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枝枝喳喳


    Mark太久没见球球，攒了一肚子话要跟小鹦鹉说。


    眼见直播要开始，秦南枝只好匆匆用杯子支撑着手机，留球球一只鸟在客厅跟Mark视频。


    等她登上直播时，主持人正在讲解比赛规则和赛程，介绍参赛选手和抽签组队环节还没开始，但她的右眼皮却莫名其妙跳了起来。


    左眼跳财，右眼跳……秦南枝“啧”了一声，男左女右，右眼跳财。


    很快，抽签分组结果落定。秦南枝明白自己为什么从坐在电脑前眼皮就一直跳不停了。


    看着小窗里呲牙咧嘴、挤眉弄眼的胖子，她霎时间血气上涌——又是Zero1！


    她知道Zero1跟她的恩怨自带话题度，但没想到主办方直接演都不演了，第一轮分组就把他们俩凑到一起。可秦南枝不仅没抱怨，还冲着Zero1打了声招呼。


    无他，只因比赛规则更离谱，有大腿不抱是傻子。


    此次比赛采用百人制地图，共邀请了88位主播。


    小组赛阶段均采取线上形式，88名主播两两分组，经过3天12局比赛，最终积分前5的队伍可以参加线下赛。


    同时，主播中人气最高的10位也将获得线下赛资格。


    主办方的意图很明显：要不靠技术、要不氪金。


    在此条件下，技术不行、知名度差的小主播就很吃亏，跟Zero1无异于自带话题流量，何乐而不为呢？


    比赛前秦南枝就想过，会不会有实力主播提前组队、私下抱团，但主办方搞随机分组这一招，恰恰打消了秦南枝的顾虑。


    娱乐赛顾名思义，没有乐子叫什么娱乐赛！队伍内差距越大才越有看点，否则一队全是实力强劲的主播，他们干嘛不去打职业比赛？观众干嘛不去看职业比赛？


    再加上每局游戏中奇奇怪怪的规则设定，大大降低了枪法操作对结果的影响。


    第一局比赛开始，地图选在了PUBG最经典的海岛地图，游戏规则是所有玩家全程只能使用近战武器。


    刚一落地，秦南枝还没找到武器，就听到Zero1在耳麦里叫唤了起来。


    “我这里有一队！快来快来！”


    都是一群赤手空拳的拳王，着什么急？秦南枝腹诽两句，手上动作却十分迅速，操纵着游戏角色赶到Zero1身旁，途中还不忘顺手捡起一把大砍刀。


    待她冲到Zero1身处的仓库，Zero1不仅安然无恙，甚至将其中一名敌人打得绕柱逃窜。


    看见秦南枝过来，Zero1还有闲工夫分享自己的游戏心得：“泡芙妹妹，看好了啊，跳起来打伤害更高！诶诶，拳王在此！”


    在她看向Zero1的一瞬间，她的直播间飘过两条彩色镶金边的弹幕：


    【泡芙妹妹，好久不见～来自总督Zero1】


    【Zero1成为zz＿puff直播间总督】


    两万软妹币面前，秦南枝脸都要笑开花了，自然也是十分配合地热情回应：“灵异哥不减当年勇，该刷圈了，咱们找车走吗？”


    对面的主播显然是认识Zero1的，也开了公共麦：“灵异哥别秀了，让兄弟活过第一个圈吧……”


    在娱乐赛前秦南枝就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但Zero1接下来的操作还是让她差点惊掉大牙——在对面两个人的轮番求饶之后，Zero1不仅停下了对敌人的殴打，甚至从自己背包里给对方扔了点回血道具。


    秦南枝懵了，这到底是比赛呢……还是搞团建呢……


    不等她提出疑问，Zero1对几人交代：“路边两辆车，咱们一起开车去守桥。”


    另一队主播替秦南枝问出了心里话：“兄弟，咱们都是近战武器，堵个毛线人呢？”


    Zero1声音骤然拔高：“哥们儿自有妙计，一会儿都给我找吉普车。”


    不得不说，Zero1在带节奏这件事上天赋异禀。


    经他这么一操作，不仅秦南枝直播间多了不少观众，弹幕也都在讨论该怎么堵桥，连主办方都频频给他们这一队镜头。


    秦南枝咬咬牙，决定拼一把，跟在Zero1身后上了吉普车。  。


    客厅里，球球和Mark终于叽叽喳喳说完了私房话。


    Mark挂断电话前，又交代了几句不要捣乱、乖乖听话之类的，也不管这鹦鹉懂不懂，他磨蹭半天才依依不舍挂断。


    秦南枝怕直播声音吵到外面，早早关上了书房的门。球球飞到书房门口绕了一圈，进不去，又重新飞回茶几上盯着手机。


    屏幕还亮着，停在对话框界面。


    球球站在手机前，小小的黑眼珠望着屏幕。倏尔，它低下脑袋，学着秦南枝的样子，用坚硬的嘴轻轻划了几下屏幕。


    可屏幕上既没有会动会说话的小人，也没有五颜六色的图片。


    球球生气了，“咚”一下用头撞倒了手机。


    手机躺在茶几上，球球蹦了上去，来回跳跃踩踏，嘴里还发出“滴滴答答”跟咒语一样的动静。若是秦南枝在旁边，肯定能听出这是她的手机铃声。


    但就是这一跳，竟让球球碰到了未锁的屏幕，直接拨通了小树的语音电话。


    嘟嘟声响起，球球好奇地凑近：“谁呀？”


    接通电话的裴颂也怔住了，他原以为枝枝游戏里有什么问题需要他帮忙解决，没想到电话另一头居然是球球。


    他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球球更兴奋了，扑腾翅膀喊：“哥哥！哥哥！”听起来像小孩学话。


    真是找他的？裴颂定了定神，问道：“球球，找我有什么事？”


    球球语气失落，哼哼唧唧：“哥哥，妈妈……找不到。”


    裴颂心下了然，枝枝在直播，应该是害怕孩子捣乱。但是……他也没忘记她说球球在跟爸爸视频。


    他声音缓下来：“妈妈在工作，你乖乖的。还有……”裴颂略微迟疑片刻：“要叫我叔叔。”


    “叔叔。”球球乖乖喊了一声。


    裴颂应了一声，喉头没来由地发紧：“爸爸呢？不是在跟爸爸打电话？”


    Mark刚跟球球解释过这个问题，它知道该怎么回答。小鸟咯咯笑了起来：“爸爸在好远好远的地方，好久好久不能回来。”


    出差，还可能在国外。


    也就是说，她是一个人在带孩子。


    得出丈夫不在身边这个答案，并没有让裴颂的情绪得到纾解。


    爷爷曾经无数次告诉过他，女人独自带孩子困难，让他不要记恨母亲丢下他。过去十几年里，他不停地用这番说辞给自己洗脑，可老天偏偏给他眼前送来了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心脏像被攥住，他忍着胸口的闷痛，稳住声音：“那你更要乖一点。”


    球球还记得亲爹的叮嘱：“不要捣乱，不要大吵大闹，不要咬人！”


    “对。”裴颂被球球稚嫩的声音逗笑了：“你乖乖的，不要惹妈妈生气。等你生日，叔叔送你生日礼物。”


    小艾推门进来，恰好听见这一句。


    他跟着十一看了会儿大猪蹄子杯，无聊得脚趾抠地，听说裴颂也在训练室，干脆来找他双排。


    裴颂余光扫到小艾，没有结束通话的意思，继续对电话那头交代：“电话我不挂，你有什么事情就跟我说，不要打扰妈妈，好吗？”


    球球只听懂了最后两个字，脆生生回答：“好！”


    裴颂放下手机，拿来十一的蓝牙音箱，对着手机播放儿歌三百首。


    见裴颂在打电话，小艾先行坐下，打开电脑，准备等他结束再开口。


    但这一等——听到“快乐的一只小青蛙，呱呱呱呱”的时候，小艾实在是坐不住了。


    “哥，你亲戚家孩子？”他问。


    “嗯。”裴颂拉他进队，没做过多解释：“开了。”


    小艾可没打算这么简单放过他。还亲戚家孩子，他跟裴颂认识两年多，就没听过他有什么亲戚，还关系好到能让他这么有耐心哄个小屁孩，还不要打扰妈妈……


    嗯！？妈妈！？


    一个恐怖至极的念头浮现在小艾脑海。


    他瞳孔骤缩，身体僵化，浑身汗毛噌一下立起。


    “哥。”小艾一点一点转过头，瞪大眼睛看着裴颂，清晰听到了自己牙关打颤的哒哒声：“这孩子……不会是你……”


    裴颂没看他，手指依然在键盘上放着，语气一如往常的清冷淡漠：“有问题？”


    “我——”小艾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半晌只憋出一个字：“靠！”  。


    游戏已经到了后半程，安全区雏形初现。


    在Zero1的指挥下，秦南枝和队友们成功用四辆吉普车堵死了通往机场岛的大桥。


    Zero1扯着嗓子唱着自创的打油诗：“此路是我开，此桥是我造，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包！”就这样，他们四个人当起了路霸，向路过的玩家收过桥费。


