    原见星看了一下自己真实想示意的但好像卡在了符泽此时视线死角处的吧台椅子,没说话,抬手在符泽的足踝上扣了个脚环。


    将脚环调试到合适大小,原见星贴心警告道:“别想着去找什么威尔斯·李给你解锁卸掉,卸一个,下次就装十个。”


    活动活动脚踝,符泽真情实感地劝说道:“咱们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费心费神,不好不好。”


    原见星:……


    这话不应该是他来说吗?


    虽然此时的石峰屯依旧吵闹,但这些杂音之中并没有空陆摩托引擎所发出的那种不寻常音浪。


    “之前那些执行官呢?”符泽问。


    “我已经让他们撤离了。你现在身份确实特殊,所以越少人知道你的情况越好。”原见星顺手将之前两个人打斗期间符泽掉落的口罩递了过去,“至于赵鸿德那边我会处理的。”


    “呦,这么体贴啊。”符泽虽然接过了口罩,但干用手指摆弄,怎么都不戴,“上次让你拉我一把都老大不情愿呢。”


    明摆着是得了身份后开始蹬鼻子上脸了。


    原见星选择不跟符泽一般见识,“你车停哪儿了?”


    之前下车时,符泽给魔蜥757开了迷彩隐匿模式,再加上它此时身上落了一堆糟乱的叶子,如果没人带路还当真极为难找。


    “首席大人这是要把我带哪儿去啊?”解了车锁,符泽非常不客气地坐进了副驾驶,“这大好的光景,又香车配美人的,不兜兜风看看风景岂不是辜负了?”


    原见星抬头看看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夜色,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所以他选择以不变应万变:“送你回家。”


    符泽显然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前脚才半是威逼半是利诱得让我承认了符泽的身份。”


    他侧过身来,伸出一只手搭在了原见星的大腿上。


    几根修长且指甲被修剪得恰到好处的手指就那么嵌在原见星的裤褶里,看起来无比温顺。


    “后脚就要把我送回到雀翎的家里。”


    他眼波流转,搭配上那双翠绿的眼睛,就仿佛一件被摆在天鹅绒上被拍卖的绝世珠宝。


    “真绝情呢。”


    原见星只觉得自己脑门上的青筋久违地凸了起来。


    回来了,那些感觉都回来了。


    那边符泽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但故意装作没看到,自顾自继续道:“好不容易化干戈为玉帛,你是不是得拿出点共沉沦的态度来?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哦,捆绑。”


    一把抓住对方鬼鬼祟祟几乎上移自己大腿根处的手,强制将其扯到了一旁,原见星淡淡道:“回家。”


    判断原见星此番是来真的,符泽小脖一缩,嘴唇一扁,一副恹恹的样子就要将手抽回来。


    “好吧好吧,回家就回家,你是霸道首席,都听你的。”


    然而他的手却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从手背自上而下十指相扣那种。


    “我是说。”说话间,原见星就着符泽的手挂了挡,“回我家。”——


    作者有话说:文案彻底回收,呱唧呱唧鼓掌[比心]


    赶紧美滋滋换上我p好角标的新封面~


    这两章半写得我燃尽了,得写好几章小情侣贴贴情节才缓得回来[爆哭]


    第99章 偏差,倒车,床上撒欢


    大概是方才一番推心置腹的交流耗尽了太多力气,一路上无论是符泽还是原见星都没有说话。


    车内只有电台里的低沉女声在吉他的伴奏之下哼唱着经典的布鲁斯曲调。


    即使热闹繁华如V城,夜间的马路也是非常空旷。


    没多久,符泽就看到了裁定总局的轮廓。


    按照今天早上那名执行官的说法,原见星一般是走路来上班的。


    也就是说,两人即将到达目的地——原见星的家。


    符泽突然紧张了起来。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窥探到属于原见星的个人空间。


    虽然之前尚在博格丹身体里时,他也算跟原见星同吃同住了一个多月的日子。


    但那时候的原见星还是那个对自己充满防备的首席,所以两人之间的关系乍一看起来是“出差同居中的上下级”,实际上则是“执行官对嫌疑人的紧密监视”。


    而在这种状态下,原见星自然不会展露太多属于他的个人信息。


    各种吃穿用度都是怎么大众怎么来。


    如果不是他实在是对咖啡敬谢不敏,所以从来不参与同事的一起点外卖环节,恐怕到最后符泽都不会意识到,看起来一丝不苟的首席执行官背地里竟然会喜欢喝那些看起来腻兮兮的小甜水。


