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枝枝喳喳


    发完消息，秦南枝真扛不住了，不等对面到底有没有腹肌，直接关了手机躺下睡觉。


    她睡得香，被她的语音震撼一晚上的裴颂睁眼到天亮。


    他想了很多，想的很杂。


    过度热情、已婚身份……到底哪个是她？到底什么样子才是她真实的样子？


    早上八点，护士来给他扎上新的吊瓶，在药物的作用下，裴颂渐渐进入了梦乡。


    一觉睡到大天亮的秦南枝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昨天晚上CZG差点儿爆冷，网上都炸了。


    网友们说什么的都有——粉丝给裴颂投毒，CZG食堂大妈收钱下药，咖啡店店员是Winer粉丝，甚至有人谣传裴颂打游戏途中痔疮炸了。


    唯一出来澄清的是电竞中心对门咖啡店的店员，她说裴颂只喝奶茶，不喝咖啡。


    “男人的嫉妒心可怕得令人惊叹。”秦南枝如是说。


    美强惨经久不衰是有道理的，经过昨晚一役，秦南枝对裴颂的怨气消减不少。


    至少一回想起那张惨白的小脸，心里立马浮现的不是“渣男”二字，而是“或许哥哥真的有不为人知的苦衷呢”的念头。


    赵若月霸占着沙发，跟地主看长工干活一样指挥秦南枝往蛋糕里多加黑巧，她喜欢吃。


    创业当老板的好处就在这里，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自己给自己放假。赵若月跟rapper前两天悄无声息互相取关了社交媒体，又顺理成章找了个失恋的借口给自己放假。


    只有秦南枝知道，分手是真、放假是真，冬装预售上新也是真。


    赵若月嘴里嚼着牛肉干，含糊不清道：“你那个正在勾搭的网友呢？这多好的话题啊，赶紧聊起来！”


    球球伸长脖子想从赵若月手里夺牛肉干，但屡次失败，气得站在吊顶上谁也不搭理。


    一提起小树，秦南枝便笑不出来了。


    一开始她的确存着勾搭大佬的心思，可她吃惯了细糠，让她委屈自己……不好意思，委屈不了一点。


    “不说他了。姐姐对返祖大野猪没有一点兴趣，除非他用腹肌照让我回心转意。”秦南枝调试着收音设备，给赵若月打了个噤声手势，准备录视频。


    一整个上午秦南枝的甜品都没做好，中午赵若月叫了椰子鸡外卖两人一起吃。


    吃饭的时候，秦南枝找了部豆瓣评分不低的爱情片佐餐，结果故事还没发展到一半，俩人都看不下去了。


    电影尺度大到让人怀疑广电总局审核的时候是不是睡过头了，电影一半时间都没什么剧情，屏幕上只有过水白面条似的两个人缠扭在一起。


    赵若月嫌剧情太弱智，秦南枝则是——“跟男人亲嘴到底是什么感觉？”


    这个问题让赵若月陷入沉思。


    她认真思考片刻，答：“也没什么感觉。不过我说——”赵若月倏尔转向她，目光灼灼：“你真的不考虑找个男的谈恋爱，吃点爱情的苦吗？”


    “男的在哪？”秦南枝摊手：“总有刁民想害朕！”


    赵若月抬抬下巴：“你手机上不是现成的吗？”


    秦南枝冷笑：“网恋也算恋啊？”


    赵若月很不服气：“网恋怎么不算恋？班干部都算干部呢！”


    下午秦南枝继续做甜品，赵若月显然没有足够耐心等3、4个小时，撂下一句“同城打包送我家”，便踩着小高跟颠颠走了。


    秦南枝一鼓作气，又做了个焦糖饼干底的柠檬挞，放进冰箱冷藏时，取出了一份熔岩巧克力，配上冰袋装入保温箱，喊跑腿送到赵若月公司。


    直到她坐在电脑前等待PUBG更新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天效率高得惊人。


    秦南枝老神在在对着球球念叨：“网上都说了，成功人士都是高精力人士，你妈我虽然还没成功，但高精力起码沾边吧？成功近在眼前！”  。


    真正的高精力人士裴颂，则是在住院第三天早上便罔顾医嘱、强行出院了。


    众人知道他出院的时候，裴颂人已经站在宿舍楼下，身上穿的还是比赛那天的一身队服。


    阳光下，他周身仿若被镀上一层圣光，身材颀长、剑眉薄唇，跟个初入人间的小天使似的。


    偶像剧一样的场景却一点消减不了阿杜的怒火。


    “基地有华佗还是有妲己啊？让你这么着急回来？”


    裴颂双手插在外套口袋，斜倚着门柱，被阿杜堵在大门口也不恼，只是阳光刺眼，照得他微微皱眉。


    “躺着没事干。”


    阿杜按住自己的怒火，平心静气跟他讲：“西优休西一息，那叫休息，什么没事干？你是要下地插秧啊！你就算回来，我还是要把你关宿舍躺着。”


    裴颂从他身旁绕过，信步往前走，头也不回：“不躺。”


    阿杜在他屁股后头喊：“你看看我能不能管住你，CZG宿舍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


    这天下午，秦南枝坐在电脑前等游戏更新，脑海里骤然冒出来赵若月那几句话。


    网恋，见不到面，又不走心，光听声音的话……小树也不错啊，再加上游戏打这么好，秦南枝将自己的网恋择偶门槛一再调整，就差拿剪刀修剪成一棵小树了。


    可自从那天凌晨的真情流露以后，连着几天小树都没上线。


    死缠烂打不是秦南枝的风格，但好歹是一起扛过枪的革命友谊，战友受伤她关心两句不过分吧？


    秦南枝本想追问两句小树恢复得如何，何时能重返战场，结果一点进对话框，就瞧见自己发的语音孤零零一条待在那里，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还让你装上了？”秦南枝对着空气翻白眼，只有她不回别人消息的份儿，什么时候居然轮到别人不回她消息了！


    她点开语音，准备欣赏一下自己百灵鸟一般悦耳的声线，没想到在结尾处清楚听见了球球那一声“妈妈”。


    她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小树这几天装隐身！


    “天呐，误会大了！”秦南枝捂着额头，两眼发黑。


    还没开始网恋呢，就被人误会成宝妈了。


    为了以后打游戏还能抱大腿，秦南枝抱着撞运气的想法，登陆上了游戏。


    好在老天爷也听到了她的心声，小树正好在线。


    她斟酌片刻，在好友聊天框里敲下：帅哥，打游戏不？一局十块、十局八折，三级套、八倍镜、AWM全归你。  。


    CZG基地训练室内，其他几人刚结束跟ABM撞车的一局比赛。


    屏幕灰掉的瞬间，果汁“啪”一声把耳机摔在桌上，一个箭步窜到Seven电脑前，指着电脑屏幕就开始输出。


    “三号位要做什么啊？萧齐！你枪怎么不拉你家里去呢！”果汁气得脸红脖子粗，就差跳Seven脸上了：“不知道就去打五号位啊！搁这儿梦游呢？”


    Seven掏出烟就点，根本顾不上训练室禁烟铁令，外加陈令飞就在边上。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等你学会架枪了再跟我吵。”


    果汁高声怒喝：“你——”


    “别吵了。”陈令飞拍拍桌子：“抽烟的滚出去，吵架的也滚出去。”


    十一和小艾两人站出来拉架，一番操作下来，屋子里只剩下裴颂跟陈令飞两个人。


    裴颂若无其事的模样没装太久，他觉得自己如果再不出声，背后陈令飞炙热的目光就要把他烧穿了。


    他捏了颗雷结束游戏，摘下耳机挂好，回头问：“有事？”


    陈令飞吐出一口浊气，扯着椅子挤到裴颂身边，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滋啦声。


    “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陈令飞对他真是没招了，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跟块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他这两年头顶隐隐有不保的趋势，就是因为裴颂。


    裴颂顶着个状况外的表情，像是还未从游戏里抽离。


    他抿了下唇，眨眨眼，一脸无辜：“刚才那局比赛我没打啊？”


    陈令飞哭笑不得：“小裴，我对你五体投地。”


    他捋了捋自己所剩不多的头发：“我不跟你废话了，PCL结束以后，公司打算跟萧齐解约。”


    他知道自己话语的重量，缓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你可以不转三号位，但该你扛起来的担子，你逃不掉的。”


    陈令飞拍了拍裴颂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相信你，你也相信自己。电竞说白了是吃的青春饭，职业生涯就那么长，别耽误自己，好好干。”


    被阿杜安抚好的几人重回训练室，若有人细心观察，会发现裴颂依然维持着他们出去时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Seven从怀里掏出一包从青训队顺来的旺仔小馒头，随手丢到裴颂桌子上：“赶紧吃，别一会儿让他们抢回去。”


    裴颂沉甸甸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身影，想起来两人初见。


    他来CZG基地线下试训前，已经在线上考核了两轮。


    耳机里只有指令和键盘声，没人给他肯定答复，裴颂甚至没在摄像头里看见除了陈令飞那张黑脸外的任何一张脸。


    唯有一个声音他印象很深。


    那人没露面，只在陈令飞耳边喋喋不休聒噪，却是他最好的定心丸。


    “牛，太牛了！”


    “天爷啊！他来了我直接卷铺盖走人吧！”


    “萧齐你能不能闭上嘴，想走现在就能走，你什么水平心里有点数！”


    来之前，他早已把自己逼到了悬崖边上。


    放弃高考承诺书在前往上海前就递到了学校，爷爷手术不能再耽误，无论试训成败，他都没有回头路可选了。


    只是，这条看似通往希望的道路，远非想象中那般宽敞平坦。


    青训工资顶破天八千一个月，赵哥知道他爷爷手术的事情后给他预支了一年工资，又帮忙挂专家号，帮忙安排床位，其他的裴颂更开不了口。


    那时候家里能凑钱的全卖了，还借了亲戚不少。萧齐酒后听赵哥提了一嘴，他刚结婚不久，二话不说从礼金里抽了十万借给他。


    “看什么呢？”Seven察觉到了他过于诡异的目光：“哥感觉你都要爱上哥了，不行啊，深情错付了兄弟，哥这辈子有你嫂子了，下辈子你投胎成女的，哥娶你。”


    回忆的潮水骤然退去，裴颂很轻地扯了下唇：“美得你。”


    但很快，裴颂就笑不出来了。


    他看着好友栏弹出的消息，满脑子都是不可置信——是他低估了这个女人的脸皮厚度。


    裴颂也是成年人了，不是没听过有些夫妻貌合神离，表面上和睦、背地里各玩各的，还有些更过分的会故意出轨寻求快/感。


    但她怎么敢当着孩子的面跟他……调/情。  。


    守着对话框的秦南枝正在发散思维，圆滚滚的眼睛亮亮的，但眼神有些虚。


    小树在那句语音之后没有回复，就意味着他误会了。


    甚至可能误会她是个道德败坏、品行低劣、背着老公孩子出来勾搭网友的有夫之妇。


    “不会当真了吧？”她喃喃自语，眉头微蹙。


    不过那句话的确信息量太大，而且她刚才反复听了多次，球球的声音听着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小孩子，多大的脑回路才能猜得到这是只鸟？


    可转念一想，他们俩不过是网友的身份，她有没有老公孩子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想到这里，秦南枝嘴角抑制不住地下撇，她轻轻揉了揉球球的脑袋，指尖传来温软的触感：“球球啊，妈妈这个脑子真是搞不定情啊爱啊，妈妈还是专心搞钱。”


    球球歪着头，绿豆眼懵懂，听不懂却在认真听。倏尔垂下脑袋，蹭了蹭秦南枝掌心。


    秦南枝给球球找了个玩具打发时间，自己则再次瞟向屏幕。


    foglia的在线状态已经从“正在游戏”变成“空闲”有一会儿了，可她的游戏邀请就像石沉大海，连个水花儿都没溅起来。


    早上起得太早，秦南枝这会儿脑子突突地疼。与其坐在电脑前干坐着，还不如躺下补充睡眠。


    说干就干，当裴颂看见游戏中好友消息的时候，秦南枝眼罩都带上了。


    裴颂盯着游戏里弹出的消息瞧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贫瘠的想象理解能力根本无法分析枝枝的心理活动。


    她到底想干什么？


    到了晚饭点，阿杜头一个去宿舍把裴颂薅出来。


    CZG基地食堂今天吃火锅，一人一个酒精锅。小艾他们还在训练，等游戏结束到食堂以后，裴颂和阿杜已经吃上了。


    “家里有事？”阿杜瞧他吃饭的时候就抱着个手机，也不玩，就在手边摆着。要说没事吧，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看一眼，比他年轻时候刚谈恋爱看得都频。


    裴颂眼眸低垂，眼前沸腾的骨汤冒出白气：“没。”


    “那你等什么呢？赶紧吃啊，汤都烧干了。”阿杜起身从隔壁扯了两把椅子，让小艾他们坐过来。


    小艾人还没靠近，牛油麻辣锅底的呛人气味先传了过来：“看看弟弟double牛油麻辣番茄锅，极品！”


    Seven端着两个微辣锅底，十一手里则抱着好几杯可乐。FPS游戏对反应速度要求很高，赛事月坚决禁酒。


    可乐是饮品机现打，没有杯盖。放下的时候，十一手不太稳，溅出来了一点，不偏不倚，正好掉在裴颂手机上。


    “赶紧擦擦。”阿杜抽了两张纸。


    裴颂手机没有外壳，他将正反面的可乐擦掉后，顺理成章打开手机检查。


    主页、摄像头，一切无恙。


    目光划过角落里绿色的图标，像磁铁的两极，无形中吸引着裴颂的指尖。


    他目光沉了沉。


    因为爷爷挂号的事情，他答应了带她打游戏，她做的一切事情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只是打游戏而已，游戏结束之后，他们依然是陌生人——


    作者有话说：这女的到底想干嘛？不管了！


    第22章 枝枝喳喳


    秦南枝睡醒以后点了个外卖，外卖送到以后才慢悠悠坐到电脑桌前。


    foglia的游戏状态跟她睡觉之前一样。


    今天工作日啊！秦南枝看了眼手机，难道小树也不是打工族？


    算了，纠结这些干什么，网友而已，还是马上要断绝关系的网友。


    在一切对自己不利的事情上，秦南枝一向遵循“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当然包括这次的乌龙。


    小树不提，她就装傻；小树提了……看情况再解释吧。


    反正她是不打算跟网友产生点什么感情纠葛，宝妈这个身份不是挺好的吗，上来就是王炸！


    秦南枝打开外卖轻食，调出没看完的电视剧，好整以暇等待接招。


    第一口饭刚进嘴，下一秒，对话框闪动——


    foglia：1


    秦南枝饭也不吃了，立即向小树发出组队邀请，没想到刚发出去，屏幕瞬间弹出一条“foglia已加入队伍”的提示。


    “秒通过啊！”秦南枝倒吸一口冷气，喃喃自语：“在这儿等着我呢？这是对我有多大的恨……就算我有老公有孩子，一不图钱、二不图人，也没伤害他脆弱的小心灵吧？”


    看着游戏大厅里并排站立的两个小人，她摇头晃脑半天，做足了被小树贴脸开大、严厉质问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风暴并没有来临。


    游戏开始后，小树不仅没有质问，甚至连话都不说了。


    全程闷头捡东西、打人，队伍语音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子弹上膛的咔哒声。


    秦南枝试着像以前那样活跃气氛，分享找到的好东西：


    “我这里有三级甲欸，你要不要呀？”


    “……不。”小树的声音有点闷，“不”字还是犹豫了一秒才说出来的。


    秦南枝一点不失落，反倒越挫越勇：“哇！看我发现了什么，当当当当，八倍镜！”


    还是那个又冷又短的一个字：“嗯。”


    她清了清嗓子，重新打开麦，明知故问：“你今天心情不好啊？”


    “嗯？”小树像是没反应过来。


    “嗯什么？”秦南枝还委屈上了：“说的就是你呀，我开开心心跟你打游戏，结果你闷闷不乐的。游戏体验很重要，情绪价值也不能忽略，你这样会影响我的心情的，知道吗？”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耳麦里只剩下轻柔的呼吸声。


    裴颂指尖摩挲着鼠标，同样在思考她的话。


    好像，是他的错……


    秦南枝正在想要不要挽回一下局面，小树开口了：“没有……没不开心，我本来话就不多。”


    “切。”秦南枝念念有词：“你心情好的时候说话尾音都是二声，心情不好就成了一声。这样吧，你说一个字多少钱？我办个包月会员，听你多讲几句，能不能便宜点？”


    “什么？”裴颂没跟上秦南枝脱缰野马一般的脑回路。


    “算了算了。”秦南枝匆匆结束这个话题，跟小树这种嘴笨的呈口舌之快太没有成就感。


    一局游戏结束，秦南枝把匹配模式改成了4排，两个人的时候他不说话，四个人的时候她可以听别人说话。


    新一局开始，刚到出生广场，队友的大嗓门便在耳麦里响起。


    “臭弟弟们，乖乖跟在哥哥身后，带你们无伤吃鸡。”


