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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借住,接我,假公济私


    尽管符泽已经醒得很早了,但这世界上还有另外一批不得不起得更早的群体。


    就比如……


    “我的天啊,这是魔蜥777吗?!”穿着校服的三人小团体中,一名眼尖的男生率先发现了这里的不同寻常,“咱这个老小区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号有钱人啊?”


    另一人戏谑调侃道:“你这一看就没有常识,显然人家是临时过来‘住’一晚上的。”


    一阵哄笑后,男生们的目光还是被那辆看着就酷炫的车吸引走了。


    此时,同样对车有一定研究的第三人察觉到了异样:“魔蜥777好像不长这个样子啊……”


    说话间,他掏出手机,打开短视频app进行了搜索,随后点进了标题为《三分钟告诉你从757到777,魔蜥厂家都升级了什么地方》的视频。


    三分钟后,三个蹲在轮眉旁边的男生面面相觑。


    沉默是他们今早的康桥。


    这辆停在他们面前的豪车,分明是已经绝版的魔蜥757。


    就在这时,一声断喝自他们身后响起:“都蹲在这里做什么?不上学了吗?”


    听到这堪比教导主任的号令,三人炸毛兔子似的转身跳起,然后径直撞上了一名身穿制服的执行官。


    简单说明他们只是在围观一辆豪车后,三人当即脚底抹油,作鸟兽散地溜走了。


    那名执行官便站在了方才他们占据的位置,打算看看能出现在这个老到电梯都装不了的小区的所谓“豪车”能有“豪”。


    然而只一眼,他就呆在了那里。


    这这这!这就是被雀翎买走的那辆魔蜥757啊!


    换成其他人可能还不太确定,但他在过去的几周内与这辆车朝夕相处,连它在车轴上有几道划痕都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从这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中回过神,这名执行官缓缓抬头。


    难道说此时雀翎就在这里?


    因为这里距离裁定总局很近,所以不少执行官都选择在这里居住,相互之间都很是熟悉。


    而住在这一栋楼里的人……


    执行官的脑海里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名字。


    不不不!


    他立刻试图打消这个太过于离谱的念头。


    说不定最近这栋楼里新搬来了住户,雀翎是来找别人的。


    也有可能是别人借了雀翎的车。


    总之,绝对不可能是他想的那样!


    可就在这名执行官反复自我说服之时,魔蜥757后方楼宇其中一层的窗户被推开了。


    一个散着微湿银灰头发的脑袋自窗户中探了出来。


    那人深深吸了一口气,感慨道:“这就是V城早上的新鲜空气吗!”


    听到这极具个人特点的音色,这名执行官再也无法自我欺骗了。


    这不是雀翎还能是谁!!


    然而不等雀翎在感慨中摆完那迪士尼公主的经典捧心造型,一双手就从他的腋下伸出,强行将人抱了回去。


    与此同时,原见星的声音自同一扇窗户后传出。


    “一大早上,树都没开始光合作用呢,哪来的什么新鲜空气。”“把头发吹干,吃饭,准备出门了。”


    围观了全程的执行官:……


    难得早起勤快一次就这个下场,他再也不要早起了-


    把重新打扮得人模狗样的符泽安置魔蜥757的副驾驶,原见星将车开到了昨天晚上约定好的交接地点。


    裹着黑色长款外衣康家姐弟已经站在那里了。


    一看到康家姐弟,符泽就会立刻想到工作,就会想到涂在脸上的花花绿绿,想到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的闪光灯,想到那些夹枪带棒意味深长的问题。


    他的想象力在这方面相当跃进。


    “你们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的?神速啊。”符泽没好气。


    原见星自动将阴阳怪气的“勾结”换成了正常的词汇:“你昨天晚上手机没电了,我替你充电的时候顺带沟通商量的。”


    “哦?这么快就翻我手机了啊。”符泽转回过头,眉眼含笑,“翻都翻了,没有顺便查查岗什么的?”


    原见星将车停在路边,“没必要。”


    “这么信任我啊?放心,现在我们都是这种关系了,现在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符泽单手按在胸口,信誓旦旦道。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原见星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借着后视镜似笑非笑地看着符泽,“不过,如果真要查,我自有更方便更准确的手段。”


    符泽:……这是警告吧?这绝对是警告吧!


    等原见星从驾驶座出来,那边的康家姐弟才向着魔蜥757所在的方向走来。


    康乐乐接替了原见星钻入了驾驶座里,而康妍妍则坐进了后排。


    将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符泽撑着身子半探出车窗,一把拽住了即将离开的原见星的袖口。


    “喂!”


    符泽此时的姿势实在是有些招摇,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所以即便知道对方是故意如此,原见星也不得不就范。


    半蹲下来,他将目光与符泽对齐。


    将脸上的墨镜推到头顶,符泽直视着原见星,略带娇嗔道:“你来接我下班好不好?”


    扫了一下车内另外两人的神色,原见星掂量了一下:“不太合适吧。”


    似乎早就预料到原见星会如此作答,符泽做了一件他昨天就想做的事儿。


    用手指勾上原见星领口的领徽链条,他将对方拉得更近了些。


    随后他凑到对方耳边轻声道:


    “不想知道我是怎么从康明大厦消失的了?”


    “不想知道我这段时期去哪儿了?”


    “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雀翎的了?”


    在符泽的三连问之下,原见星沉默了。


    “那我等你消息。”


    得了肯定回复,符泽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手指,整个人落回到了车里。


    在康妍妍的眼神催促下,康乐乐第一时间发动了魔蜥757,向着两个街区之外的活动场地驶去。


    等到再也看不见原见星的身影后,符泽方才把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的光影与声响。


    瞬间,康家姐弟的目光从原本的神游天外切换成了杀气腾腾,齐齐向自家大明星投射过来。


    对此,符泽表示泰然自若:“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


    康妍妍&康乐乐:?


    符泽恍然大悟:“哦,是羡慕。”


    康妍妍&康乐乐:……-


    又在一番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前期准备后,原本穿麻袋都好看的符泽被专业造型师和化妆师拾掇得更是气派,就算直接去顶奢秀场转上两圈都绰绰有余那种。


    走进演播厅,符泽先跟那两位由他牵线成功的新锐文艺片导演和知名商业片编剧打了个招呼,随后在主持人的安排下坐在了最靠近摄像头的位置。


    经过一番必要的客套和介绍后,访谈终于切入了正题。


    “根据可靠消息,雀翎老师您即将出演那名匪徒的角色。这是您登上荧幕以来第一次出演反派类主角,请问您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改变呢?”


    调整了一下衣领上的麦克,符泽深吸一口气款款作答:


    “首先,我始终渴望在舒适区外寻找突破。过去诠释的角色虽然深受大家喜爱,但一个立体的反派往往比单薄的英雄更能折射人性的复杂面,也能让我探索表演的更多可能性。”


    “其次,这次的剧本相当出色。万川秋这个角色也在编剧老师的笔下,从简单的恶人,变成在命运漩涡中挣扎的悲剧性人物。而故事中原型为首席执行官的角色,也有了相当温情又令人揪心的戏份。”


    “最后,这是在文艺片领域取得重要成绩的导演和身为商业电影金字招牌的编剧老师第一次合作,我想没有任何一个演员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听完符泽这番层层递进的发言,编剧不由得感慨:“之前雀翎老师我给我感觉更像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一言一行都谨慎得不行。”


    导演接话表示认同:“现在反而鲜活多了。”


    身为当事人,符泽主动提及了被那两人有意跳过的挟持环节:“或许这就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到‘塞翁失马’,我得纠正方才雀翎老师的一个错误说法。”主持人突然接话。


    在场所有人看向他。


    “另一位当事人已经不是首席了。”主持人端端宣布,“现在,我们得称呼人家为副局长。而且是裁定总局,最年轻的副局长。”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当即隔空来上了一番祝贺。


    虽然符泽也跟着众人隔空祝贺了一番,但他心中却另有所想。


    但在我这里,原见星永远都是那个跟自己过招的、互坑的、朝夕相处的、相互付出的、最后重逢的首席执行官。


    而现在,他好想立刻见到自己的大首席啊-


    好不容易挨到活动结束,符泽立刻脱了那身走在人群中能引起九成九回头的招摇衣服,换上了一身跟普通大学生别无两样的卫衣配牛仔的打扮。


    紧接着,他又采用一招声东击西,把惹人注目的魔蜥757再一次交给了康乐乐,自己则走后门步行离开了会场。


    正值晚高峰,绝大多数刚从工作中解脱出来的行人要么在匆匆忙忙地赶路,要么盯着手机在刷新最新的消息内容,完全没有心情在意一个路过的人。


    即使这人的脸此时正出现在他们的手机上也一样。


    就这样,符泽就这么安然地从人群中穿过,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相较于将存在感降到最低的符泽,那边等在路边的原见星就要显眼不少了。


    此时的他身穿一套咖色风衣,手臂上搭着一件同色系外套,整个人身形颀长地斜倚在一辆停在路灯下方车身上。


    显然,那件外套是给某人准备的。


    走到原见星身边,符泽掀开兜帽,抓了抓被压得软塌的头发,“怎么不在车里等?”


    “怕你找不到啊。”见符泽穿得还算厚实,原见星便将手上的衣服收到了后备箱里。


    等到原见星从后备箱走回来,符泽问:“饿了,我们去吃什么?”


    问完,他得意地摇摆了两下,“这次我可是看着你的脸说的了。”


    “以你的身份,去哪儿吃都会引起轩然大波。”拉开后座,原见星示意符泽坐进去,“所以我给你提前准备好了。”


    定睛一看,符泽发现那里已经端端摆了个盒子。


    这盒子上边印着的品牌他认得,正是最近超级网红的排队如龙的高分子料理甜品。


    坐进车里,又向内移动两下让出原见星落座的空间,符泽拆着盒子促狭道:“难道首席,哦不,副局排队去买这最近超级网红的就不引人瞩目了?”


    “再网红的店,也不至于全天都是人。”跟着符泽钻进车里,原见星解释道,“先用流量监控调取对应区域的情况,然后以团建的名义让人去买,最后单独留一份就行。”


    品味着舌尖如初雪似的清甜,符泽抿着嘴笑道:“原副局当真御下有方,才升职没几天,就把假公济私玩得这么炉火纯青了。”


    原见星面无表情地把手伸到了符泽的嘴前:“那不济私了,吐出来,还我。”


    符泽怎么可能乖乖就范,当即三两下就把东西咽了下去,吐出一节连半点奶油都没剩下的舌尖展示给原见星看。


    看着对方的舌尖,原见星瞬间联想到了那次符泽为了摆脱自己而舔上自己掌心的行为。


    他瞬间勾起手指虚虚盖住了掌心,随后佯装不跟符泽一般见识地将手放了下去。


    将另一个口味的点心插在叉子,符泽颇为俏皮地将它伸到了原见星面前晃了两下,“行,作为你投喂我的奖励,我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


    符泽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原见星的心却提了起来。


    早早预判到听见这句话的原见星必然会开口让自己不要胡说八道,符泽趁机把点心塞进了对方的嘴里堵住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语。


    看着原见星略有慌乱的神情,符泽奸计得逞似的笑起来,随后促狭道:“当然是去没人的地方聊正事啊。”


    一时间,原见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失望还是该松一口气。


    趁那边原见星叼着叉子,腾出一只手来的符泽在操控面板上上边输入了一处地点并径直启动了车辆的自动驾驶模式。


    然而看到导航系统加载出来的相关信息后,原见星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里无论从什么意义上来说,都不能算“没人的地方”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从原见星手中接过甜品叉,符泽信誓旦旦道,“但我敢保证,除了你我之外,我们此行最终目的地,万分之九千九百九十九都会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同学,你貌似非常符合“有些人一谈恋爱就招人讨厌”的描述[哦哦哦]


    第102章 有效,勾结,混入其中


    符泽说完这句故弄玄虚的话后,便维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闭着眼睛大喇喇地靠在了椅背上,等待原见星接下来的追问。


    比如:为什么V城大学里会有“没人的地方”啊?为什么是百分之九十九而不是百分之百啊?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啊?


    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符泽设想中原见星的追问依然没来。


    尽管知道对方有可能是故意晾着自己,但符泽还是没忍住,先行一步破了功。


    挑开一边的眼,他缓缓地问:“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根据之前的经验,只要你不主动说,我问是一定没有结果的,甚至还有可能被你误导。”原见星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淡淡道,“那我还不如不问,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符泽下意识想反驳,可饶是他翻遍了自己和原见星之间的相处细节,也愣是没能找出一个反例。


    自知理亏,符泽轻咳一声,往原见星的方向凑了一段距离,用自己的肩膀蹭着对方的大臂,“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而且以咱俩目前这个关系,我还能有什么事儿要瞒着你呀。”


    虽然心中对符泽的讨好行为很是受用,但原见星硬是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问:“也就是说,之前的承诺还有效?”


    “……什么承诺?”符泽呆了一下。


    仿佛是料到符泽会有此反应,原见星略有戏谑地勾了一下嘴角,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


    那是一个套着泛黄的多巴胺色系外壳的、还挂了好多具有街头艺术风格的小配饰的手机。


    在看到它的第一时间,符泽只觉得心中咯噔了一下,旋即便想起了原见星所指的“承诺”究竟是什么——


    【“符泽,至少现在,是绝对真心想帮原见星的。”】


    【“先解释一下什么叫‘至少现在’?”】


    【“‘至少现在’呢,就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一段时间内’。难道要我向你承诺一生一世不成?这么贪心?”】


    【“那么你的忠诚有效期是多长时间,有效条件是什么?”】


    大概猜出原见星这番“翻旧账”的举动想达成什么目的,符泽不得不预防性找补说:“呃,我想我可以解释……”


    可原见星哪里会给符泽这种机会。


    他单伸出一根手指,轻抵在了符泽试图顾左右而言他的唇上。


    “嘘,别急。”


    与此同时,原见星拿着手机的另一只手操作激活了某个闹钟的预览模式。


    伴随着一段绝大多数人都非常熟悉的经典闹铃声的响起,一行小字也同步浮现在了手机屏幕之上——


    【“尊敬的合作伙伴,非常遗憾地通知您,当前的忠诚服务已到期。”】


    做完这一切,原见星方才将手放了下去,中途还帮符泽擦掉了一点粘在唇角的奶油,“还记得……当时我们的合同是什么时候签的吗?”