    直播间的人气一路飙升，粉丝数后面直接多了一个零！满屏的礼物飞来飞去。


    看到这阵仗，加上Zero1在语音里不停地搞怪互动，秦南枝也渐渐放开了手脚，开始活跃气氛。


    不过，跟正在直播间跳草裙舞的Zero1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Zero1本来走的就是搞笑与实力并重的路线，这次为了拿到线下赛名额，更是豁出去了，没他不敢使的招数。


    和他们临时组队的两个主播粉丝量不大，也就比秦南枝好一点点。但是俩人配合默契，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一样。


    趁着Zero1开车进入决赛圈的空档，秦南枝偷偷切出去看了一眼其他女主播的直播间。


    “嘶……”秦南枝倒抽一口凉气。


    老天爷，为了比赛大家也太拼了吧！


    比赛第一天，她就感受到了深深的压力。


    第一局比赛结束，秦南枝和Zero1最后因为进圈不及时被毒死，排名第四，但因为击杀和伤害分高，总积分排到了第三名，是超出秦南枝预期的好成绩。


    这一次，她主动在后台私聊Zero1，跟他交换了微信。


    Zero1：妹子，百日之约莫忘！/呲牙


    她截了张小号的战绩图发了过去：不敢懈怠。


    而Zero1的关注重点同样不在战绩上，他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紧跟着弹出来一句语音：“泡芙妹妹，你从哪找了个挂？”


    秦南枝费了好大劲儿，唾沫都快说干了，才让Zero1明白foglia只是她一起打游戏的朋友，绝对没有开挂。


    Zero1发来一个挑眉坏笑的猪猪侠表情包，那意思明显想歪了。


    Zero1：我懂，跟职业选手好上了呗？


    秦南枝差点翻白眼，只能硬着头皮再强调一遍：真的只是游戏好友！


    Zero1立刻回复：明白，现在不能公开。


    Zero1：放心，哥替你保密！


    Zero1：对了，主办方查ip的，别让你老公顶号。


    秦南枝彻底败给了他丰富的想象力。


    水杯见底，她去客厅接水，耳边忽然传来若有若无的儿歌声，秦南枝这时才反应过来，她把球球给忘了！


    “球球，对不起，妈妈忙晕头不小心把你忘了。”她心疼地捧起小鹦鹉，对着它的小脑袋吧唧吧唧亲了好几口


    球球飞到正播放儿歌的手机旁，拿小翅膀不停拍打屏幕：“叔叔！叔叔！”


    “叔叔？”秦南枝愣住了，一脸疑惑：“哪来的叔叔？”


    “咳。”电话里传来一声轻咳，随后，小树的声音响起来：“是我。”


    秦南枝看看鹦鹉，再看看手机，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你们俩怎么打上电话了！”


    比起她的惊慌失措，裴颂显得沉稳许多。他简单解释了两句，还不忘提醒她休息时间要结束了。


    “对！”秦南枝匆忙挂了电话，端着水杯回到电脑前。


    刚坐下，一个念头猛地蹦进她脑子里——糟糕！小树是不是知道她的直播账号了？  。


    小艾也被手机里传出的女声弄得有点迷糊，这动静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好像在哪听过呢？


    他皱起眉头，使劲儿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下意识去摸手机，在看到锁屏页面推送的大猪蹄子杯直播时，终于把人对上了号！


    “哥！”小艾顿时瞪圆了眼睛，手抖得像筛糠，哆嗦着举起手机，转向裴颂，深吸一大口气，才结结巴巴喊出来：“你俩谈了！”


    这要让陈令飞知道……怕是天都要塌了！


    可是……小艾还有一点想不通，那妹子看着年纪轻轻，怎么都有孩子了？


    裴颂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眼神平静如古井深渊。


    他的平静却勾起了小艾关于童年的回忆，像他老家那个深不见底的废弃水库，看似平静，水下面不知藏了多少猛兽。


    裴颂啊裴颂，看着老老实实的一个人，不谈就不谈，一谈就谈了个这么大的！


    踟蹰许久，小艾伸出大拇指：“哥，你是个人物。”他耐不住好奇，挤到裴颂身边：“你俩咋联系上的，说说呗。”


    当初他拉着裴颂看人直播的时候还不肯看，表面装得挺正经，结果背地里勾搭上了。


    裴颂眼神终于起了一丝波澜：“告状？”


    小艾摇头：“肯定不啊，咱们是同一战线的。那叫什么……网恋派！”


    “就当你不知道。”裴颂把蓝牙音箱放回十一的桌子上，重新匹配游戏。


    “要是别人知道……”裴颂打量他一眼：“那就是你说的。”


    小艾沉默了。


    PUBG职业选手耳朵有多尖不需要浪费口舌描述，小艾听了几句就能听出来，更何况是裴颂。


    游戏加载页面的幽幽光线映在裴颂眼底。


    声音、主播、大猪蹄子杯，三个关键词联系在一起，想找到枝枝，简直易如反掌。


    然而，他的指尖没有在键盘上敲下那个直播间号，目光也没有移向任何直播平台。


    他没有去找，一丝一毫主动探寻的意图都没有。


    因为他在等。


    他在守着一株含苞的花，待它悄悄绽放——


    作者有话说：小裴：我就不问，我就要等你自己说


    第32章 枝枝喳喳


    大猪蹄子杯第一天比赛结束，秦南枝和Zero1总分排在第七。人气值方面，Zero1排第五，她则落后到了20名开外。


    对于这个结果，秦南枝并不意外。若不是Zero1吆喝自家粉丝帮她投票，恐怕她能排在倒数。好在粉丝一天就涨了五位数，纵使去不了线下赛，增加点知名度也不错。


    然而此刻，比起比赛成绩，更让她心烦意乱的还是小树的事情。


    就因为早上那条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消息——小树说他也会来今天的线下粉丝见面会。


    而她呢，她慌乱之下编谎话说自己要带孩子去上游泳课！


    一想到那个被自己在网上撩得飞起、现实中却绝对不想扯上关系的网友，秦南枝就觉得头皮发麻。


    参加大猪蹄子杯的女主播不过二十来人，她几乎可以肯定，小树已经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


    秦南枝有严重的熟人羞耻症，那些互动记录要是被翻出来……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她就恨不得原地消失。


    越想越觉得窒息，她真感觉自己这回要玩脱了！


    见面会当天，秦南枝又是磨蹭到下午才出门。


    和七七糖两人在会展中心外面的咖啡厅一遇上，秦南枝便迫不及待把一肚子牢骚抖落出来。


    “姐，你不是一般的牛啊！”七七糖看完她们俩近期聊天记录后，失语好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


    “泡芙，你真的没谈过恋爱啊？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天赋型选手了，你是我带过最好的学生，三言两语就把人小男生哄得一愣一愣的。”


    “天赋？搞砸一切的天赋吗？”秦南枝细细的眉毛拧起，眼神飘忽不定，不知道落在何处，手中端了杯冒着氤氲热气的馥芮白，一口没喝：“言多必失，我觉得我可能已经掉马了……”


    “掉马就掉啊！你担心什么呢？”七七糖不解，摆摆手，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到时候你死不承认呗。”


    作为专业网恋人士，七七糖将网恋定义为一场大型情景类真人剧本杀。


    身份、年龄、性别，一切信息都能作假，行为、性格、语言，一切举动都可以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她啜了口咖啡，语气轻松：“你觉得你的网友是个纯情少年，但从我的角度看，他绝对是高手。你看他那些撩人话术，跟你打得有来有回，绝对是老手了。”


    七七糖信誓旦旦：“指不定背后是个全网八百个前任的渣男！网上玩玩而已，谁当真谁就输。”


    听她这么说，秦南枝却更焦虑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赵若月也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他不一样……”


    她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在自言自语。


    “不像你啊！”七七糖琢磨了一会：“泡芙，你不会真喜欢上他了吧？”


    “没有！”秦南枝回复得斩钉截铁。


    七七糖翻了个白眼，正要继续开导，手机突然嗡嗡作响，她瞥了一眼屏幕，眼睛一亮：“选手进场了，咱们走吧。欸你知道吗，前两天裴颂发微博了，第一条活人微博——”


    话没说完，就被秦南枝厉声打断：“别给我说，我不想听到关于他的事情！”


    秦南枝猛地放下杯子，热咖啡溅出几滴，她烦躁地抽纸巾擦拭：“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小树的破事，你提前夫干什么？一个死了的男人，我连他微博都拉黑了。”


    “好好好，不提。”七七糖耸耸肩，赶紧切回正题：“听我的，到时候如果小树真找茬，你就咬死说有人盗用你照片冒充，死不承认就行。网恋嘛，本来就是虚的，享受就好。至于证据什么的，一口否认就完事了。”


    进场前，七七糖还在传授网恋知识，但秦南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天呐，万一被人认出来当场抓包，她不就直接社会性死亡了？秦南枝光想想那场面，就感觉头皮发麻，手心止不住冒冷汗。