    怎么跟Zero1一样废话这么多？秦南枝很轻地扯了下嘴角。而且这人语气让她不太舒服，有种不太妙的感觉蔓延上心头。


    3号队友ID叫darker，4号ice。


    ID不便宜，装备更不便宜，两人穿的都是大四位数的热门联名衣服，枪皮也是限量版。


    再看看他们，她还算是氪金玩家，可一身出生基础装的小树跟捡破烂的一样。


    秦南枝心里盘算着：要是他不生气了，还愿意低声下气好好哄她，她也不是不能送他两件好衣服，弥补他脆弱的小心灵。


    游戏开始后，队友darker的表现欲极强，从选点、物资分配到战术，全被他一个人包圆。


    秦南枝三番四次想开口，都找不到插嘴的机会。而闷葫芦小树在新队友面前，更是一句话不说。


    “算你们俩运气好，碰上哥哥带妹娱乐局。”已经跳伞了，darker还在滔滔不绝：“跟哥哥的车队至少是一个火箭。”


    又来了个主播，主播的门槛已经低到尘埃里。


    落地后，四个人自动分成两队：ice跟darker一路去房区，秦南枝和小树到了仓库。


    两个人一人一个仓库，默默搜着物资，全程无交流，安静得只能听见游戏里的脚步声。


    怎么不憋死你？秦南枝打小就是个话痨，从幼儿园开始请家长，让她不说话跟要了她的命一样。


    忽然，耳机里传来ice的声音：“宝宝，这里有三级甲你快来拿。”


    声音响起的瞬间，秦南枝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原以为她已经够矫揉造作了，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


    darker更是一点不害臊：“宝宝等我，哥哥马上到。”


    有点恶心，秦南枝不想把原因归结于晚上吃的沙拉。


    两人缠缠绵绵半晌，把游戏当自家被窝，秦南枝都听不下去想让他俩消停点。


    结果沉默不语的小树冷不丁冒出两个字：“有人。”


    “哪？哪有人？”darker是卯足了劲要出风头，这不，敌人送上门给他秀操作的机会。


    “155三个。”裴颂报完点，卡着仓库的视角果断开枪。


    他身上两把AK，一把装了四倍镜当狙使。


    “兄弟，先报点再杀人好吗？”darker一边往战场赶，一边抱怨小树不听指挥：“哥哥不是怕你打不过，是怕你受伤，还得赶去救你，节奏一下子就乱了。”


    等darker到了仓库，枪声却停了。


    前后一共也没响几声枪响，双方到底打起来没有都不清楚。


    “人呢？”darker急切地问。


    裴颂语气平平：“死了。”


    darker沉默了一会儿：“别搞。”


    ice和秦南枝都没太懂发生了什么。


    “宝宝怎么啦？”


    “闭嘴。”darker很不爽：“你以为自己林冬呢？一把AK杀进敌群有来有回？锁头关了吧。”


    “又酸？”秦南枝护短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我朋友亚服前一百，今天不收钱给你开眼。”


    “前一百？”darker冷笑：“行，让我瞧瞧兄弟你有多大本事。”


    裴颂灭了三人队后走到近处舔包，听着队伍语音里三个队友因为他产生的争执，没理会，只是沉默地标记了一处地点。


    “AWM，过来拿。”


    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秦南枝正要赶过去，身边嗡一声窜出来一个骑摩托的darker，操纵的游戏角色顶着个爆炸头在风中凌乱。


    “谢啦兄弟，哟吼！”


    秦南枝品出来了，这人是在纯纯嘲讽她手速太慢。


    脸皮真厚。


    可darker刚走到标记点，地上的AWM突然消失了，只留下一把原装AK。


    “不是哥们，要不要这么抠？”


    “不是给你的。”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帅了？”darker哇了一声：“装你妈呢？AWM那娘们能玩儿明白吗？”


    “啧，你嘴放干净点。”秦南枝也赶了过来，立刻怼回去：“不想打就退，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我玩不明白你能玩明白啊？”


    “行。”屏幕后，主播darker盯着这两个ID，咬牙切齿：“接着打呗，看看到底谁能玩明白。”


    直播间水友的弹幕拼命煽风点火：


    【黑哥，来把父子局。】


    【你的妹比他的妹烧，主播赢了。】


    【别怂，谁怂谁儿子，干他！】


    【挂比死一户口本。】


    【决战带妹之巅！】


    看着这些弹幕，尤其是质疑他技术和暗示他不如人的，darker的脸彻底黑了。


    敢抢他的风头，还真当自己职业选手了？


    安全区刷新，裴颂在靠近左上角的地方选中一个点——军事基地。


    “这地方肯定人多啊？”秦南枝有点担心，小树带着她跟四人队roll点……他今天怎么这么莽？


    小树的回答只有一个字：“走。”


    秦南枝没办法，只好移动角色乖乖坐上吉普车副驾，而darker和ice直接被晾在了一边。


    “宝宝，我们怎么办啊？”ice小声问。


    darker没有回答，直接按下驾驶键，摩托车冲了出去，扬起一道烟尘。


    ice站在原地愣了几秒，无奈转身去城区找车。


    军事基地地势开阔，四周空旷。此时枪声震天，隔老远就看见烟雾弹的尾气，显然不止一队人在此混战。


    裴颂把车停在远处，两人从山坡摸到了后方。


    秦南枝正躲在石头后仔细观察战况，耳机里陡然飘出小树清冽的嗓音。


    “把衣服脱了。”


    “什么？”秦南枝惊诧。


    他怎么能用这把嗓子一本正经地说着如此少儿不宜的话？


    “外套是红色的。”


    知道自己想歪了，秦南枝脸有点烫：“好，上把结束我忘了换。”


    军事基地枪声渐熄，两人也打满了状态。


    “跟我保持距离，能打就打，打不了就补枪。”裴颂简单交代战术。


    隔着电脑屏幕，秦南枝都忍不住重重点头：“明白。”


    晚饭过后，小艾几个趁着陈令飞不在，又顶风作案打了几把台球。临近十一点，被阿杜轰去直播补时长。


    余光瞥见几人进来，裴颂对着话筒低声说：“我关麦了。”


    “欸，那我说话你还能听得见吗？”秦南枝追问。


    回答她的是一发打在脚下的5.56子弹。


    秦南枝无语，又让他随地大小装上了。


    “这又是哪个妹妹？”小艾刚被陈令飞叼了一顿，巴不得抓住裴颂的小辫子送出去邀功。


    凑近一看，妹子不妹子的没看出端倪，倒是认出来了darker的ID。


    “好像是狮虎的主播。”小艾说着，掏出手机，找到了darker的直播间。


    裴颂正带着秦南枝攻入军事基地，激烈的战斗之余，还有功夫瞄一眼小艾的手机。


    直播间里，darker还在大言不惭开黄腔：“等着啊，等会打得她在哥哥**哇哇乱叫。”


    小艾纳罕：“好家伙，比我还恶俗？”


    “有病。”裴颂骂了句，而后收回视线，两枪带走了仓库里冲出来的敌人。


    游戏里小树的节奏越来越快，秦南枝全神贯注都有点跟不上趟。


    AK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灵魂，刚放倒一个吉利服伏地魔，秦南枝还没来得及补枪，他的枪口已经转向另一侧的帐篷。


    又是几声干脆的点射，系统提示跳出两个击倒。


    “仓库门后，最后一个。”


    秦南枝话音刚落，一颗精准的手雷划出一道抛物线，在仓库门口轰然炸响，最后一名敌人化作盒子。


    【foglia使用破片手榴弹淘汰了11＿rookies！】


    秦南枝看得目瞪口呆——艺术！


    以前她就知道小树很强，但今天这波操作完全是降维打击。


    “好厉害啊……”队伍语音里，ice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真诚的惊叹，完全没在意darker越来越低沉的气场。


    “哼！”darker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声冷哼：“低分局炸鱼谁不会啊！”


    他不甘心地开着摩托在军事基地里乱窜。


    想捡漏却发现战斗结束得太快，连舔包的机会都没捞到多少，更别提展现他的手术刀般精妙的操作了。


    屏幕上连续刷过的击杀提示像一记记耳光，重重抽在darker脸上。


    直播间里，他的水友弹幕也开始微妙地变化：


    【完了，darker今天又被失散多年的亲爹带亲妈双排来查房了！】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别人秀操作～快来膜拜祖师爷压枪！！】


    【兄弟别装了，不是职业选手绝壁是个锁头锁血自瞄透视全家桶孤儿！】


    【嘿，楼上急了，大黑哥别怂！】


    【笑死，歪个楼，谁还记得妹子身上背了个一枪没开的AWM？】


    darker关掉弹幕，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游戏上，冷笑着回应弹幕：“哥们身上这身装备都够买他命了。”


    “口气很狂啊！”小艾他们几个也不打了，全围在裴颂电脑跟前看戏。


    十一握着拳头：“哥哥，是男人就干他！”


    “都闭嘴。”裴颂冷言回应，随后打开麦：“不会说话就闭嘴。”


    小艾扶额苦笑，压低声音：“哥，你不会骂人就让我来！”


    另一头的秦南枝也被小树挠痒痒一般的攻击无语到了：“……”


    她清了下嗓子，提高音量：“还买命？你那身破铜烂铁在姐姐仓库里头多到九块九包邮附赠运费险，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拼夕夕砍到最后一刀都没人点的垃圾货，白送都嫌占仓库。”


    【666666666666】


    【妹子攻击力可以，darker还不快叫妈妈！】


    【你们三个是幸福的一家～】


    秦南枝的态度彻底点燃了darker的怒火。


    “挂比孤儿有本事单挑！”darker的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挑衅：“solo局，地图你挑！谁输谁儿子！”


    秦南枝心头火起，正要开口骂darker不要脸，小树那标志性的平淡声音先响起了：“没兴趣给你当爹。”


    “不敢打就承认自己是废物！只会躲在女人后面装逼是吧？”darker越说越来劲：“妹妹，你男人能支棱起来吗？是不是得你自己坐上去动啊？”


    话音落下，队伍语音和训练室同时安静了下来。


    【这就有点过了吧……大黑哥没必要跟妹子过不去啊……】


    【嘴也太臭了，拉黑了。】


    【wow！这solo不接真不是男人了！】


    【老粉都知道，darker的嘴就是化粪池。】


    “我靠……”果汁凑到Seven脑袋边上耳语：“以前Song在青训接过solo吗？”


    “怎么可能！”Seven摇头：“他说浪费时间。”


    “你嘴巴放干净点，再胡说八道我举报你！”秦南枝气得声音发抖：“别搭理他！”


    满屏的挑事儿弹幕和对他言论的指责交织在一起，darker骑虎难下，但他更恨让他陷入这种境地的foglia。


    “是男人就接战！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别当loser！”


    弹幕节奏越带越猛，几乎全是拱火和指责。


    秦南枝气得想直接退游戏，但又不甘心让小树被这样污蔑。


    就在这时，小树的声音再次响起。


    依旧平淡，却清晰地穿透了darker的谩骂和直播间的嘈杂：


    “行。”——


    作者有话说：他好在乎[让我康康]


    第23章 枝枝喳喳


    “哈！够狂！行！等着看你小子怎么跪下叫爹！”darker狞笑着，立刻退出队伍，创建了自定义房间。


    他要把这场solo全程直播，让所有人看foglia出丑！


    他坚信对方之前肯定是运气好或者开了高端挂，但是在纯拼枪法和身法的solo局里，他这种二流主播打一个路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秦南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她十分相信小树的技术能花式吊打darker十八条大马路，但solo充满变数，而且darker明显是气疯了的状态，万一。……


    她赶紧私聊小树——


    【别跟这种恶心人计较！】


    【还没说输了要干嘛呢，万一……让你裸奔呢！！！他就是在给你下套！】


    【他这么不要脸，万一偷偷上科技呢？？？？】


    【回话啊，大哥！！！你要急死我吗？】


    【救！命！】


    裴颂扫了眼疯狂闪动的手机屏幕，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点了接受邀请。


    秦南枝和ice作为观战者进了房间，darker的直播间更是人气暴涨，标题也改成了“爆杀开挂装逼狗！darker爸爸教你做人！”。


    与此同时，小艾在CZG私下的小群里甩了个链接：【darker直播间】，有乐子看，弟弟们上号！


    CZG的青训小孩们十分热心，又将这个直播间号码传到了CS：GO分部、DOA2分部、英雄联盟分部，甚至QI、NKG、Z、ABM几家兄弟俱乐部都收到了，那都是后话了。


    darker看着直播间涌入一堆刚注册的小号，终于意识到他被架上了赌桌，再无回头路。


    “比赛还没开始，咱们赌什么？”darker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自顾自发出猥琐的笑声，听得秦南枝胃里一阵恶寒。


    裴颂没接他的话茬，幽幽道：“我输，随你。你输……”


    耳麦里静了几秒，随后响起一声沙哑的轻笑。


    “跟妈妈道歉。”


    【秀惨了，老公你介意我是男的吗？】


    【艹！这B装的！居然真让他装到了……酸了！】


    【路人局野爹教darker做人ing……】


    而此时的CZG小群里，所有人都在讨论裴颂到底带的是哪个妹：


    动感小橙：我日……裴神还有这幅面孔，弟弟心好碎～


    river93：裴神什么时候能把我当妹一样宠？


    Seven：两刀圆你梦。


    juice：群里聊聊得了，别传出去啊！


    只吃金拱门：骚瑞啊果果，已经传出去了……


    只吃金拱门：【截图】


    林克官配呀哈哈：到底什么情况，Z的怎么来问我Song神是不是谈恋爱了？


    【群主minilove已开启全员禁言】


    竞技场模式一共三局，每局一分钟，期间不能打药回血，开始前玩家自行选择枪械组合。


    在这个地图里，枪法、身位、甚至枪支的选择都无比重要，是一场纯粹的刚枪对决。


    倒计时结束！


    darker一开场就展现出强烈的进攻欲望，端着一把满配空投枪Groza就往foglia的方向冲，试图进行火力压制。


    而foglia的佛系操作更是让所有观战者倒吸一口冷气——他居然选了一把Vecoer冲锋枪！


    除了射速高，伤害、子弹数量都差了Groza一大截。


    darker直播间水友都惊呆了，扣出满屏问号。


    【？？？？？？】


    【这哥们打不过是要直接白给吗？】


    看到裴颂的操作，熟悉他的自家队友纷纷垂下头。


    “我服了……”十一都看不下去了：“Song今天Bking附体了，骚死他算了，也太特么秀了。”


    小艾摸着下巴：“有点意思啊，秀人一脸只是常规操作，就算Winer来了他也照样秀。”


    秦南枝吓得直接捂眼，双手合十疯狂祈祷：老天爷开开眼，别让小树翻车啊！


    游戏外的裴颂本人神情自若、游刃有余。游戏里的foglia身法快得匪夷所思。


    侧跳、走位，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卡在darker子弹的间隙。darker的准星仿佛永远慢半拍，总是追着foglia的残影，子弹喂空气。


    比起对战，foglia手中的Vecoer更像是遛狗绳，darker就是那条被训的狗。


    17发子弹，他根本不追求一梭子到底，而是两三发点射，枪枪到肉，控制着完美的后坐力。


    第37秒，屏幕弹出提示——【foglia使用Vecoer击倒了darker】


    第一回合结束，darker甚至没能打掉foglia三分之一的血！


    “草！”darker在直播间爆了粗口，摄像头外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短暂休息后，第二回合开始。


    这次darker学乖了，不再追求近战，而是试图利用狙击枪拉远距离，跟foglia周旋。


    但裴颂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精准的预判雷糊脸，直接封死了darker的走位，紧接着闪身，一枪爆头！


    【foglia使用AKM命中头部击倒了darker！】


    干净利落，2：0直接抬走。


    第二局甚至只进行了10秒钟。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瞬秒？？？】


    【darker被人当人机打……】


    【不开摄像头默认神仙！！！！】


    【妈妈～人家错啦～】


    也有一小撮不同意见夹杂在争论foglia是否开挂的弹幕里，让水友摸不清头脑：


    【哥，秀爽了能不能以后别抓我？】


    【SS，难道之前也把我当狗训吗？】


    【哥哥你这么厉害～怎么不去打职业呀？】


    darker惨白的脸色、冒汗的额头全被高清摄像头现场直播了出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会被一个路人碾压成这样！


    他盯着屏幕上的淘汰提示，直播间里越来越多的嘲讽和催促认错的弹幕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一股巨大的愤怒淹没了他。


    他关掉了直播间的麦克风，用尽全力砸了一下桌子，怒吼：“不是挂我吃屎！”


    “foglia是吧？老子记住你了！”darker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ID。


    他绝不相信这是个普通路人！肯定是哪个同行开小号来狙击他、搞他心态的！


    但赌约已订下，还是他提出的……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等着darker兑现赌注。