    自知完全理亏,符泽立刻服软:“当然记得,怎么会忘嘛。”


    “既然记得,那就把有关合同的内容复述出来。”原见星的声线很是平淡,仿佛他真的只是来跟符泽确认一份文件中所包含的条款那样。


    然而他接下来吐出的几个字,却令符泽头皮发麻。


    “一字不许差。”


    抿了一下嘴唇,符泽反复回忆着当时两人在游轮房间里的谈话内容,去掉其他杂七杂八的成为将与“合同”提炼出来,缓缓道:“钥匙,这是我忠诚于你的第一条件。”


    “我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得到钥匙,而钥匙在康明集团最大头目龙脊的手里。”


    因为核心内容确实一致,原见星也就默许了符泽的偷工减料,点头示意对方续。


    “经过我的权衡,我认为跟着你比较快捷直接。”


    “但最好的情况还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信任。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在说出“不抛弃,不放弃”六个字的时候,符泽只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虽然从表面事实上来说,自己是为了保护原见星而英勇就义。


    但考虑到自己具有死而替生的能力,那确实是自己切换到了新的身体,并“抛弃放弃”了原见星。


    就在这时,原见星突然接道:“那你又怎么保证,你不会在中途改了主意反过来陷害于我?”


    本就心虚的符泽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这句话可是当时原见星在游轮房间内对自己所说的原话。


    而且相较于只是在复述内容的自己,原见星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重演得别无二致。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将这个场景在脑海中反复回忆了多少次,才能做到如此还原。


    见符泽没了动静,原见星偏低过头轻声敦促:“嗯,怎么停了?继续说。”


    “所以直到你搞死龙脊之前,我都会跟你站在一边。”想着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符泽干脆眼一闭心一横,加快了速度,“但最好的情况还是我们之间形成一种信任。不抛弃,不放弃,为了一个目标携手前行。”


    “只要你能保证你的目标不变,那我的判断自然也不会变。”


    符泽的复述终于告一段落,原见星方才开口:“龙脊是【钥匙】持有人这件事已经在裁定局内部盖棺定论,但碍于对方知名企业家的身份性质,所以没有对他进行限制约束。”


    他看着符泽,目光灼灼:“但我‘如约’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


    显然,这是他对符泽“忠诚有效”条件的回应。


    符泽不知要怎么反应,只能简单“哦……”了一声。


    好在原见星也不知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这第二次,可要记好了。”


    他把符泽为了缓解尴尬而搅在一起的手拆开,握在手上,随后将那个手机轻轻放在了符泽的手心。


    “不要再有第二次违约了。”


    虽然如今身为大明星,符泽不得不按照品牌方的标准携带他所代言的手机出入各种场合。


    但这台手机,是原见星买给符泽的手机。


    是他给他的礼物,第一个礼物。


    符泽看着这个他本人曾经贴身携带过的手机,也是感慨万千。


    物归原主,回想着当时在石峰屯旁听到符泽传授的“追求法则”,原见星的态度软和了下来:“既然你坚持要到那个‘没人的地方’再交代,那肯定是有你的道理,我自然尊重你的决定。”


    眼见事情有翻篇的可能,符泽立刻借坡下驴:“首席果然善解人意,首席当真体贴入微。”


    听到符泽对自己的称呼从“副局”变回“首席”,原见星很是开心,甚至不得不用轻咳来掩盖自己的笑意-


    将车停在V城大学附近的立体停车场,两人下车步行进入了V城大学内部。


    这V城大学也是V城的地标建筑之一,尤其是那自校门口向两侧延伸开去包含万象的美食街,更是经典的旅游打卡地。


    因为提前改换了装扮并且戴上了口罩,所以这次符泽虽然引起了一些路过学生的注意,但依然没有被认出真实身份。


    另一边原见星则更加简单粗暴,直接启用裁定局的易容设备,套了一张公式脸。


    摩肩接踵的人潮之下,两个人的手在这些不会被看到的角落十指相扣。


    尽管两人身高腿长,但也没办法直接从拥挤的排队人群中跨过去。


    而符泽还时不时会被奇怪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更是给两人的跋涉雪上加霜。


    “闻着好香啊。”符泽指着一个摊位对原见星说,“你站位合适,快看一眼卖的什么。”


    原见星微微垫脚,越过人群看了一眼被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的摊位,回报战况:“好像是吐司夹咸蛋黄脆皮五花肉。”


    “听着就不错。”符泽心驰神往,“我要吃这个,你给我买这个。”


    “你的两位经纪人叮嘱我说你每天不能摄入太多的热量。”原见星却大义灭亲地否决了他的想法,“而你之前吃的甜品已经超标了。”


    符泽猛回头:“好啊,你们这算是彻底勾结在一起了是吧?”


    “算不得勾结,充其量算个家校合作。”原见星纠正。


    为了抵抗诱惑,符泽主动找了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说起来,你上过大学吗?”


    原见星有些震惊,也有些无语地看着符泽,好像不理解为什么对方能问出这种问题。


    “传言中的原见星,可是毕业之前就攒够了足够直升高级执行官的功勋。”符泽表现得理所当然,“那在这种情况下,怎么想你都不能把自己一分为二,一半去帮许副局完成那些听起来就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另一半跟着同窗同学上什么早晚自习吧?”


    理解了符泽的疑惑后,原见星答:“如果你认可每个学期基本只参加最后的考试但顺利拿到毕业证和优秀毕业生为上过大学的话,那我就上过。”


    虽然原见星这话是在陈述事实,但符泽还是觉得自己的拳头下意识攥了起来。


    隐晦地孔雀开屏了一番后,原见星将话题抛还给了符泽:“那你呢?”


    符泽回忆了一下:“我啊,上的是佛罗门岛艺术表演学院。”


    原见星即刻补充:“我问的是符泽上的什么大学,不是雀翎。”


    “说实话,不记得了。”符泽答得坦诚又轻松,“我在这么多人的人生中路过,能记得自己还叫‘符泽’,还能在不需要伪装对方的时候保持着自己的性格,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原见星沉默了。


    他想起了当时在地下靶场符泽为了不被自己识破是谎言而用他所留存过的身体的经历所拼凑出来的过往。


    稍稍紧了紧五指,他又问:“那关于你自己,还记得什么吗?”


    符泽沉思了半晌,轻声答:“光。”


    “稍微具体一点的话,那就大概是夕阳的光。”


    “至于为什么是这个印象,我也不知道。”


    说话间,两人终于正式进入了V城大学,并路过一个成分看起来非常复杂的学生群体。


    他们右手统一拿着手电筒,而左手上则拿着十字架、御守、纳扎尔和黑驴蹄子等不同地区文化中用来驱邪镇祟的物件。


    举着一把小旗子,领队打扮的学生站在稍微高出一些的花坛上,对着下方的人群振臂一呼:“同学们,今天我们社团要攻克的,是V城七大不可思议之——永远在装修,永远无法接近的V城大学图书馆!”


    “哇哦,这么巧?!”符泽双手在胸前合拢一击,“正好我只来过一次V城大学,也不太熟悉怎么走。我们混进去,跟着他们走好了。”


    如果那为首的学生所言非虚,“永远在装修的图书馆”也确实符合“没有人的地方”这样一个属性。


    虽然原见星默许了符泽的决定,也任凭对方拽着自己混进了人群,但在他看来,这多少有点儿戏了。


    等到两人彻底与那些学生打成一片后,符泽趁机跟原见星咬耳朵:“说不定,真能让我们遇上那万分之一呢。”——


    作者有话说:符小泽,我建议你速速回忆自己还有多少对不起星星哥的事儿[白眼]


    第103章 关系,别闹,果不其然


    或许是因为人多势众,虽然这帮学生是在干着前往都市怪谈冒险的危险活动,但他们似乎完全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从东边的主校区走到西边的国际校区,一路上,他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制图作业你们找到答案了吗?赶紧借我临摹临摹。”


    “哇,那个新教授抓抄作业抓得可严格了,小心被他发现直接挂你科,你就不能保研了。”


    “说到升学,我有个高中学妹申请的交换项目上个月出结果了,现在人已经走公派留学出国念书了!好羡慕。”


    “我有个姨妈最近也带着她一家移民了。一想到我表弟那个臭小子不用卷考试,我就气的牙痒痒。”


    “我才是真的气得牙痒痒呢!跟你们说,我主队的女AD被那个从二队提上来的打野拖累,一场比赛输了对面三个头在论坛被骂惨了。”


    光是听着这些内容,身为社会人的符泽和原见星就感觉一股名为“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队伍中一个女生主动过来跟符泽打了个招呼:“这位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啊?怎么感觉之前没有见过你。”


    深知如今自己的声线非常独特,很有可能会被这些天天睁眼闭眼都在上网的年轻人识出来,符泽便咳嗽一声,刻意变更了声线回答道:“我们是隔壁学院的,偶然听说今天V城大学这边有人组织冒险活动,就过来凑个热闹。”


    女生了然点头:“怪不得你们什么东西都没带呢。”


    “看看看,我们俩说对了吧!”原本跟她一同走在前边的两名女生突然转过身来倒退着走路,一脸自豪地相互乜斜着,“这么有style的人,不可能没上过表白墙。只要他上过表白墙,我指定能认出来。”


    另一人附和道:“而且肯定会不止一次。”


    将突然插科打诨的两名室友推搡到一旁,最先跟符泽打招呼的女生才发现了沉默走在符泽身旁的原见星。


    相较于一打量就会意识到相貌出众的符泽,顶着一张平均脸的原见星就并没有很引人注意了。


    但她还是非常礼貌地问:“那这位又是?”


    原见星简单答:“他的朋友。”


    这是一个听起来不出错也足够作为回应的答案。


    女生显然接受了这个回复,然而符泽对此似乎有些不满。


    之前在跟原见星回家的时候他就好奇过,如果有人问起两人之间是什么关系,对方会怎么回答。


    虽然有过诸多猜测,但基于符泽对原见星的性格的了解,对方大概率会选择“朋友”这个不出错也不会让别人追问的说辞。


    ……


    嗯,可是真的听到原见星这么说后有多少有些不爽。


    ……


    不行,他符泽可忍不了这种委屈!


    眉眼一挑,符泽很是失望地看向原见星,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委屈巴巴起来:“啊?我们还只是朋友吗?”


    这句话一被说出口,如同向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枚石子,瞬间荡起了阵阵涟漪。


    首先被波及到的是之前向两人搭话,此时已经打算快步返回大部队的三名女生。


    她们瞬间放慢了步子,全神贯注地听起了这段颇有内情的对话。


    虽然V城大学的风气很是包容开放,但在公共场合听到一个男生向另一个男生询问两个人关系状态的情景也并不多见。


    与此同时,在“有瓜,分而食之”的纲领指导下,她们也在活动群里同步传播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漓妯】:救救救,你们谁有隔壁学院的朋友,我必须五秒之内知道队伍后边这两个男生的个人信息!


    【不想说话的蛋蛋】:好生霸总的发言,这俩人怎么你了?


    【路人甲】:一言以辟之,那个矮个子男生在问那个高个子男生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路人甲】:而且语调特别地哀婉凄切,你们自行想象一下。


    【苏和】:我的天哪!真的假的?!倒吸凉气.jpg


    【想看的全是预收ww】:以我长达十余年的资深小说阅读经验为担保,这俩人绝对有事儿!


    【闲言叙】:完全同意,顺便我吃帅美,不拆不逆。


    经过这么一扩散传播,队伍中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些学生突如其来的躁动变化显然逃不出原见星的眼。


    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要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因为诸如性格、个人经历和行事作风等等因素,无论是上学时还是工作中,他都极少成为他人八卦的重心,更别说还是这种情感类的八卦了。


    思考片刻,原见星选择“擒贼先擒王”,直接解决问题的关键。


    于是,他对符泽说:“别闹。”


    ……嗯,这话听起来相当绵软无力,但他真的只会这个了。


    显然,符泽完全不吃这一套。


    “我觉得我不是在闹。”见原见星表现得有些畏手畏脚,他反而放得更开了,“我都在你家过了夜,睡上了你的床,结果还只是个朋友吗?”


    符泽话音未落,前边的学生队伍中便发出了数道打抱不平的扼腕叹息。


    相对应的,原见星在他们心中俨然已经成为了一个始乱终弃不负责任的渣男。


    听到这立竿见影的正向反馈,符泽越战越勇。


    “你给的脚环我可一直戴着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闻言,学生们的目光纷纷下移,看向了符泽的脚踝。


    然后果不其然,他们在那里看到了一个乍一看非常不显眼但仔细端详后会发现很是专业的脚环。


    天啊,不负责任的同时还搞强制?!


    原见星:……


    他很想说明那是所有持有【钥匙】的人但被允许自由活动的人都得佩戴的标记追踪设备,跟他本人的意愿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什么特殊用品。


    但解释不得。


    符泽才不管,他只想火上浇油。


    “所以我到底还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愿意给我个名分?”他的声线里都带上了些许的抽泣。


    至此,原本就已经处于龟速前进状态的队伍彻底停了下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盯着原见星,仿佛如果这人不能现场给出一个令众人满意的回答,他们就会一拥而上痛打渣男为民除害。


    众目睽睽之下,原见星闭上了眼。


    符泽就在一旁含笑幸灾乐祸着。


    原见星陷入窘境这种事儿可不多见,必须好好品鉴一下。


    就在这时,原见星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睁开了眼。


    “行,那这样吧,你先看看你喜欢哪个称呼,我以后都这么叫你。”他一把抓过符泽的肩头,强制对方看向自己,“男朋友?亲爱的?宝贝?……”


    等等?!