    进场前，秦南枝慌慌张张地从包里摸出帽子和口罩，把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七七糖斜眼瞅着她，表情变得诡异起来：“姐，你打扮成这样，粉丝会把你投厕的。”


    “为什么？”秦南枝压了压帽檐，更加做贼心虚。


    “呃……”七七糖冲不远处抬了抬下巴：“看那儿！”


    秦南枝顺着看过去，会展中心的茶歇区坐了几个女生，个个打扮得精致，却帽子口罩齐全，捂得严严实实。


    “她们……刚做完医美？”


    七七糖唏嘘道：“因为真嫂子就这么打扮。”  。


    见面会后台，QI四人从CZG休息室门口经过，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但Show眼尖，猛地停住脚步，一挥手，几个人又齐齐折返堵在门口


    Show伸长了脖子往休息室里面瞄，乐了：“哟！Song神，今天改cos萨勒芬妮？”


    他指着裴颂那头醒目的粉发：“今天咱们是PUBG专场，人英雄联盟不跟咱们一起玩。”


    裴颂并没有搭理Show，只是缓缓转头看着小艾，眼神凉飕飕的，漠然道：“这就是你说的去黄洗发水？”


    小艾干笑两声，抓抓头发：“咳，失误！纯属失误！”


    Show身后有人接腔：“Song神最近是不是忙着带妹呢？听Feeling说你把人打残了让妹妹拿人头啊。”


    裴颂掀眸看去，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就跟当事人是别人一样。


    十一急忙冲上去把QI几个看热闹的赶走，又把门反锁上。


    小艾赶紧转移话题，压低声音凑近裴颂：“哎，说正经的，你那个……今天过不过来？”


    裴颂瞥他一眼，依然没吭声。


    果汁也被他浑身上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劲头勾出了兴趣：“咱Song神好不容易孔雀开屏一次，难道你八百年发一条的微博都没引起她关注？”


    “来不来你说句话啊！”小艾看裴颂那闷骚样，更来劲了：“打PUBG的谁没关注你微博啊？我记得你这条微博都上热搜了。”


    裴颂被几个人念叨得头疼，惜字如金：“她今天有事。”


    十一一副欠揍样，贱嗖嗖的：“那就是不来呗，咱Song神白开屏了。”


    “说不准人没关注你微博，现在女生不都玩小红书吗？”果汁火上浇油出馊主意：“真想给人看啊？朋友圈发呗！设置仅她可见，多省事儿！”


    小艾一听，立刻掏出手机：“对对对！拍！必须拍！纪念Song神第一次开屏……哦不，第一次粉发出镜！”


    他手快，“咔嚓”一声就给裴颂拍了张照。


    照片里，裴颂只露小半张侧脸，顶着头粉毛，又逆着光看不大清楚五官和长相，但光凭骨相就能看出帅得很扎眼。


    小艾龇牙一笑，把照片传给裴颂：“哥哥，弟弟们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  。


    会展中心里面人声鼎沸，秦南枝把自己裹那么严实，站在一群打扮得五颜六色的的粉丝中间，活像个可疑分子，附近的小女孩冲她直翻白眼。


    “靠，又来了个嫂子。”


    “见面会还要蹭，身上痒就去搓澡。”


    “我也是你们小情侣play的一环吗？”


    秦南枝口罩后的嘴角止不住抽搐，挣扎一番过后，心一横，把帽子口罩全扯了。


    另一边，七七糖在排队准备合照。


    秦南枝杵在排队区域外，时不时瞄一眼手机里的监控，看看球球有没有在家里捣乱。


    七七糖追的那个队成绩一般，但新提溜了一个青训上来。小孩儿刚成年，水平怎么样秦南枝不予评价，魅粉饭撒那一套学了个十成十。


    隔得远着呢，秦南枝就瞧见签名台上那个最显眼的粉脑袋，排在他前面的队伍人最多，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的。


    而签名台前，整整齐齐一排摄像机对着台上，进行现场直播。


    真把自己当男团了……秦南枝轻嗤一声，寻摸先找个地方坐下。


    “是泡芙吗？”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的一瞬间，秦南枝毛骨悚然。


    她转身看过去，迟疑两秒，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男的，同时，也不认识他的声音。


    还算有挽回的余地。


    “你好。”秦南枝赶紧挂起微笑，莞尔道：“你认识我？”


    男人举起身上的工作证：“你好，我是阿东。你可能不认识我啊，但是我认识你，大猪蹄子杯也有我们赞助。”


    秦南枝认出男人身上穿的文化衫来自业内小有名气的游戏外设公司。


    她眼睛亮了亮，心想：她知名度已经可以在甲方爸爸那里挂上号了吗？


    阿东瞥了眼角落里的摄影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这边还没忙完，咱们先加个微信吧，有空了直播的事我可以给你支两招。”


    秦南枝乐呵呵加了他的微信：“那就谢谢你啦，我也是直播新人，什么都不太懂呢。”


    “没事，都小意思。”阿东拍拍胸口：“包我身上。欸，你自己来的？”


    “没，跟我朋友一起。”


    说话间，七七糖举着签名海报跑过来，站到她旁边。


    阿东打量两人一眼，点点头：“行，回头聊。”


    七七糖看男人走远，才小声问她：“你认识？”


    “不认识，说是赞助商。”秦南枝已经刷起了阿东的朋友圈，全是转发公司消息，没一点活人感。


    “可以啊！”七七糖投来赞许的目光：“你这刚入行没多久就能直接对接甲方爸爸了，未来可期呀泡芙大主播。”


    秦南枝拱手求饶：“走吧，我都有点饿了。”


    “你不去要个签名？来都来了。”


    “不了。”


    秦南枝撇了下嘴，一堆人里头就一个人能入她的眼，其他的……在粉丝面前，她还是收回恶毒的评价吧。


    七七糖今天开车过来，两人走到直通地下车库的电梯前，跟一群CZG的粉丝一起等电梯。


    电梯门还没开，秦南枝只能被迫听了会儿小女生们的叽叽喳喳：


    一个穿lo裙的女孩抱着CZG签名队服外套：“看了吗，我老公今天的粉毛简直美神降临，撕漫男！”


    同伴摆弄着手机：“你老公确实帅。他微博发的蛋糕看着挺不错的，也不知道是哪家？我找了熟悉的蛋糕店订做，人家还说做不了。”


    lo裙女孩也掏出手机：“我记得前两天在网上刷到了一个视频教程，等我找找。”


    穿JK的女生却忍不住了：“求求你们了，重点是粉毛！白毛又粉毛，你们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家老公是不是有嫂子了？”


    lo裙女孩反驳：“小点声啊，我还没打算公开呢。”


    秦南枝正想偷瞄看看她们说的蛋糕是什么稀罕玩意，结果电梯到了。


    人群涌进去，七七糖眼疾手快把她推进最里面角落。几个高大的男粉堵在前面，把她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泡芙。”七七糖拉了她一下，侧过手机让她看B站后台：“签名的时候我才把账号告诉他。”


    “动作真快啊……”秦南枝跟着人流走出电梯，来到空旷的地下车库，声音也提高了些：“傍富婆的打算恨不得写脸上。”


    话音刚落，她们俩身前几米开外的粉丝齐刷刷转过头。


    秦南枝自己却没注意到，跟在七七糖身后，坐上了她那辆银白色大G的副驾。


    lo裙女孩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手中海报上的那张帅脸，心都要碎了。


    “答应妈妈，就算傍富婆也要找个漂亮的！”  。


    随着现场粉丝越来越少，裴颂终于能停下签名，抽空缓口气。


    趁着主办方组织各支战队的选手拍合照，他合上笔，甩了甩手腕。


    身旁的小艾还在抱怨：“签名签得我手都快断了，这比训练累多了。”


    一个穿着直播平台工作服的女生提了一兜各种饮品，绕着签名台分发。


    “mini，你要的果汁。”她走到裴颂面前，递给他一杯奶茶：“Song，你的奶茶。”


    “谢谢。”裴颂接过饮料，随手放在桌子上。


    来之前阿杜特别提醒过，这种场合，一切入口的东西都不能碰，之前NKG就被对家狂热粉在饮料里加了胶水，差点儿送去医院洗胃。


    “Song，明年还不打算开直播啊？”男人很自来熟，扯了把椅子坐在裴颂身边。


    裴颂瞥了眼男人胸口的工作证，狮虎直播平台，这两年刚起步的一家，主做电竞直播。


    “应该不开。”


    CZG跟B站有合作，其他几个人的合同都挂B站。他游戏里都不喜欢说话，更别提露脸了，赵哥直接帮他回绝了直播邀约。


    虽然遭到了拒绝，男人依旧面不改色掏出名片：“我是狮虎的副总，目前负责FPS业务这块，有机会聊聊。”


    “好。”裴颂接过名片，装进外套口袋。


    男人跟裴颂闲聊几句后，被自家公司员工喊走。


    人一走，裴颂又恢复成那副丢了魂一样的神情，坐在签字台前等工作人员安排合照。


    小艾见状，扯着十一贴上去，嬉皮笑脸地伸手：“哥哥，弟弟帮你整理一下发型。”