    秦南枝更是点开录屏键，期待着历史性的一刻。


    但darker的不要脸不是吹的，几秒后，一行字出现在公屏上：【darker：妈妈我知道错了。】


    只说让他道歉，没说打字不行啊！


    发完这句话，darker的游戏角色瞬间从房间里消失了，直播间屏幕也黑了。


    秦南枝傻眼了，这人居然直接退了游戏、顺带关闭直播。


    还是低估了某些人的不要脸程度，居然让他钻了漏子！


    半夜十二点，秦南枝气得睡意全无。她立刻点开微信，给小树发了一连串信息抱怨。  。


    游戏结束，裴颂点开手机，时间已经接近0点，到了阿杜规定的最后休息时限。


    “走了。”他站起来要走，却被小艾拦住。


    小艾阴阳怪气：“哥哥，训完了别人，就不能再训我们了。”


    他没理会，解锁屏幕，点开微信扫了一眼，又摁灭手机。


    其他几人光顾着看戏，直播还没开始补，只能放任裴颂离开。


    回到宿舍后，裴颂才仔细看那几十条未读消息。


    不少都是来自别队的吃瓜问候。


    退出跟阿K的对话框，一个史迪仔头像被新消息顶了上来。


    枝枝：可恶的darker，不该那么轻易饶过他！


    枝枝：烂人就要好好整治！！！


    裴颂指尖轻点：嗯


    “嗯？”看到这条没有标点符号的回复，秦南枝苦笑，小声嚷嚷：“都替我出头了，还生气呢……”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跟游戏搭子解释清楚误会！


    秦南枝握了握拳，狠下心，点开语音通话。


    看到弹出的语音通话时，裴颂怔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点开了消息。


    女孩娇滴滴的埋怨从听筒里钻了出来：“你怎么对人爱搭不理的？你要准备睡觉了吗？生闷气睡觉对心脏不好。”


    裴颂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没有。”


    “没有什么？”秦南枝追问：“是没有不理人，还是没生气？”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问出口：“你……是在生我的气吗？”


    裴颂默了默，反问道：“如果是呢？”


    “啊？”秦南枝不太会接直球，同时也被他的诚实惊讶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听到耳机中的沉默，裴颂心口又是一紧。


    他抿了下唇，沉声道：“挂了。”


    “等等！”秦南枝回过神，急忙叫住他：“就因为语音里头喊了声妈妈？你就为这个生气？”


    “不……不然呢？”裴颂平时就不善谈，这会儿更是被枝枝的理直气壮唬得愣住了。


    秦南枝继续和稀泥：“你对单亲妈妈有什么意见！？”


    “单……”裴颂傻了，讷讷解释：“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这解释苍白无力，懊恼地低下了头。


    秦南枝没打算放过他，不依不饶接着问：“那是因为什么？你说啊！”


    “不、不是……”裴颂被她问得直冒汗，已经完全偏离了本意。


    他慌乱回应，试图给自己找到话题的突破口：“确实不容易，那你……你孩子爸爸呢？”


    “死了。”秦南枝回答得飞快，又生怕闹得不够大，故意补充一句：“别想太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是心理意义上的死，他在我心里已经死了好多年了。”


    又是一阵死一般的沉寂。


    对面缓了半分钟有余，终于憋出一句：“一个人带孩子很困难吧？”


    上道！


    眼见把人带沟里，秦南枝差点笑出声，赶紧掐自己大腿，好不容易把声音压稳。


    “辛苦是肯定的，不过啊……”她故意拖长尾音：“幸福更多一点。”


    像是为了给小树印证她的话有几分可信度，秦南枝把耳机递到球球嘴边。


    小鸟心领神会、十分配合她，一歪脑袋，小嘴乖乖蹦出四个字：“妈妈，幸福。”


    对方可能被突然出现的孩童声音怔住了，安静了片刻，才轻声说：“……真好。”


    秦南枝顺势把话接得更软：“是啊，但说一点烦恼都没有，那肯定是骗人的。有时候忙得脚不沾地，他一生病、一闹脾气，我也会焦头烂额，恨不得老天爷把我收了。”


    她语气一转，带上点轻松的调侃：“所以说呀，幸福是真的，偶尔的不开心也是真的。人嘛，不就是在这两种滋味里打转？”


    对面似乎被这句话轻轻触动了，沉默几秒后，声音低了些，也更清晰了一点。


    “不开心又不会自己消失……”


    秦南枝撸起袖子，继续充当知心大姐姐：“你听过那句话吗？关于重启人生的。”


    “什么？”他问。


    秦南枝掰着手指头：“网上说的，重启人生的最小单位是洗澡，之后依次是理发、搬家、减肥、辞职、分手，嗯……后面的忘了。”


    她笑着说：“总之别瞎想，多出去走走。不开心的事不会自己消失，就让开心的事把它挤走。”


    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秦南枝累得够呛，抓起水杯“吨吨吨”灌了大半杯，这才缓过劲儿。


    对面好像听进去了，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你不开心的时候会做什么？”


    “简单啊！”秦南枝掰着手指头：“女生嘛，什么做头发、做指甲、逛街买衣服，还有……吃点甜的！”


    对了，甜的！


    秦南枝任督二脉瞬间打通，她游戏打得不咋滴，做甜品绝对没得说。


    “你想不想吃点小甜品？”她猛地转过头，冲着客厅方向提高声音：“我知道一个超好吃的甜品店，限量的那种！”


    “可以是可以……”裴颂看了眼手机时间，困惑道：“但是现在吗？”


    “就现在！”  。


    “颂颂，点宵夜不？”


    十一走进宿舍，将手搭在裴颂肩上那一瞬间，才将他从方才的对话里拽了回来。


    “今天得通宵了。”十一打着哈欠：“没你在我身边，好寂寞、好不习惯。”


    裴颂揉了下发酸的眼睛，沉默摇头。


    那一番振振有词的质问，仍萦绕在他脑海里迟迟散不开。


    当然，还有那句她觉得幸福。


    “不吃宵夜哪行啊？”十一晃他的椅子：“杜哥给我安排的任务就是保证你准时准点吃饭，落下一顿，扣我一个星期的肯德基。今天消耗那么大，肯定要补补。”


    “不是。”裴颂还是摇头：“我……点了外卖，一会儿到。”


    十一一听，立马伸手要抢他的手机：“点了啥，我看看！有好吃的忘了兄弟，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裴颂动作更快，不动声色把手机抽了回来，默默塞回外套口袋，扯着十一离开宿舍，朝外走去。


    “都是甜的，你不爱吃。”


    裴颂如今还是病号，处于半休假状态。


    陈令飞给他定了规矩，每天只能在训练室待5小时，更不能通宵。


    拿到跑腿单后，他打算直接回宿舍。


    路过前院时，碰上了拿王阿姨花盆当烟灰缸的阿杜。


    凌晨两点，阿杜在跟谁打电话？裴颂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开口问。


    经过时，他跟阿杜颔首示意。


    阿杜刚结束一个电话，手里夹着烟，脸色有点差。


    看见裴颂就问：“点外卖啊？”


    裴颂停住脚步，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那袋子光秃秃的，既没商标也没店名。


    “私房菜也挺好的，多吃点清淡好消化的。”阿杜似乎没心思多聊，简单说了句按时吃饭，就叼着烟，眼神发虚飘向别处了。


    “杜哥。”裴颂轻声喊他。


    阿杜看向他：“有事？”


    “你帮我约一下赵哥，我有事找他谈。”


    阿杜蹙眉，但很快点头应下：“行，赛后肯定给你找到人。”——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4章 枝枝喳喳


    裴颂刚到俱乐部的时候还没几个人，那时候都住双人间，但他的室友试训都没扛过就跑回去复读了，这几年宿舍也没别人搬进来，都是他自己住。


    屋里两张床，都是上床下桌。


    没人的那张床被他放了两个行李箱，猛一看跟大学宿舍似的——他没上过大学，队里也没人上过大学，是打扫卫生的大爷说的，他送儿子上大学的时候见过大学宿舍什么样。


    大半夜跑腿送得很快，打开保温袋的时候，冰袋一点都没化。


    里面东西不多，却包装的很精致：一个巴掌大小的纸盒子里垫着烘焙纸，打开看，里面装了一整块巧克力，表面还撒了可可粉，裴颂之前没见过这样的；


    另一份稍大些的盒子是四个掌心大小的柠檬挞，青柠檬皮被擦成碎屑装饰在上面，跟上次爷爷在医院收到的很像。


    两个盒子外面分别贴着食用指南：冷冻保存，食用前室温解冻，三天内吃完。


    裴颂取出保温袋最下面压着的一次性餐具，先尝了一口巧克力。


    巧克力的口感比他以前吃过的都要软，可可粉的苦味很明显，却恰好压住了后味过分的甜。


    手机响起，裴颂瞥了一眼屏幕，心里已经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枝枝：怎么样，是不是顶尖甜品大师的工艺？


    对面得瑟的语气不知道还以为甜品是她做的呢，但这句话依然叫裴颂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手指点了点，回了一个字：是。


    秦南枝掐着点，特意在跑腿单送达以后半个小时发去消息。


    小树可是她甜品店半路夭折之后的第一位试吃客人，他的评价对她来说可太重要了。


    枝枝：到底有多好吃？快说说！


    枝枝：好吃在哪儿？跟别家比呢？


    枝枝：还有哪里能改进？


    最后还不忘找补一句，捂好马甲：她们老板正想扩大店面呢，特别看重品质和口碑！


    结果她捧着手机等啊等，期待了半天，只等来对面回复了一个流汗黄豆。


    枝枝：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小树：好吃的，店在哪？


    这个回答让秦南枝有点懵。


    问地址……是想以后自己点外卖呢？还是想套她的工作地点？


    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摸摸下巴，决定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


    枝枝：我就说了超级好吃！不会骗你的！


    枝枝：不过这是家私房甜品，现在老板主业忙不过来。


    枝枝：so～甜品只接熟人单。


    这样做既让他死了套地址这条心，又传递出言外之意——离了我，你就再也吃不到这些甜品了。


    裴颂找出跑腿短信：“秦女士……”


    他心下了然。


    小树：【转账10000元】


    小树：那就麻烦你了。


    什么玩意？


    秦南枝瞪大眼睛再次确认，确定自己没看错小数点，紧接着一连串问号甩了出去。


    枝枝：？？？？？


    小树：问号是什么意思？


    小树：有的都给我点一份，剩下的钱先存你这里。


    小树：谢谢。


    秦南枝最近直播都播出PSD了，下意识就想来一句“谢谢老板打赏”，但理性让她很快冷静下来，开始分析小树此举意欲何为。


    第一：虽然他压根不知道甜品价格，但他不是傻子。纵使按照市面上高端私房甜品的价位，一万块钱也足够吃出糖尿病了。


    第二：在她表示甜品店只接熟人单后，小树二话不说转钱让她成为中间商，这个行为绝不仅仅代表着想通过她点单，而是要通过甜品店，把两个人更紧密地联系在一起。


    第三：这可是钱啊，不需要一点修饰，天生就是最好的撩妹利器！放以前，一万块钱秦南枝看都不带看，但现在，一万块钱是她一年的物业费。


    尤其是经过今天替她出头这一遭，秦南枝敏锐地发现，小树或许、可能、应该、大概对她有意思之后，无法避免的将他一切的行为举动都过分解读。


    不行不行！


    秦南枝赶紧掐断这念头，绝不承认自己被个没见面的网友撩得心慌。


    她挪动椅子，滑到面膜小冰箱前，掏出冷藏的喷雾往脸上呲了两下降温，待脸上温度稍有缓解，才敢继续看小树后面发来的消息。


    简单一瞥，好家伙，好几行字呢！


    秦南枝脸颊刚消停的热度，又悄悄爬了上来。


    但当她仔细看过后……


    小树：我不喜欢吃酸的、苦的，普通甜口就可以。


    小树：有蛋挞吗？我喜欢吃蛋挞。


    小树：之前朋友送过一个什么芝士，像软软的小面包一样，也挺好吃。


    秦南枝傻眼了，感情说了这么多，都是在点菜啊！


    她心头刚冒出来的那点粉红泡泡，瞬间被他尖锐的文字无情刺破，整个人成了泄气皮球瘫在桌子上。


    “搞什么啊！”秦南枝把脸埋在胳膊里，有气无力哀嚎：“这人是不是故意装傻玩我呢？”


    另一边，裴颂吃掉半块熔岩巧克力，又打开了柠檬挞的盒子。


    刚咬了一口，一股熟悉的味道便勾起了不久前的回忆。


    他眼底闪过了然，原来跟送爷爷点心的好心人买的是同一家。


    手机再次亮起，裴颂点开对话的动作，带了几分自己都没留意到的急切。


    枝枝：聊天也聊了，甜品也吃了。


    枝枝：那……心情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小树回答：还好。


    裴颂在心里回答：有。  。


    屏幕的另一端，darker脸色铁青地坐在电脑前。


    “给老子等着！”屏幕的冷光映在darker眼底，面容都因愤怒而扭曲。


    他点开游戏内的举报界面，勾选了所有选项。


    在详细描述里，darker添油加醋地写道：此人开透视＋锁头挂，枪枪爆头，身法异常，严重破坏游戏平衡！在游戏中多次辱骂队友，有录屏为证，稍后上传！请求官方严肃处理，永久封禁！


    他当然不会上传任何录屏，但举报信写得言之凿凿。


    点击“提交”后，darker脸上露出一丝扭曲的快意：“等着被封号吧，垃圾！”


    但这还不够！


    darker仍然被一口恶气堵在胸口。


    他需要找人倾诉，需要获得认同，需要证明不是他菜，而是对方太脏。


    他想到了自己刚做主播认识的一个朋友，叫阿哲。


    阿哲天赋不错，刚播两个月就被俱乐部挖走打职业，如今也是队内首发。虽然主攻的项目不是FPS类型，但职业选手见多识广，肯定能看出门道。


    他立刻打开微信，点开阿哲的聊天框——


    darker：操！气死老子了！今天直播遇到个挂逼！


    darker：妈的，穿得跟个要饭的一样，枪法邪门的很，AK跟锁头一样！


    darker：我跟他solo，直接被0：2剃光头！


    darker：那身法，要不是挂老子吃屎！


    darker：老子举报他了，不把他号封了我不姓王！


    他发泄般地说了好几分钟。过了有一会儿，阿哲的回复姗姗来迟。


    是一条文字信息，带着浓浓的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无语。


    阿哲：foglia？


    darker：我靠！你都知道了？？？


    阿哲：只有你知不知道吧……


    darker：？？什么意思兄弟，别搞我！


    阿哲：/捂脸


    阿哲：哥，我建议你……算了。……


    darker：不可能！被挂摆了一道，老子绝对要搞回去！


    阿哲：挂？/苦笑


    阿哲：那特么是Song的小号！


    阿哲：别灰心，能跟Song打solo，你也是PUBG第一人了。


    darker：？？？？？？？？


    阿哲：你不会是直播的时候说要吃屎吧？


    手机从darker僵硬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Song？刚才把他当人机打的……是Song？


    他刚才在直播里……完了完了！


    darker眼前一黑，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在电竞椅上。  。


    季后赛前一晚是例行的会议时间，阿杜带着助教早早收拾好了休息室，连零食柜都给这群少爷补充齐全了。


    最先进来的是十一，他手上还提着一大包肯德基，一看就是疯狂星期四的战利品。


    “杜哥！”十一刚开口，阿杜叹了口气，眼疾手快接过一桶炸鸡，扭头塞进储物柜锁好。


    十一急了：“哥你干啥呢，这还热着呢！”


    “让你开会还是让你开茶话会！”阿杜瞪他一眼，找了包薯片扔到他怀里：“赶紧坐下，吃的时候别乱掉渣，小心你飞哥看你不顺眼。”


    十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嘴里还不情不愿嘟哝着：“他什么时候看我顺眼过？”


    之后进来的是果汁和小艾，两个人中途抽空去洗了头，一进屋就是一阵发胶味的香风。


    “等飞哥骂你不务正业吧！”十一幸灾乐祸。


    小艾对着储藏柜玻璃整理发型：“这叫精神面貌良好，懂吗你？”


    最后到的是陈令飞和Seven，两人的黑脸让休息室的气压都低了。


    陈令飞拧着眉扫视一圈，立刻发现了问题：“裴颂呢？”


    阿杜愣了：“他下午没去训练？”


    “你问我？”陈令飞反问。


    阿杜气笑了：“不问你问谁，我下午又不在基地！”


    陈令飞又看向其他几个人，人均一脸茫然。


    “给他打电话。”陈令飞交代完助教，就去调试起投影仪。


    助教手机开了外放，电话拨通的一瞬间，门外响起了苹果自带的手机铃声。


    门开了，消失一整个下午的裴颂走了进来。


    刹那间，整个休息室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声音消失，所有人都像被冻住了一样，眼睛直勾勾盯着门口。