    “夫人?当家的?可人儿?……”


    形势骤然逆转,现在反而是符泽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了。


    原见星对此置若罔闻,继续输出:“小祖宗?大主管?王子殿下?……”


    “可以了,可以了。”符泽试图去捂原见星的嘴,但是被对方拽住了手腕。


    “中文不喜欢,英文也可以。honey?daring?sweetheart?……”


    一连说了将近一分钟五花八门的爱称后,原见星终于歇了口气。


    “我都给你这么多选择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符泽,“总得挑一个吧。”


    尽管此时原见星顶着的是一张标准参数的大众脸,但符泽依然能够想象到对方皮套之下的真实神情。


    越是想象,越是丰富真实。


    最后被自己逼得退无可退的符泽目光游移嗫嗫喏喏地说:“叫名字就行……”


    “真的吗?你可别出尔反尔,过两天又跟我闹。”


    “……真的。”


    围观群众被这番猝不及防的转折整得目瞪口呆。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变成了某种play的一环?


    【赴乌托】:你不是一个人。


    【doc】:+1


    【缺氧的海怪】:呵呵,诡计多端的小情侣。


    虽然群里这些学生正因被诈骗而痛心疾首,但表面上他们还是送上了最真诚的祝福。


    “99!99!”


    “让我们祝福这对新人!”


    “恭喜恭喜!!”


    就在这时,群里聊天的画风出现了变化。


    【桃不结】:我服了,我导师找我聊课题。


    【桃不结】:截图.jpg


    【CHAr39d】:大周五的,还是放校庆假的前夕,找你聊课题???


    【暮云】:一个更糟糕的消息……我也……


    在导师这种可怕生物的强势干预下,有几个人陆续退出了这场冒险。


    而其中也包含了最开始向符泽搭话的三人组。


    在退出冒险前,她们非常好心地将她们的手电筒和辟邪物赠送给了符泽和原见星。


    “果不其然。”把玩着那张看起来有模有样的辟邪符纸,符泽的语气很是淡然,似乎对此早有预见。


    原见星被塞了个造型相当逼真,逼真到他都觉得有些不适的圣甲虫模型,整个人正处于一种“扔也不是,收着也不是”的尴尬状态。


    “怎么说?”接话时,他将圣甲虫塞进口袋,强制自己不去思考它的存在。


    “先接着看就是了。”顺手将符纸揣到原见星的另一个口袋里,符泽继续卖关子,“这万分之一的概率,还是很难碰上的。”


    随着队伍的前进,陆陆续续又有不少学生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返回主校区了。


    队伍人数如此急剧地减少,就连大步流星走在前边的领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转回过身,他故作轻松道:“同志们,咱们胜利在望,我来点点现在还剩多少人了啊。”


    而答案非常感人——他的身后一片萧条,只剩下了那两位外校的同学。


    仔细一思索,领队突然觉得自己的后颈发凉,连带着看向不远处图书馆的神色都变得不对起来。


    符泽似乎对此全无察觉,甚至还主动催促道:“怎么不走了?”


    有人陪着,总比没有强。


    而且如果自己都没能坚持到最后,这个冒险领队也别当了!


    这么想着,领队一咬牙一跺脚,带着剩下的两人再度启程。


    但在后续前行的过程中,那领队却自然而然地将符泽和原见星护至身前。


    符泽和原见星则选择看破不说破,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打前锋的任务。


    就这样,三人终于走到了那都市传言中“永远在装修,永远无法接近的V城大学图书馆”,翻过因为风吹日晒而变色的围带正式走了进去。


    图书馆被设计成了古典主义风格,数十根顶天立地的多立克柱一字排布在它的正前方。


    而在这些恢弘的柱子后方则是完工了一半的图书馆。


    落满了灰尘的物料、图纸和工具,乱糟糟地堆在地面上。


    在一楼堆放着杂物的地面中央,还开了个巨大的豁口。


    黑魆魆的,看着好像没有底一样。


    小心翼翼地观察一番后,感觉无事发生的领队重新得意起来,“这怪谈也没传言中那么玄乎嘛。”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以图书馆的内部为背景自拍了一番,又紧接着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消息。


    【领队】:不可靠近的图书馆,打卡成功√。


    就在他发出朋友圈的一分钟内,不少人就进行了点赞和评论。


    【少年薄九】:领队,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有些亮堂刺眼吗?


    【芥子丰年】:领队,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有些闪耀夺目吗?


    【寒舟沽酒】:领队,你不觉得你的存在有些光芒万丈吗?


    领队定睛一看,原来他的照片里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捎带上了那对外校的情侣。


    只见那两人信步漫步在自哥特式窗棂投下的月光中,反倒衬得自己这个照片的绝对中心像是乱入的。


    【领队】:……你们真是够了!


    相互道别后,目送着领队义愤填膺地离开,摘了口罩的符泽漫不经心地问原见星:“话说,你们裁定局现在有归纳总结出什么判断一个人是否持有【钥匙】的规律了吗?”


    原见星不无惭愧道:“还没有。”


    符泽点头:“那回头可以把那个学生的信息调出来,登记到系统里以备不时之需。”


    “他有【钥匙】?”原见星当即望向领队的背影。


    符泽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晃动着,“如果他没有【钥匙】,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等等?!


    原见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之处。


    什么叫“没有【钥匙】,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就是你想的那样。”符泽盖棺定论一般地说。


    “他有【钥匙】,我有【钥匙】。”他将那根原本竖起的手指点在了原见星胸口,“你也有【钥匙】。”  ?!


    这句话听在原见星耳中不啻于一道惊雷。


    符泽对此却表现得相当淡定。


    “首席,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能在面对面的时候百分之百判定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的?”


    顺着符泽的提示,原见星开始尝试回忆。


    他第一次明确发现自己有这个能力,还是当初因为用萨克斯砸了那欺负自己母亲的禽兽的脑袋而进少管所的时候。


    当初音乐前程尽毁,心情极为糟糕的自己,隔着玻璃将那些对执行官说谎的人一一戳穿。


    也因此,他被许携芝选中,又被她走关系从少管所捞了出来带在身边,最后走上了成为执行官的道路。


    注意到原见星的神色变化,符泽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轻巧地走到那边尚未完工的镂空楼层旁。


    一股非常稳定又带着熟悉凉意的风自下而上由里及外地吹拂着,带动符泽身上的卫衣和裤管也膨了起来。


    “所以这【钥匙】,真的是几个月前才出现的吗?”


    提问间,他平抬起双臂,整个人轻盈地像是要飞起来了。


    【钥匙】的事儿先放在一边,眼见那边符泽两边脚掌已经半悬空,原见星大步向前迈了好几下,伸手就要将符泽从坑洞边缘拽回到安全区域。


    “小心脚下,离那边的坑洞远一点。”


    哪知符泽竟然背后长眼睛似的闪过了原见星的手。


    “要给你看的就是这个。”


    话音未落,他反身向后一倒,竟然向着深坑之下直直坠落而去——


    作者有话说:文中出现的学生id均抓自评论区[狗头叼玫瑰](截止于成文时间)


    里边还滥竽充数混了个作者[哦哦哦]


    如果有不想自己出现的读者可以跟我说,我会满怀歉意修文[化了]


    第104章 下沉,豪赌,加密信息


    在看到符泽身影消失在洞口中的刹那,原见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先前没拉住对方的那只手径直僵在半空,仿佛被冰壳完全封了住,丝毫动弹不得。


    尽管理智告诉他事实或许并非如此,但此时原见星却依旧不敢向下望,生怕再度看见四处蔓延开去的鲜红。


    如果可以,他甚至想封闭自己的听觉,避免听到那一声令人肝颤的——“咚”。


    然而重物坠地的声音迟迟不来,响起的反而是一句带着笑意的:“发什么呆呢?”


    直到这时,原见星才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重新流动起来,人也仿佛被解了冻似的再度获得了活动能力。


    勉强操纵着僵硬的腿脚上前两步,他缓缓低头向坑洞之中望去。


    只见方才自它边缘坠落的符泽此时正悬浮半空中距地面向下一米的高度。


    他的周身浮着点点翻滚涌动的星辉,整个人好像落在了微光流淌的银河中。


    看到原见星站在了坑洞旁却迟迟没有动作,原本仰面朝上仿佛躺在水面之上的符泽轻巧地翻过身,向着对方所在的方位“游”了过来。


    趴在“岸边”,他对原见星伸出手,轻声道:“来。”


    脚下是宛如深渊的坑洞,眼前是被如丝如缕的辉光包裹着的符泽,原见星的逻辑和理智正打得不可开交。


    然而他的身体却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他攥住符泽伸给自己的手,任凭对方将自己拉了下去。


    设想中的下坠感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被一种扎实而轻柔的承托感取代。


    这种感觉就像骤然落入了一片密度极高的海,夹杂少许波荡的安稳中又连着些许滞涩的阻力。


    等到原见星逐渐掌握了把握自身平衡的技巧后,符泽又问:“会潜水吗?”


    原见星点头。


    “很好,那我倒数三个数,我们一起往下沉。”


    “三——二——一!”


    虽然知道此时自己并不是浸在水中,但原见星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在符泽的牵引中向下沉去


    不同于真正的海水,在这片星海中人越向下沉,周身受到的阻力越大。


    仿佛有无形的手在轻轻推拒着两位不速之客的到访。


    就在原见星觉得自己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沉不下去半分后,他对面的符泽忽地开口道:“现在,伸手。”


    听到那分外清晰的声音,原见星这才重新意识到,两个人并非真的身处于水中。


    调整了一番呼吸,他顺着符泽的示意,向两人的正下方探去。


    紧接着,他便感觉自己的指尖触摸到了什么非常坚固而且异常平整光滑的东西。


    然而此时原见星的视野中空无一物。


    看不见却摸得到尚且在他的理解范围内,可摸得到却没有温度的概念就不一样了。


    见稳重如原见星也露出了与当时触摸到世界边境时自己如出一辙的神情,符泽心满意自地向上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两人返回上方。


    得了指示,原见星不再与那股斥力对抗,自然而然地与符泽一同向上浮去。


    虽然已经知道了这坑洞并非如看起来那么危险,但“上岸”后,原见星还是强行将符泽拉走去到了图书馆中另一处已经基本完工的房间里继续交流。


    如今只有完成的墙壁和坚实的地面,才能让他心跳彻底落回到正常的频率。


    符泽也由着他带路,姿态里透着一股全然的放任和信赖。


    “像我们刚才碰到的那种‘阻隔’还有很多。”一边走,他一边开始解释,“甚至多到,足以环绕整个大陆一圈。”


    “从北边的沙漠到南境的雨林,从西部的山脊到东边的深海……都有它们的身影。”


    “当然,我肯定是没有时间亲自验证走遍啊。”他停顿了一下,“是‘某些人’告诉我的。而且按照当时的情景来看,他们也没有欺骗我的必要。”


    “‘他们’是谁?”原见星问。


    符泽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过身,面对原见星竖起了三根手指。


    “既然已经到了这‘无人之地’,也带你先行一步验了证据……也是时候回答那三个问题了。”他翠绿的眼泛着明澈的光,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是怎么从康明大厦消失的?这段时间我去了哪儿?还有——”


    他每说一句,便弯下一根手指。


    “——我又是怎么变成‘雀翎’的?”


    话音落下,他突然向旁轻巧一跃,单脚踩上了靠近房间边缘书架位置一道木质围栏上的球形凸起。


    那凸起顶部被削平了一小块,勉强能容下半个脚尖。


    未曾经过杂技训练的符泽显然没办法凭自身的平衡在上边站稳。


    但没关系,他又不是一个人来的。


    自然而然地,他向原见星伸出了手,示意对方扶着自己。


    原见星虽然并不赞成符泽这种危险行为,但也不想当个扫兴的人。


    “那就从我们分开的时候开始讲吧。”借着原见星的手稳住了身形,符泽像是一名芭蕾舞者一样,一个凸起接着凸起的地跳了过去。


    原见星则像一位最忠诚的伴舞一样,始终紧跟在他身侧,为他的每一次闪转腾挪提供稳当而及时的托举。


    “因为当时没有得到你的回复……说实话,有点万念俱灰。”


    原见星立刻说:“对不起。”


    尽管相同的话他已经在石峰屯说过一次,但既然符泽又一次提起分离那天的情景,那他也不介意再重复一遍。


    多少遍都行。


    “都说了,‘他会原谅你的’嘛。”符泽用指尖轻挠了一下对方的手腕,“没关系,已经过去了。”


    “切换到獾齿的身体里后,我抱着‘反正死不了’的念头,就干脆想着直奔龙脊拿【钥匙】。是骡子是马都无所谓,赶紧彻底了结这一切就好。”


    “按照犀角的说法,那天龙脊突然从V城回到L城,此时人正位于康明集团顶层,于是我就去了。”


    符泽这里将“去了”二字说得很是轻描淡写,可在得知对方拥有死而替生能力后反复观看了康明集团监控视频的原见星却知道,对方在这条“去了”的路上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可谁想得到,这消息是鹿耳为了阻止犀角对你发起攻击放的烟雾弹。”符泽的语调里漫起一丝淡淡的嘲弄,“所以我千辛万苦去到龙脊的办公室,却只见到了她一个。”


    “不出所料,鹿耳也是【钥匙】能力持有者,能力不明,但具体表现是可以改变她所选定的物体的材质——比如让大理石的地板和下方的水泥变成让人一路下陷的水潭,又比如让柔软的皮革变成不可弯折且极为沉重的金属。”


    原见星点头,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符泽会凭空从康明集团的大楼中消失。


    “我本打算离开,却被鹿耳限制住又扎了一针,随后就陷入了昏迷。”


    “等到我再有意识的时候,人就已经在一座连语言都不通的边陲小镇上了。”


    向前跃出一段距离,符泽精准地踩在了围栏尽头的凸起上,随后定在了那里。


    “当时鹿耳就守在旁边,等我清醒后就带我去看了世界的边境。”


    “除了像今天我带你触摸,她还向我展示了世界边境的坚如磐石,牢不可摧。”


    风从一侧豁然洞开的门中涌进来,拂动符泽额前的碎发。


    “而在那里,我遇到了雀翎。”


    在清浅的月光下,符泽面前的玻璃清晰地映出了一张脸——一张精致到无可挑剔的,如今正遍布大街小巷的、属于明星雀翎的脸。


    “当然。”符泽微微耸肩,“我个人更倾向于叫他鲤尾。”


    位于前方倒影更深远之处的,是V城大学主校区辽阔的夜景——远山之上星河低垂明灯点点,天幕之下人影攒动烟火煌煌。


    这无人之地的光与影则温柔地将符泽和原见星两人的身形虚虚镶嵌在了人间。


    “今天时间有限,雀翎跟鲤尾之间那套‘真假少爷’叠上‘真少爷出意外死了,为了继续瞒天过海,不得不把假少爷找回来充当真少爷’的烂俗故事先往后排排。”


    说话间,符泽原地旋转九十度,并顺势伸出了另一只手——原见星也几乎在同一刹那将它稳稳接住,就好像这个动作两人已演练过千百回一般。


    “在那里,我跟鲤尾做了个交易。”符泽看着倒映在原见星瞳孔之中的清晰又崭新的自己,“他将他经营了多年的‘雀翎’这个身份,连同这具身体,一并交给我。以此助我重新回到这人间。”


    “而代价……”


    深吸一口气,符泽继续道:


    “其实比起‘代价’,我更觉得,那是鲤尾下的一场豪赌。”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鲤尾提出——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或许并不是‘真实’的。它可能只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极为逼真的模拟。”


    符泽清透声音在月光里听起来得格外平静清晰,仿佛在叙述一个伟岸的课题设想。


    “想必你也意识到了,方才我带你所触摸的‘边界’完全无法用我们所知的物理法则进行解释。”


    “但如果,我们只是身处与某个被写好的只是有些许不完美‘拟造世界’里的人呢?”