    就在这时，口袋里沉寂一白天的手机终于轻微震动一下。


    裴颂倏尔起身，冷着脸推开两颗不断凑近的脑袋：“走开。”


    “弟弟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对我们态度这么差？”十一恨他区别对待，他分明看见那头招摇的粉发下，某人唇角极细微地勾了一下。


    盯着他远去的背影，小艾嘁了一声：“以前没发现他有舔狗特征啊，怎么谈个恋爱让人调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小裴：微博也发了，微信也发了，该理我了吧？[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开屏


    评论来来，送送小红包[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33章 枝枝喳喳


    从会展中心开出去两公里，在七七糖强烈要求下，秦南枝才敢给小树发消息。


    枝枝：回家了，带孩子真减肥。/流汗


    枝枝：吞金兽名不虚传！


    “为什么要发这种东西？”秦南枝巴不得小树别搭理她呢，怎么又成自己上赶子找人聊天了？


    “这不是帮你筛选好男人呢！”七七糖顺着导航驶到左转车道：“你想想，如果他只是单纯的小蝌蚪上脑，听到你既带孩子又经济压力这么大，肯定提上裤子就跑了。”


    秦南枝无语：“你能不能比喻的文明一点……”


    “就那个意思，话糙理不糙。”七七糖接着说：“要是他很有同理心，也不害怕，还能帮你分担……姐妹，你就捡着宝了！”


    “谁要他帮忙分担？”秦南枝小声嘟哝。


    “别给我装，你敢说你对他没意思？”七七糖哼了声：“有奔现的机会也不错啊，刚好结束你二十几年的牡丹生涯。”


    秦南枝扭过身子，看着拥挤的车流：“按你这么说，现在装成宝妈，奔现以后不是全曝光了吗？”


    “你是不是傻？这叫天赐的礼物。”


    有人别车，七七糖一脚刹车，秦南枝脑袋撞到座椅上。她捂着脑袋哎呦一声：“这下真要傻了。”


    七七糖冲黑车竖了个中指，又指挥秦南枝去交管12123举报，忙活一通下来，还没忘给她解释。


    “你以为你买的是个老破小，还没停车位。结果开发商告诉你，不好意思我们不小心登记错了信息，现在把这套大平层补给你，你会伤心吗？”


    “不会。”秦南枝回答。


    “这不就结了？他到时候高兴还来不及，怎么顾得上纠结你骗他没有？”七七糖把车停在路边临时停车位上，解开安全带，转向她：“下车吧，这就是我要带你看的店。”  。


    拍完大合照后，该是几位人气选手的采访环节。


    裴颂采访结束后又被游戏厂商的人拉去做专访，算是出来最晚的一批。


    主办方包了个餐厅聚餐，各家的大巴车已经停在了会展中心门口等人。


    粉丝散的差不多，一群选手两三个扎一堆，抽烟的抽烟，聊天的聊天。


    Seven面朝会场方向，一看见裴颂从员工通道走出来，立马抬起胳膊，冲他大幅度招手。


    还没等他开口喊人，裴颂方向一转，直直冲着NKG去了。


    “你宝贝疙瘩当你面跑了，这你能忍？”果汁问阿杜。


    阿杜表情不是很好看，却嘴硬：“你们都是我宝贝疙瘩，别酸。再说了，PGS名单都报上去了，现在谁想反悔都给我憋着。”


    “冬哥。”裴颂走到NKG小圈子的外围，跟几个人简单打了招呼。


    Winer回头：“找我？”


    裴颂点头。


    两人走到大巴车后面，Winer有点惊喜，难道他上次说的话Song听进去了？


    “那个，”裴颂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Winer：“找你帮忙看看。”


    Winer瞥了眼手机屏幕，居然是淘宝页面。


    “4到6岁男孩玩具？”Winer皱眉：“送亲戚家孩子？”


    “嗯，你帮我看看，小孩儿喜欢什么。”


    “可我家是个闺女啊？”Winer嘴上这么说，手指却划拉着屏幕，点了几个乐高还有赛车加进购物车：“小男孩就喜欢这些，你看着买就行。”


    “还有，”裴颂拿回手机，又问：“你女儿幼儿园一年多少钱？”


    “怎么了冬，你宝贝Song准备弃暗投明？”Winer刚回去，feeling就忍不住问。


    Winer没好气搡他一把：“是真的就好了，他家……亲戚家孩子应该要来上海读书，问我点事儿。”  。


    七七糖带秦南枝看的是浦东一家书咖，离她家不远。


    一楼吧台加书柜，二楼是沙发区。装修非常美式，一踏进来，还以为进了哪所常青藤的图书馆。


    距离晚饭有些时间，秦南枝以为七七糖只是找个地方随便坐坐打发时间，便没多问。


    她们在二楼沙发区坐下，各自点了饮品。


    饮料一上来，秦南枝就从包里取出微单，拍完饮料，又跟七七糖互相拍了几张。


    “感觉怎么样？”七七糖问她。


    “店还是人？”


    七七糖白她一眼：“都有！”


    “人自然是没得说，美翻了。店嘛……”秦南枝四处看了看：“环境装修都挺好的，东西也不错。”


    评价完，秦南枝又忍不住职业病附体：“装修花了不少吧，不过这个地段房租倒是还行。”


    七七糖眉毛一扬：“那你有没有兴趣啊？”


    “我？”秦南枝愣了下：“什么意思？”


    七七糖伸出三根指头：“三十万转让费。”


    “贵倒是不贵。”秦南枝放下杯子，无声叹了口气：“可惜我现在一半的钱都拿不出。”


    “如果——”七七糖卖了个关子：“只让你出一半钱呢？”


    “一半钱？”秦南枝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又问了一遍。


    七七糖抱臂靠在沙发上：“老板是我家亲戚，全家要移民，店着急转手。”


    秦南枝忽地窜了起来，左右扫了一圈后，声音都激动得压不住了：“真的？”


    “当然真的。”


    秦南枝现在的心情不亚于天上掉馅饼，她原地打转后又一屁股坐下：“让我冷静想想。”


    在她沉思的时间里，七七糖还在介绍着自己的商业蓝图：


    “以后咱们就改成一楼甜品柜，二楼书咖。那些辣妈咖啡机什么都是现成的，不用白不用。”


    “装修也不用大改，增加一点咱们的logo元素就好。”


    “对，员工，员工也是现成的！”


    不知不觉间，七七糖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咱们”。


    “等等！”秦南枝不想打断她，但还是不得不开口：“你知道我先前打算开的法甜店，不算装修费，光设备器材要多少钱吗？”


    她不是故意打消七七糖的积极性，但大家生活环境都差不多，“脑门一热的大小姐想创业”和“真正被创业折磨”这是两个概念。


    七七糖睁大眼睛看她，点了下头，示意她继续说。


    秦南枝伸出手：“我当时的思路是走法甜风格，慕斯系列作为主打，可以不做LadyM那么大规模，但是一定要有自己的招牌甜品。”


    她张开五根手指：“烤箱、醒发箱、冷藏柜、展示柜，更别提进口原材料贵得我心疼。”她收起三根手指：“假使我们现在精简产品，再采购二手设备替代，20万已经是最底线的价格了。”


    “二十万……”七七糖又帮她掰回一根手指：“一人十万！我觉得可以！”


    “淡旺季、运营成本、消费者市场……”秦南枝啰里八嗦讲了一堆，大多数都是秦聪当年给她泼的冷水：“不考虑这些年被我洗脑的因素，其他的你也能接受吗？”


    七七糖郑重点头，中气十足：“能！”


    “好！”秦南枝回答完，直接开始收拾桌面上的东西。


    “不吃饭了吗？”七七糖纳闷。


    秦南枝头也不抬：“吃什么吃，回去卖包凑钱！”


    她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


    “先别急。”七七糖抢过她的包，又把手机塞她手里：“吃完饭再说，先看看消息，万一天上掉馅饼了呢。”


    秦南枝笑着接过手机，解锁，点开微信。


    然后，她沉默了。


    沉默了好久。


    久到七七糖都看出了异样：“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秦南枝神色恍惚：“天上……真掉馅饼了。”


    小树：小猫摸头jpg.