    “我靠？？？！！！”十一刚塞进嘴里的薯片掉了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果汁正喝水，直接呛到，咳得惊天动地，脸都憋红了。


    助教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他却完全没反应。


    小艾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动作带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响。


    阿杜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看过去，确认自己没眼花：“裴颂？你……你……”声音都变了调。


    陈令飞向来沉稳的黑脸也裂开口子：“不……你什么情况，受刺激了？”


    裴颂耸耸肩，淡然回望：“有问题？”


    “没问题你装什么非主流！”


    裴颂那头总是规矩的黑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眼的银白色，发梢微微泛着浅紫，像晴朗夜空里洒下的月光。


    他顶着那头扎眼的新发色，用眼神跟众人打了招呼，随后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追着他，空气里只剩下无声的震撼。


    内心挣扎一番后，助教悄悄掏出手机，对着裴颂的后脑勺飞快拍了一张，发给自己女朋友。


    【你老公换新发型了！】  。


    后台休息室里，选手们正忙着做比赛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我的妈呀，我感觉粉丝要把Song吃了！”小艾掏掏耳朵，粉丝撕心裂肺的吼叫似乎还在他耳边回响。


    十一凑到化妆镜前，脑袋左摇右晃：“完了，感觉你爹我CZG第一帅的名头要被抢走了。”


    小艾：“兄弟醒醒吧，这个第一帅什么时候轮到你头上过？”


    两人斗嘴早已成了CZG队内保留节目，陈令飞这会儿不在，阿杜也懒得管，权当听两个小学生讲相声。


    休息了将近两周，Seven的腰伤没好转太多，坐得稍微久一点就犯病，这一场又是果汁上。


    他原本在转动手腕热身，冷不丁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问道：“萧齐人呢？”


    阿杜嘬着咖啡，头也不抬：“腰疼呗，老大爷在外面遛弯。”


    果汁看了看旁边还在斗嘴的小艾和十一，凑到阿杜耳朵边上，压低声音道：“哥，你听说了吗，公司要跟Seven解约。”


    “你怎么知道！”阿杜被咖啡呛了一下，差点儿喷出来，连连摆手示意他小点声。


    他紧张地看了看四周：“陈令飞那张大嘴巴又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往外说！”


    果汁侧身挡住小艾他们的视线，小声说：“不是飞哥说的，是萧齐自己告诉我的。”


    萧齐在走廊上晃悠时，迎面撞上了从卫生间出来的裴颂。


    他撑着墙壁，站直身子，挤出个笑容：“新发型酷啊！咋不跟咱爷爷奶奶打个视频？”


    裴颂直直盯着他看，却没接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萧齐有点不自在，他尴尬地搓搓手，催促道：“赶紧进去吧，比赛快开始了，飞哥肯定还有话要交代。”


    裴颂没转身，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他望着萧齐的眼睛，直接问道：“你呢，你没话跟我说吗？”


    裴颂皱起眉头，眼神复杂地看着萧齐，黑眸如墨，透着一抹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怒其不争的情绪。


    但无论是何种感情，这个眼神就像扎进肉里的一根刺，让萧齐感受到了一种瞬间无地自容的愧疚。


    “嗐！瞎琢磨什么呢？赶紧回去吧。”萧齐说着，就要绕过裴颂往前走。


    “七哥。”裴颂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你还想打吗？”


    萧齐脚步停滞，喉头发紧：“……打、当然打啊。”他胡乱抹了把脸，试图掩去所有情绪。


    说完，萧齐几乎是逃似地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快得都忘了自己伤员的身份。


    看他的背影渐渐远去，裴颂收回目光，低语了一句：“好好打。”——


    作者有话说：有[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5章 枝枝喳喳


    七七糖：你老公换新发型了！


    秦南枝刚看到七七糖这条消息，还没来得及回复，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她立刻退出群聊，接起了电话，来电是关于商务活动。


    B站打算在PCL秋季赛结束后，趁热度组织一场主播娱乐赛，取名大猪蹄子杯。


    这种比赛向来比赛第二、娱乐第一，少不了邀请貌美女主播增加讨论度。


    托Zero1粉丝的福，秦南枝最近可火了！


    两人互放狠话的切片视频马上全网播放量过亿，甚至被人做成了鬼畜视频。


    流量加持下，秦南枝近期的游戏直播几乎次次都能被推到首页，粉丝数都翻了好几倍。


    再加上她态度认真、进步飞快，形象又大方得体，如今也成了吃鸡界冉冉升起的一枚新星。


    B站自然不能错过热度，恨不得让她跟Zero1线下约架，再多来些热点话题。


    确定了日程、约定好档期，秦南枝回过头刷起了群消息。


    几分钟的功夫，赵若月和七七糖的话题已经从裴颂转移到新晋男团idol了。


    至于裴颂……秦南枝觉得十分有必要纠正一下姐妹们的观念。


    枝枝喳喳：sorry啊，裴颂已经是过去式了，是前夫。


    七七糖：脱粉这么快？Song塌房了？


    七七糖：不应该吧……我记得他连恋爱都不谈，应该没什么黑料啊？


    秦南枝努努嘴，暗叹：人品低劣，长得再帅有什么用处！


    抱怨完，才往上滑。


    在几十张表情包之间，猝不及防的，出现了一张裴颂在电竞中心楼下的路透照。


    甚至无需点开大图，只在瞥见照片的那个刹那，秦南枝的呼吸就悄然屏住了。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忘记了下一步的动作，只觉一股酥麻如细微的电流，从脊椎末端倏地窜起，扩散到四肢百骸。


    时近九月底，上海的黄昏来得越来越早。


    照片的背景浸在一片辽远而浓郁的紫红色晚霞里，天际线模糊而温柔。


    而画面中央的裴颂，就站在那片漫天的霞光之前。


    身穿熟悉的黑白双色队服，拉链永远拉到最顶端，严严实实抵着下颌。


    降噪耳机随意挂在脖颈间，一侧肩上挎着书包。


    眼睫微垂，目光落在下方某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神情是一种隔绝喧嚣的淡漠，周身的疏离感让他恍若处在真空层中。


    而最夺目的，是他那一头头发。


    记忆中浓密的黑发，已被全然染成了银白。


    发丝在傍晚的风里拂动，末梢浸染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浅紫色，微妙地融进背后漫天的霞光里，让人一时难以分辨是精心挑染，还是夕阳温柔的恩赐。


    秦南枝直直向后倒在床上，撞上身后柔软的抱枕。


    她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深深地、颤抖地吸进一口气，试图压住胸腔里那头横冲直撞的小鹿。


    如同乘坐过山车从最高处垂直向下，强烈的失重感瞬间攫住五脏六腑，带来一种轻盈的飘忽与濒危般的心惊。


    酥麻的余韵并未消退，反而变本加厉，从发僵的指尖一路回窜，细细密密地爬过手臂、肩膀，最终狠狠攥紧了心脏。


    下唇被咬得近乎滴血，几乎尝到一丝隐约的铁锈味。


    脑海一片璀璨的炫白，唯有一个声音在横冲直撞的狂叫：


    亲娘欸！


    要命了！


    这男的怎么这么会勾引人！  。


    PCL季后赛一共三天，在此期间几乎所有绝地求生主播的直播间都在转播比赛，秦南枝也不例外。


    尤其是在接受了娱乐赛邀约后，秦南枝有意转型成为“正规军”。


    ASMR只能作为标签，不能作为主业，不提ASMR竞争激烈程度有多离谱，就连变现能力上也差了一大截。


    像Zero1那类的主播，除了直播收入、广告收入，还有游戏厂商提供的渠道费、资源费。


    秦南枝很有自信，在ASMR博主里，她要成为PUBG玩得最好的。


    她连国庆节的视频创意都想好了——她要做一个空投蛋糕、再烤一批AK曲奇，连食用色素都提前下好单了，说不准这个视频还能带起一阵新风潮。


    比赛开始前，本着不再给裴颂一点关注度，秦南枝特地换了件浅蓝色泡泡袖上衣，浅蓝色是Winer的应援色。


    为了贯彻这个决心，她干脆把“裴颂”、“Song”、“裴神”等词组全加入了直播间敏感词屏蔽，观众想发都发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谁把粉圈风气带到竞圈，她昨天在微博刷到了裴颂的签名拍立得！


    更过分的是，那张照片居然被炒到了四位数！


    秦南枝气得直冒烟，反手就把裴颂的微博账号给拉黑了！


    她越想越气，手指狠狠戳着手机屏幕，在聊天框里噼里啪啦打字：好气呀！烂人都能挣大钱，凭什么我不能？


    结果她等来的回复却是——


    小树：？


    小树：有点事情，等会说。


    得，连唯一能吐槽的网友也跑路了。


    秦南枝小声嘀咕，一副不相信的口气：“有事？你一个网瘾少年能有什么事？难不成去参加PCL啊？”  。


    比赛一共进行三天。


    在赛前预测时间，主持人公布了场外观众对秋季赛冠军的投票结果——CZG以压倒性的67%高票领跑，NKG则凭借23%的支持率紧随其后。


    大数据给出的模型里，CZG有53%的概率实现PCL史无前例的三连冠。


    整个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刷爆了，所以人都在期待CZG是否能创造历史，完成这个三连冠的壮举？


    不过，也有观众泼了盆冷水——国内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国际赛才是凭实力说话的时候。


    确实，PCL季后赛只是通往世界冠军之路上的第一个停靠点。短暂的休整之后，更残酷的PGS、PGC将接踵而至，等待着所有队伍去挑战。


    在一片对CZG的期待声中，还有一小撮心碎的Winer粉丝在默默流泪。


    他们刷着“意难平”的弹幕、刷着应援口号、用emoji组成NKG队标，心底最大的愿望就是：今年，Winer的遗憾不再是遗憾，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一定要实现！


    连秦南枝这种刚转粉的路人都清楚，今年是Winer的最后一舞了，他所在的NKG战队，最好成绩也仅仅止步于PGS冠军、PGC季军。


    无处次的临门一脚失望落幕，Winer只差一点运气。


    对于代表最高荣誉的世冠，所有队伍一样，都是在黑暗中摸索。


    能走多远、能走多久，一切都是巨大的未知数。


    没想到比赛第一天就爆出个大冷门！


    赛前不被看好的NKG战队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砍下近70分，Winer更是火力全开，一人就贡献了11个击杀！


    反观夺冠大热门CZG，仅仅拿到40分，甚至裴颂也状态低迷，只拿到5个人头。


    尽管存在圈运不佳的因素，但粉丝们可不管这些！


    看着积分榜上NKG遥遥领先，原本支持NKG的粉丝们瞬间热血沸腾，弹幕被“Winer杀疯了！”、“NKG冲啊！”刷屏，低迷已久的士气被这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彻底点燃。


    更火上浇油的还在后头，NKG教练在赛后接受采访时，当着几十万直播观众的面，直接开嘲讽、撂垃圾话，瞬间把现场和直播间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第一天比赛就进到后半区，CZG全队气压低得吓人。


    偏偏陈令飞跟没事人一样，走出电竞中心的时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看旁边庆祝的NKG了。


    回基地的大巴车上，全程死一样安静。


    平时最爱闹腾的小艾这会儿连手机都不敢开公放，只敢戴一只耳机偷偷看。


    这诡异的气氛快把满腔怒火的阿杜憋出病了。


    车一停稳，阿杜蹭地站起来，最后一点耐心彻底烧光了！


    他几步冲下车，硬生生挤在陈令飞跟裴颂中间，扭头就冲陈令飞嚷嚷：“你当年在场上的时候，他小威还不知道缩在哪间厕所装孙子呢！今天当大爷了，还嘲讽上我们了！”


    裴颂瞥了阿杜一眼，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拉开点距离，没有接话的意思。


    陈令飞鼻际不冷不热哼了一声，语气轻松：“放宽心，才三十分差距就把你吓没魂了？今天咱们运气不行，明天再来呗。你呢，你感觉怎么样？”


    裴颂怔了怔才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他。


    “还行啊。”他耸耸肩：“今天没碰到什么人。”


    裴颂没说假话，今天全程都在跟毒圈作斗争，几次被淘汰都是擦边进圈的时候被两队包抄，差状态、差信息，能打赢才怪。


    陈令飞说阿杜大惊小怪，没有大将风范。


    “这小子都不慌，你慌什么？他又不是没干过一天追八十分的壮举。”


    “杜哥，别慌，看我给你奶一波。”十一也追了上来，笑嘻嘻跟着嚷嚷：“今天圈运差，明天必转运！我跳伞小王子，预感贼准！”


    阿杜抹了把脸，悻悻道：“你还不如祝你七哥腰伤早日痊愈。”


    在几人讨论夜宵吃什么的时候，裴颂又一次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队伍末尾。


    晚风裹挟着上海九月底的凉意，钻进他单薄的队服领口，他下意识地将手插进口袋，指尖猝不及防地触到一片冰冷。


    他几乎是本能地掏出手机，屏幕在昏黄路灯下骤然亮起，刺得他眯了眯眼，心脏没来由地一紧。


    裴颂很少有等待别人回复的时候，甚至以前比赛的时候，手机总是扔在阿杜包里，连瞟都懒得瞟一眼。


    可现在呢？


    就在半小时前，刚迈出电竞中心，他便鬼使神差地给枝枝发了消息。


    小树：我现在有空。


    一条等不到下文的消息。


    随之而来的，是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等待。


    心底陌生的情绪跟深夜的风一样，让他浑身发冷。


    此刻，屏幕上终于跳出那个迟来太久的回复。


    裴颂都没发现，在看到史迪仔头像的那一秒，他悄然松了一口气。


    枝枝：没事啦～我现在开心喽～  。


    秦南枝当然开心，CZG进了积分榜后半区，说不准明天就能收拾东西准备淘汰了。


    为了庆祝，她特意在洗澡的时候开了一张贵价面膜。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秦南枝握了握拳，声音铿锵有力，那气势，活像她亲手淘汰了裴颂一样。


    小树又发了条消息：要不要打游戏？


    秦南枝瞄了一眼时间，都快一点了。


    “算了吧，这么晚了。”她摸着自己手感极佳的柔嫩脸蛋，自言自语：“要是再熬夜打游戏，面膜不是白贴了？”


    回复时间不合适后，秦南枝撂下手机，走到客厅橱柜前。


    她从来不吃独食，此等欢庆时刻，当然要与民同乐。


    她打算给球球喂点小零食一起庆祝，没想到刚一打开橱柜，里面突然闪过一个黑黑的影子。


    秦南枝瞬间愣在原地，四肢僵住、动弹不得。


    虽然看得不清楚，但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她原地起跳，嗓门恨不得刺破天花板——“救命啊！有蟑螂！”  。


    被拒绝后，裴颂一直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直至屏幕黑下来，映出他没什么情绪的脸。


    一种闷闷的感觉堵在胸口，好像被无形的东西打了一下。


    不轻不重，却让人很难忽视那股郁气。


    是很晚了，现在打游戏是很晚了，这句话在裴颂脑海里一遍遍闪过。


    可能明天有别的事情要早起，可能孩子已经睡了……裴颂替她的行为寻找借口，而最不愿意被他承认的，往往是唯一的解——她不想跟他打游戏。


    手机被丢在桌子上，裴颂颓然仰起脖颈，盯着有些受潮的天花板。


    好像除游戏之外，他们两个人之间再没有别的事情可以联系。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裴颂猛地坐直身子，没细看就接通。


    “哥，点宵夜呢，你吃点啥？”是十一。


    裴颂轻咳一声，稳住声音：“不吃了，你们点吧。”


    说罢，挂断电话。


    屏幕停在微信聊天页面，手指按在侧面关机键上，迟迟未动。


    突然，手机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来自枝枝的语音电话。


    裴颂差点没拿稳手机，心脏猛地一跳，刚才的闷堵瞬间被冲开。


    “喂？”他立刻接通，声音有点急。


    “喂？”对面带着哭腔的声音传出来，背景很吵：“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没……没什么。”裴颂快速回答，感觉呼吸顺畅了，甚至都没问对方因为什么深夜来电。


    “真的不好意思。我刚才都快被吓死了！”


    秦南枝缩在卧室被窝里，球球蜷在床头柜上，一人一鸟都委屈得不行。


    赵若月没接电话，父母睡得早，更联系不上，秦南枝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刚刚联系过的网友。


    她夸张的语气让裴颂呼吸一滞：“怎、怎么了？”


    “我家里有蟑螂！吓死我了，我这么爱干净，家里为什么会有蟑螂！它还会飞！你知道吗，一只会飞的蟑螂就在我面前！”


    一回想方才的惊心动魄，秦南枝泪又要下来了，她吸吸鼻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上海最近比较潮湿……”裴颂说话语气很轻，轻到快要压不住自己的心跳声：“那么……需要我做些什么？”


    “那个。……”秦南枝一下子变得心虚起来，毕竟她即将提出的请求，对一个陌生人而言十分过分。


    “我很害怕……能不能，在我睡觉的时候你电话不要挂？”