    暂时没给原见星留下独立思考的事件,符泽继续道:


    “当然,他也提出过其他的可能性,但综合来看,‘模拟论’最能兼容所观察到的种种异常。”


    “而没有【钥匙】的时候就拥有死而替生能力的我,或许正是一个被遗漏的例外。”


    “所以当时鲤尾是这么说的——”


    符泽微微合眼,很是虔诚地复刻起当时鲤尾所说的一切:


    “我奉上这具身体,作为您在尘世的容器;


    我奉上‘雀翎’之名,作为您行走人间的凭依;


    我奉上我的一切认知、记忆与存在过的痕迹。”


    “若这个世界果真是一场虚构出来的诗篇,


    那么,请您——


    创造一个雀翎依然存在的世界。”


    “不是替代,亦绝非伪装,


    而是让那个本不该陨落的星辰,


    重新亮起。”


    “这是我全部的赌注,也是我唯一的祈愿。”


    复刻完这段表演后,符泽和原见星两人久久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陷入漫长的寂静。


    月光自前方的落地窗蔓上大半个房间,尘埃在光柱中浮沉打旋。


    良久,符泽忽然短促地哼了一声,头也仰了起来:“我知道,这段话很中二,跟青春期沉迷莎士比亚的文青梦游时写出来的差不多,反正当时给我听傻了。你……想笑就笑,别给憋坏了。”


    但原见星没有笑,目光中甚至带着一种符泽从未见过的专注。


    “虽然不知道雀翎和鲤尾两个人有些什么过去,但我相信他的真诚。”


    他向前挪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也骤然缩短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如果那时我知道有这样一种可能换你回到人间,大概也会这么做。”


    吁了口气,符泽揽住对方靠在自己小腹上的头,任由原见星将自己抱下栏杆,“只可惜,截至目前我都没有进一步发现我本人有什么足以‘改写世界’的特殊之处。”


    “这个赌注,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与此同时,V城大学主校区,数学与密码研究院。


    “您的课题进展十分顺利,结果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即将完成带人参观学院的任务,研究院院长在学院门口跟今天的重量级客人,也是研究院历史上最大款额的捐赠人——龙脊,攀谈起来。


    “这里再次感谢龙脊先生,您之前的赞助当真是解了我们研究院的燃眉之急。”


    不同于那些研究产出可以直接进行落地转化的化工、工程、生物和制药,数学和密码这种偏抽象的科目一向是排在受捐赠队列最后方的冷板凳专业。


    而前些日子,康明集团的一把手,产业几乎遍布三百六十行的知名成功企业家龙脊居然直接向数学与密码研究院捐赠了一个亿。


    一个亿的捐赠,足够覆盖数学与密码研究院往后二十年的经费支出,打理得当的话,甚至还可以有盈余。


    有了这笔赞助,之前很多蠢蠢欲动想要放弃数学转去算法挣钱的研究员全部安下心来,回归来做自己最喜欢的研究内容。


    能用自己的爱好体面且安逸地挣钱,属实是一件幸事。


    “区区小钱,院长不必挂在嘴上。相反,能用这么点钱就解决这个难题,我倒是觉得反是我赚了。”龙脊爽朗一笑,“除了你们,我还当真不知道还有谁能解决这段加密信息。”


    院长可不敢接话龙脊这番自谦之语,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话说回来,该课题带头研究员跟我说过,您交给他们的这段内容确实非常有意思。在跟现有的密码逻辑完全不重合的同时,还非常自洽。”


    “他们想问问它是从哪来的,除了满足好奇心之外,也对推进研究本身有所助益。”


    院长时刻观察着龙脊的神色变化,“可以麻烦您告知一二吗?”


    龙脊不以为意道:“哦,当然可以,这是我的一位朋友跟我玩的解密小游戏。”


    院长有些错愕:“……游戏?”


    区区一个朋友间的“解密小游戏”居然能让龙脊这么兴师动众,甚至不惜捐款一个亿以让V城大学的密码研究院专门设立转向课题来进行破解吗?


    “您应该看得出来,我这个人傲得很。”龙脊微微点头,“所以就算是游戏,也不想输人一筹。”


    院长表面赔笑了然点头,心中却不禁琢磨了起来:


    龙脊的这位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作者有话说:之前有读者朋友问雀翎把身体让给符泽的理由是什么,喏,因为少年骨科爱情[无奈]


    第105章 转折,验证,不攻自破


    “阿嚏!”


    大概是被坑洞中自下而上的风吹了太久,从图书馆出来后,符泽连打了个好几喷嚏。


    原见星有点后悔没有在下车时顺手捎上那件他给符泽带的外套,也有点后悔放任对方装了个大的。


    总之,没有下次了!


    不过这些心理活动这不妨碍他把自己的风衣脱下来披在了符泽身上。


    符泽也没推辞,甚至摆出“黄袍加身”的姿态任由原见星替自己穿衣。


    之前的博格丹作为见习执行官,整体身形和身高与原见星都还算相似,两个人换着衣服穿也不突兀。


    可雀翎就不一样了。


    身高上矮了原见星大半个头不说,为了保持最上镜的薄肌姿态更是小了原见星一整圈。


    所以原见星的风衣在他腰上裹一圈半还有富余。


    感慨着“要是让那俩经纪人看到我这么打扮,肯定说着什么‘损害商业价值’、‘影响公众形象’之类的话,就拉着我去换衣服了”,符泽无奈地将口罩戴回到了脸上。


    “你们执行官这虚拟易容的小玩意儿挺好用的,看你用两次了都,给我一个呗。”


    事关重要机密设备管控,原见星没有接话,只是说:“逆向思考一下,因为你平常出现在大众眼里都是武装到眼睫毛的精致模样,所以没人会觉得现在身穿oversize男友衬衫的这个人是雀翎,如何?”


    符泽对“男友衬衫”这四个字很是受用。


    紧接着他又联想起了方才原见星当着一帮学生的面儿罗列出来的昵称选项。


    饶是厚脸皮如他,也不由得觉得脸上发烧。


    幸好此时他的脸上有口罩作为遮掩,否则肯定会被原见星抓个现行。


    帮符泽将折在衣服内的领子翻出来,原见星说:“按照你的说法,大概几个月前,也就是卡戎错渡发生前期,鹿耳就从龙脊那里得到了一个奇怪的任务。”


    “龙脊要求她一直往西南前进,一直前进到不能再前进为止。”


    “任务乍一听不算难,实在不行就当旅游了。”


    “结果她发现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会被各种各样的事件妨碍原定的计划。”


    符泽点头,“就跟那些因为导师和其他各种各样原因不得不离队的学生一个性质。”


    而这个性质自然是——“如果一个人没有【钥匙】,是不可能走到这里的。”


    “她向龙脊汇报这件事后,龙脊让她最后再尝试一次。”原见星继续复述符泽当时转告他的内容,“在鹿耳看来,既然什么条件都没有改变,自然也不会有不同的结果。”


    “但这次她成功了。”


    “后来鹿耳得知,同样的任务龙脊也下达给了犀角。只不过要求他向东北行进。


    “也同样是几经失败后,最后犀角在海面上碰到了那堵摸得着看不见的墙。”


    显然,先前的失败和最后的成功中间,绝对有一个转折点。


    原见星声音有些发哑:“所以鹿耳和犀角的【钥匙】是在他们向龙脊汇报了自己的失败后,突然出现的?”


    “突不突然的,我敢不打包票。”符泽裹了裹原见星的外套,“但在我看来,不同于你和雀翎都是在某种强烈期望的驱使下激活的【钥匙】,鹿耳和犀角他们两个人获得【钥匙】这一件事绝对是受到人为控制的。”


    作为当前裁定总局中【钥匙】相关内容的第一负责人,原见星深知如果【钥匙】能够被人为发放,乃至定向发放,是一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即使发放【钥匙】一事还勉强可以接受,那倘若【钥匙】所对应的能力也在可控范围内呢?


    如此思考着,原见星的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符泽也跟随他止住了步伐,非常耐心地在一旁等候着。


    半晌后,原见星开口:“我觉得不会是龙脊。”


    “我也觉得。”符泽认可,“如果我能控制【钥匙】的发放,那肯定给我的心腹手下一人来上一个。”


    除了符泽所说的内容外,原见星还另有一个判断依据。


    虽然龙脊如今功成名就香车宝马,但在受到上一代龙脊的垂青扶持之前,也确实是有过一段很苦的日子。


    但凡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再加上那相当聪慧的头脑,何必没苦硬吃?


    “不过在整个过程中,龙脊表现得很是蹊跷。”原见星提出了一个新的疑点,“换位思考,假如你得知了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你会怎么想?”


    “我会觉得跟我说这件事的人是精神病。”符泽直言不讳,“地球是个球形这件事可早八百年就被证明过了,难不成要我也来个环球航行吗?”


    “龙脊显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常识。”原见星继续推导,“那什么情况下,你会想着去验证这个常识呢?”


    符泽顿了一下,“……除非在我亲眼见证了足以颠覆常识的事情。”


    与此同时,方才原见星所说的“验证”两个字点醒了符泽。


    的确,龙脊这番行为与其说是从某个人那里得知了世界有边界,倒不如说是有人在让他进行‘“求证”。


    证明这个世界是有边界的。


    证明没有【钥匙】但在朝着世界边界前进的人是会被各种合情合理的意外遣返的。


    并且在这个过程中,证明【钥匙】是可以被人为的控制。


    随着两个人思考的逐渐深入,周围的夜风似乎也寒上了几分。


    “我还有几个问题。”原见星率先打破沉默。


    符泽立刻回应:“嗯哼?”


    只要有人能说话,这世界就会显得不那么寂寞。


    原见星也没客气,单刀直入道:“为什么鹿耳会跟你说这些内容?”


    “鹿耳没跟我说,她是跟鲤尾说的,然后鲤尾转告我的。”


    “那她为什么要跟鲤尾说呢?”


    “因为鲤尾跟博格丹一样,都是从福利院出来的,她的学生。”符泽将原见星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手拢在手心,“当鲤尾在片场激活了【钥匙】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向最为信任的鹿耳求助,鹿耳也自然将她所知道的分享给了鲤尾。”


    孩子有事儿就喊妈,人之常情。


    “顺便一提,最先识破我并非博格丹的人,就是鲤尾。”符泽对着原见星的手哈了口热气,“而且就在钟楼广场的天台上。”


    这倒是出乎原见星的意料。


    不等原见星问,符泽就继续解释:“这俩人是前后脚进的鹿耳福利院,关系都非常好,甚至鲤尾被找回去扮演雀翎之后,两个人都有一定的联络。”


    “当时正在跟踪弗兰卡的我没能认出他来,他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回想着当时天台上两人的对话,符泽自嘲起来,“骄兵必败,是我太草率了。”


    原见星立刻关心:“那现在呢?你需不需要一些雀翎的资料?”


    “哎,首席大人又要假公济私了嘛?”符泽笑着调侃了一句,随后郑重其事道,“别担心,鲤尾把他所知道的全部有关雀翎的信息都留给我了,细节到跟哪个明星在什么时间因为什么事情产生了过节,快给我背死了。”


    随着话题从有关世界边界和【钥匙】这种沉重的内容切换到最近雀翎对家为了报复上次在裁定局出丑而抢了雀翎代言的事儿,符泽和原见星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活络起来。


    而就在这时,两个人终于走出了V城大学,回到了那条之前摩肩接踵寸步难行的美食街上。


    临近午夜,下晚自习的学生也散了场,各种店铺都挂上了打样的标识,移动的摊位也几乎都开了走,只剩下零星几家还在进行最后的收拾环节。


    而巧的是,之前吸引了符泽注意力的那家吐司夹咸蛋黄脆皮五花肉也位列其中。


    眼看摊主即将熄灭铁皮小车内的煤气灶,原见星立刻上前两步,向对方买走了最后一份食物,交到了符泽手里。


    感受着手心食物传来的妥帖温度,符泽止不住地笑:“不是说‘家校联合’?牢不可破的联盟就这么轻易被瓦解了?”


    原见星面不改色:“你先拿着,等几分钟后过了零点,就是新的一天了。”


    闻言,符泽放声笑了出来。


    不愧是原见星。


    虽然时刻严苛贯彻着标准,但也从来不放过任何钻空子的机会。


    坐到车里,看着手机上的时间跳成00:00后,符泽打开了手中的纸包,一口咬上了那焦脆酥黄的吐司边,“话说,你那边房子还有多久到期?不如干脆搬来我家吧。”


    他好想天天过有原见星陪着的日子。


    “那边离裁定总局也很近,你一样可以走路上班。”


    在行车系统中将目的地设置为雀翎的住所,原见星头也不回地答:“我一平民百姓可无福消受你这八万块钱一平米的CBD豪华大平层。”


    见原见星不领情,符泽愤愤道:“裁定总局最年轻的副局这种实权干部怎么能算平民百姓啊?你把我们这种出卖色相出卖时间出卖体力的打工人放在哪里?!”