    小树：别那么辛苦。


    小树：【转账：100000.00元】  。


    离开会展中心后，阿杜从车上到餐厅一直暗地里打量裴颂，总觉得这小子有点心不在焉。


    主办方找的餐厅是家海鲜酒楼，食材新鲜、口味清淡，属于挑不出错的类型。


    餐厅是大圆桌，CZG和GSN被安排在一张桌子。十来个年轻小伙子，菜一上来，吃得头都不抬一下。


    可偏偏他家裴颂，端着一杯鲜榨西瓜汁喝了快半个小时，菜都快被那群饿死鬼清盘了。


    “吃块肉。”阿杜换成公筷，给裴颂夹了菜：“你身体刚好，多吃饭，少喝饮料。”


    裴颂盯着盘子看了会儿：“吃饱了，我去给家里打个电话。”


    到停车场的时候，司机聚在一块聊天，看裴颂过来，CZG的司机打开了车门让他进去。


    裴颂上车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在靠过道的位置坐下。


    “喂，奶奶。”


    电话接通，老人那边声音很吵，应该是在看电视。


    “小树呀，我听你二叔说你们又拿冠军了？”


    他应了一声：“对，过几天要去吉隆坡。”


    “吉什么？”裴奶奶想了一会儿，到底想不起这是哪，于是叫来了裴爷爷：“老头子，你来说话。”


    通话被调到功放，裴颂听到了电视里相声节目的笑声。


    裴爷爷接过电话，咳嗽了一声。


    “爷爷，”裴颂问：“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家里都好，你呢？”


    “都好。”裴颂又重复了一遍：“我过几天去国外打比赛。在吉隆坡，到时候接电话可能不太方便，你们有事发微信说。”


    “好好好。”裴爷爷连连答应，又叮嘱：“你注意安全。国外乱得很，晚上不要乱跑，不要喝酒，不要一个人出去。”


    他没忍住笑出声：“我是个男的，而且我都二十多了。”


    “欸，你不懂！那边乱得很，都是割腰子的。”裴爷爷说得信誓旦旦，好像自己见到过一样。


    裴颂扯了抹笑，没解释太多，嘱咐几句让爷爷按时吃药检查便挂了电话。


    退出通话页面，点开微信聊天框。


    距离他转账将近一个小时，置顶的史迪仔头像依然沉寂着。


    没收，也没回复。


    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揣摩着家长一丝一毫的情绪。


    记得小时候过生日，他收到过一个印着奥特曼的铝箔气球。


    他把气球绑在客厅的凳子腿上，只有关系最好的朋友才能被他邀请到家里一起看。


    对，只是看。


    可时间一久，明明没破洞，气球依然变得越来越瘪。


    他使劲往气球里吹气，最后还是只剩下皱巴巴的一张皮。


    现在他就像那个漏气的气球，胸腔马上要被情绪压扁了。  。


    收到钱以后，秦南枝从未觉得手机变得如此烫手过。


    别说回消息了，她现在看见“小树”两个字，就会当场变身成一个刚烧开的鸣叫水壶。


    七七糖提议先去吃饭，可秦南枝对着一桌子菜，眼神早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见此情形，七七糖只能送秦南枝回家，顺道打电话把赵若月摇了过来。


    赵若月踩一双恨天高，居高临下看着缩在沙发上装鹌鹑的秦南枝：“这种事情有什么纠结的？十万块钱收了买个包刚好。电话里听七七的口气，我还以为送你一套古北一号呢。”


    “买包！买包！”球球是个人来疯，家里人越多它嗓门越大。


    “球球别叫了！不一样！”秦南枝冒个头便耗尽了所有勇气，又躺了回去小声嘟哝：“我们俩还没见过面呢……”


    赵若月瞧她的窝囊样子越看越来气，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噌一下窜了上来。


    “秦南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刚做好的法拉利美甲直冲秦南枝眉心，跟一柄银光闪闪的钢刀似的：“不就是高中谈网恋被人骗了一回嘛，至于担心受怕成这样？”


    “什么！”一边吃瓜的七七糖丢下手里的西瓜皮就冲了过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说来话长也话短，秦南枝高中玩了个叫《魔法部落》的家园养成游戏。


    游戏里能种菜、建房子、搭配衣服，还能恋爱、结婚、生孩子，玩法简单到只需要挂机拼时长。


    她在游戏里的身份是在国外读书的大学生，找的那个“老公”自称是正经北京大学生。


    那段日子秦南枝一回家就往卧室钻，她爸秦聪还以为秦南枝终于想开了，要趁着高考前努力冲刺一把。


    结果倒好，游戏里跟人生的孩子都生孩子了。


    “写检讨？”七七糖语气很是嫌弃：“有什么用啊？就不怕写完接着偷偷摸摸玩？”


    “你想的太简单了，不得不说，我秦叔叔纵横商场几十年不是白干的。”赵若月幽幽道：“他让秦南枝给网友发消息，说自己是个男的，现在受不了良心谴责，要跟他分手。”


    “啊？”


    “啊”完，七七糖立刻分析出问题所在：“这应该是她骗别人吧，怎么成了别人骗她？”


    “因为对方更牛。”赵若月嘴角一抽：“他说自己是小学生。”


    “你们俩有完没完！”秦南枝自己还食不下咽呢，她俩倒是吃瓜吃饱了。


    赵若月一把抢过秦南枝揣在怀里的手机，在她本人没反应过来前用面容识别解锁。


    秦南枝顿时慌了：“姐我错了！你要干什么！”


    “自己没本事就交给你姐。”赵若月冷笑着点开语音转文字。


    “很谢谢你，但是这笔钱我不能收。虽然一个人带孩子的确辛苦，有时也会感到孤独或自我怀疑，但我一直在学习依靠自己的力量照顾好孩子，这份独立对我来说很重要。再说了，我也不能要陌生人的钱啊。”


    发送完毕，赵若月将手机丢回沙发，双臂抱胸，挑眉睨着秦南枝：“等着吧。”


    几乎是在手机落到沙发上那一秒，新消息“叮”一声送达。


    秦南枝如释重负般长吁一口气，却又因羞愧埋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还是你帮我看吧……”秦南枝把手机塞给赵若月，声音发虚。


    “瞧你这出息。”赵若月戳开消息，扫了眼屏幕突然不吭声了，眉头越皱越紧。


    秦南枝紧张得心脏快要冲破胸膛，讷讷问：“说、说什么了？”


    赵若月阴着脸沉默几秒，猛地把手机砸回秦南枝怀里：“完了，你遇上高手了！”


    ——小树：我们不是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小裴——小树sad版上线


    第34章 枝枝喳喳


    早年间，有选手出国比赛结果到了登机口发现没带护照、护照过期、护照泡水……等等五花八门的护照花式死亡大赏，最后逼得教练替补上场。


    之后，但凡有出国比赛，阿杜都会提前帮他们检查行李，至于证件，则一开始就被他收走。


    阿杜从小艾他们宿舍出来，拐过弯，敲了敲裴颂的房门：“小裴？我来收护照。”


    话音落下，“吱呀”一声后，门从里面打开，裴颂站在门口。


    顶着一头湿漉漉、滴水的头发，脖子上搭着块毛巾。


    “杜哥。”


    “欸。”阿杜赶忙进来，推着裴颂的肩膀去卫生间：“天凉下来了，赶紧把头发吹干，别冻着了。对了，你护照在哪放着？”


    “隔壁桌子上。”


    阿杜自己走到桌边，对照着手里的物资清单，仔仔细细一样样检查。


    突然，在行李箱夹层里，他发现了一个粉色蝴蝶结缎带。


    “什么玩意儿？眼罩？”阿杜手还没碰到蝴蝶结，裴颂已经把他从行李箱前面挤开了。


    裴颂合上箱子：“杜哥，我少东西吗？”


    “没、没有。”阿杜心思还在那个蝴蝶结上：“你女朋友送的？”


    “不是。”裴颂顿了下：“还不是女朋友。”


    阿杜脑子有点晕，总觉得这个对话好像在什么时候出现过……


    “那个……”阿杜回望一眼关得紧紧的房门，喉咙有些发干，他舔舔嘴唇，赔了个笑脸：“别嫌哥话多啊，趁着没人，哥多说两句。你年纪小，心思单纯，网恋是最不靠谱的。别上来就掏心掏肺的，留个心眼儿。”


    这时，裴颂手机响了一声，他没接话，转而拿起手机。


    阿杜见裴颂眼神暗了下来，想问的话全堵在嗓子眼儿开不了口。又支吾半天，只干巴巴说了一句“小心骗子”。


    裴颂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知道了。”  。


    把七七糖和赵若月两尊大神送走后，秦南枝重新躺回沙发上。


    如今她认识了Zero1，两人处成了朋友，当初那个百日之约的分量也轻了。


    而为了提升游戏水平才被她缠上的小树……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拒绝”两个字多简单啊，要是对小树一点意思没有，上下嘴皮子一碰，拉黑就得了。


    但麻烦的是——偏偏她对小树有点意思。


    小树最后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秦南枝整个人心烦意乱，就跟被渔网缠住似的，挣扎越厉害反而束缚得更紧。


    眼看到了直播时间，秦南枝捏着手机，不情不愿坐到梳妆台前，简单描画了两笔。


    刚开播没多久，就被直播间的粉丝看出了不对劲。


    【泡芙姐今天枪法不够硬啊！】


    【1.3的KDA又快被打回1以下了……】


    秦南枝视线掠过弹幕助手，脸上笑意很浅：“最近连着下雨，有点受凉感冒。”说着，还特意咳嗽两声，添了句：“大家也要注意保暖哦。”