    可现在不一样了。


    回想着不久前原见星那一番鞭辟入里的自我剖析和石破天惊的大声告白,符泽不自觉地开始用右手揉着自己左手的指缝。


    而且就在刚刚,这人还主动将他的手指插在自己的手指之间。


    这种动作什么意思,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会有不心知肚明的。


    符泽突然发现,不管表面上自己怎么表现泰然自若如鱼得水,可实际上自己完全没做好准备。


    ——成为原见星爱人的准备。


    嘶,不过有一说一,这完全不能怪符泽。


    毕竟打从一开始,他就认定原见星的目的并不单纯。


    再结合加上这人过往的赫赫战绩,因而符泽对原见星全部思考的出发点都是对方会如何理性地、让价值最大化地利用自己。


    所以在这种观念的影响下,符泽就连带着将原见星真切萌生的情感一起打包囫囵放进了这人的对敌策略之中。


    如果事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理论上符泽应该反向利用原见星表现出来的好感为自己谋求好处。


    俗称,捞子。


    嗯,如果事情没有出现偏差的话。


    想到这里,符泽有些心虚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将视线投向车窗之外。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事情在自己这边出现了偏差,但也不会影响到另一边原见星的计划推进。


    也就是说,以对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一定会非常有前瞻性地规划好不同阶段的情感推进,符泽只要被动接受就好了。


    嗯,所以说,事情最后变成这般曲折离奇的模样,都赖原见星!


    就在符泽心中即将给原见星扣上一柄绝世巨锅之前,原见星突然说:“快到了,先不着急复盘。收拾一下,准备下车。”


    “哦,没什么好收拾的。”符泽小幅地活动了一下腰背,缓解着自己差点被抓包的尴尬,“这车我是今天早上才从裁定总局提出来,你应该知道啊。”


    “还是有的吧。”原见星用眼神向后方示意了一下,“比如你换下来的衣服,要是就这么在车里团着扔一晚上,以后就没法穿了。”


    好像突然发现了原见星的把柄,符泽当即回身开始发难:“你知道我今天穿的什么去的裁定总局?好啊,你偷看我。”


    “是你太招摇了,想看不到都难。”原见星根本不吃符泽这一套。


    两人拌嘴间,魔蜥757驶入了一个小区,并缓缓减速停在了某栋六层小楼之前。


    打开了魔蜥757的自动泊车系统,原见星就要下车。


    然后下一秒,符泽就强制给即将加载完成的程序关了。


    原见星略有疑惑地看了过去。


    “我想看你倒车。”符泽理直气壮地比比划划,“就是那种一手把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搭在降下玻璃的窗框上,上半身子扭过去看后边,露出线条流畅而硬朗的脖颈那种。”


    原见星用力地阖了一下眼,“……长时间单手握持方向盘叫危险驾驶。”


    “可我想看嘛。”符泽双手托腮,很是浮夸地快速眨了几下眼,“而且就倒个车,也没多久,肯定算不得违规。”


    符泽的眨眼动作有个与众不同的小特点。


    如果说常人都是眼角和眼尾的眼皮同步合拢,那符泽就是先合拢眼尾的部分进而连带着阖上眼角的部分。


    虽然这个差别极其微小,不是特意观察过甚至根本注意到那种,可一旦发现了这个区别,本就因为雀翎的明艳容貌而光彩照人的符泽便更多了几分风情。


    显然,符泽是知道这点的。


    他也笃定原见星知道这点。


    他同样万分确定原见星一定看出来自己是故意这么做的。


    但他还是会这么做。


    因为嘛……


    果不其然,在看到符泽的稍显造作动作后,原见星重新启动泊车系统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他将档位挂到倒档,参照着符泽方才所描述动作向后看去。


    对于持有足以驾驶几乎所有交通载具的A8驾照的原见星来说,倒车入库简直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操作了。


    然而此时被副驾驶座上的符泽紧密注视着,他竟然有些紧张起来,连手心似乎也微微出了汗。


    等到将车又稳又准地停在车位的正中央,原见星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回过头:“可以了吗?”