    随后,他又循循善诱起来:“这价格是次要的,服务是主要的。窗外是经过园艺师精心打理的风景,常看常新。管家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想吃什么直接打电话就行。各种配置一应俱全,你想游泳想健身都可以。”


    看符泽一直在避重就轻,原见星便把自己最重要的顾虑说了出来:“要是被别人发现了像什么样子。”


    “什么像什么样子,像爱人之间应该有的样子啊。”符泽理直气壮地宽慰起原见星,“傍上我是你的本事,不必妄自菲薄。”


    原见星:……


    有些时候他真的想封上符泽那张胡搅蛮缠的嘴。


    嗯,还是不封为好。


    封上了就不符泽了。


    而且他还会反抗舔人。


    见两人暂时无法在这件事上达成共识,符泽很有眼力见地退了一步:“好叭,今天太晚了,先不搬。”


    恰逢此时导航系统规划完毕了行进路线,自动驾驶中的车辆也如同游鱼一般缓缓从V城大学附近的停车场驶离。


    看着符泽与吐司中的芝士拉丝搏斗的姿态,原见星突然感慨:“有时候会觉得,我的运气当真不错。”


    满嘴都是食物的符泽无法开口,只能用眼神向原见星投来“此话怎讲”的询问。


    “我一直以为我能够判断一个人是否说谎凭借的是过人的观察力,但现在想来,这其实因为我有【钥匙】。”


    “突然会感觉,我能成为现在的我,似乎有些……”他停顿了一下,“胜之不武?”


    将食物咽下,符泽不以为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然怎么你有别人没有呢?”


    “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帮我想想怎么找到造成了卡戎错渡的【钥匙】。”


    将纸巾按上嘴角,符泽目光灼灼:“我有预感,只要得到了那把【钥匙】,很多问题就不攻自破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拳捶上了原见星的大腿。


    “都怪你!”


    面对符泽突如其来的指责,思维敏捷如原见星都有点莫名其妙。


    他极为罕见地问出了那句经典的直男回复——“我又怎么了?”


    “你知道我翻到赵鸿德资料时有多兴奋吗?!”符泽张牙舞爪起来,“结果呢?竹篮打水一场空!”


    “好好好,虽然是你潜伏进了我的办公室,用我的账号偷看的资料,但都是我的错。”原见星嘴上安抚顺毛,手上则是见招拆招。


    反正他觉得这个陷阱真的是自己布置过的最赚的陷阱。


    轻松愉悦的时光转瞬即逝,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雀翎的住处。


    因为原见星的车没有被小区的系统登记在案,所以他没办法开进地下停车场,就只能停在了外部的马路旁,然后徒步送符泽回家。


    正当两人在小区门口进行着经典的回家前拉扯环节时,几百米开外的草丛中,一截黑色的摄像头探了出来,对着两人所在的位置按下了快门。


    看着视窗中雀翎清晰可见的脸,那人持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


    “老哥,我们这次要发了啊。”


    他甚至开始草拟起了对应的标题,“明星雀翎与一男子深夜幽会,姿势亲密难舍难分;事业上升期秘密恋爱?雀翎与圈外男子深夜同归爱巢;独家直击!雀翎恋情曝光?与黑衣男街边暧昧互动全程被拍。”


    面包车驾驶座上叼着根烟的男人嘲讽道:“看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被嘲讽之人“啧”了一声,反问:“那您给讲讲什么才算见过世面呗?这可是雀翎啊!”


    抖抖手上的烟,驾驶座上的男人好为人师道:“我们先蹲到那个人的车牌号,然后去查一查到底是谁送雀翎回的家。”


    一口气将烟抽到尽头,他将烟屁股向外一摔。


    “要赚就两头赚,要爆就爆个大的!”


    第106章 人选,物化,计划有变


    不知是被康妍妍从哪里发现了蛛丝马迹,热量摄入超支的符泽次日就被打包扔去了健身房,由专业的健身教练监督进行为期三天的体能和塑形训练。


    符泽试图向原见星求救,或者至少将这名从犯拉下水。


    原见星在传达了充分的理解和同情后,表示他会继承符泽的愿望,在这段时间内充分调查卡戎错渡,并追寻那把造成了该事件的【钥匙】的去向,让符泽安心地训练。


    符泽:……


    他好像知道康妍妍到底是怎么发现自己偷吃的了。


    做完最后一组波比跳后,符泽瘫在了瑜伽垫上,整个人好像一团即将融化的冰激凌。


    他好不容易翻了个身,从俯趴变成仰躺,就心如死灰地从余光中看到康乐乐用小推车运了一堆不知道从哪里借来的衣服拖泥带水地走了过来。


    “哥,化妆师已经就位了,咱快换衣服拾掇一下,待会儿去参加签约仪式。”


    在跟浆糊别无二致的大脑中检索鲤尾给出的资料未果,符泽审慎地问:“签什么约?”


    “还能是什么,电影啊。”见符泽似乎有些动弹不得,康乐乐径直将人从地面拽了起来,“之前访谈的在剪辑放出后,各种反响都特别好。”


    “这反响一好,各种豺狼虎豹就来了,都想捞现成的。”


    “虽然说里边是你牵线搭桥的,但保不齐迟则生变,所以咱得趁热打铁,把口头约定落成白底黑字。”


    那边康乐乐在叽叽喳喳,这边刚运动完腰酸背痛的符泽是左耳进右耳出。


    直到对方开始盘点除了已经定下由雀翎出演的万川秋以外的角色的候选人,符泽才勉强分了点精神头给他。


    然而等康乐乐把几乎所有的角色候选人都八卦了一遍后,符泽也没听到自己想听到的内容。


    拉伸了一下肌肉,他佯装浑不在意地问:“既然是签约仪式,那谁演原见星定了吗?”


    滔滔不绝的康乐乐突然打了磕巴,左右观望了一番后,凑到符泽耳边小声道:“目前是有三个演员在争这个角色,但无论是导演还是编剧都希望能让本人出马,所以一直拖着没点头呢。”


    听到这个堪称异想天开的要求,符泽都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或许,这就叫对艺术的追求吧。


    看着康乐乐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他恍然大悟:“这俩人该不会是想让我去说服原见星吧?”


    “我姐是这么分析的,但她建议你装傻充愣。”康乐乐立刻示意符泽小声讲话,“反正那三个抢角色的演员也不是省油的灯,等拖到不等再拖了,总得选一个出来是吧。”


    符泽深以为然地点头,转手就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原见星。


    符泽:[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


    符泽:假如让你从这三个人里边选一个来在大银幕上表演你,你会选哪个?


    原见星:……


    原见星:这三个都是谁?


    符泽:左边当前有个新播出的电视剧。中间是代言你剃须刀的,现在正在巡回开演唱会。右边最近因为婚变正焦头烂额中,天天住头条上。


    原见星:没什么概念,风格上感觉都差不多,也有可能是你提供的照片都是黑白艺术照。


    原见星:话说,你还有选人权?


    符泽:好歹我也是男一号,就算没办法决定最后的人选,吹吹风总是可以的。


    符泽:但有一说一,如果你看这三个人都感觉差不多,那为什么会不适应我的新相貌啊?


    符泽:雀翎和博格丹之间的差距,比这仨人可小太多了。


    原见星:那不一样。


    符泽:哪里不一样?


    原见星:虽然知道芯子都是你,但那些事件都是跟之前的你经历的。


    原见星:每一次同行,每一段对话,都独一无二无法取代。


    原见星:连你自己都取代不了的那种。


    原见星:摊手.jpg


    符泽:你之前不是答应说尽快适应吗?你真的有在努力吗?


    符泽:盯——.jpg


    原见星:临时来了个会,回头再跟你讨论。


    看着对方头像下方挂上了“忙碌中”的标致,符泽摇头感慨:“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在符泽和原见星聊天的过程中,康乐乐一边站在符泽身后帮对方调整着各种衣服褶皱的形态,一边对照着服装工作室发过来的目录确定没落下什么配饰。


    大功告成后,他将符泽移交给了化妆师,随后自己坐在后方的沙发上继续八卦起来:


    “为了这个签约,资方那边包了一层的V城君奢酒店,派头是做得足足了。”


    符泽对这个康乐乐口中这个V城君奢酒店有相当深刻的印象。


    当初停留在风月之地负责人风间雅歌的身体里打听有关【钥匙】之事时,他隔三差五就能在晨会上听到这个名字。


    具体表现就是“V城君奢酒店的灯光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我们的呢?看着跟迪厅没区别。”、“V城君奢酒店的服务员各个都会至少三种语言,充分满足外宾的需求!”以及“V城君奢酒店每个月都会签下宴会大单,为什么我们没有?”


    话里话外都是想要以人家百分之十的价格做到百分之一百二的表现。


    对此,符泽只想说:


    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但也正因为如此,符泽才对这个V城君奢酒店有了长足的了解。


    于是他顺口问:“包的哪一层?最顶层吗?”


    “呃,那倒没有。”康乐乐摇头晃脑,“最顶层一个月前就被人包走了,包了一整年,壕无人性。”


    符泽也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嚯?那资方没去让酒店打个商量,出高价借一天来用用?”


    “问了,当然问了。”康乐乐一拍大腿,“结果人家连报价都没听,直接一句‘不方便’就给拒了。”


    恰逢化妆师那边完成了工作,符泽跟康乐乐也就动身前往了V城君奢酒店。


    康乐乐去停车,符泽则独自一人在等电梯。


    为了在高峰期分流人群,V城君奢酒店的电梯按单数层和双数层分了两组,彼此之间相互对立泾渭分明。


    符泽要前往次顶层,所以他立在了电梯厅靠左的部分。


    而就在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感叹:“哇哦,是雀翎吗?”


    自打成为了雀翎之后,符泽已经很习惯于在各种场合被各种人认出来了。


    转过身,他看到一个高街风格打扮、戴着一副半掌手套的男人正很是好奇地观察着自己。


    不同于其他被认出来的时候别人向自己投来的善意目光,这个人的眼神令符泽感到有些不太舒服。


    但他依然友善地点头致意。


    “你好。”


    没办法,被审视是明星工作的组成部分,吃这口饭就得忍这口气。


    见得了肯定回复,那人居然凑近了一步,得寸进尺地仔细打量起符泽来,并啧啧感慨:“这真人看着比广告上美太多了。”


    虽然对方言语之中尽是赞美,但符泽显然感觉到对方语气之中那种极强的物化意味。


    这他就不能接受了。


    正当他打算跟这萍水相逢之人划清界限时,对方居然先行向旁撤开了一步,紧接着倒退着迈进了对侧的电梯。


    符泽没有回头,但从金属电梯门倒影来看,这人抬手按上了电梯的最顶层。


    最顶层吗?


    回想着方才康乐乐所说的“有人包了V城君奢酒店顶层一整年”,符泽不由得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


    坐在V城君奢酒店顶层的落地窗前,龙脊阅读着V城大学数学与密码研究院发过来的邮件。


    笔迹本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此时的神情格外严肃。


    骤然听到大门处电梯开启的声音,龙脊手腕一抖,下意识就想要合拢屏幕,可又顾虑着此举引起来人的怀疑又生生刹住了动作。


    发现自己此时居然变得如此畏首畏尾,龙脊不由得暗自苦笑了一下。


    几个月前,这简直是他无法想象的。


    “以前就听说这V城君奢酒店的观光电梯是一绝,今天也算是沾光得以一见了。”


    听声音,来人大概已经走到了近处,龙脊方才漫不经心地合上屏幕。


    而这番行云流水的动作果然没有引起对方的怀疑。


    甚至在看到龙脊为了自己而主动结束工作时,这人先是夸张地的“哇哦”了一声,随后大喇喇地坐在地面的嵌入式沙发上搂着个抱枕休息了起来。


    “稀客啊。”说话间,龙脊从两人之间的茶几下方的恒温饮料柜中取了一瓶依云矿泉水和两个玻璃杯出来。


    非常不见外地接过递过来的饮料,男人扭开瓶盖,一边给面前两个玻璃杯满上,一边混不吝道:“这话说的,也没有很稀吧?”


    龙脊不是很认可。


    包括这次在内,满打满算,他见到面前这个自称渡鸦的男人,也不过三回。


    第一回,这个男人宛如大变活人一般凭空出现在他的办公室里,告诉他这个世界有边界,如果龙脊不信,可以让人一直往同一个方向走,但那人绝对无法成功。


    龙脊当然不信,当即就要叫安保过来赶走这个玩魔术的疯子。


    然而就在安保小队到达之前,渡鸦就消失了,如同他来时那样毫无踪迹,只留下一张写有地址的纸条和一句回荡在龙脊办公室中的“实践出真实啊,我的朋友。”


    第二回,是鹿耳和犀角的环球旅行双双出现问题后,龙脊辗转反侧,最后主动前往了男人留下的地址。


    而在那里,他获得了【钥匙】,并在渡鸦的指挥下亲手拧碎了一辆卡车。


    站在卡车残骸上,渡鸦笑吟吟道:“或许你以为自己已经站上了世界的巅峰,但殊不知,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我的朋友。”


    “那么代价是什么?”龙脊嗓子发紧。


    “不是代价,而是合作,我的朋友。”渡鸦搭上龙脊的肩头,“为了保证我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需要你帮我消灭一些人。”


    而今天,就是两个人见面的第三回。


    渡鸦……这人就跟他的名字一样,很不吉利。


    那么这次见面,他又会带来什么?