    魂不守舍播了四个小时，中间为了水时长，还跟粉丝玩游戏唱了两首歌。


    直播本就是一种情绪价值输出，被粉丝觉察出情绪不好是行业大忌。


    临下播之前，秦南枝提起精神一连抽了好几千红包，才算是把场子暖热。


    得，今天不仅白干还倒贴。


    到了十二点，秦南枝关了摄像头，比宿舍12点门禁的学生下播还及时。


    卸妆、吃润喉糖、贴面膜，一整套磨蹭下来花了半个小时有余。


    直播的时候可以用工作当做回避的正当理由，那么直播结束以后呢？


    到底在害怕面对什么，只有秦南枝自己知道。


    四个小时期间，手机只响了一声。


    她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好似这样能给她多些勇气。


    点开微信，收到的却是一条快递推送。


    秦南枝的心刹那间从嗓子眼落到胸口，可下一秒，又跳了起来。


    “居然这么久都不找我？”


    点开置顶微信，小树的消息还停留在那一句。


    “我们不是朋友吗？”秦南枝嗫嚅道：“哪里有面都没见过的朋友给人转十几万呢？”


    她不知道要回什么，也不想再被小树扰乱心神。大家都是成年人，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相信他能理解。


    既然打算跟七七糖合伙开店，时间就是金钱，为感情分神的每一秒都是在亏钱。


    手指上滑，正准备退出微信，小树头像后面蓦地蹦出一个红点。


    那颗红点仿若是指尖滴下的一滴血，突兀地落在屏幕上。


    小树：明天出国，这周没时间打游戏了。


    看他没纠结上面的转账，秦南枝以为事情就过去了，于是稳下心神回了个“OK”。


    可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页面刷新了。


    小树的头像从儿童简笔画变成了江浙沪潮男ins小众氛围感黑白少年时尚男头。


    虽然只是个黑白侧脸剪影，但图片要传达的破碎感和清冷，还有最重要的——装，秦南枝都感觉到了。


    换头像、深夜发歌单，还有朋友圈三天可见，她在朋友圈见过的emo伤感非主流多了去了。


    她暗道：没办法，谁让你一个新手上来就要玩地狱模式？


    与此同时，CZG全员群里——


    【CZG＿juice拍了拍CZG＿Songss】


    【CZG＿Seven拍了拍CZG＿Songss】


    【CZG＿shiyi拍了拍CZG＿Songss】


    【CZG＿minilove拍了拍CZG＿Songss，在干嘛？】


    CZG＿minilove：搞毛线？？？？


    肥美小肚：【来自网易云音乐—伤心的人别听慢歌】


    而刚躺床上的秦南枝看着聊天记录里冒出来的那条拍一拍，剁了自己手指头的心都有了。


    她额角青筋一跳，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小树：怎么了？


    “你问我……不是你自己设置的吗？”


    秦南枝被他装傻充愣气得大脑短暂缺氧。


    她抿了抿唇瓣，硬着头皮回复：没什么呀，你去哪里出差？


    小树：吉隆坡。


    秦南枝装作很兴奋的样子：哇，我还没去过，好像PGS也在这里办？


    另一头，被勒令回宿舍调整作息的裴颂，悄悄把手心的汗蹭在恤下摆，才敢敲下回复：对，我也是因为它去的。


    秦南枝只当他是某家粉丝，并没有多留意这句话：真好，祝你主队夺冠。


    小树：你要不要来看


    半句话还没打完，便被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裴颂眼底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后按住情绪，回复：谢谢，等回来以后再找你玩。


    枝枝：嗯。


    突然一个电话进来，打断了秦南枝的思路。


    看清姓名后，那弯秀气的眉毛狠狠拧起，眼里的嫌弃就跟看见蟑螂在面前跑一样。


    喝多了？点错了？


    都一点多了，这人找她干嘛？


    关静音，就当没看见。  。


    周三要赶早上九点的飞机。


    天还没亮透，刚过五点钟，阿杜和陈令飞亲自敲门把五个人薅了起来。


    “我靠。”十一看了眼手表，直接眼一闭瘫倒在小艾背上：“落地吉隆坡之前，我不会再睁开眼。”


    小艾觑他一眼：“丝袜空姐不看了？”


    “啧，你就不能到时候把我叫醒？”


    裴颂昨天晚上睡得也不好，眼下泛青，没什么精神地跟在后面。


    听他俩吱吱哇哇说个不停，裴颂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家空姐穿裤子。”


    趁阿杜和陈令飞点行李，果汁趁机凑过来拍了下裴颂的肩。


    “有事？”裴颂懒洋洋回答，头都没回。


    果汁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挣扎了半天，小声叮嘱：“兄弟提醒过你了，一会儿别挨着萧齐。”


    裴颂：“有病。”


    出了基地，停在小区门口的大巴车旁边还站了个面生的黑脸胖子，阿杜早上提过一嘴，说是刚招聘的领队。


    阿杜最初是别的分部的经理，分部解散后到了PUBG。但陈令飞独断专行、大权独揽，让他一个经理硬生生熬成了后勤大总管。


    现在手下多了个跑腿的，阿杜可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把运营部的柚子使唤得团团转。


    “给他们多拍几张出发照！”


    “让Seven把眼睛睁开！”


    “Song，把你口罩帽子摘了！”


    小艾从忙得头顶冒火的柚子身旁掠过，抬手挡住眼睛：“柚子，我大早上一睁眼还以为太阳撞地球了。”


    柚子顶着一头火红火红的短发，做了个给嘴巴拉拉链的动作，没好气道：“你姐我今天三点起的，别惹我。”  。


    今天是大猪蹄子杯比赛的第二场。


    秦南枝一早约了二奢店上门收包，处理了一些年少无知时候买的季节款。


    看着店员翻检那些曾经的心头好，最后报出的价格连原价四成都不到，秦南枝感觉自己的钱包和心脏被同时剜掉了一块肉。


    窝窝囊囊憋了一肚子气，又被Zero1拉去双排找手感。


    而昨天晚上那个突然的语言电话再无后续，好似真的只是不小心点错了。


    大猪蹄子杯的最终决赛定在周日。


    趁着游戏匹配的间隙，秦南枝顺手点开了赛事官网，想看看目前的投票情况。


    好家伙，Song比别人票数能多一位数。


    不对……这个粉毛是谁啊？！


    “妹妹，等现场见到了哥哥一定请你吃饭。”


    听Zero1说得信誓旦旦，秦南枝又点开了官网，确定他们俩的排名目前正处在生死线边缘。


    “哥……”秦南枝语气无奈：“别半路开香槟。”


    Zero1让她akeeasy：“咱们俩叫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秦南枝对Zero1也改观了不少。


    Zero1直播风格幽默，技术也说得过去，最重要的是，不会像有些男主播，比如darker那种，搞什么歧视辱女。


    怪不得是出了名的好人缘。要不是他俩有先前的过节，秦南枝想找他组队都得排队拿号。


    这次双排，他们俩并没有开直播，用的也都是小号。


    “lile……zz？”Zero1喃喃。


    秦南枝不明所以：“怎么了，对我的ID有啥意见？”


    “没，就是感觉有点眼熟。”


    “眼熟也正常。”秦南枝点开地图，选好了跳点：“我买的陪玩工作室的号。”  。


    这趟飞机头等舱只抢到了两张，陈令飞肯定是要去头等舱的，其他人避之不及。在众人推三阻四之下，柚子和陈令飞去到了头等舱。


    剩下的人一钻到经济舱座位里，动作快得像排练过：眼罩一拉，口罩一捂，降噪耳机一戴，瞬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都想抓紧时间补觉。


    阿杜坐在后排，心里装着事，一个劲儿地给坐在裴颂旁边的Seven使眼色。


    Seven侧过脸，瞄了裴颂好几次——人睡得安稳着呢。


    他暗自叹气，算了，飞机时间还长着呢，实在不行……去酒店说也来得及。


    Seven转过头，对着焦灼的阿杜悄悄摆摆手，让他别急。


    当天下午三点，飞机落地吉隆坡。


    一行人刚挤上主办方安排的大巴车，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整队人。


    柚子小声跟几人科普，那是韩国战队C4。


    “我不知道吗？”十一挺起胸脯、神气得很：“韩服没少玩，手下败将”


    旁边的阿杜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让他少说废话。


    柚子翻了个白眼：“就是NKG那个韩援的老东家，你们可以提前熟悉一下。”


    接到CZG后，大巴便出发去往酒店。


    吉隆坡十月中旬气候湿热，又赶上雨季。从机场到酒店的一小段路，老天爷愣是泼了两场急雨下来。


    翻译是在吉隆坡留学的中国人，好心提醒他们，出门可以不带钱包手机、不能不带雨伞。


    Seven牢记着阿杜交代的任务，上车特意挨着裴颂坐下。


    但刚上车没多久，裴颂掏出手机扫了眼游戏战绩，脸色瞬间比窗户外的天气还阴沉。


    阿杜又发消息来催。


    Seven赶紧舔了舔嘴，吐出一口浊气，让阿杜少安毋躁。


    裴颂属于青春期、叛逆期都来得太晚的类型，这种事情越急越容易激起他的逆反心理。


    所有人几乎没动飞机餐，在酒店放好了行李，柚子立马带领众人前往附近商场填肚子。


    CZG众人原以为自己来的够早了，结果刚进商场，就跟采购完成的Z撞了个正着。


    阿K把裴颂叫一边，聊了几句大猪蹄子的事情，Seven就站在一边等。


    阿K开玩笑：“比赛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护着他。”