    秦南枝停顿一下，换了个在网恋界更专业的术语：“就是连麦睡觉，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5个小红包[让我康康]


    第26章 枝枝喳喳


    裴颂怔住了。


    连麦。……睡觉？


    声音丝丝缕缕从听筒中钻出来，一股热气悄悄爬上耳朵，握住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喉咙有些发干，他抓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


    水是从楼下冰箱拿的，还冒着冷气，但对他胸膛里的燥热没有帮助。


    秦南枝听他不说话，哀嚎的动静更大了。


    “求求你了，你是个好人，我们是战友，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这么可怜，你不会心疼吗？呜呜呜——”


    “不是，”裴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以是可以。”


    “但是……”他犹豫一刻：“我现在要去洗澡。”


    你能不能先把电话挂了，等会我再打给你？


    这句话像一条滑溜溜的小鱼，一下没抓住，一不留神便消失在脑海中。


    他喉结滑动，合理的请求终究被咽了回去。


    “可是……”听筒里传来秦南枝带着哭腔的、拖得长长的尾音。


    电话另一头的秦南枝嘴一扁，一包滚烫热泪瞬间涌到眼眶，结结巴巴：“我、我真的很害怕，我感觉那只大蟑螂下一秒就要飞过来把我吃掉了！”


    当然，像什么“就算你开视频我也只看不摸”这种抖机灵的话，眼下确实不是一个好时机。


    万一把人吓跑了，那她今晚可就要在蟑螂的阴影里瑟瑟发抖到天明了！


    不行不行，得用点别的法子！


    秦南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球球毛茸茸的脑门，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到她脸颊旁，怯生生地说：“害怕妈妈。”


    球球悟性极佳，还自己给自己加戏，小脑袋一耷拉，模仿起她被蟑螂吓到后的哭腔。


    听着对面一大一小此起彼伏的低泣，裴颂长长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好，我尽快。”


    当电话里终于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时，秦南枝已经像个受惊的小动物，整个人严严实实缩进了被窝深处，只露出一双眼睛紧张地扫视着房间的黑暗角落。


    最开始接触ASMR，是因为高中压力太大失眠。


    那时，她最喜欢听各种各样的白噪音：雨水从屋檐滴落、燃烧的壁炉里木柴噼啪炸开、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此刻，浴室传来的水声却成了另一种奇妙的白噪音。


    水流冲击身体的闷响、水珠溅落在瓷砖墙壁上的回音、还有那若有似无的、洗发水在发丝间揉搓产生的细微泡沫破裂声……


    明明隔着一层水雾和遥远的距离，她却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对面模糊的身影轮廓和动作细节。


    电话两端都安静着，只有水声在流淌。


    仿佛出现了一条无形的、流水潺潺的小河，静静穿梭在时空之中，将他们两人连接起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粘稠又微妙的氛围，如同浴室蒸腾的热气般，悄无声息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你是做什么的。”裴颂的声音突然穿过水声传来，带着点水汽的朦胧。


    他觉得自己十分有必要说点什么，来打断这令人心头发紧的安静。


    但他向来不是一个善谈的人，搜肠刮肚却只挤出这么一个干巴巴、甚至有些冒昧的问题。


    刚一出口，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不想说也没关系。”他补了一句。


    “没什么不能说的。”秦南枝看得很开，网恋不大胆一点，留到什么时候大胆？过年在长辈面前的才艺展示吗？


    “我……就是做女主播的。”她佯作赧然笑了笑：“你懂的嘛。收入还不错，也可以待在家里照顾孩子。”


    这话让她说的暧昧，也是她故意留的心眼儿。


    如果小树因此对她戴上有色眼镜，像那些一听“女主播”就脑补出低俗剧情的键盘侠，此话一出，不是消失拉黑，就是原形毕露、露出藏在礼貌下的丑恶嘴脸。


    若是他能像以前一样，用那副温吞的嗓音继续陪她打游戏、聊闲天，那这个人的人品，她秦南枝就敢赌上一把，值得一信。


    她秦南枝可不是什么烂萝卜烂白菜都要的垃圾收购站，网恋也要精挑细选的！


    可她没想到，电话那头小树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直到听筒里再也没有水声传出，小树的声音方响起：“很难吧？”


    裴颂当然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小艾直播的时候没少查房女主播，那些弹幕里的污言秽语他见得多了。


    但又能怎么办，他有什么资格评价她？他做不到站着说话不腰疼。


    权衡之下，他甚至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工作。


    秦南枝怔了一秒，旋即笑了起来：“你之前问过我这个问题！”她思索片刻，依然给了老答案：“幸福更多一点。”


    她害怕露馅，更害怕被追问，于是催促道：“好了，快去吹头发吧。天已经冷下来了，会感冒的。”


    “嗯。”他的回应几乎即刻响起：“你等我一下。手机我放远一点，不会吵到你。”


    接着是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几步轻响，仿佛他真的将手机轻轻搁在了某处。


    脾气真好啊。


    秦南枝心里无声感慨，她说连麦就连麦，她让等就等，连洗澡都带着手机，小树的逆来顺受让她不由得生出一点恻隐之心。


    但她很快把那点不合时宜的柔软压回心底，安慰自己想开点：不骗钱、不骗肉，只是口嗨骗骗感情罢了！在江湖上，这都算劫富济贫了。


    裴颂将吹风机风速调到最大档，几下吹干了头发，他刚放下吹风机，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哥哥，快开门！”又是十一。


    裴颂手里还攥着吹风机，没有开门的意思：“有事？”


    十一在门外吆喝：“哥哥，人家给你拿了蛋挞，你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


    裴颂瞥了眼远处的手机，按下心绪，将门打开一条缝。


    下一秒，十一的脑袋就钻了进来。


    他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好奇地往里瞧：“干啥呢，神秘兮兮的，你屋里藏了啥好东西？”


    “要不你进来看看？”裴颂干脆将门开得更大些，故意说：“顺便帮我把地扫了。”


    “别介。”十一赶紧收回脑袋，讪讪道：“那还是算了吧。”


    裴颂不愿跟他多说，压低声音：“蛋挞呢？”


    “喏。”十一伸出手，把蛋挞盒递过去，接着问：“你嗓子怎么了？”


    裴颂咳了一声：“受凉了吧。”


    十一瑟缩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我靠，我走了。”


    “嗯。”裴颂垂下眼，轻轻关上了卧室门。


    收好吹风机，裴颂两步走到书桌前。看到通话还在继续时，眼底不由得染上一丝温柔。


    “刚才……吵到你了吗？”他几乎是在用气声问。


    听筒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像从被窝里钻出来。而后，一个奶声奶气的童声响起：“睡觉、妈妈睡觉。”


    听到这声音，裴颂紧张得心跳乱了一拍。


    他赶紧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嗓子依然发紧：“你好，小家伙。”


    “球球，是球球。”那个小声音认真地纠正。


    “嗯，球球。”裴颂抿了下唇：“你几岁了？”


    “四岁。”


    看了眼时间，裴颂继续说：“那你要早点睡觉。”


    “睡觉。”小家伙乖巧地重复。


    球球的脑瓜子还不会进行自主对话，依然停留在模仿人说话的阶段，它努力回想秦南枝先前怎么称呼这个声音。


    想起来了！


    它立刻欢快地喊了一声：“哥哥早点睡。”  。


    第二天一早，秦南枝还没等到上门杀虫的专业人士，早上一睁开眼，她立刻收拾行李，带着球球飞奔到赵若月家里，一分钟都不想在屋子里多待。


    赵若月去公司盯新品打样，家里也没有台式机，秦南枝干脆在直播间挂了请假条。


    不能直播、不能打游戏，只剩下玩手机这一个娱乐。


    从斗地主打到开心消消乐，一整个上午，秦南枝都有些心不在焉。


    每刷两个视频，秦南枝总忍不住返回微信，看着那个打了八个小时的语音电话，她心里又跟过电似的。


    以前也没发现自己睡眠质量这么高啊，现在怎么挨枕头就昏迷？


    她咬咬牙，暗下决心：看腹肌这件事一定要尽早提上日程。


    中午赵若月回来了，还给她带了饭，秦南枝本想嘴贱两句，一瞧见她黑得跟锅底一样的脸，便缩着脖子乖乖坐回沙发上。


    “赵大王，何事叫您如此生气？”秦南枝端上一杯柠檬苏打水，顺势蹲在她身旁，语气十分狗腿子：“小的替你做了他！”


    赵若月推开杯子，靠在沙发上叹气：“这个季度新品预售跌了将近30%。”


    秦南枝在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钱挣少了！”


    虽然她气死这堆网红店搞什么预售，但姐妹面前，当然是姐妹最大。


    秦南枝紧贴着她坐下，搂着赵若月的胳膊：“我今天挂了请假条，咱们出去喝两杯开心一下？”


    赵若月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翻出张会员卡：“我朋友开了个音乐餐吧，这两天正播着你们那个游戏决赛呢，要不晚上去这里？”


    因为游戏特殊性，PCL平时比赛并不对外开放。


    在楼下蹲点儿的各家粉丝看完选手进场后，只能打道回府或者席地而坐看起手机直播。


    赵若月朋友就是个网瘾男孩，抓住这个机会，在电竞中心附近开了家音乐餐吧，有比赛放比赛，没比赛就安排驻唱。


    秦南枝打开大众点评搜了一下，餐吧刚开业不到一个月，还处在试营业阶段。


    装修挺有品味，废土风加点赛博朋克，模式上借鉴了某家连锁音乐餐吧，主营湘菜。


    但秦南枝现在关心的点可不是乐队帅不帅、音乐好不好听、饭好不好吃。


    她找到地图上音乐餐吧的位置，估算一下成本，砸砸嘴：“你朋友投资不小啊，我感觉两年都回不了本。”


    “岂止两年！光他这个装修，我感觉就是奔着五年去的。”赵若月把手机递给她，让她看聊天记录：“之前还想拉我一块儿投资呢。”


    “别别别，千万别。”秦南枝连连摇头：“这年头干什么都别干餐饮业。”


    赵若月笑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我这是先见之明。”秦南枝叹气：“还是我爸有远见，没大手一挥让我租下愚园路三层小洋楼。”


    两人出门晚，到餐吧的时候，第一局已经快结束了。


    比赛第一天兴高采烈的秦南枝，在第二局就笑不出来了。


    CZG看起来哪有要收拾鼠标键盘回家的意思，裴颂势头猛得简直要把比赛现场给掀翻了。


    餐吧四周的环绕立体音响将解说抑扬顿挫的语调清晰传入她耳中，秦南枝想装听不到都不行。


    “Song今天状态不能说很好，简直是超神啊！CZG这波盲扎蹲圈简直是开了上帝视角，太漂亮了！”


    解说小龙从多角度分析裴颂这波绕后杀一穿三的精妙之处，总而言之一个字——Nice！


    “M249守圈简直无敌！”女解说思思笑得花枝乱颤：“已经有观众预测Song今天能拿下80分，让我们拭目以待！”


    “拭目以待个大头鬼！”秦南枝端起酒杯，灌下半杯啤酒，打了个醉嗝：“还染个白毛装模作样，结果心眼儿全黑了！”


    赵若月赶紧拍她后背：“你慢点喝。还没仔细问你呢，前两天不还是你老公吗？怎么一眨眼就粉转黑了？”


    “他——”刚开了个头，秦南枝又把话咽了回去。


    涉及人隐私的事情还是烂在肚子里吧，她要是随便揭裴颂老底，不跟他一样没道德没素质吗？


    “算了算了。”秦南枝摆手：“不还是你跟我说，男人首先要看才华吗？”


    赵若月稀奇：“那是脸不能看的前提下，才选才华的！”


    她指着大屏幕上那张扔男团都毫不逊色的脸：“还是你觉得他没实力？一局十一个人头，扔你身上你能笑到明天早上合不拢嘴。”


    “哎呀！小男生有什么好，幼稚！”秦南枝举起手机，扫了大屏幕侧面的二维码，低着头打字：“我现在……喜欢奶爸风格！”


    话音刚落，舞台中央大屏幕的最上方弹出一条弹幕——【来自“枝枝喳喳”宝贝送出的祝福：Winer=Winner！NKG是冠军！】


    恰好赵若月朋友给她们桌送酒，他刚加了秦南枝好友，还记得她的ID。


    “欸？你冬神粉啊？”朋友问。


    秦南枝挺起胸膛：“怎么？”


    朋友投来赞许的眼神：“有眼光！我店里有他签名的队服，借你穿上拍个照？”  。


    第二局结束的休息时间，阿杜笑着给几个人递上烟，嘴都要咧到后脑勺了。


    “慢慢打，咱们不急，稳住！”说着，阿杜就要上手替裴颂捏肩。


    裴颂后撤躲开他的魔爪：“杜哥，手机给我。”


    “啊？”阿杜一愣，掏出手机递上去：“家里有急事吗？”


    事先也没听小裴提起过啊？


    裴颂接过手机、靠在椅背上，解锁后直奔微信，找到那个笑得最灿烂的史迪仔，点进去。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语音通话，谁都没再开口。


    他手机一蜷，转而点进对方朋友圈——印象中的一条阴影被新动态取代。


    【枝枝：和男神合影啦！/撒花/撒花（图片）】


    照片里光线昏暗，女生背对着镜头站立，浓密卷发垂到腰际，穿着一件蓝白队服，明显大了一号，衣摆快盖住短裤。


    而队服背后，龙飞凤舞签着刺眼的名字——Winer——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7章 枝枝喳喳


    第三局比赛开始，地图来到了泰戈——这张图能排得上秦南枝最讨厌的PUBG地图前三。


    泰戈地图依然是海岛图，分为主岛副岛两部分，两侧陆地由六座桥梁连接，其中两座桥还是断桥。


    缩圈机制又总爱坑人，秦南枝不知多少次被堵在桥头，遗憾退场。


    更头疼的是地形——80%以上的平原覆盖率，外加格外明亮的天气数值，导致远处的敌人都清晰可见。而房区又少又密集，每一个掩体都格外珍贵。


    尤其是到了后期，根本无处可躲，一不留神就会被人发现。


    游戏刚开始，CZG跳伞就玩了把“1＋1”模式分散跳点，两个突击位各自绑定3、4号位，分别落在相距一定距离的两处房区。


    裴颂带果汁进了一处仓库，泰戈物资丰富，基本两间房子就能配齐前期所需的所有装备。


    果汁捡起一把连狙，刚换好4倍镜，耳机里就传来裴颂干脆的指令：“开车抓人。”


    “靠！”小艾惊叹：“不是吧哥，刚开始就这么莽？可是……我好喜欢！”


    直播画面切给了CZG。


    四个人两辆车两辆摩托，从两处房区呈夹角形状，一路奔袭到最近的房区。


    解说小龙立刻跟上：“CZG这把是铁了心要疯狂追分，才开局五分钟，Song就要带人和NKG硬碰硬，这是要算旧账了！”


    “NKG房区里只有两个人！队友能否及时赶来支援？”恩恩声音陡然拔高：“Winer手上还有火箭筒！”


    房区里的NKG队员听到车声，早就举着火箭筒守在窗口了。可敌人刚进入视野，他还没来得及扣扳机，自己先吃了一记瞬爆雷。


    【CZG＿Juice使用破片手榴弹击倒NKG＿Feeling】


    队友倒地，Winer马上冲上去补位，但这时Song已经举着枪冲到了近点，侧身腰射。


    秦南枝喘不上气了，四打一，还是残血状态的四打一！


    “完了完了。”赵若月朋友还嫌不够似的，在旁边幸灾乐祸疯狂火上浇油：“你冬这把怕是凉了。”


    秦南枝狠狠瞪了他一眼，就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还开店做生意呢！


    拜他乌鸦嘴，下一秒——【CZG＿Songss使用AUG击倒NKG＿Winer】


    CZG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倒地这两个人补了。Winer没扛过开局10分钟，NKG直接折损一半，这把算是寄了。


    朋友高兴得捶桌：“Song太牛了！这一把至少拿二十分，今天CZG怕是要破百！”


    他招呼来餐厅服务员，交代道：“今天CZG要是拿分过百，每桌按人头给我送烤鸡翅！”


    “切，得意什么？”秦南枝嘴硬：“万一……一会儿CZG全员掉线呢？”


    朋友扭过头，一脸“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了什么”的表情看着她。


    秦南枝当然知道自己瞎扯，但还是嘴硬：“胜负未定，不要说丧气话！NKG还有两个人呢！”


    朋友给她竖起大拇指：“你心态真好。”


    老天爷仿佛为了让秦南枝认清现实，在CZG收割完Winer，准备开车离开之际，NKG另两个队员姗姗来迟。


    “看看看！”秦南枝吆喝着：“二打四，也有翻盘的机会！”