    收敛好内心的情绪,龙脊从冰柜里用夹了两块冰块放进杯中,“我其实是想说,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走门来找我。”


    可能是没料到龙脊居然会跟自己开玩笑,渡鸦愣了一下,随后大笑:“要知道移动只是目的,而行走却是享受,我的朋友。”


    看着冰块在水中浮沉,龙脊将话题拽回正轨:“所以,究竟是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计划稍稍有变。”渡鸦偏头望向窗外的V城夜色,“我即将释放一批……你当时用的那个词我很喜欢,黑天鹅。”——


    作者有话说:哦,我的朋友,我是说,你再用这种语气说话,我就要用靴子狠狠踢你的屁股[白眼]


    第107章 错误,替换,可以一样


    闻言,龙脊表面上神色没有任何异动。


    释放……


    究竟什么样的人,才会被用上这样的字眼?


    而与此同时,他不由得联想到了方才数学与密码学院所发来的破解内容。


    那些人做错了什么?


    好像没有。


    杯中水面尚在波动,不甚清晰映出龙脊的轮廓。


    那更多的和自己一样的人又做错了什么?


    好像也没有。


    唯一可以被称为“错误”的,就是让原本分隔在南半球与北半球,理论上不会相见,不应该相见,进而永生永世都无法知道彼此存在的“白天鹅”与“黑天鹅”相遇了。


    而造成这个错误的……


    正是面前的渡鸦。


    想到这里,龙脊搭在杯沿的指节无声收紧,指甲也因为受力而微微泛白。


    但龙脊很快就强制自己放松下来,恢复常态。


    因为他清楚,以上这些思考是绝对不能让渡鸦知道的。


    否则自己就会从“合作伙伴”成为需要被即刻抹杀的“敌人”。


    为了掩盖自己那一瞬游离在外的思绪,他顺着渡鸦的话问:“既然是‘释放’,那你们赎金谈了多少?”


    渡鸦有些得意,向前虚虚张开手指,比划了个五。


    端起面前的水杯,龙脊礼节性配合地猜测:“五十亿?”


    渡鸦明显噎了一下,随后略显不自然地找补说:“虽然我们两边用的货币不一样,但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他的动作在龙脊的眼中却有另一套意味——


    毫无疑问,这“赎金”相对应的购买力度,绝对没到自己所在这个世界的五十亿,没准五亿都勉强。


    再往下的数字,在龙脊看来,放在这种级别的谈判上,就没有意义了。


    但没有意义,有时候也是一种意义。


    至少可以逆向揣测出渡鸦所作所为在他们那个世界的分量。


    而这个分量对龙脊决策自己后续的行动至关重要。


    又一步完善了自己的猜想,龙脊随后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话题:“你今天专程来找我,应该不只是通知我这件事吧?”


    既然这个世界能悄无声息甚至毫无破绽地让未持有【钥匙】的人因为各种各样合情合理的意外事件而无法靠近世界边境,那就算世界上一口气少几千个人,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察觉。


    所以如果只是这样,渡鸦根本没必要来找自己。


    这边龙脊在揣测试探,另一边渡鸦则在暗地里咋舌——


    这龙脊不愧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狠角色,真是敏锐得可怕。


    不过有些人,就算再怎么狠,那都是纸老虎,浇浇水就趴窝了,不足为惧。


    清了清嗓子,渡鸦正色道:“今天我来找你,确实有事儿。”


    “请讲。”龙脊神色淡然,言语中保持着底线的礼貌。


    渡鸦直言不讳:“我想跟你换个【钥匙】。”


    闻言,龙脊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


    难道说自己背地里搞调查的小动作已经被渡鸦发现了?!


    正当他要旁敲侧击地询问渡鸦这话什么意思时,渡鸦摆摆手,示意龙脊先别着急。


    紧接着,他打了个响指。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数道如星点般的光晕自他身后浮起,随后如卷轴般向两侧散落开去,最后以很是规律等距阵列的状态悬停在半空中。


    待到最后一个光晕也就位后,渡鸦对着龙脊摊开手臂,语气十分轻松惬意,“区区【钥匙】,几乎是要多少有多少,我的朋友。”


    自左向右扫视过那些光晕,龙脊的目光突然停顿在了其中一点光晕上。


    注意到龙脊的视线,渡鸦偏头向那个光晕望去,了然道:“别说,这还真是当时分给你那下属的【钥匙】,他叫……叫……”


    龙脊眼神一暗:“犀角。”


    渡鸦显然没有记住这个名字,也没打算记,只是随口应道:“啊对,是他。你们这套起名方式规律是规律,但不太好记啊。”


    看着渡鸦毫不在意的神情,龙脊心中很是不满,但动作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他始终记着前代龙脊的教诲——成大事者,必须动心忍性。


    “其实,我也可以不跟你知会直接就进行替换,反正你也发现不了。”又打了个响指将身后的光幕收起,渡鸦将双手散散抱在脑后,“但毕竟我们是合作伙伴,该有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那理由呢?”喝口水强压下内心的愤怒,龙脊云淡风轻道,“既然是合作伙伴,那总不能有秘密吧?”


    “理由其实很简单。”自打进屋后,渡鸦第一次出现了犹豫,“你的那把【钥匙】的原主人……比较特殊。”


    龙脊毫无破绽地明知故问:“特殊?多特殊?比你还特殊吗?”


    渡鸦很是自负地向后一靠,“那倒没有。”


    “总而言之,因为一些略微棘手的问题,我没办法直接杀了他,也不能让他拿到这把【钥匙】。”


    龙脊冷哼一声:“所以,你这是觉得我会被他拿走【钥匙】吗?”


    “别生气,我的朋友。”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渡鸦双手抱拳在身前摇了两下,“但有些东西,总归是要放在自己手上才安心。”


    这点龙脊倒是表示认同。


    见氛围有所缓和,渡鸦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倨傲作态。


    “不过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说话间,他从身后的光幕中挑出了一个光点,推到了龙脊面前,“这把【钥匙】跟你现在拥有的那把【钥匙】是前后脚收上来的,各种权限职能都完全一致,你该怎么用,就照旧怎么用。”


    龙脊并不质疑渡鸦的说法,毕竟对方还需要自己去帮忙围剿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


    所以任何削弱自己这个合作伙伴实力的举动都是在变相增加渡鸦的危险。


    这买卖渡鸦想必算得比自己明白。


    “而作为补偿,我还会多给你一把相同的【钥匙】,你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的需要给你觉得合适的人选,过程无需知会我。”说话间,渡鸦又伸手从身后的光点中招了一个过来。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正眼瞧过龙脊一次。


    仿佛自己让渡对于龙脊而言是一种恩赐,对方不会有自己的想法,也绝无可能提出异议。


    他想错了,至少想错了一半。


    面对多一把可以由自己全权掌控支配的【钥匙】这种全世界范围内都绝无仅有的优势,龙脊确实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


    比如——


    可这种依靠和合作的行为……真的是长久之计吗?


    龙脊眼神微动。


    至少对他,对无数如他一般的人而言,答案是否定的。


    但当前这个情况,自己又不得不跟渡鸦合作。


    屈居人下,别无选择。


    何等耻辱。


    看龙脊一直没有动作,渡鸦又将手向前伸了伸,动作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催促。


    当前这个局面和形式,龙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将自己的想法表露出来,只能同样伸出手,任由渡鸦取走了自己的【钥匙】。


    就在【钥匙】脱离身体的瞬间,龙脊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自己身上。


    似乎他的呼吸,他的心跳,甚至连他的思想都被某种来自更高维度的智慧注视着。


    直到渡鸦将两把全新的【钥匙】安放进他的身体,这种感觉才消失于无形。


    恍惚间,他回想起了当时在拳场听到的那句犀角呐喊似的质问——


    “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即使是现在已经完全知晓一切的龙脊,依然没有办法回答犀角的这个问题。


    但相较于犀角,龙脊的接受能力更强,看得也更为长远。


    既然现实已经无法更改,那自己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利用能利用的一切,去为自己,为像自己这样的存在搏一个机会。


    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另一边的渡鸦显然没有察觉到龙脊的异样,完全沉浸在拿回了那把至关重要的【钥匙】的兴奋与喜悦中。


    “大功告成,我的朋友。”收起点阵光幕,他从沙发上站起身,随后大步流星地向来时的电梯走去。


    看着电梯门缓缓合拢,数字也开始向下跳转,龙脊才幽幽开口:“你怎么评价这人?”


    闻言,鹿耳从屏风后边转出来,托着一瓶威士忌以及两个预先在冰箱里冷冻过的钻石底玻璃杯坐到龙脊身边。


    给两个杯子分别倒至半满,她斩钉截铁道:“我不喜欢他。”


    推开面前只抿了一口的水,龙脊接过冰凉的酒杯轻笑道:“除了那些福利院的孩子,你基本上谁都不喜欢。”


    “我是说真的。这小子一看就心术不正。”鹿耳调整着腕上的手链——那是她为了完成龙脊布置的西行任务时路过某个边陲小镇时买来的,“所以,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在跟他合作?”


    龙脊一反常态地没有正面回答鹿耳:“有些事情,不知道才幸福。”


    虽然知道对方这话没有恶意,但强势惯了的鹿耳多少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但你跟犀角说了,对吧?”她有些急切,“什么事情是他能做到而我做不到的?”


    龙脊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对,所以他现在躺在了棺材里,而你还能在这里跟我喝酒。”


    鹿耳正想说上两句,却在龙脊的注视下收了声。


    “前辈临走前让我照顾好你和犀角,我已经失言了一半。”龙脊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所以保护你这件事在我这里的优先级很高,高到超出你的想象。”


    鹿耳突然觉得眼底被酒液反射的光线刺得有些发酸,“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


    “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转成盟友。”龙脊将空杯放到鹿耳面前,示意对方再给自己倒上一杯。


    也算是主动为方才的僵硬局面递了个台阶。


    鹿耳自然知道龙脊言语中指代的“敌人”正是之前杀上康明大厦如今已经切到雀翎壳子里的……


    她其实想给这人找个妥当的称呼,但她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这人到底叫什么。


    而在她这里无论是“博格丹”还是“雀翎”甚至是“鲤尾”都指代着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存在,绝对不能混为一谈。


    一边给龙脊倒酒,鹿耳一边说:“我觉得那孩子人其实不错,抛开他想干什么不谈,至少从个人素质上来说,比那渡鸦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看着在杯中摇曳的酒色,龙脊淡淡道:“但关键是——抛不开。”


    鹿耳的动作一顿,差点让杯子从手中滑脱,“那不是死局了?”


    “也不一定。立场这种东西又不是不能变的。”伸手接过摇摇欲坠的杯子,龙脊打趣道,“你年轻时候跟许携芝情同姐妹,不也分道扬镳再也不见了?”


    鹿耳偏过目光,“那不一样。”


    “可以一样,程度而已。”龙脊主动跟鹿耳碰了个杯,“接下来我需要尽快验证一件事,一件足以成为我押注上这个世界命运筹码的事儿。”


    结合对方突然提及自己和许携芝的关系,鹿耳隐约猜到了对方想要采用什么策略。


    她安抚对方说:“我觉得这应该不用担心。”


    可这话在说出口前,她确实迟疑了一下。


    因为这不是像龙脊能做出的决定。


    显然龙脊没有错过对方这个转瞬即逝的不自然停顿。


    “如果是之前,我或许还会有耐心在旁观察,甚至主动谋篇布局去创造这样一个条件。”龙脊抬眼望向酒店落地窗之外的V城煌煌夜色,“可现在不行。”


    “渡鸦没说他会什么时候放飞‘黑天鹅’,但想必不会太久。届时会出现什么新的变数也未必不可能。”


    龙脊的眼神中第一次出现了“哀伤”和“不知所措”的情绪。


    “我们,不一定还有时间了。”


    “既然没时间了,那就行动起来。”鹿耳抬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又将龙脊那份抢过来一并喝光。


    用指腹抹了一下粘在唇边的酒液,她拉着龙脊从沙发上站起,“他人就在楼下。”


    第108章 阈值,醉倒,公平来过


    一层之隔,符泽正在忙于签约仪式上的应酬活动。


    按照康妍妍的示意,他通过装傻的方式在导演和编剧各种暗示让他劝原见星真人出镜的狂轰滥炸下全身而退。


    无奈之下,导演和编剧不得不退而求其次,询问符泽他觉得当前三位候选人中谁跟原见星的气质最为相近。


    虽然符泽心中觉得无论谁都无法跟原见星相提并论,可考虑到人情世故等一系列场外因素,他还是端水似的将那三人依次从不同的角度夸赞了一番以供导演和编剧参考。


    导演和编剧也是人精,怎么可能不懂符泽这番举动的意思。


    半是无奈半是玩笑地跟符泽碰了个杯后,他们就走到一旁商议起最后的人选起来。


    此举正中符泽下怀,得了自由的他立刻溜到宴会厅的角落去躲清闲了。


    将手中的香槟杯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中,他斜靠在桌旁试图通过休息的方式加速体内酒精的分解。


    根据鲤尾留下的《雀翎身份及身体使用指南》,这具身体的醉酒阈值非常奇怪。


    如果单喝一种酒,无论是什么类型的酒,只要不超过某个剂量就都可以接受,甚至行动如常。


    可一旦超过某个剂量后就会当即醉死过去,不会耍酒疯。


    为了不触发“醉死当场”的结局,根据符泽的计算,当前自己还剩一半有余的饮酒额度。


    但准备这种事情,再怎么多都不不过分。


    用手指轻揉着两侧的太阳穴,符泽还记得在这条注释的下方还有一条被用标红加粗的一号字体的特别警告——


    请坚决杜绝混饮情况!


    依照鲤尾笔记的说法,一旦将不同的酒品混着喝,不论比例和剂量,那这具身体就会不知不觉地在看似清醒的状态下进入醉酒状态,进而干出一些本人完全没有印象的离谱事件。


    符泽平生最害怕的就是这种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情况。


    不过好在这场签约仪式中所用的酒品只有香槟一种,所以他并不用担心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正当符泽盘算着怎么找个妥当的借口先一步离席时,三道声音同时从正前方响起——


    “雀翎。”


    微微抬起眼,符泽只看到三个身穿西装的男明星呈三足鼎立之势站在自己的正前方,几乎要将自己环起来。


    其中一人满面红光春风得意,而另外两人虽也保持着微笑,但嘴角却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电影中“原见星”的角色到底花落谁家,一目了然。


    尽管经过上午的训练和方才一连串的应酬,符泽此时已身心俱疲。


    但考虑到日后还要用这个身体和身份在圈子里混,那就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所以即使是百般不情愿,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对着三人露出一个标志且亲切的笑容:“各位,好久不见。”


    一位很是有眼力见的侍应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个即将展开一场应酬的角落,当即端着盛放了四杯香槟的托盘走了过来。


    他先是将托盘放到外圈的三位男星中央,任凭他们取走酒杯后,将最后一杯托到了符泽面前。


    不知为什么,符泽只觉得这名侍应生很是面生,好像这是自己在这么长的签约仪式期间第一次看到对方。


    难道是到点换岗了?