    Seven无奈耸肩：“人生地不熟，万一被你们拐跑怎么办？”


    等两人前后脚到餐厅，菜已经点好了。


    Seven本来心思就挂在裴颂身上，仔细观察后发现，他不光吃得少，眼神也一直落在黑屏的手机上。


    知道的是谈恋爱魂不守舍，不知道的还以为全身家当**了。


    饭后柚子要逛街，几个男的就跟在她身后瞎转悠。


    有老婆的给老婆买，没老婆的给自己买。结果众目睽睽之下，裴颂拐进了香奈儿。


    柚子一直没说什么，直到他去结账，插了一嘴：“好聚好散，别让人给你做PP。”


    终于熬到了回酒店休息，阿杜解散前交代回去别睡觉，晚上八点还要训练。


    出国比赛为了安全考虑住的都是双人间，在阿杜的特意安排下，Seven跟裴颂一个屋。


    裴颂回房间以后就换了衣服躺下，Seven给阿杜回了个消息，准备开始心理辅导。


    他还没开口，裴颂手机响了。


    蔫了一整天、半死不活的人，被一声“叮”，救活了！  。


    晚上直播前，秦南枝惯例在粉丝群吆喝，得到的反响却很平淡。


    原因跟她昨天的走神脱不了干系。她魂不守舍的瞄边枪法操作甚至被粉丝做成了GIF表情包。


    粉丝真金白银花了钱，没人愿意看她丧着脸找罪受。


    正值多事之秋，直播刚有起色，绝不能轻易放弃，大猪蹄子杯决赛迫在眉睫，和七七糖合伙开店的事也等着推进。跟这些比起来，小树的事情是眼下最容易解决、前路也最明朗的。


    再拖下去，一定会耽误正事。


    秦南枝咬着下唇，手上锁喉玩偶的力气也越来越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树和她的关系悄然变质，早已经不是单纯打游戏的搭子那么简单。


    而她纠结的那些问题，骗子、长得丑、遍地开花……经过两位经验丰富姐妹的轮番下场，证实了小树也不是那种人。


    要不试试？


    光想来想去，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吗？到头来什么问题也解决不了！


    万一真接触以后，发现完全不是一路人呢？到那时候，什么单亲妈妈还是网恋杀手，不就成了无足轻重的过去吗？


    再说了，她又不跟小树有经济往来。要是闹翻被人找上门，就按照七七糖说的装傻充愣，事情不就被糊弄过去了？


    这个念头让秦南枝的世界都变亮了。


    突然，手机响了。


    【超过24小时转账退回。】


    裴颂同样收到了这条消息。


    Seven看到他脸上难掩的失落神情，觉得机会来了。


    他走到裴颂身边坐下，手搭到他肩上，“人品最重要”、“一开始别那么大方”、“小心被人当冤大头”一番恳切劝告的话还没出口，就瞥见裴颂手机上的转账退回。


    “你特么没见面就给人转十万？”他指着裴颂，眼里写满了心碎：“兄弟天天跟你出生入死，用你五块钱无门槛红包你都让我还钱！”——


    作者有话说：枝枝：既然男人阻挡了我赚钱的脚步，那就拿下他！


    第35章 枝枝喳喳


    秦南枝盯着那条消息半天没动作，给自己进行完一套心里辅导，捏着手机犹豫了一下，决定主动发消息示好。


    枝枝：你到吉隆坡了？


    收到消息后，裴颂掸开Seven，往卫生间走去，手上打字的动作没停：嗯，这边好热。


    话匣子一打开，便跟开闸洪水一般挡不住了。


    而且……他想说更多。


    小树：离不开空调。


    小树：榴莲味道好难闻。


    小树：给你带了礼物……可以吗？


    秦南枝眼皮一跳：这是在变相打听我的地址？


    小树：不是。


    小树：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明明没几个字，秦南枝居然从这句回复里琢磨出点委屈来。


    她眨眨眼，水亮的眼底爬上狡黠的笑意。


    枝枝：可以，但不是现在。


    对面秒回：那是什么时候？


    枝枝：等我确定你不是返祖大野猪的时候。


    枝枝：看看腹肌/歪嘴。


    不到一秒钟，裴颂从脖子红到耳尖。


    酝酿了许久，只弱弱回复了三个字：为什么……


    秦南枝理直气壮：我们现在的关系，看看不过分吧？


    小树：什么关系？


    “呵。”秦南枝冷笑一声：“今天晚上要是看不到，或者被我发现你是返祖大野猪，我绝对拉黑你。”


    枝枝：你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对面词穷，过了两分钟才挤出一句：我也没有要看你……


    “还想看我？想的美！”


    秦南枝义正严辞：女孩子照片是能随便发的吗？


    小树：男的……


    小树：也不行……


    秦南枝摇摇头，决定用完美的逻辑自洽说服小树。


    枝枝：所以我也没让你露脸啊！  。


    “杜哥，这日子没法过了！”


    Seven被裴颂赶走后，立马钻到阿杜跟陈令飞的房间一通诉苦：“你赶快给他手机加儿童锁，别让人把内裤都骗没了！”


    陈令飞嗤之以鼻：“有那么夸张吗？裴颂二十好几大小伙子，又不是小学生？”


    “你能不能把这当正事？”阿杜恶狠狠瞪着他，一拍大腿：“Seven也没用，那就只剩你了。这件事情交给你，月底之前给我安排好他，别让这事儿影响比赛！”


    “行了。”陈令飞掏掏耳朵：“小裴是大赛型选手，心态稳得一批，谈个恋爱怎么了？”


    Seven一脸严肃：“飞哥，我也要提你一句。小裴不是谈恋爱，是被人当狗、不是、当傻子。”


    主办方提前在酒店会议室布置了训练室，晚上八点，几人在十楼会议室门口集合。


    十一见裴颂脸有点红，随口问：“热你就少穿点，怎么还穿着外套呢？”


    “不热。”裴颂垂着眼，视线描绘着脚下的地毯花纹：“开空调一会儿就冷了。”  。


    秦南枝随手扔在闺蜜群里的腹肌照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波。


    枝枝：【照片】


    枝枝：帮忙看看是不是网图假照，有没有ps痕迹。


    枝枝：比赛去了/撅嘴。


    发完消息，她压根不等姐妹们反应，火速下线隐身。


    七七糖：搞我心态是吧？


    七七糖：凭什么你开盲盒是薄肌脆弱男大，我开盲盒就是返祖大野猪？


    七七糖：网恋爆率不给保底吗？我不玩了！退钱！！！


    赵若月：好白、腰好细。


    赵若月：等等……那个……是不是粉色的/害羞？


    赵若月：背着姐妹吃这么好，你忍心吗？


    赵若月：都是朋友，等你不玩了能借我玩玩吗？


    没人回复。


    秦南枝为了专心游戏，把手机和球球关在客厅，还贴心地给球球打开电视听相声。


    估计是相声听太多，球球最近说话都一股郭德纲的味儿。


    比赛开始，大猪蹄子杯第二场小组赛主打天气多变下的极限求生。


    黑夜、雨天、雾天，各种模式轮番上阵，再加上刁难人的任务增加难度。


    有了第一场的经验和教训，这次各队都学乖了。


    今天的游戏里，各支队伍纷纷避开了热门资源点，反而开始往人少的野区跳，一边做任务，一边还能蹭个排名分。


    这一局雾天模式里，秦南枝和Zero1接到的任务是破坏六辆载具。


    为了尽快完成任务，他们俩身上各背了一把喷子。只要找准角度，冲车轮来上一枪，轮子就报废了。


    但雾天地图一大特色是视野受限——方圆十米开外男女不辨、人畜不分。


    所有玩家都恨不得静步前进或者趴在地上半天不挪窝，除非是傻子才想着弄出点大动静。


    他们俩的任务看似简单，却十分容易暴露位置。


    “快跑！”


    Zero1的声音刚传到秦南枝耳朵里，密集的枪声在寂静的荒野骤然炸开。


    秦南枝拼命按着Shif键加速跑，手指都按疼了。


    眼见角色状态栏马上变红，她只能停下脚步，蹲在一处石头后面稍作休息。


    “泡芙，前面房区可能有人。”Zero1哼哧大喘气，跟他自己跑了趟八百米一样：“范围越来越小，不敢再开枪了。”


    前方房区不小，一个两层小楼，一个车库楼，还有一间厕所，进可攻退可守。


    秦南枝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点开地图，看着尚未刷新的安全区沉默了几秒，心里有了大致判断。


    她稳了稳语气：“现在任务只需要再破坏一辆车。按照经验，决赛圈肯定有队伍开车进来，咱们先苟排名吧。进房！”


    Zero1有些犹豫：“进房也行，就是我攻楼一般啊……”


    “不用担心。”秦南枝语气超自信：“咱们俩分工，看我的。”