    很不巧，她话音刚落，其中一人还没来得及下车，就被小艾的一把大菠萝打飞，另一人瞬间落入CZG三人包围圈中。


    在解说的哀叹声中，NKG全员淘汰。


    又刷了三个圈，剩余所有队伍都被逼到了河边麦田。


    而CZG卡着斜坡，两个突击位手里一把P90、一把法玛斯，简直是想输都难。


    “哥，让我爽一把迫击炮！”小艾兴致勃勃开始架炮、快速测算距离，炮弹精准落下，一发入魂，直接带走GSN剩余三个人。


    大局已定。


    就算CZG最后没拿到第一名的吃鸡分数，光凭11个击杀，也足够弥补排名分了。


    看到这里，秦南枝彻底没了心气，干脆闭上了眼睛。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枉她对Winer充满信心，结果是个扶不起来的。


    剩下三把CZG更是如鱼得水，简直是在场上无情收割。


    最终CZG以93分的惊人成绩拿下当天最高分，只差2分就能缔造单天拿分新纪录。总分更是直接从后半区逆转局势，成为积分榜第一。


    赵若月的朋友激动得跳上舞台，宣布每桌送酒又送菜。


    欢呼声中，秦南枝推开面前的酒杯，无精打采：“叫代驾走吧，我没心情喝了。”


    赵若月斜她一眼，没多问：“行，等我上个厕所。”  。


    从演播室出来，阿杜就紧紧跟着他家四个宝贝疙瘩，寸步不离，跟个护崽老母鸡似的。


    “十一晚上想吃点什么啊？小裴要不要点个冰激凌？”


    “你省省吧！老子当年就吃泡面，你现在天天领着这群王八犊子下馆子。”陈令飞就看不惯他这副老妈子脸：“那么大人了，一顿不吃能饿死啊？”


    “嘁，你以前打比赛的时候，哪次吃宵夜不是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阿杜瞪了回去：“好话赖话全让你说了。”


    十一赶紧出来打圆场：“那什么，我记得隔壁刚开了家湘菜馆，杜哥先订个包厢，咱们溜达着过去。”


    走出电梯，就瞧见不远处的林冬穿过层层人群，直冲CZG这边而来。


    小艾、果汁他们反应极快，“唰”地往旁边一闪，默契地把裴颂单独留在原地，避免战火波及无辜人员。


    “他们俩最近有啥过节？”果汁问完以后自己都觉得好笑：“我真想不明白了，Song今天怎么专盯Winer杀？”


    小艾摸着下巴回忆：“上次比赛中出现这种情况……还是QI嫂子转会GSN。”


    另一边，Winer拉着裴颂站在大门口接受来往众人的眼神洗礼。


    “哥，我啥时候得罪你了？”Winer揉着太阳穴，一脸憋屈，他今天被裴颂针对得脑子都有点懵：“把把落地就开始抓我，你要干啥？”


    裴颂摸了下鼻子，眼神瞟到一边：“没啊，为了冲分。咱们两队跳得近，就……就碰上了。”


    “还装！”Winer扬手捶了他一拳，叹气：“你小子现在也不是什么老实人。”  。


    快半夜十二点了，冷风嗖嗖地刮，秦南枝站在餐吧门口等代驾，感觉酒劲儿都快被冷风吹没了。


    旁边，赵若月在跟赵若霖打电话，商量他的求婚场地要找哪家网红策划布置。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树发消息问她是不是在外面，晚上要不要打游戏。


    秦南枝懒得打字，直接按住语音键，凑近手机懒洋洋地说：“对啊，出来跟朋友吃个饭。今天不打游戏了，我在朋友家，身边没电脑。”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餐吧里突然“轰”地一下炸开锅似的，爆发出巨大的喧闹声。


    “搞什么呢？”秦南枝放下手机，好奇地回头张望，却只看见餐吧门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赵若月朋友当场送金条了。


    “看啥呢！”赵若月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代驾来了，赶紧走，冻死了。”  。CZG几人刚到大门口，就被眼尖的粉丝们呼啦一下围住了。


    走廊瞬间被要签名、拍照的粉丝堵死了，阿杜只好真当了次护崽老母鸡，张开手臂，一边拦着粉丝、一边领着几人往包厢走。


    裴颂将手机贴到耳边，语音消息里嘈杂的背景音，跟他眼前混乱的场面几乎混在了一起。


    他落在队伍最末尾，单手回复着枝枝的消息。


    “我靠！颂哥快看！”十一招呼他走上前：“老板是Winer粉丝啊！”


    裴颂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在目光触及走廊上挂着的那件NKG队服Winer签名版时，他整个人猛地一怔。


    下一秒，谁也没反应过来，裴颂拨开人群向外跑去。


    深夜的冷风吹过，裴颂独自站在马路边。


    周围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辆格外显眼的玫红色跑车从他面前疾驰而过，转眼消失在夜色里。  。


    秦南枝被塞在帕拉梅拉后排，赵若月副驾驶座椅调得太靠后，她伸不直腿，干脆脱了鞋盘腿坐。


    “欸——”赵若月一回头，顿时气得火冒三丈：“你以为你坐东北大炕呢？把鞋给我穿上！”


    “等会！”


    秦南枝手机连着响了几声，她着急看消息，可面容解锁失败好几次，只能低头输入密码解锁。


    点开一瞧，全部消息都来自小树——


    小树：【语音】


    小树：现在还在吗？


    小树：我刚到。


    秦南枝点开第一条，男生少年感十足又带着点微喘的声音瞬间在车内响起。


    “你刚才在Ciyclub？”


    “嗯？谁给你发的消息？”赵若月转身看过来，眼睛弯起，笑眯眯盯着她：“他声音好骚啊！”


    秦南枝愣了一下才回答：“网友，就那个。”


    赵若月来了兴致，伸出手：“手机拿来我瞧瞧。”


    秦南枝乖乖递上手机，心里还在犯嘀咕：上海这么大地方，差点因为一张照片被人当场认出来！怎么能这么巧？


    赵若月的笑声从副驾传来：“我给你回复了啊！”


    “你要回什么？”秦南枝赶紧扒着椅背，伸长了脑袋看。


    枝枝：对啊，刚走。


    枝枝：好可惜，还以为能见到你呢。/流泪黄豆


    “为什么这么说？”秦南枝不太明白：“我没打算跟他见面啊！”


    赵若月摇摇手指，顺手点开她的朋友圈，那条穿着Winer签名队服的照片下，点赞列表里果然出现了一个小树头像。


    “那你猜，他为什么给你发这几条消息？”


    秦南枝想了想：“刚好碰见？”


    “同学，这是道送分题！”赵若月瞬间泄了气，她把手机还给秦南枝，手机屏幕停留在队服照片上。


    “这张照片虽然你没露脸，但这个氛围感，是个人就能看出你是个美女！他故意发这些孔雀开屏一样的话，就是想见你！你还看不出吗？”


    秦南枝更不懂了：“我俩就是网友，再进一步也是网恋，网恋见什么面？”


    而且……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她对小树滤镜都快拉满了，绝对不信他是个见色起意的low货。


    她们俩的感情可是在一局一局的游戏里慢慢培养起来的。


    “网恋不都奔着奔现去的吗？”赵若月瞪大眼睛：“我的天，幸亏你今天遇上了我，否则你这网恋真成了养电子宠物了。一句话——见不见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想见你的同时，你也要显得想见他！”


    “他想见我？”秦南枝一脸茫然：“可我不想见他啊。”


    “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赵若月扶额：“我算是明白为什么你25还是牡丹……”


    “我才刚24好吗？”秦南枝反驳地很无力。


    “姑娘，你可以不跟他见面，但是不能拒绝见面。”代驾师傅忍不住接话：“你上来就拒绝，人家就觉得你心里有鬼。网恋本来就隔着手机，是人是鬼都不知道。谎报年龄、谎报身材长相，更过分的还有……谎报性别。”


    赵若月啧啧感慨，乐得直拍大腿：“师傅原来也是个过来人。”


    谎报性别？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上涌，秦南枝莫名打了个寒颤，后背汗毛竖起。


    秦南枝咽下唾沫，支支吾吾：“算了吧，还是别见了，我本来就心里有鬼。”


    赵若月皱眉：“我才几天没关心你的网恋事业，你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秦南枝清清嗓子，心虚道：“就那天我俩发语音，球球在一边接话，喊了声‘妈妈’……”


    她硬着头皮，语速飞快往下说：“他以为我是单亲妈妈，我将错就错没解释！”说完，她不敢看赵若月，只盼着这事赶紧过去。


    赵若月嘴唇动了动，还想继续问，这时候，秦南枝手机又响了。


    “快点开看看！”


    秦南枝照做，点开微信，把手机放到她和赵若月中间，默默开车的司机师傅也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


    小树：会见面的。


    “啊！”秦南枝迟钝地反应过来：“他当真了！他不会真想跟我三次元谈恋爱吧！”


    赵若月嘿一下乐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秦南枝很想装傻，但小树就差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她回想起两人之间相处的点滴，的确，她从一开始就有意撩小树，但是小树不至于这么轻易就被撩了吧？


    这么纯情？秦南枝不想给陌生男网友身上加滤镜，可又有点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如果不是装的……这么容易上钩，平时得被人骗成什么样？


    她唉声叹气，越想越乱。


    从口嗨到有好感，从有好感到网恋，从网恋到三次元奔现，一关接着一关，都是要人命的难度。


    让秦南枝一个新手想明白感情问题，不亚于把她赤手空拳扔到萨诺，四周都是装备精良、全盔全甲的敌人，还要让她全须全尾活下来。


    赵若月看她一脸“心中有愧”，于是把脸上过分灿烂的笑容收敛，接下来的路途中也不再开她跟小树的玩笑。


    司机师傅更是艺高人胆大，放了一首《擦肩而过》。


    在“爱上你是我的错，可是离开又舍不得”的BGM中，赵若月清楚看到自己认识二十多年的闺蜜脸皱成了一块苦瓜干。


    当年秦南枝被合伙人圈走所有钱跑路的时候，都没难过成这样！


    啧啧啧，情关难过！——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8章 枝枝喳喳


    “小裴，干啥呢？”阿杜看见他闷头跑出去又回来，以为是接电话，没多问，直接把菜单塞他手里：“快看看还要加什么菜，要了个拔丝地瓜。”


    “再加个糖醋里脊。”裴颂没接菜单，坐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旁边的小艾和果汁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两人挤眉弄眼乐了半天，陈令飞看得恶心。


    “你俩干啥呢？”陈令飞敲着杯子喊：“赶紧吃，吃完回去，明天还有一天比赛呢，别给我搞花花肠子。”


    “教练～”小艾夹着嗓子喊了一声，吓得陈令飞差点儿蹦起来。


    “你干什么？”


    “你看看小裴。”小艾撅着嘴：“刚比完赛就捏着个手机。哦，中间休息的时候还把手机要回去了。谁的消息啊这么宝贵，必须秒回？”


    裴颂终于掀起眼皮，丢给他一个冷漠的眼神：“无聊。”


    “手机不无聊，手机最有意思。”小艾越说越来劲：“天天跟人打双排，兄弟多久没跟你打过游戏了？”


    裴颂冷冷道：“今天比赛是狗跟我一起打的？”


    陈令飞琢磨出点苗头，眯起眼问了一嘴：“你年纪也到了，谈恋爱就谈吧。那个……人姑娘不是网红吧？”


    裴颂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回答。


    陈令飞直接炸毛：“靠！你也给老子搞这个？”


    小艾不满意了：“什么叫‘也’？飞哥，你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


    阿杜点完菜回来，一推开门就瞧见几人斗嘴，当即头都大了。


    “大哥你搞毛线啊！明天就比完赛了，你非要今天吵架！”


    阿杜说的倒是在理，陈令飞喝了口可乐，手指头在空中狠狠点了点裴颂的方向：“等比赛完我再跟你算账。”


    裴颂无所谓地瞥他一眼：“随便。”  。


    回到赵若月家后，秦南枝给球球添了水和粮，便在沙发上躺尸，衣服也不换、妆也不卸，直愣愣地瘫着装木乃伊。


    赵若月洗完脸出来拿浴巾，发现瘫在客厅的秦南枝，火气噌一下就冒起来了。


    “姐，就你这个心理素质，我劝你别淌爱情这趟浑水。”她把用过的洗脸巾“啪”地往秦南枝脑门上一甩，湿答答一片贴了上去，跟封印僵尸一样：“别游戏没打好，先把人倒贴进去了，亏不亏啊你？”


    “你说的对，”秦南枝回了点魂，扶着沙发起身：“我不能被感情所误。我刚接了个娱乐赛，还有跟Zero1的百日之约。”


    秦南枝揉了把脸，自言自语：“不能搞错了重点，网恋还是真恋不重要，能赚钱的才是好恋。”


    “你想想，一个网瘾小男孩能跟你这种大美女网恋，还是他赚了呢！”


    赵若月翘着腿在她身旁坐下：“就算到最后，你玩弄纯情小男生的感情，把人渣了。大不了……分手的时候补贴点陪玩费呗，让他不至于人财两空。”


    秦南枝恍然，乖巧地点点头，踩着拖鞋跑去玄关，从包里取出手机。


    “你说的有道理！”秦南枝低着头打字：“我刚才都写好了忏悔书准备发过去认罪，多亏你开导，咱们不谈感情还能谈钱啊！”


    赵若月笑得倒在沙发上打滚：“先别删，快让我鉴赏鉴赏你文采是不是比高中那次进步了。”


    这么丢人的东西秦南枝恨不得当场销毁，赵若月也不肯善罢甘休，两人打作一团。


    球球从笼子里飞出来，站在冰箱上面看了会儿客厅里的闹剧，小嘴巴一张，冷不丁蹦出一词：“家暴！”  。


    总决赛最后一天，秦南枝带着球球回到了没有蟑螂的家中。


    即使请过专业消杀团队，她仍然不放心那些细小、阴暗、潮湿的角落。


    尤其是作为重灾区的厨房。不仅房门紧锁，连门底缝都被秦南枝用浴巾严严实实堵住。


    可怜她为了省钱都舍不得请保洁阿姨了。


    秦南枝暗暗发誓：以后外卖盒绝对不隔夜、厨余垃圾必须马上清理，否则让她再捡不到一件吉利服。


    简单收拾完，洗了澡，等头发吹到八分干，她才抽空看眼手机。


    半个小时前，小树发来消息：明天打游戏吗？


    明天？小男孩就是着急。


    秦南枝撇撇嘴，偏偏她就吃这一套。


    单手敲下：1


    她着急看比赛，没有留意小树有没有及时回复。


    等外卖到了，秦南枝端着晚饭坐在电脑前，比赛第四场已经开始。


    PUBG的赛场上，什么样的奇迹和笑话都发生过。


    哪怕仅剩下三局比赛，所有选手也是卯足了劲儿，都渴望捧起奖杯，赌一个金色的雨今天淋在自己头上。


    决赛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上气，秦南枝看得眼花缭乱，饭都放凉了也没顾上吃两口。


    第四局结束，CZG拿到了十八分，跟积分第二名的队伍拉开了三十分的差距。现场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尖叫声，跟把导演扔进了花果山似的。


    场间休息，裴颂又问阿杜要手机。


    “小裴，”阿杜从口袋里摸到手机，却没当即给他：“你跟哥说句实话，你女朋友真是网红啊？”


    “不是。”裴颂回答得干脆。


    阿杜刚松半口气，裴颂又补了一句：“还不是女朋友。”


    阿杜快撅过去了：“小裴，你天天都快长训练室了，你俩到底是咋认识的？”


    裴颂皱眉，直接伸手从阿杜口袋里掏出手机：“打游戏认识的。”


    阿杜身型一晃，瞬间整个人就要站不住了：“你跟哥说，是不是小艾把你带坏了！”


    “欸！”小艾抗议：“说人坏话小点声，我也是受害者好吗？”


    “想多了。”裴颂低着头回消息：“她不会把我挂网上的。”


    “防人之心不可无！”阿杜猛地凑近，转换了语气，脸色也严肃起来：“没跟你开玩笑，你俩聊天注意尺度。”


    裴颂甩给他一个“你有病吧”的眼神，关掉手机屏幕，重新把手机塞回阿杜口袋里。


    最后一局，地图来到了沙漠图——米拉玛。


    比赛开始前，导播将镜头从一个个队伍面前切过，在NKG前方伫足最久，而后来到了如今的积分第一——CZG。


    三十分的积分差距，让最后这一局成了毫无悬念的表演秀。


    “大吉大利、今晚吃鸡”八个字闪烁在屏幕上时，CZG四名选手加上教练提前换好了牛仔蓝夹克外套，起身走向聚光灯下的领奖台。


    奖杯举过头顶，金色的雨缓缓落下。


    对裴颂而言，站上领奖台并不是一件陌生的事，一个春季赛冠军、两个秋季赛冠军，本以为自己早已适应了这个场面。早在第五局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打好了腹稿。


    但当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果汁，听到他哽咽着说出第一句话时，裴颂的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演播室一处光线暗淡的角落。


    “感谢陈教给我这次机会。能跟队友一起并肩作战，没辜负他们的信任，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果汁的声音有些发颤，强压着激动：“我做到了，我证明了自己有能力能打首发。”