    可一般这种大型宴会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啊。


    与此同时,他还闻到了一股一闪而过极为浅淡的烈酒气息。


    瞬间,符泽便将警觉度拉到了满格。


    既然鲤尾都能总结出自己不同条件下的醉酒情况,那不见得别人总结不出来。


    要是自己在这么多业内重要人士的面前露丑,那基本上就告别演艺生涯了。


    还是那句话,准备再怎么多都不为过!


    如此思考着,符泽先是轻嗅了一下杯中酒水的味道,发现与之前所喝的香槟别无二致后,蓦地抬头向收盘离去的侍应生问:“这位小哥好生面熟,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那名侍应生没想到雀翎竟然会向自己搭话。


    显而易见地怔了一下,随后他语气中略带兴奋解释说:“没想到您还记得我,您的上一步电影里,我有给您牵马来着。”


    周围人听到这一段对话,心中不由得想——雀翎这么大的明星居然还能记得上一部戏里一个给自己牵过马的群演,当真是有情有义。


    实际上符泽对这人全无印象,方才的话也不过是诈对方一下。


    能得到一个刷取职业生涯好感的回复也算是歪打正着。


    而对方的反应也算是合情合理。


    如果这人当真是谁派来暗算雀翎的,那应该第一时间否认他和雀翎的关系。


    但保险起见嘛……


    符泽眼神一转,向对面三名男演员的其中之一伸出了捏着酒杯的手。


    原本还在跟另外两人虚与委蛇的那人见雀翎居然先一步向自己递来了橄榄枝


    他有些不明所以,也有些受宠若惊。


    而就在两人杯子即将相互碰撞之时,他却冷不丁被符泽抽走了手中的高脚杯。


    “今天确实喝得稍微有些过了,请三位见谅。”说话间,符泽笑盈盈地将原本自己的酒杯交到了那人的手上,完成了调换,“这杯还稍微少一点,饶了我吧。”


    男人往往是一种高傲的生物,尤其是在意识到另外一位同性正对自己示弱时,就会变得更高傲。


    一番打趣过后,另外三人便将这个不起眼的小插曲抛之脑后,开始向符泽敬酒。


    对得到角色的那位,自是满心欢喜,何况剧中他与符泽的角色正是对手,所以在当前这个局面下总少不得来上一杯以示庆贺。


    而对于另外两人来说,虽然与角色失之交臂有些遗憾,但听闻了雀翎在导演和编剧前有为自己美言一番,所以也过来向符泽敬酒以示感谢。


    四只杯子“当当啷啷”碰撞在一起,以最精简的形式奏出了名利场的华美乐章。


    符泽举杯饮酒时,宴会厅顶端的灯光倾泻而下,随后经过淡金色酒液的反射,粼粼地落在他的睫毛、瞳孔以及面颊上。


    大抵是因为酒精的刺激,他的眼尾不自觉的颤抖起来,一抹薄红也随即氤氲上了他的眼角。


    他喝得有点慢,慢到另外三人都清空了杯子他还在小幅吞咽着。


    原本正相互客套的三人的话音不约而同地卡在了喉间。


    得了角色的那位,目光瞬间深了,春风得意的笑容里不禁掺进一丝本能迸发的灼热。


    他旁边跟符泽换过酒杯的那人则滚了滚喉结,先前故作斯文的微笑变得有些僵硬。


    最后以人则更加不掩饰,一点带着点掂量的视线从符泽的颈部滑落到他微微开敞的领口深处。


    空气中原本就不甚真诚的祝贺和感激,顷刻之间就被更直白、更晦暗、更野性的东西取代了。


    换成其他时候,符泽肯定已经赏了对面三人一人一个黑眼圈。


    但奈何如今他全副心神都用来勉力维持站姿与脸上的平静,甚至多抽不出任何一丝力气去思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情况,更不用说应对这些黏腻冒犯的视线。


    好在这时康妍妍那边也结束了经纪人之间攀交情和拉资源的环节,马不停蹄地过来将自家无意识间招蜂引蝶的大明星带离这片是非之地。


    在接触到雀翎的第一时间,康妍妍就意识到了些许的不寻常。


    她立刻把一旁猛猛炫自助餐中的康乐乐招呼了过来,两个人连哄带骗地将符泽拉离了宴会厅,带往一旁的休息室。


    在听到休息室的关门声后,符泽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消耗殆尽,整个人当即倒在了沙发上,纹丝不动。


    搡了一把康乐乐,康妍妍发动姐对弟的血脉压制属性逼问:“雀翎今天喝了多少?”


    吃喝不耽误工作的康乐乐扒拉着手指头回忆了一下,“也没多少啊,距离额定安全酒量还有一半多呢。”


    康妍妍虽然觉得自家弟弟是个一根筋,但多少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一根筋。


    所以他说雀翎没过量就一定没过量。


    不过这雀翎着倒头就睡的表现,明显符合这人“喝多了”的标准范式。


    这很奇怪。


    紧接着,康妍妍突然意识到雀翎最近在进行运动训练,身体状况可能和之前有所不同,所以酒量有些波动也合情合理。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理成章。


    那也就是说,自己只要按照过去总结出的应对方法处理即可。


    话虽如此,但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你在这儿看好他,我去把车开到最近的电梯旁,咱们赶紧走。”布置完任务,康妍妍刚一转身,康乐乐就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姐!姐!姐!”


    “又怎么了!让你看个人都看不好吗……”康妍妍一转身,整个就跟被雷劈了似的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只见方才还以《赫马佛洛狄忒斯》的姿态趴在沙发上的符泽已经翻身坐了起来,在康乐乐背后以一个看起来相当标准老道的擒拿姿势将对方压在了茶几上。


    俯身从侧面看向康乐乐的脸,此时他那翠绿的眼睛中噙满了无辜与不解。


    跟某种刚化成人型不通世事的冷血动物似的。


    盯着大气不敢出的康乐乐看了半晌,符泽突然轻声说:“你干嘛也变模样?故意报复我?”


    虽然一场应酬下来喝了不少,但此时他的吐气中只夹杂了些许浅淡的果木调儿,配合上别在胸口的真花装饰散发出的清香,闻起来更像是某种古龙水的余韵。


    一向参加宴会都只是为了吃饭的康乐乐哪经受过这场面,整个人呆愣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不满于视野中的人没有反应,符泽当即伸手就朝对方的耳后——也是理论上虚拟易容装置的固定位置——抓去,想要把那装置扯下来,还自己面前人一个原本的相貌。


    但在酒精的作用下,符泽失去了远近的概念,手上也失了准头,整个人竟然向一侧栽楞过去。


    一直处于下风的康乐乐终于找到了反抗的机会。


    为了维护身为直男的尊严,哪怕是后续被罚光年终奖,他也要把雀翎掀下去。


    可他并不知道此时雀翎的壳子里装的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甚至可以和原见星打得有来有回的符泽。


    康乐乐不掀还好,这一掀,原本还语调温和动作轻柔的符泽当即逆反起来了。


    “又来是吧?”被陡然掀开的他先是一个受身接翻滚站起,随后活动了一下肩颈,整个人摆出了战斗的起手式,“行啊,这次我们公平来过。”


    眼看场景就要变变成全武行现场,康妍妍总算从震惊之中回过神,立刻返身救自家蠢弟弟于水火。


    面对女士,就算是醉酒状态下的符泽也是相当有分寸,任凭对方把自己拽了开。


    有亲姐助战,康乐乐当即从地面上弹射而起,隔着沙发与自家老板形成“荆轲刺秦王,秦王绕柱走”的站位,说什么都不肯再靠近对方半步了。


    见状,康妍妍深感疲惫地抚上了额头。


    虽然知道这天早晚回来,但她论如何也没想到它居然能来得这么早。


    长叹一口气,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副局晚上好,非常抱歉打扰您,请问您现在有时间吗?能来V城君豪酒店31楼接一下雀翎吗?”


    第109章 经历,不走,烧把大的


    交代完前因后果,康妍妍从撂了电话到收到原见星说他已经抵达酒店停车场的消息,前后不过二十分钟。


    这基本上是放在任何一个场景下都可以被称为神速的时长。


    心中感慨了一下不愧是热恋期的男人,动作和态度就是到位,康妍妍又一次将照顾自家明星的重任托付给康乐乐,随后便抓起酒店高层区专用的通行权限卡就下去接人。


    她在走廊上焦急地等待着电梯的到来。


    酒店运行速度一流的电梯此时在她眼中跟蜗牛别无二致。


    在此期间,为了安定心神,康妍妍开始盘算起雀翎后续的行程安排。


    工作带来金钱,金钱使她平和。


    余光瞅见电梯开了门,分了心神的康妍妍一时间忘了“先下后上”的原则,当即就向里边迈去。


    眼看就要跟迎面走出来的人撞个满怀,情急且理亏之下,她猛地朝一旁躲闪而去。


    平日里跟她人鞋合一的细高跟战靴此时竟然打了滑,她整个人眼看着就要向后直挺挺栽倒而去。


    然而就在以为自己必摔个狠的无疑时,康妍妍只觉得自己被一只大手托着小臂扶了回来。


    与此同时,她还听到帮助了自己的那人低声问:“他人在哪儿?”


    这音色?!


    是原见星!


    康妍妍喜出望外。


    本来她还担心自己的突兀离场会被人看到然后编排一些谣言,这下省功夫了。


    然而等她站稳身子抬头看向原见星时,却发现来人的相貌平平无奇,跟她之前见过的原见星几乎没什么相肖之处。


    “是我。”原见星松开扶着康妍妍的手,精简地解释道,“我原本的脸不适合出现在你们这个主题的签约仪式。”


    康妍妍瞬间了然,当即比了个OK的手势,大步流星地带原见星前往雀翎和康乐乐所在的房间。


    等到原见星和康妍妍进了门,就看见这样一副景象——


    符泽正斜倚在沙发的贵妃靠上,对着康乐乐摊开一只手,似乎在要什么东西。


    而康乐乐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长柄夹,隔着茶几和单人沙发,在将近两米开外的位置给符泽递水。


    看到康妍妍带回来个陌生的男人,康乐乐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用眼神向自己老姐询问情况。


    得到对方“这就是原见星”的回复后,他如释重负,当即迎了上去殷切地打起了招呼,随后嘴上喋喋不休地事无巨细地交代自康妍妍离开后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内容,生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整个人表现得谄媚异常,就差毕恭毕敬地给原见星脱外套了。


    而在此期间,沙发上的符泽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只是用着迷离中带了一点涣散的眼神看着新来的男人。


    看着此时的符泽,原见星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的这幅模样。


    先不提执行官工作期间禁制饮酒,就算是之前在游轮上,符泽陪着那些公子小姐逢场作戏地喝了几杯,也最多算是小酌,走路都不打颠儿,更不用说醉了。


    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对于原见星而言未知的符泽,一个与之前他见过的符泽完全不同的符泽。


    早些时间,符泽问了他一个问题——【身在万川秋壳子里的符泽、身在博格丹壳子里的原见星和身在雀翎壳子里的符泽,哪里不一样?】


    当时自己给出的回答虽然有点长,也有点散,但整体总结下来一共两个字——【经历】


    基于此,原见星经过一番思考后得出了一个可行的计划:


    通过“创造新的【经历】”来让当前的符泽成为自己印象中的主要符泽。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要怎么跟符泽说明这件事,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只要符泽还存在一天,就总会给自己带来源源不断的新鲜。


    那边的符泽好像不是很能理解这个正朝着自己走来的陌生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于是他虚虚抄起一旁的烛台,从侧面咬住被做成了花枝形状的艺术蜡烛将其抽了下来,随后保持着叼着花的姿势将烛台尖对准了来人。


    见状,原见星关了面部伪装。


    终于在视野之中捕捉到了自己心心念念之人的模样,符泽仿佛感觉安全下来一般。


    一改之前满身炸刺的模样,他先是将嘴上花枝蜡烛取下,潦草插在胸花旁边,又将手上的烛台随意地撂在了一旁,最后泄了劲儿似的滑落在美人靠的凹陷之中。


    恰逢今天他穿的是一身淡蓝题的服装,此时在原见星的视野中,符泽就仿佛一汪波光粼粼的水银。


    这是他第二次产生这样的联想了。


    上一次,还是在L城的医院。


    只要这个人是符泽,就总会给原见星带来相似的感受。


    走到符泽身边,闻到那股此时已经由内而外沁出来的醴调,原见星微微皱起了眉:“怎么会喝这么多?”


    “工作需要,您见谅啊。”面对原见星的提问,康妍妍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今天的量其实没超过雀翎的酒量,他自己平日里也很有分寸,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分寸?


    原见星无奈摇头。


    符泽做事最不讲究的就是分寸了。


    用大拇指的关节蹭了一下对方泛着水光的眼角,原见星问:“还能自己走吗?”


    符泽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掌心,含混答道:“不走。”


    也不知道这句“不走”代表的是“不能走”,还是“不想走”。


    斟酌了一下,原见星看向康妍妍:“能在酒店直接给他开个房间吗?”