    “很好,很正。”符泽给了一语双关的满分肯定。


    随后,他解开安全带,整个人翻了个个儿,从主驾驶与副驾驶之间的缝隙探身过去够那几件价格昂贵但此时被他之前团吧团吧丢在后座上的衣裤。


    又是车内,又是靠在自己大腿上的小腿。


    原见星有端联想到了一些很有些相似点的场景。


    两者之间的最大区别在于,当时靠着自己的人是昏迷的,而此时靠着自己的人是清醒的。


    换言之,但凡符泽回过头就可以捕获到原见星并不完全自然的神情。


    原见星本想赶紧离开,缓和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奈何正值另一侧符泽抓取衣物的关键时刻。


    他大半个重心都压在那条紧贴着原见星的小腿上,令原见星进退不得。


    煎熬。


    等到符泽终于将身体收回来后,原见星立刻有点带有逃难性质地开门下了车-


    抱着衣服,符泽跟着原见星上了楼。


    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所以两人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其他邻居,这让符泽多少有些小失望。


    他还挺想知道别人打过招呼顺带着问起“你身边的是哪位啊?”之类的问题时,原见星会如何回答。


    不过没关系,总会有机会的。


    进了门,换上那双比自己鞋码略大一号的拖鞋,符泽就开始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巡视起自己最新的领地起来。


    原见星的家跟他本人一样,走的是一个极简风格。


    各种软装一看就是那种能在一家店里解决就绝对不会跑两家店的类型。


    但也正因如此,整体风格看起来意外地非常和谐。


    除了……


    “这不老朋友吗?”


    符泽看着自己的杰西卡号潜水艇加湿器正在一个一看就是特意购买的鱼缸里跑来跑去,自顶部的开口处喷出一股股细碎的白汽。


    而放在鱼缸旁边的,则是被用透明证物袋精心包起来并抽了真空的愚人船面具。


    “嗯,都是你的‘遗物’。”原见星将“遗物”两个字咬得很重。


    符泽哼哼唧唧地没接话,转手拿起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中古风小型竖琴,上边还有一道被自己失手磕到而留下的白痕。


    不同于另外两样被收在柜子上的物件,这把竖琴被放在了沙发旁触手可及的地方,下方还压着几张纸。


    从内容上来看,是曲谱。


    不同于当时摊贩顺手送的简谱,这几张谱子可是实打实的五线谱,各种高音渐强跳音符号一应俱全。


    “所以,这个竖琴你也学明白了吗?”符泽信手拨了一下。


    不远处正在把符泽带上来的衣物熨烫平整的原见星答:“一般,有些基础在,所以练得勉勉强强吧。”


    符泽深知,原见星的“一般”和普通人的“一般”向来不是一个“一般”。


    他当即抱着琴凑了过去,强行用它跟原见星手上的挂烫机做了交换。


    这番动作言下之意自然是——我来熨,你来弹。


    虽然有强买强卖的成分在,但对方盛情难却,原见星便退开两步,斜倚在半开放式厨房的餐桌上,手指勾上了琴弦。


    几个音符过后,符泽突然觉得原见星所弹奏的旋律实在是有些耳熟得过分。


    又耐心听了一会儿后,他才意识到原见星此时弹的是《虫儿飞》。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曲毕,符泽毫无疑问地断定,原见星的水平绝对不是他本人所说的“勉勉强强”,至少去集市上卖个艺是绰绰有余了。