    话筒在队友间传递，最后落到了裴颂手中。


    沾染上队友体温的话筒带着汗水的黏腻感，他垂下眼眸，再开口时，连自己都感觉声音有点陌生


    “感谢陈教，感谢各位队友。希望能在国际赛场上取得更好的成绩，”


    话刚出口，裴颂脑海瞬时变得一片空白，目光再次投向那片阴影，几乎是凭本能在说话。


    “希望能和队友一起拿冠军。”  。


    屏幕前的秦南枝抱着手机躺在床上，正拿小号在跟黑子血战，扔在枕头上的pad停在早已关闭的直播间。


    微博超话在比赛结束前就被CZG粉丝攻占，尤其是裴颂的粉丝，声势浩大、火力强劲，不知道的以为误入那个男明星超话呢，刷下来全是特写大头照。


    【红鲤鱼吃驴肉火烧：你冬又拿一个亚军，大满亚实至名归，三亚旅游局不联系一下？】


    【咯吱咯吱：国内冠军就是你的认知的天花板了？】


    【红鲤鱼吃驴肉火烧：你冬游泳冠军没得黑。】


    【咯吱咯吱：那些名次分都没有的洗脚婢别来沾边。】


    【老干妈甜甜圈：哥哥好帅～】


    秦南枝咬咬牙，算了，在脸这件事上裴颂的确没得黑。


    【大绿棒子带冰碴儿：CZG，NKG最严厉的老父亲。】


    【咯吱咯吱：到了国际赛就打车回家？】


    【一路高歌：Winer明年再战！冠军不是梦想！嘻嘻！】


    【咯吱咯吱：串子毕业快乐～】


    结果是秦南枝喜提超话封禁一周，被网友气的火冒三丈只能灰溜溜退场，她不服气，扭头跟小树吐槽起来。


    枝枝：黑子太多了。


    枝枝：一个国内比赛兴奋成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PGC冠军内定了。


    枝枝：PCL审美也有问题，这什么冠军外套也太丑了，Song的颜值都救不了丑衣服。


    隔了几分钟，小树回复了消息，却只回复了最后一条。


    小树：Winer穿呢？


    外貌协会秦南枝毫不犹豫：他？他还不如裴颂长得好呢！


    小树近乎秒回：你说的对。  。


    比赛结束，俱乐部老板赵丞办了庆功宴，吃饭加二场一趟下来天蒙蒙亮才回宿舍。


    决赛结束到下一场重要比赛PGS之前，陈令飞给众人放了几天假，刚好跟国庆凑成了一个长假。


    果汁趁机回了趟老家，十一找初中同学聚餐，小艾则约了朋友去迪士尼玩。临行前，阿杜老父亲一般千叮咛万嘱咐，让小艾千万别被人挂网上。


    Seven前一天喝得烂醉，没有单独叫司机送自己回家，而是跟着其他人一起回了宿舍。第二天一直睡到下午两点才醒。起床后，整个楼层空荡荡的。王阿姨休假，食堂没饭，他只好点了外卖。


    他走去大门口取餐时，刚走出大厅，就碰上了站在院子里说话的裴颂和赵丞二人。赵丞的路虎停在前院门口，车已经发动了。


    “赵哥、小裴。”Seven打了个招呼，走到一边保安室的外卖桌上拿走了早饭。


    “小七，”赵丞叫住他：“来，跟你聊两句。”


    擦肩而过时，裴颂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宽慰的眼神。


    Seven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深吸一口气，站在了赵丞面前。


    在见赵丞之前，萧齐已经跟陈令飞聊过好几轮了。他是小陈令飞两届的青训，顾及情面，陈令飞从换位置到上替补席，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替他想了。


    可惜没有用。


    萧齐不是突击型选手，他甚至不是一个出色的3号位选手。这一行谁都是天才，但天才和天才之间的距离不是简单的9.8分与9.9分，往往是9.9分和99分的差别。


    很残酷却很现实，十分制的标准下，就是有人能突破规则、制定规则。


    27岁的职业选手，无论在哪个电竞比赛里都算高龄。萧齐必须承认，他的反应速度已经跟不上年轻的队友们。


    决赛场上，他站在演播室灯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看着场上那些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忍不住想：如果自己再年轻几岁，结果会不会不一样？他的20岁不如裴颂的20岁璀璨耀眼，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只能默默站在没有光的地方。


    当他故意装病不上场，裴颂在沉默中接过指挥后，连多次挽留他的陈令飞都说不出话来。


    是时候了，萧齐对自己说。职业生涯本就是花开一季，花无百日红，人无再少年。


    他抿了下唇，开口时，声音微微颤抖：“赵哥……我打算……”


    “你别打算。”赵丞打断他。


    萧齐愕然抬起头，撞上赵丞欲言又止的表情。


    “好好打。”赵丞拍了拍他的肩：“我给你发工资的都没开口，理那些黑子毛线？”


    回到训练室，裴颂正在打游戏，而萧齐点的早餐也被裴颂吃了个七七八八。裴颂眼睛没离开屏幕，手上操作不停，只是对着外卖袋子抬了抬下巴，意思是那两个包子半根油条还是他特意剩下来的。


    萧齐扯着凳子在他身旁坐下，有些犹豫开口：“赵哥跟我说……你拿明年的涨薪额度……嗐，你小子整天背地里瞎琢磨啥呢！”


    裴颂在萧齐进门时就切出游戏关了队伍语音，耳机摘了一半，挂在脖子上，头也不回地说：“不客气，好好打。”


    “跟你小子客气个屁。”萧齐自嘲笑笑：“我感觉我都被网友骂出心魔了。一碰到决赛就慌，一见到人就乱，我老婆说我晚上睡觉做梦话还在报点。”


    萧齐自言自语说了半天，都没听见裴颂接腔，无意间抬眼一瞥，突然大叫起来：“我靠！你又带妹！”


    恰好这把枝枝二次倒地没救起来，裴颂捏了雷，退出游戏后给她发消息说休息半小时。


    “真谈了！”萧齐凑上去，裴颂切屏再快，也让他看见了那个史迪仔头像：“我靠，我以为mini他们几个说着玩呢！”


    裴颂把他推回椅子上：“还没。”


    “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干大事！”萧齐挑了挑眉：“网上认识的？小网红？”


    “……算是吧。”裴颂走到冰箱前头，取了瓶水喝了一口：“还在接触。”


    “接触个屁！”萧齐不给他留一点情面：“当我傻？人思思要加你微信你都不肯，你他妈放假一大早带个正在接触的女网友打游戏！”


    萧齐抢走鼠标，点开lilezz的资料页一看：“靠！KDA1.3！这能有游戏体验？你逗谁呢？”——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酸了，算了[害羞][害羞]


    第29章 枝枝喳喳


    “你知道吗，我KDA都1.3了！”


    十一假期，秦南枝免不了回家彩衣娱亲，在爷爷奶奶家里碰上正在读大学的堂弟，跟人美滋滋显摆起来。


    堂弟翻看她最近的战绩，眼睛立刻瞪得溜圆：“姐，你找的是陪玩？这水平也太牛了！职业选手吧！”


    秦南枝敲敲手机屏：“关注重点！关注你姐！”


    堂弟左右看看没人，贴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姐，你悄悄跟我说，你是不是跟职业选手谈恋爱了？”


    “这都哪跟哪？”秦南枝哭笑不得，以前怎么没发现堂弟脑子里那么多奇思妙想呢？


    “我不是在朋友圈发过咱家年夜饭的合照吗，我好几个同学都保存你照片了。”


    堂弟挠挠头，害羞地笑了起来：“前段时间宿舍同学刷到你跟灵异哥吵架的视频，我就顺藤摸瓜关注了你B站账号。”


    秦南枝眯起眼，阴恻恻道：“给我刷礼物没有！”


    “当然！”堂弟堂弟挺起胸，神气地拍拍胸口：“还点了粉丝灯牌呢！‘不吃芹菜’就是我。你没跟职业选手谈恋爱，那你打算当游戏主播？”


    秦南枝知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的道理，但她才几万粉丝啊，这就被家属发现了！万一被她爸知道……


    她忖了忖，难为情道：“谈……谈了，但是——”


    秦南枝突然打了个寒颤，感觉屋里有冷风似的，搂紧胳膊：“你别跟我爸说我谈恋爱……还有直播的事！”


    “这有啥啊，那些大主播一年流水上亿呢，二伯说不定还得请你帮他公司打广告呢！”堂弟很无所谓。


    “行了行了，切忌半场开香槟。”秦南枝手掌往下压了压，让他低调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是个学历崇拜！他要是知道我找个大学都没上过的竞男，不得气死？”


    “对了，姐，你跟谁谈呢？我相信我姐的眼光，丑的你肯定看不上。”


    堂弟开始拉郎配：“PCL现在长得帅的就那么几个，冬神结婚了，K神有女朋友。”


    “你不会谈的颂大帝吧？”堂弟扯了扯嘴角：“虽然Song没什么黑料，但是身边环境不行。我记得CZG那个minilove特别喜欢搞网恋，前女友、前前女友都挂过他。姐，你可要擦亮眼睛，别被骗了。”


    “小破孩儿还用你说！”秦南枝将脸颊旁的发丝掖到耳后，翘着二郎腿晃悠，一本正经道：“他们俱乐部有要求，上升期不能公开。”


    中午一家老小吃完饭，碗筷刚撤下，几位女性长辈就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要去逛商场。


    搁在以前，秦南枝绝对不会错过这种碰碰嘴皮子卖乖就能收礼物的机会。


    但她今天没带球球过来，再加上前两天做空投蛋糕失败了，原定国庆发出来的视频不敢再耽误，只从南红玉那里哄来了一张SPA储值卡，便让堂弟开车送她回了家。


    堂弟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的临时停车位，而后下车帮秦南枝取后备箱里的水果、点心，还有爷爷奶奶的爱心大礼包。


    打开后备箱，一眼就看到了摞在最上面那盒包装精美的进口草莓。


    “真偏心。”堂弟脸耷拉得老长：“我刚才想吃都不给我吃，结果倒好，直接连盒都给你了。”


    秦南枝手里拎着条羊绒围巾，走在前面引路：“不服气？那不能怪我，怪我妈，把我生的太招人喜欢了。”


    两人一前一后往小区里走。堂弟还惦记着那盒草莓，边走边抱怨：“下次我不送你回来了，你自己开车吧。”


    “嘿，你个小心眼儿！”一听这话，秦南枝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故意瞪圆了眼睛，眉毛一挑，伸手指着堂弟：“你姐开不了夜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是夜盲症！再说了这会儿还是白天呢！”堂弟撇撇嘴，小声嘟哝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秦南枝听见：“现在又不是不能治，早都能治好了……”


    他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一脸的不服气。


    “懒得跟你小孩儿斗嘴。”秦南枝故意把高跟鞋踩得啪嗒响：“下次草莓味儿都不让你闻。”  。


    裴颂身份证比实际出生日期早了一周，国庆假期第四天才是他真正的21岁生日。


    虽然知道他不过生日，但在季后赛期间，阿杜仍是买了蛋糕，组织队里的人唱首生日歌，就算帮他庆祝了。


    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裴颂下午四点还在床上躺着。前一天打游戏的时候，枝枝说白天有事要出门，晚上才有时间，他干脆熬了个通宵，又一觉睡到现在。


    “爷爷奶奶国庆快乐。”裴颂接通视频电话，没忘记先把摄像头转向天花板。


    “欸！”电话里，裴爷爷扶了扶老花眼镜：“小树，今天生日吃蛋糕了没有？”


    裴颂下了床，随手抓起床边的棒球帽扣在头上，而后将手机靠在矿泉水瓶上，走到窗边“哗啦”拉上窗帘，将阳光挡了个严严实实。


    “吃了。”


    “好好好，咋还戴着帽子呢？”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没洗头，等一会儿队友回来了出去理发。”


    裴爷爷晃动手机，将镜头对着裴奶奶，裴奶奶提高声音：“别总叫我们来上海，前阵子刚去过，费钱！”


    裴奶奶走上前，接过手机念叨：“不要再给我们买东西了，我们两个老家伙哪用得了那么多好东西！”


    裴颂突然走到门外，走廊上窗户大开，阳光劈头盖脸浇下来，他眯着眼把镜头对准自己：“买都买了，不用我也买。”


    等两人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家常话，裴爷爷重新夺回手机，让裴奶奶先去卫生所量血压，然后一个人走到院子角落里，含糊问道：“你爸最近联系你没？”


    裴颂回答得很快：“没有，有什么事？”


    “没有就行。”裴爷爷松了口气：“不管他说什么、就算嘴皮子磨开花，都不要搭理他！我没这个儿子了，你也就没有他这个爹。”


    “……知道了。”


    结束了跟家里的电话，裴颂仍握着发烫的手机杵在走廊窗边，棒球帽檐压得很低，几绺银发却倔强地钻出来。


    他目光沉沉地投向楼下，枯黄的草坪上，曾经栽过月季的花坛只剩板结的土块，像块褪色的补丁贴在水泥地上，一旁散落的几个花盆，也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灭烟器。


    两个抱着外设包的青训生从拐角转出来，嘻笑声戛然而止，从他身旁经过时，两人默契地加快脚步，贴着墙根绕开。


    他手机屏幕没摁灭，一直亮着，屏幕闪了一下，是枝枝的消息，两个字——


    枝枝：上号！


    “你最近游戏练得……”裴颂听着耳机里敲键盘的噼啪声，斟酌了一番用词，缓缓道：“挺猛。”


    闻言，秦南枝叹了口气：“不刻苦不行，接了个娱乐赛，成败在此一举。”


    回家后，她把球球从笼子里放出来，然后马不停蹄准备翻糖蛋糕的材料。烤好的蛋糕胚放冰箱冷藏，空投箱外形需要的翻糖材料也准备齐全。


    两分钟前，她刚把cosplay三级头的双色泡芙扔烤箱，烤箱计时器还在滴答走，泡芙的黄油香已经飘满厨房。


    就算只有一丁点空闲时间，也要挤出来打把游戏，这才是一名合格战士的素养。


    球球把脑袋放在机械键盘角落，声音软软的：“妈妈辛苦。”


    秦南枝摸摸它的脑袋：“不辛苦。”


    裴颂听到耳机里若有似无的孩童声，心脏也柔软了许多。


    “大猪蹄子杯？”他的呼吸声在麦里清晰了些：“是不是前20名可以到现场……跟现役选手合作？还有个……”


    “是啊，还有个男团。”游戏开始前，秦南枝给自己的角色精心搭配着衣服，没细想就回答了。


    比赛分为个人积分和团队积分：团队积分最高的八名主播将成为PUBG下一年的官方合作伙伴，能拿渠道费；而个人积分第一的主播将获得50万奖金，依次往后，2-5名5万，6-10名2万。再不济，10-20名每人也有五千奖金呢，苍蝇腿也是肉！


    一想到这里，秦南枝的声音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从耳机里飘出来：“主办方不当人，邀请娱乐主播也就算了，还邀请了不少退役选手，我的奖金是没戏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钞票长着翅膀飞远的画面。


    可还没等她感慨完，整个人突然一激灵，她这么说不就相当于自曝马甲了！


    为了把这个“单亲妈妈”的人设焊死在身上，顺便把小树那点可能冒头的小心思掐灭在萌芽里，秦南枝开始东扯西扯，试图转移小树的注意力。


    她对着麦克风絮絮叨叨吐槽了一长串，从孩子不听话到幼儿园费钱，从自己带孩子辛苦到上海学区房简直不是人能负担得起的。


    小树一直安静听她说，耳麦里只回响着秦南枝自己的声音。


    “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白天赶视频晚上直播，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最后，飞机起飞的轰鸣声打断了秦南枝的碎碎念，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润润说得发干的嗓子。


    短暂的寂静在耳机里弥漫开来。


    就在秦南枝以为这场诉苦大会该谢幕了的时候，许久未出声的小树突然问她：


    “你想到现场吗？”


    秦南枝嘴里的水还没咽下去，嗓子里溢出一声轻笑：“想去啊，你是主办方还是工作人员，打算给我搞个内部名额？”


    “没有……”裴颂顿了顿，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你不是喜欢Winer？现场他也会去，以为你会很期待……见到他。”


    游戏开始，秦南枝给自己捡了把AUG，又招呼小树过来拿医疗箱，心不在焉回应了一句：“也没有多喜欢，人气选手嘛，比较熟悉而已。”


    “没有多喜欢……”对面轻声重复了一遍，好似梦游天外，手下的精准度却一点没差。


    “对啊！”秦南枝应了一声，声音脆亮：“而且他结婚了，就算不结婚……年纪也有点大了，我还是喜欢年纪小的。”


    “哦。”


    游戏里又有人靠近，裴颂一枪爆头将人放倒，他松开鼠标、蜷了蜷手指，射击带来的后坐力仿佛直接作用到了他身上，掌心的酥麻感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他忍不住用力握拳。