    康妍妍一脸愁容:“我刚刚问酒店了,说今晚的房不久前已经全被订完了。”


    “一点余量都没了?”原见星有些不相信。


    对于任何一个酒店来说,只要没有极其特殊的情况,就一定会留下那么一到两个房间以备不时之需。


    “真的一点都没了。”康妍妍非常肯定。


    那就没办法了。


    总之,无论后续怎么处理,总得要把人从这里带走才行。


    重新开启面部伪装,原见星蹲身就要把人背起来。


    结果方才还非常顺从的符泽,瞬间又折腾了起来,俨然要跟这个陌生的男人划清界限的模样。


    无奈之下,原见星只得再一次以真实相貌面对符泽,然后重复刚刚的动作。


    可这次符泽却不配合了。


    “自己不走,也不给人背,你想干嘛?”原见星直视着符泽。


    符泽偏过头,一字一顿:“要抱。”


    一旁的康家姐弟此时一个望天一个看地,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有之前在学生的围观下说了长达一分多钟昵称的经历作为预防针,此时原见星的神色泰然:“好,抱。”


    紧接着他就要把人以经典公主抱的形式平抄起来。


    可在察觉到原见星的动作意图后,符泽又一次折腾起来。


    他双手前伸,十指岔开到最大程度地撑在原见星的胸前,以一种极其抗拒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态度:“不要这样的。”


    两人又回归到之前一蹲一坐的姿态。


    原见星问:“那你说要什么样的?”


    闻言,符泽嫣然一笑,随后拽着原见星的双手将其各自摆在了大约齐平于对方腰部高度,随后整个人搂着对方的脖颈攀了上去。


    两人此时胸口贴着胸口,腰腹挨着腰腹的姿态,与当初原见星把符泽从海里捞出来带回酒店时的姿态别无二致。


    原见星瞳孔骤然紧缩,“你当时该不会……”


    “嗯?什么会该?”此时符泽连语句都说得颠三倒四起来,显然已经失了神志。


    “没什么,抱紧。”深吸一口气,原见星径直站起身,又掂了一下符泽调整两人的重心。


    另一边的康家姐弟当即动作起来,他们显示用类似于纱巾之类的物件将符泽严实地包了起来,随后走在前边的位置替原见星开路。


    经过这么一番拖延,签约会这边也基本上散了场,只剩下一些侍应生在收拾残局。


    而之前给符泽递酒的那人也混迹其中。


    此时原见星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托举符泽,避免这人又开始节外生枝地作妖上了,以至于他没能看清附近的情况,冷不丁地跟那名侍应生撞了一下。


    互向对方简单致歉后,两方就此错肩而过。


    在康家姐弟改变阵型一前一后的保驾护航下,原见星没有再发生类似的事故,一行人很快就坐上了电梯开始向最后的目的地停车场进发。


    而就在他们的视线被阻隔的瞬间,方才那名跟原见星撞了一下的侍应生便停下了手上的工作,任凭那边领班如何呼喊呵斥,都不为所动地向大厅之外走去,按来了另一部电梯。


    等到电梯门合拢后,他掏出通行卡刷亮了酒店最顶层的按钮。


    伴随着电梯的缓缓上升,他的身形和相貌连带着身上穿着的衣物都有了波纹式的变化。


    等到电梯停在最顶层后,侍应生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酒店提供的标准制服变成了没有品牌但一看就用料高档的运动装,硌脚的皮鞋也变成舒适的运动鞋。


    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已经复原如初的脸,龙脊冷哼一声:“【钥匙】啊。”


    鹿耳快步走来,关切地问:“情况如何?”


    “如果说,之前我觉得这个决策就跟赌场中押注摇盅之下骰子大小的赌徒一样疯狂且不可理喻。但迫于形势,我却不得不依靠这最后的一丝希望来翻盘的话……”


    自打收到从数学与密码研究院发过来的邮件后神情就一直很凝重的龙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么现在,我觉得我已经有了九成的把握。”


    看着恢复了以往那番锐意果决神采的龙脊,鹿耳是发自内心地高兴。


    “你之前不是问能帮我做什么吗?”龙脊伸手捞过之前两人没喝完的威士忌,拎起手腕将其中剩余的液体悉数洒在了一旁的燃着明火的壁炉里。


    看着自橡木堆之中腾然跃起的蓝焰,他目光灼灼:“帮我烧把大的。”


    第110章 借过,换乘,割地赔款


    根据康妍妍手机上的信息显示,保姆车已经就位在了电梯口外几十米开外的位置,随时可以开到最近的点位上迎接众人。


    也就是说,距离众人带着符泽从这里成功撤离只有一步之遥。


    虽然在签约仪式的最后阶段有了这么一点小小的插曲,但从整体成果上来说——出了风采、拿了资源还卖了人情——还是收获颇丰的。


    康妍妍心中的小算盘打得啪啪响,连带着看站在原见星一旁被衬托得像个阳光宅男的自家老弟都顺眼了不少。


    只要在最后阶段稳住,不发生任何其他意外,那今天就是完美的一天。


    然而令康妍妍万万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那三个抢夺角色的男明星正在地下一层的电梯口与导演编剧道别。


    尽管在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她便骤然按上电梯按钮,试图在对方注意到雀翎和原见星之前关闭电梯,从另一条路线离开这是非之地。


    可为时已晚。


    那几人在听到身后电梯开门的声音后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并在看到来人之后顿时褪去了脸上的全部醉意。


    对于导演和编剧两人来说,基于打磨剧本内容和电影视听语言的需要,这段时间他们将网络上几乎所有可以公开获取的有关原见星的资料都翻来覆去地进行了观摩。


    而对于另外三名男演员而言,他们为了抢“原见星”这个男二号角色可以说是费尽心思,约等于是拿出了当年读书都没有的劲头进行了长足的准备。


    也就是说,换做别人还可能不知道面前抱着雀翎的人姓氏名谁,但独独这五人绝无可能认不出来。


    被这样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一般人多少会有些手足无措,但原见星却毫无芥蒂,甚至可以说是驾轻就熟般地抛下一句“借过”,便抱着被包裹得看不出人型的符泽从五人之中穿行而过。


    趁着这几人愣神的功夫,康家姐弟则从两旁卡着视野跟在原见星身后坐上了保姆车。


    目送着车辆远去,导演与编剧对视一眼,原本擎举在半空中打算跟原见星打个招呼的手心有灵犀般击在了一起。


    得承认,原见星真人比任何视频资料中都显得更有威严和压迫感,连带着让“首席执行官”之中“首席”二字立体具象了起来。


    而经过这样一次突如其来的面对面,他二人不少之前卡壳的思路瞬间变得通畅了起来。


    可对现场另外三名男演员来说,他们的情绪就非常复杂了。


    一般来说,这些根据真实事件改编出来的电影,尤其是当事人没死的情况下,演员总少不得被拿来跟真人进行一番比较。


    演不好,那就躺平任嘲讽;演好了,各种真的假的节奏也绝对不少。


    诚然,他们已经预先做好了在学历、社会贡献、权利地位等等方面被原见星吊着锤的觉悟,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连原本板上钉钉会大获全胜的颜值身材气质都岌岌可危了!


    想到这里,那两名落选的男演员心中的羡慕嫉妒恨顿时烟消云散,甚至还对获选的另一人萌生了些许同情。


    果然,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那名即将出演原见星的男演员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后,意识到了一个重要问题。


    他略有磕巴地问:“为……为什么原见星会出现在这里啊?”


    另四人也随之顿住了。


    对啊……为什么啊?-


    V城君豪酒店停车场,之前成功蹲守到“雀翎与一神秘男子同归爱巢,姿态亲密”的两名狗仔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就在那年龄稍小一些,头上戴着一圈黑色篮球发圈的狗仔想要撤退时,另一位耳朵上夹着一根烟的狗仔便开始讲述自己过去的种种经历,亲身证明什么叫“吃得苦中苦,方为狗中狗”。


    在第三次听到对方回忆自己当年是怎么,原本精神涣散的黑发圈狗仔突然对着前方电梯间指指点点起来。


    “衣服!身形!”


    可能是太过于激动,以至于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同款!!”


    等夹烟狗仔反应过来方才发生了什么时,雀翎的保姆车已经风驰电掣地消失在了V城君豪酒店的出口,后边还跟了好几辆一看就是同行狗仔的车。


    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夹烟狗仔当即启动车辆,以最快的速度立刻杀回了雀翎的家。


    作为资深狗仔,他有预感,今晚必将满载而归-


    相较于上一次原见星一个人又得照顾符泽又得开车的情况,这次他只需要专心致志地完成前者就行。


    唯一的问题是:醉着的符泽的难搞程度是睡着的符泽的一千倍还不止。


    只要原见星跟康家姐弟说一句话,他就会问:“你在跟谁说话?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只要原见星稍微调整一下姿势,比如因为手麻而将原本放在符泽大腿根处的手拿开,他就会支棱起来用目光勒令原见星把手放回去。


    副驾驶座上,康妍妍翻了个微不可察的白眼,小声对驾驶座上的康乐乐说:“以后再要出席这种场合,雀翎可以饮用的额定酒量再减半,懂?”


    同样如坐针毡的康乐乐立刻小鸡啄米式点头:“懂!”


    强行将符泽的头按在肩颈处安抚住,原见星突然对康乐乐说:“一公里外道路右边有个停车场,路过的时候拐进去。”


    “啊?”康乐乐有些不明所以。


    “我会把我的车提前调到这里,在那里和他换过去。”原见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被跟踪了。”


    闻言,康妍妍立刻通过后视镜观察起后方的车辆。


    果不其然,的确有那么几辆车从始至终都不远不近地跟在那里。


    原见星习惯性安排起迂回战术:“我们兵分两路,等完成换乘,你们先在停车场停一下,去便利店买瓶水或者干点什么其他的,最后夜间主干道上兜大圈。期间我直接带他回去。如果我没发来消息就继续绕。”


    康妍妍点头表示同意。


    随后她立刻从包里将雀翎家电子门锁的备用实体钥匙掏出来交给了原见星,并贴心大方地说“不用还了,等有机会给您录个人脸”。


    接过钥匙,原见星又问:“明天他还有什么行程吗?”


    康妍妍答:“有个星耀慈善夜预热,但既不需要真人出席也是晚上的事儿了,不耽误。”


    康乐乐补充:“对了,这身礼服是租的,回头得洗干净还别人来着。”


    虽然康乐乐说得间接又委婉,但原见星自动补全了对方没说的内容——衣服,是要脱下来再洗的。


    “知道了。”顶着符泽的不满,原见星腾出一只手用手机启动了自己的车并将自动驾驶的目的地设在了他所说的停车场。


    几分钟后,一行人就抵达了目标地点。


    “您车在……”不等康乐乐把话问完,一辆车就如同虎鲸似的杀了过来,与当前的车以相同的速度并排行驶着。


    “不用减速。”说话间,原见星操作着两边的车双双打开车门。


    时刻注意着后方狗仔情况的康妍妍在看到拐出来的灯头时当即提示:“他们来了!”


    而早在她出声的同时,原见星就抱着符泽骤然发力,来了一个快得几乎只看得到剪影的横跳。


    空中,他外套下摆被从两车之间掠过的气流吹的猎猎作响,像猛禽在俯冲中张开的翼。


    不过眨眼之间,原见星就带着符泽精准钻进了他自己的车中,赶在那些狗仔追上来之前完成了这出“移花接木”。


    完成了交接任务,两辆车在狗仔的车灯照射中左右对向调转,仿佛只是偶然并行了一段路的陌生人-


    “雀翎的车是空的,人不在,哈哈,我就知道。”看着群里同行的哀嚎,夹烟狗仔咧嘴一笑,为自己的英明神武洋洋得意中,“我们现在可是全村唯一的希望了,所以一定要盯紧啊。”


    黑发圈狗仔有些为难,“可是这么多出入口,这么多车,我们怎么知道雀翎在哪啊……”


    “当然是在电梯口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啊。”夹烟狗仔老神在在地指点,“这叫三十六计之以逸待劳。”


    “不愧是前辈!”黑发圈狗仔恍然大悟,随后就在车停后先行拎着他的家伙事儿行动了起来。


    可等到他来到理论上的最佳观察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被两个看起来很是年轻的女生占着了。


    两颗花枝招展的头正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他亲没亲上雀翎啊,急死我了。”


    “想得美,差老远了。”


    “好不容易才从鹿老师那里接来这差事,就这就这就这?!”


    “一看你就不懂,要的就是那种若即若离欲语还休的感觉,你还差火候呢。”


    扫过对方手里拿着的设备,黑发圈狗仔先断定她们属于是私生CP粉的属性,随即回想这二人的对话,心中大喜。


    要知道,之前他们拍的照片还可以被强行公关解释为“亲密朋友”和“友善互动”,那要是亲上了可就不一样了。


    走上前一步,黑发圈狗仔掐着嗓子以一种最亲切无害的声线说:“二位,麻烦让一下可以吗?”


    对于这位不速之客,两名女孩明显没有好脸色,甚至偏过身子挡住了黑发圈狗仔几乎全部视野:“先来后到,懂不懂啊。”


    黑发圈狗仔心里骂了一句,但笑容丝毫未变。


    他太清楚这些CP粉的心理了。


    他压低声音,用一种“自己人”的语气解释道:“理解理解,我也是……咳,粉丝来着。”


    两名女孩打量了黑发圈狗仔一下,随后嗤笑一声,完全不为所动。


    既然如此……


    黑发圈狗仔深吸一口气。


    只能割地赔款了!


    掏出自己的手机,他快速划动屏幕,“这样,我用之前的几张图跟你们换这个位置看看,行不?”


    他展示的,自然是之前拍到的“废片”。


    看完,这对CP粉女孩交换了一下眼神,终于起身稍显不情愿地让开了一条缝。


    黑发圈狗仔立刻挤了过去,眼睛死死盯住斜对面的电梯口。


    然而为时已晚。


    传言中即将亲上的两人已经从电梯口消失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愁得黑发圈狗仔直拍大腿,当即心急火燎地掏出手机,把情况发给了夹烟狗仔询问对方该怎么办。


    那边夹烟狗仔却完全不慌。


    “再等等,蹲不到也没关系。”他意味深长地回道,“比起费劲赌他们会不会一起‘睡觉’,大家其实更爱看第二天早上,他们是不是从同一个地方‘一起起床’。”——


    作者有话说:夹烟狗仔哥老吃家了。


    因为吸烟有害健康,所以大哥请嚯冰可乐[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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