    就是这个选曲要好好斟酌一下,得选个喜庆点的。


    等到彻底完成对领地的巡视后,符泽就非常不见外地就趴到了主卧的床上。


    在此期间,卫生间那边传来抽屉拉动和柜门开合的声响,随之而来的是各种物件被取出的声音。


    原见星的话语也夹在其中。


    “水烧好了,随时可以洗澡。一次性牙刷在洗手台上,浴巾给你拆了条新的……”


    然而此时的符泽全然听不到这些。


    因为他正在原见星的床铺上撒欢。


    左滚,右翻,舒展四肢充分感受着被子的柔软、枕头的蓬松和床单的细腻,以及那些间杂在洗衣液香气中独属于原见星的味道。


    等到原见星准备好了相关用品回头过来找符泽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副场面:


    在卧室暖黄的灯光下,原本被平整铺好的床已经乱成了窝。然而不同于周围堆叠起来的柔软褶皱,侧躺在其中的人却呈现出一种颇具侵略性的锐意美。


    他白皙的皮肤绷在骨骼和关节上,仿佛一触即破。


    灯光在他侧脸的曲线上投下清晰的阴影,衬得下颌至喉结的线条得像一座雕塑上最精妙的转折。


    他的身体姿态松弛,却奇妙地给人以随时可以爆发的错觉,就好像一种近乎暴烈的生命感,被强行封存在这具静止的优美的躯壳之内。


    宛如一张引而不发的弓。


    听到脚步声停在床边,符泽挑开一边的眼睛,促狭地瞄着原见星。


    “我是睡美人,要亲一下才能起来。”


    随后他又把眼睛闭上了——


    作者有话说:感觉会有色鬼读者因为这章的标题急急忙忙点进来呢[鸽子]


    第100章 尽快,温柔,无关皮囊


    这个进度实在是快得超出原见星的想象。


    但细论起来,更暧昧的行为两个人也不是没做过,现在再害羞犹豫好像有那么一点矫情。


    再加上从感情状态上来说,两人如今也算是处于“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状态,做点稍微亲密一点的事儿也算合情合理。


    发现原见星迟迟没有反应,“睡美人”符泽装不下去了。


    山不就我我就山。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翻坐起来,一把拽过原见星的衣领,强行将对方拉坐到了床沿。


    “亲我,快点。”


    这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注视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原见星只觉得心跳失了频率,随后在某种类似于鬼使神差力量的驱动下,僵着身躯缓缓向前俯去。


    见原见星终于有了动作,符泽便重新闭上了眼,以同样的姿势向对方迎去。


    他甚至预先微微偏头避免待会儿两人的鼻梁撞在一起。


    多贴心啊。


    就在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几厘米,彼此都能够感受到对方呼吸所散发出来的热量时,原见星硬是扭转过头,错开了符泽凑过来的唇。


    符泽完全没想到就这么临门一脚了原见星居然还会躲开。


    完全来不及收势,他整个人朝着床下栽楞过去。


    虽然闪躲了开,但原见星人依然坐在附近,自然也第一时间接住了符泽,稳稳地将对方扶了回去。


    愤愤抓住原见星的手臂,符泽咬牙切齿地挑眼质问:“什么意思?”


    原见星将脸偏到一旁,如实承认:“不行,我还是需要一点时间。”


    符泽满脸疑惑:“哈?”


    原见星目光游移:“你现在……跟之前长得不太一样。”


    闻言,符泽“噗嗤”一下乐了出来。


    调整了一下姿势,他将下巴搁在原见星的肩头,调笑道:“以我们首席大人的智商,不应该是只要知道了公式就能做对题目吗?”