    听完计划，Zero1恍惚了一瞬，这才几天，泡芙妹妹就从盒子快递员彻底蜕变了！


    阴险、狡诈、出其不意。


    他暗自感慨：职业选手果然是职业选手，自己水平那么厉害，教学技术也不是一般的强。可惜他是个男的……男的怎么了！等他哪天也开个变声器跟职业选手网恋去！


    就是不知道泡芙妹妹跟谁谈了……长这么漂亮，真是便宜那群小破孩儿。


    在Zero1上演内心戏的间歇，秦南枝装备好武器枪械，调整了投掷物的顺序。


    只待她一声令下。


    恰逢关键时刻，主办方的上帝视角也切到他们这支队伍。


    与Zero1猜的没错，房间里果真有人！


    那人藏在门后，通过多次跳跃跳到了衣柜顶部，枪口冲外。


    解说小龙拍手称赞：“刘老师这位置绝了！无论从门口还是窗户进来，必然会暴露在他枪口下。”


    “没错！”阿文帮大家解释了一番：“一般玩家的思路是进门后先观察角落、门后是否有敌人，谁会第一时间看天花板呢？太阴险了！”


    两位解说打起了赌，赌这把Zero1和zzpuff的队伍能否成功拿下房区。


    “呲啦——”随着投掷物拉环落地的声响，直播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秦南枝在心里默念几个数，倏尔发出命令：“开门！”


    Zero1按下F键开门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秦南枝扔进去一枚瞬爆闪光弹的同时，Zero1扔出一颗手雷。紧接着，两人毫不犹豫，直接冲进了房间！


    两颗雷同时爆炸！


    从Zero1的第一视角来看，时间紧迫到连瞄准镜都没有打开。


    缩在房区里苟且偷生的刘老师，被这一手双雷齐下彻底搞懵了。


    画面切换到他的主视角，屏幕上一片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乱射一气。


    可闪光弹的效果还没过，死亡回放已然出现。


    【zzpuff使用S686淘汰Iamliuls】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爆：


    【泡芙，妈妈为你骄傲！你真给妈妈争气！】


    【看到了吗！这是俺们美食区出的头一个大学生！】


    【Zero1这波纯纯靠泡芙妹带飞！】


    【这么脏的操作……泡芙妹跟谁学的？】


    小龙欢呼：“我赢了！恭喜Zero1和泡芙妹妹拿下这个房区！”


    “欸？”阿文插了句嘴：“小龙你有没有感觉，泡芙妹妹这波操作看着很眼熟啊？”


    此刻，正在二楼打药恢复状态的秦南枝也松了一口气：这一局结束，她总该有一个能拿得出手的高光操作火遍全网了吧？  。


    吉隆坡的训练室里，国内战队刚结束一场自定义模式，所有人累得眼花手抖。


    外区战队的打法一个个头铁到不要命，从以前的经验来看，但凡队伍减员就打得很吃力。


    可这又关系到PGC积分，各支战队都想在停办两年的最高级别大赛上露露脸。


    休息十五分钟，大家抓紧时间活动活动，有的去放水，还有几个人下楼溜达。


    小艾累得懒得动弹，干脆瘫在椅子里，随手抓了两块茶点塞进嘴点开正在直播的大猪蹄子杯打发时间。


    “看什么呢？”有个熟人从他身边经过，随口问了句。


    “看裴……”小艾猛地收住话头，改口道：“泡芙妹妹，一女主播，之前一块打过游戏。”


    “瞧瞧。”那人也凑了上来。


    直播间正巧播到秦南枝带着Zero1攻楼，闪光弹加手雷同时爆炸的时刻，他们俩脸上也同时失去了笑容。


    “我怎么看着有点怪怪的……”那人挠挠头。


    “怪眼熟的，总觉得背后发凉。”小艾打了个寒颤，摁灭手机屏幕。


    一转身，裴颂不知何时站在身后。


    小艾挤出个假笑：“Song，好巧，你也来打游戏啊。”


    裴颂平淡的目光从他们俩脸上扫过，不明所以：“要不我走？”


    训练赛拖到半夜十二点才结束。


    各队队员拖着步子回房休息。陈令飞却喊大家去他房间开会。


    助教拿着中国区各支战队共享出来的数据，一脸严肃站在陈令飞身旁举着摄像机。


    “搞这么正式？”十一就嘴碎了这么一句，还被阿杜听见了，又遭了好几个白眼。


    “都坐吧。”陈令飞摆手，让他们别扎在一堆，又交代助教：“小覃，把东西给他们看看。”


    助教架好摄像机，而后几张纸递到众人手里。


    “战术体系调整？”小艾这话一出，众人的眼皮不约而同跳了一下。


    曾经陈令飞觉得他们1号位缺信息，指挥又缺枪法，干脆搞了个纯自由人模式。那段时间，每个人除了训练，还要研究圈形、运营、战术安排，天天累得跟狗一样。


    最后，几个月精挑细选，陈令飞选了个他唯一看得上的裴颂，可裴颂自己不愿意当指挥，这套东西就被搁置了。


    如今重新拿起，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阿杜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深：“现在？飞哥，你干什么总要跟我提前商量一声吧？”


    陈令飞丝毫不顾及酒店房间禁烟规定，跨坐在床边，手上捏着烟：“队伍战术上，我有优先决定权。”


    果汁举起手：“抽烟罚款五千。”


    陈令飞乜他一眼，灭了烟，打开窗户：“赶紧看你的材料。”


    以目前中国区战队大多数的体系来看，1号位2号位强绑定、3号位指挥、4号位拉枪。


    有信息必然要有位置牺牲换信息，一旦减员，短板就会变得十分明显。


    而这张纸上的内容十分简单，一眼就能看完。


    这套体系，本质上也是另一种1号位＋指挥的模式，但不需要有人牺牲去换信息，也不需要突击位留给指挥试错的空间。


    这套体系，将所有的问题全部转移给了1号位——突击位指挥。


    在此之下，1号位除了要拥有强大到可以支撑战术的枪法，更要有强大的队友支持他的体系建设，无疑对所有人都是一次严峻挑战。


    “飞哥，你讲点科学道理好不好？”小艾都有点看不下去了，一张纸甩得唰唰响：“这不纯纯欺负人吗？你干脆把裴颂劈成四个让他自己上算了！”


    成也裴颂、败也裴颂，裴颂本人却平静到仿若身处局外。


    陈令飞最后就问了一句：“能不能打？”


    裴颂把纸还给助教：“能打。”  。


    大猪蹄子杯第二场比赛结束，秦南枝和Zero1的总积分已经来到了第三。


    半只脚踏入决赛现场，让秦南枝怎么能不兴奋！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自己点的外卖到了，但仔细一听，立刻分辨出不对劲。


    她心头一紧：该不会又是那个人打来的？


    秦南枝犹豫着点开手机，看着页面闪动的那个伤感系ins风男头，顿时放下心来。


    但是……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秦南枝不久前才当了次女流氓，面对小树还有些心虚。


    她打了个手势，球球很自觉地站在零食柜前。秦南枝打开坚果盒，给它挑了几颗，用零食堵住球球的嘴。


    “没、没什么，”小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就是想问你比赛成绩怎么样。”


    “你不知道？”秦南枝反问：“你没看我直播吗？”


    “不是。”裴颂忙解释：“我其实不知道你的账号。”他想了想，又补了句：“没你同意，私下搜你的账号，感觉……有点不礼貌。”


    装什么装！秦南枝心里啐了一声：我问你要裸照的时候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呢！


    话又说回来……她还以为小树对她这么热络，是早被她的美貌迷住了。


    但男人的一面之词哪能全信！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秦南枝佯装随意：“成绩还不错吧，到线下赛应该没问题。”


    裴颂声音抑制不住拔高：“真的吗？那我们能见面了吗？”


    “对了，”经他一说，秦南枝终于搞清楚为什么总觉得别扭：“你是PUBG工作人员吧？上次线下赛你就说要帮我走后门，这次PGS还跑去吉隆坡……”


    “呃……”裴颂给了个模糊的回答：“算是工作人员。”


    “真好！”秦南枝羡慕死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真好。”


    “现在的你不喜欢吗？”


    “嗯……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是必须要做的吧。”


    秦南枝心里算了笔账，以前还能吃存款，大不了多回家打秋风。现在要开店，里里外外哪都是要花钱的，再问家里要钱……到底是她创业还是秦聪创业？


    而且向家里伸手要钱简单，那她起早贪黑直播打游戏辛苦这么久，不就白费了？


    两人没聊几句，听见小树同事跟他说浴室用完了。


    秦南枝看了眼时间，觉得社畜生活也不容易。


    “先挂了，我明天要早起回家。”


    “嗯，晚安。”小树声音听起来偏低。


    “等等，”秦南枝叫住他：“你怎么从来不叫我的名字？”


    电话中的呼吸声陡然加快，几秒沉默后，清冽的低语缓缓流淌而出——


    “枝枝晚安。”——


    作者有话说：枝枝（理直气壮）：看一眼会少块肉吗？


    小树：不会……


    枝枝：那你废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