    他今天刚满21岁，还算年纪小吧？


    他们落到雨林图一处房区，四周人不少，好在安全区一直刷在头顶，不需要疲于奔命。她和小树配合得当，清理了附近三个队伍。


    听到书房外面“叮”的一声响，秦南枝知道泡芙烤好了，她看了眼毒圈范围，打了一针肾上腺素，跟在小树身后进圈。


    “这把结束我就不玩了，我蛋糕还没做完呢。”


    耳麦里传来一声震惊又恍惚的“啊”。


    秦南枝皱皱眉头：“啊什么？”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你生日？”秦南枝怔怔反问，眼底升起茫然的底色。


    她怎么一点印象没有，是她最近熬夜太多忘了？最近确实熬夜有点多，秦南枝心里闪过一丝不安，她不会真的早衰了吧？


    电话那头，裴颂沉默了一小会儿，意识到这个蛋糕跟自己毫无关系后，声音明显低了下去：“没事，应该是巧合。”


    “巧合什么呀！就是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秦南枝故作慌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语速飞快地辩解：“哎呀，本来想做好了再跟你说，谁知道不小心说漏嘴了！”


    碰上就是缘分，这么重要的日子，总不能让人家生日当天失望吧？再说了，这蛋糕做好了她自己也不吃，礼物不是现成的吗！


    裴颂半信半疑：“我跟你说过我生日？”


    “不是……”秦南枝被他问得心虚，眼神开始左右乱飘，支支吾吾两声后脱口而出：“你微信id里面的1004不就是生日嘛。”


    又是一阵沉默。


    秦南枝心慌得手心开始冒汗，她记得小树微信号有个1004，难不成猜错了？


    “总不能……是你前女友生日吧？”这也太尴尬了！


    “没，”在两人倒在毒圈的一瞬间，裴颂的声音终于传来。


    他犹豫了一秒，暗下决心：“没有前女友。”


    “没有就没有呗。”秦南枝不觉得稀奇，没前任的人多了去了，她不也没谈过恋爱？


    等等！


    秦南枝宕机的脑回路终于连上5G网。


    他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上来就想当人后爹？新手直接打高级副本会死很惨啊！


    处在被小树震撼的余韵里，秦南枝做蛋糕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


    树莓夹心的空投箱蛋糕，巧克力抹茶奶油双拼的三级头泡芙，还有秦南枝在国外旅游买的木雕摆件，收拾出来好几个盒子。


    秦南枝小心地将蛋糕盒递给跑腿小哥，盒子不重，但她双手托着，生怕晃动。


    小哥接过去时，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机，对着蛋糕盒“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照片。


    “美女你太厉害了。”小哥眼睛直勾勾盯着蛋糕盒，语气里全是羡慕：“这空投箱做得跟游戏里一模一样，你男朋友真幸福。”


    秦南枝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心里美滋滋的，根本顾不上反驳小哥话中的“男朋友”。


    “麻烦你送的时候小心一点，我怕蛋糕塌了。”


    小哥让她放心：“我可是五星好评骑手，送达以后当场给你拍照。”


    “拍照？”秦南枝脑子飞快转动。


    这不正好，她可以要张照片，一睹小树的庐山真面目。


    小哥刚转身要启动摩托车，秦南枝急忙喊住他：“等等！”


    “美女，还有什么事？”


    秦南枝没犹豫，掏出手机，拇指飞快点开扫一扫功能：“我再给你50块钱，你帮我……偷偷拍张照。”


    小树给的地址是徐汇一处别墅区，秦南枝知道那里，不算便宜，但是房龄比较老，早改成了商住两用，就是不清楚小树到底是住那里还是在那里上班。


    不过不要紧，秦南枝握着拳头，脸上尽是得意——马上就知道小树长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小裴：我年纪大吗？


    第30章 枝枝喳喳


    在枝枝回复说蛋糕送出后，裴颂干脆退了游戏，走到院子里等。


    他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背对着阳光，夕阳染红了银白的发尾。


    看着像在刷手机，耳朵里听的却是门外的动静，还时不时抬头往门口瞄一眼。


    俱乐部假期没那么长，今天不少人都回来了。


    下午在走廊碰见裴颂的两个青训小孩也站在三楼窗户旁，两双眼睛闪着八卦的光，窥探着裴颂在楼下的一举一动。


    “裴神最近怪怪的。”一人嘴里嘀咕：“我昨天去换键盘，瞧见他一个人在训练室，还关着门。”


    另一人抖了个激灵：“看片呢？”


    同伴翻了个白眼：“那他干嘛不回宿舍？他屋里就住了他一个。”


    “那你说是啥？”


    同伴看见院子里拖着行李箱进来的人，先冲楼下招手，再凑到朋友耳畔低语：“果汁说裴神谈恋爱了，对象是个女网红。”


    果汁拖着行李箱进了门，胳膊一甩，行李箱被他丢在秋千旁边的空地上。


    他看准裴颂旁边的空位，一屁股挤了过去，硬生生把自己塞进秋千椅里。


    紧接着，他紧紧挽住裴颂的胳膊，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哥哥，救命。”


    裴颂被恶心得不轻，猛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迅速起身离开秋千，却依然站在离大门口不远处。


    他撩起眼皮，居高临下审视果汁，过了几秒，才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说。”


    果汁觉得有戏：“一会儿小艾回来……万一要是打起来，我能藏你屋里不？”


    “打你干嘛？”裴颂面无表情地问。


    “不是打我，是打起来。那不是……”果汁讪讪一笑，声音越来越小，嗫嚅着说：“十一我们几个找了个女陪玩跟小艾网恋，被他不小心发现了。”


    听完他的话，裴颂思索了一会儿，他脸上一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更冷了点。


    果汁敏锐地察觉出他眉宇间的阴郁，连忙解释：“不是，哥别误会！你那个女网友跟我们真没关系！”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一阵“突突”声由远及近。果汁扭头一看，物业保安的电动三轮正好停在基地大门口。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果汁深刻怀疑自己昨天晚上的酒是不是还没醒。


    刚在他面前的裴颂，跟闪现一样闪到电瓶车前，从满脸笑意的保安手里接过大大小小好几个盒子，速度快到跟物业发金条似的。


    最让果汁头皮发麻的，是裴颂此刻脸上的表情——那种胸口大石头平稳落地后的释然。


    他想起了周中赛那天晚上，后来从阿杜那儿了解到，那天晚上是阿杜去机场接裴颂爷爷奶奶，裴颂一直在等消息。可是今天呢，居然是因为一个面都没见过的女网友！


    最重要的是，今天这轻松里头，果汁觉得自己还咂摸出了一点别的味儿。


    他心里咯噔一下——是幸福。


    “哥，这是……”谁送的？


    果汁没问完，但裴颂已经回答了——“嗯。”


    不不不，果汁身体剧烈地瑟缩一下，心里警铃瞬间拉响，一个猛子冲到裴颂面前：“哥，你要不要问问小艾，这女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雇的！”


    裴颂压根没停步，双手稳稳地托着那几个宝贝盒子，只是脚下灵活地一错身，像绕过个障碍物似的从果汁身边轻松走了过去，头都没回：“不是。”


    果汁不依不饶，追上去问：“你咋确定的？万一是个开变声器的男的呢！”


    “不会。”  。


    跑腿小哥骑着车一到小区大门口，就被一位穿着制服的保安伸手拦了下来


    “麻烦登记一下。”保安指了指旁边的登记本，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审视。


    他见过太多想混进小区的粉丝了，有人装外卖员、有人扮保洁，还有更离谱的拎着个梯子就要往里冲，以为他眼瞎吗？


    看到小哥车上那个显眼的蛋糕盒，保安心里已经给他打上了粉丝标签。


    “给603的？”保安看见跑腿小哥登记的地址，眼里的怀疑更重了。


    “对。”小哥头也不抬。


    等小哥登记完，保安也骑着电瓶车巡逻回到了门岗。


    保安心里有了盘算，收起登记本，语气不容商量：“你给我吧，我们这里不让外卖进。”


    小哥打量一眼身后围墙高耸的别墅区，心里暗骂：有钱人屁事真多。而后笑着点头：“行，那你等我拍个照给客户确认。”


    得知跑腿小哥没进门，秦南枝心里有些失落。但不多，她对小树长什么样本来就没执念，长得帅很好，长得丑……还是别让她知道残酷的真相了。


    小哥加了秦南枝微信，把50块钱转了回去。


    秦南枝点开他朋友圈，发现这位仁兄业务范围涉及甚广：接孩子、麻将搭子、黄牛排号……留着吧，说不准下次能喊他来抓蟑螂。


    滑走微信，她端着代餐奶昔坐到化妆台前，准备晚上直播的妆容。


    粉底还没拍完，手机便连着弹出了两条消息，她先点开了上面那条。


    是球球亲爹Mark发来的：枝枝，一会儿有时间吗？我想跟球球视频。


    秦南枝回了“OK”。接着，她点开七七糖的聊天框，七七糖发来了一个粉丝见面会的链接。


    原来，趁着PCL余热未消，国服代理商弄了一个人气选手投票，把手下几个热门战队全拉出来整饭圈那一套。


    秦南枝点开链接一瞧，门票要钱、周边要钱、给选手投票也要钱，还真当自己搞AKB大选呢！


    “离谱到家了！”她骂了一句。


    不等她拒绝，七七糖紧接着发来一个二维码：泡芙，这是我哥弄来的内部工作人员码，到时候直接扫码进去。


    不用花钱？那倒也不是不能去。


    正好那天她没有安排，再加上秦南枝最近网恋遇到点小问题，也想当面请教下七七糖。


    约好时间后，秦南枝手机还没挨着桌子，“叮咚”一声，又进来一条新消息。


    “今天业务怎么这么繁忙？”秦南枝嘟哝着，再次点开微信。


    小树发了好长一串消息，前面感谢她送的蛋糕，中间要回送她礼物，从头看到尾只有最后一句有点价值——


    小树：打游戏吗？


    距离直播还有点时间，但马上要跟Mark视频，肯定来不及打游戏。


    秦南枝飞快地打字回复：不了，等下要直播。


    不对！在消息发出前一秒，秦南枝犹豫了，她删掉后半句，改成：不了，等下要跟球球爸爸视频。


    这下才对。


    秦南枝欣慰地笑了笑，为自己挽救了一个差点误入歧途的年轻人而骄傲。


    新手就好好在新手村积累经验，干嘛一上来就挑战终极大boss呢？  。


    卧室窗帘还维持着白天的状态，裴颂靠在椅子上，没开灯，任由黑暗吞没房间的轮廓。


    蛋糕被他摆在书桌正中央，上面燃着三根铅笔粗细、淡蓝色的蜡烛，是屋子里唯一的光源。两根挨得近一些，一根放得稍远，烛火微弱，却足够照亮眼前一片天地。


    蛋糕盒上那个巨大的粉色蝴蝶结，裴颂没有解开，他用剪刀沿着丝带根部小心翼翼剪下，如同剥离一件珍贵的标本。


    此刻，这枚完整的蝴蝶结被安放在书桌顶层的储物格里。


    若不是枝枝催着他切开尝尝，裴颂根本舍不得触碰这份完美的礼物。


    他原本只想将它原封不动地供进冰箱深处，仿佛只要不拆封，这份由她而来的甜蜜就能永久保鲜。


    他想知道蛋糕的保质期多久，枝枝却告诉他蛋糕是纯手工的，最好当天吃完，放久了就不能吃了。


    不能吃不要紧，他也没打算吃。


    可抵不住枝枝软磨硬泡，非要让他针对蛋糕做出全方位的评价，他不得不拿起餐刀。


    原本四四方方的蛋糕最终只切下细细窄窄的一条，刚刚够窥见内里的乾坤：三层蛋糕胚，膏体湿润；中间填满树莓果肉，树莓酱酸甜适中。


    裴颂对着莹莹烛火，调动自己贫瘠的文字功底，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拼凑着赞美词汇，笨拙地表达着对这意外惊喜的珍视与感激。


    然而，屏幕亮起，“球球爸爸”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钢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眼底。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蔓延。


    烛火倒映在乌黑的眸底，却点不亮一丝暖意，反衬得那眸子更深、更冷。


    长睫抖动，快要跟失序的心跳同频。


    而加剧这种感觉的，是枝枝一次又一次着重强调这件事，用无法泯灭的过去刻意拉开他们的距离。


    握住手机的手指蜷起又伸展开，展开后又重新蜷起，像是在跟键盘较劲。


    最后，他只憋出了一句：蛋糕我很喜欢，谢谢你。


    一条语音弹出，点开就是她带笑的声音：“别这么客气啦，我是奸商，从你储值卡里扣。”


    紧接着，一个刷POS机的表情包跳出来，金额栏明晃晃写着：5200元。


    裴颂很轻地勾了下唇，指尖轻点：不贵。


    秦南枝收到回复的一瞬间，笑得手头假睫毛都掉地上了。


    “哪里来的傻白甜，我的蛋糕是金子做的啊？”


    对面的回复更简单：嗯。


    “既然金子做的……”小树之前提到过他跟朋友合租，秦南枝想了想，有了新主意：“你也分给别人尝尝，让他们提点意见。”


    秦南枝以为自己会收到一个小狗摇尾巴或者耶耶点头的表情包，但小树的回复比木头还生硬。


    小树：不。


    不？秦南枝瞪大眼，她辛辛苦苦做甜品可不是为了闭门造车的，用户意见多重要他知道吗！


    “轮不到你做主！”秦南枝佯装发怒：“快去给别人分享一下，每人给我50字以上评价！”  。


    小艾回基地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宿舍逮着果汁和十一挨个捶了一顿。


    正准备拿俩人手机给自己发红包补偿，果汁求饶，透露了今天下午刚发现的有关裴颂网恋的消息。


    这下三个人也不闹了，又凑到一起开始嘀咕。


    “蛋糕做的跟真空投一样，可好看了。”果汁作为“假女友”事件的参与者，狐疑道：“真不是你们雇的陪玩？”


    小艾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不禁哆嗦了一下：“整谁我也不敢整他啊！说不准哪场比赛就拿我祭旗呢！”


    十一依然关注点跑偏：“让你说的，我还挺想吃那蛋糕的。你们说，我找裴哥要一块行不行？”


    他话还没说完，又被小艾捶了一拳：“怎么没馋死你呢！”


    几人说话时，Seven也回到宿舍，手里提着一袋子零食，十一腾一下从床上跳下去，直接一把抢过揣自己怀里。


    “麦片？蛋白粉？鱼油？”十一把袋子里的零食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到一个垃圾食品。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Seven：“大哥你走错了吧？健身房不在这一层。”


    Seven没理他，站在自己的衣柜前，打开衣柜掏出几盒烟，丢给身后三个人：“哥们要健康生活。”


    小艾闻言起身，点了根烟走到Seven身前：“戒烟，要一步一步戒、有节奏地戒、绝不可一蹴而就地戒。来，抽一根再戒。”


    Seven向后一躲，后背撞到房门的瞬间，门被从外向内推开。


    遭受双向夹击的Seven捂着后背转身，却在看见来人后眉梢一跳：“小裴，你来干什么？你不是……”


    话说到一半，Seven停住了，因为他看见了裴颂手上端着那个传说中的蛋糕。


    “那个……”裴颂一时语塞。


    好在十一根本不需要解释，主动贴了上来。


    “哪买的！这么牛！”十一招呼其他人过来一起吃，弄得好像他才是蛋糕主人一样。


    裴颂也不介意，就站在桌边看着大家。


    “唔——！”小艾挖了一大口塞嘴里：“好吃！比我给前女友点的什么网红店好吃！哪家店，让我存一下。”


    “自己做的。”裴颂适时补充。


    果汁和Seven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吃着蛋糕没吭声。


    见蛋糕被分完，裴颂看了眼手机：“你们吃的差不多了？”


    几人纷纷停下手里、嘴里的动作，茫然抬头看向他。


    小艾最先打破这个僵局：“有事？”


    裴颂点开语音备忘录，将手机冲着其他人：“吃完点评一下，每人……50字以上。”


    直到裴颂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消失，果汁方回过神：“我是不是弄错了，这是他网恋女友？我怎么觉得是他家亲戚开新店了呢！”


    小艾挖干净盘子底最后一点奶油，并不觉得奇怪：“不是说女网红吗？可能裴哥谈了个美食博主。”


    “还是裴哥有眼光。”十一听着都眼红：“以后得给他送多少好吃的啊！”


    Seven看过去：“你就不能也谈一个美食博主？”


    小艾忍不住笑了：“那我还是建议他直接谈个玄学博主，每次跳伞之前都让人给他外力加持一下。”


    吃完，小艾做了个投篮动作，把盘子扔进垃圾桶，随后迈开大步往外走：“走，战场上见！”


    “别！”十一拦住他：“今天还放假呢，加训个屁！”他指着身后的投影仪，眉飞色舞：“大猪蹄子今天开赛，去给我老乡直播间点点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