    “知道和接受之间多少还是有点差别的。”侧过目光,原见星看着蹭在自己脸颊上的灰白色头发,感觉有些恍惚,“我,得适应一下。”


    “那行吧,但尽快哦。”符泽打了个哈欠,“哎,也就是我好说话,你要是换个内耗的来估计已经开始纠结你到底爱的是谁了。”


    虽然嘴上讲得好听,可在说完这番话后,他就反身一滚重新将自己裹进了被子里,用后背对着原见星来表示自己的真实态度。


    原见星怎么会看不出符泽正在生气。


    况且,他也确实觉得自己刚刚的躲闪稍稍有点过分。


    就在他准备好措辞打算好好哄上对方一哄的时候,那团被子里竟然已经响起了绵长的呼吸声。


    前后不过几十秒的功夫,符泽已经就这那个古怪的怄气姿势睡着了。


    原见星本想伸出拨动对方肩头的手也顺势落在了被子上,把掩住对方口鼻的部分整理了一番后,又轻轻抚摸了两下。


    他动作期间,先前被符泽放在枕头上的手机翻落了下来。


    也因此,原见星才发现符泽放在一旁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电了。


    考虑到符泽如今的职业性质大概率离不开手机,他便将从床头旁边扯了根充电线,将它充上电。


    然而插上电源,一播完开机动画,符泽的手机仿佛要爆炸开似的响了起来。


    为了避免吵醒符泽,原见星立刻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模式,甚至连震动都一块关掉了。


    在此期间,各种颜色消息弹窗一个接一个仿佛机关枪似的地浮现在屏幕上。


    每一个字符都透露出一副十万火急的样子。


    定睛一看,原见星发现它们绝大多数都是同一个群里发来的消息。


    再一瞧,群名叫“今天督促老板工作了吗?”。


    很好,原见星大概能猜到到底是谁在找符泽,哦不,找雀翎了。


    掂量了一下轻重缓急,原见星用符泽的脸解手机锁后,拿着手机和充电线来到了房间外,越俎代庖地开始替对方打理没做完的工作内容。


    嗯,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人在我这里,很安全。”原见星在群里打字回道。


    然而在他发出这句话后,之前还非常聒噪平均零点五秒跳出一条新消息的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像是死了。


    原见星这才发现到,自己刚刚的这句话似乎有些歧义在。


    为了避免增加今晚裁定局值班同事的工作量,他立刻补充说:“我不是绑匪。”


    轻步走回房间,原见星对着符泽拍了一张照片,用以佐证自己所言非虚。


    看到周围的家常布置以及雀翎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和不忍直视的睡姿,身为雀翎经纪人和生活助理的康家姐弟似乎终于相信了这位正操作着雀翎账号之人所言非虚。


    康妍妍似乎率先冷静了下来,重新开始发言:“非常感谢您的帮助,雀翎给您添麻烦了。请问方便告知当前雀翎所在的位置吗?我们现在去接他。”


    事关个人隐私,原见星当然选择拒绝:“不太方便。”


    此时,康乐乐也想起来询问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您怎么称呼啊?”


    原见星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自己编个代号什么的,可一想到两人的事儿早晚会被这两位助理得知,最后还是如实说:“原见星。”


    群里又一次沉默下来。


    半晌,康乐乐发了个“抱大腿”的表情包,随后跟了一句:“那什么,首席大人,我们视频一下可以吗?”


    这倒是合理的要求,原见星同意了。


    调整好角度,他按下了屏幕上跳动着的接听按钮。


    “我的天?!姐,真是原见星!”康乐乐的脸挤在屏幕前,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康妍妍没有第一时间认可自家老弟的判断,


    一把将康乐乐拎走,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原见星。


    意识到对面的人表情自然,身后背景中的物件也没有变化,一定没有AI换脸或者什么其他技术后,她立刻恭敬问候:“首席您好,麻烦您稍等一下。”


    说完,她关了摄像头。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康乐乐被一顿暴揍的声音。


    “你不是说雀翎亲口承认他要断情绝爱好好搞事业吗?就这么搞吗?!”


    一阵鬼哭狼嚎后,康妍妍重新打开了摄像头,端庄地整理了一下因为方才的单方面殴打行为而略显凌乱的头发。


    轻咳一声,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那个,首席,雀翎他明天还有个重要活动需要出席,今晚能……温柔点吗?”


    原见星:……


    他好像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最后,关于康妍妍的这个请求,原见星既没有回答“能”也没有回答“不能”,而是跟对方确定了明天符泽需要出席的活动的地点和时间,并且协商了一个合适交易雀翎位置,承诺会将人按时送过去。


    显然,首席执行官在守信方面还是有口皆碑的。


    一番千恩万谢后,康妍妍和康乐乐挂了视频。


    房间重新恢复了寂静,原见星也长出一口气。


    饶是这么一番吵闹,那边符泽也没醒。


    甚至还保持着之前栽楞在床上的姿势。


    为了避免这家伙明天起来落枕,影响工作,原见星走回房间,半抱半搂地将对方摆成一个正常的睡姿。


    做完这一切,原见星在符泽身边站定。


    他之前是认可雀翎是好看的,不过完全是纯粹美学意义上的那种好看。


    毕竟这段时间里,任何一个人从一条商业街的这头走到那头,能看到几十个这张脸拍的广告。


    横着的竖着的,仰着的俯着的,切一半的切三分之一的,还有切得只剩个眼睛的。


    但在知道此时这个身躯里装着的是符泽后,原见星只觉得面前这人变得风情起来。


    之前牧望卓跟自己交流驾驶经验的时候曾经提到过一个玄而又玄的概念——“机魂”


    明明是同一辆车,在不同的人手里开起来就是不一样。


    最初听这话,原见星权当是牧望卓在为他在违规罚钱边缘大鹏展翅的驾驶行为开脱的借口。


    但如今有了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面前,从最开始的万川秋到后来的博格丹,再到如今的雀翎,符泽在这些身体中暂留时,确实给他们赋予了全新的感觉。


    因而原见星也无比确认,自己喜欢的就是这个漂泊的灵魂,无关皮囊。


    不过为了两人的以后着想,自己最好能协助符泽从此安定下来。


    既然自己承诺了符泽要尽快适应对方此时的模样,那就用新的经历将旧的那些覆盖掉吧。


    想到这里,他俯身在符泽的脖子上啄了一口。


    位置不偏不倚,刚好是当时在游轮上符泽要求原见星协助留个吻痕的地方。


    够轻,所以不会惊醒正在沉睡的符泽。


    够短,所以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次日。


    或许是因为昨天累得够呛,也或许是久违地处在了一个完全安全令人身心放松的环境,符泽难得地睡了个自然醒。


    缓缓睁眼,符泽发现自己并没有倒在昨天失去意识的位置,也没有躺在床铺的正中央,而是睡在了靠近一侧床沿的地方。


    床的一侧啊。


    他心中顿时升起了一种猜测。


    该不会原见星他人此时正躺在……


    既然有了猜想,那就需要实践来验证。


    于是,符泽伸手向旁边鬼鬼祟祟地摸去。


    情理之外,意料之中地,摸了个空。


    将收回的手臂搭在自己双眼上,符泽无声哀嚎:“有没有必要这么正人君子啊……”


    越想越气,他当即翻身下床,趿拉着大自己脚一号的拖鞋出来找原见星算账。


    然后符泽就在沙发上发现了垫着与自己同款枕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的原见星。


    久违地看到原见星的睡颜,符泽心头的怒气顿时烟消云散。


    放轻脚步,他小心翼翼地蹲到了沙发边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起居家服状态下的原见星。


    笔挺的鼻梁,因胡茬而微微泛青的下颌皮肤,微微滚动的喉结,衣领下凹陷的锁骨,放松搭在小腹上的手……


    哦,原见星是右边党。


    就在符泽试图进一步观测某样东西的大小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被枕头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看什么?”


    随着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原见星身上薄毯也随着他的动作起伏滑动。


    那一块先前非常明显的凸起消失了。


    真可惜。


    “饿了,我们早餐吃什么?”符泽不无遗憾地问。


    “吐司牛奶、包子豆浆、面条藕粉,看你。”原见星深吸一口气,“还有,下次问这种问题请看着我的脸问。”——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同学,机会转瞬即逝,尼尔多隆嘛[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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