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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0

    第17章 枝枝喳喳


    周二下午,裴颂在训练时收到了秦南枝的消息。


    枝枝:号挂好了,让你朋友注意查收短信哦。


    加上微信后,再用游戏ID称呼便不合适了,但这人微信ID是个下划线,总不能以此代称吧?


    秦南枝怕日后相处中嘴瓢说漏,干脆让他叫自己枝枝,而裴颂给出的则是他的小名——小树。


    树和树枝。


    看到名字后,秦南枝大放厥词:名字都这么配,咱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刻,裴颂刚敲下“谢谢你”,对面立刻甩来一串呲牙狗头,他的感谢只能默默吞回自己肚子里。


    枝枝:客气什么呀,可以帮到哥哥,就是我最开心的事情/狗头。


    裴颂捏了捏眉心,很想让她别再叫哥哥了,但最终只回了个黄豆流汗:……好吧。


    跟陈令飞告了一个小时的假,裴颂赶去酒店交代检查的事情。


    他前脚走出训练室,后脚小艾和十一俩脑袋便聚到了一堆儿。


    “破案了,昨天晚上我就觉得奇怪。”小艾压着声:“看见没,他刚回微信呢!他什么时候训练拿过手机?”


    “看见了,我就说他在带妹!”十一摆弄着手机,上面赫然是裴颂小号的战绩主页:“这个老贼还把战绩隐藏了!”


    “做贼心虚,实锤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小艾扯了下唇:“等着吧,迟早把这个老贼的底揭了。”


    当裴颂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十一已经拍案而起:“同志们,警惕糖衣炮弹啊!”


    Seven笑他们俩大惊小怪:“裴颂……下个月就21了吧,你们俩谈过的女朋友怕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吧?还管上别人谈个恋爱了?”


    “话不能这么说,”十一为自己狡辩:“我们是害怕Song被人骗了,万一那女的要拿他起号,再万一是敌军派来的呢?”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都想起来了那位年少早婚的冬神Winer。


    这么多年,Winer焊死在NKG不挪窝的首要原因,就是NKG的老板是Winer大舅哥。要是他们再搞一次美人计,像拿下Winer那样,把Song也薅他们队去,CZG不就亏大发了?


    Seven想到了这种可能,立即敛去脸上的笑,肃然道:“找阿杜打听一下,冬嫂家还有没有待嫁姐妹。”


    “省省吧,与其关心Song,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不在首发阵容的果汁可谓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有心思开玩笑:“虎扑都在讨论谁是咱队真正五号位呢,看那投票的阵势,就差联名上书赵哥把我们劝退了。”


    一提及这个,小艾蔫成了霜打小青菜:“再练练迫击炮吧,我昨天还刷到JR说我没上过小学,不会三角函数。”


    十一开腔::“三角函数是什么?”


    “完了!”果汁摇着头走开:“真让小学没毕业的混进来了。”  。


    酒店离基地只有一个路口的距离,走路不过十几分钟。


    出别墅时夕阳初现,裴颂迎着粉紫色的晚霞走了一路,光芒从他肩头越过,黑白色的队服被照成了霓虹紫。


    裴颂自小就是个少言寡语的孩子,长辈说他沉稳,朋友说他闷,对情绪表达的一贯吝啬,让他不知该用何种词汇形容此时的心情。


    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后,裴颂掏出手机,给电话那头啰嗦个不停的枝枝发去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小树:谢谢你。


    对面回得很快、打字也快,快到像是一直在等着他。


    枝枝:哎呀,人情债还不完的,不如肉偿?


    枝枝:看看腹肌/流口水。


    裴颂收起手机,眼底的波澜重新恢复平静。他后悔了,就不该再搭理这人。


    到酒店房门口时,裴颂刚抬起手要敲门,便听到了屋里传来争吵的动静。他停在门口等了几秒,却听不真切。


    于是继续敲门。


    “奶奶,开下门,我是小树。”


    所有声响在裴颂敲门的瞬间戛然而止,等待几秒后,急匆匆的脚步声再次响起,是奶奶给他开门。


    对上他探询的眼神,老人目光有些闪躲,伸手扯他的衣袖:“赶紧进来说,短信我已经收到了,你看看还要怎么弄?”


    裴颂迈进玄关,正巧爷爷从卫生间出来。


    “刚才跟谁吵架呢?在门口都听见了。”他语气随意,好似并没有将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没什么。”爷爷涨红的脸还没恢复过来,喘着粗气:“就是、就是你……”


    “还能是什么!”奶奶接过话茬:“忘不了他那些宝贝鸡鸭,知道你三叔给喂死了两只,气得血压都高了!”


    裴颂走上前,扶着爷爷坐到沙发上,又给老人倒了杯热水,将水杯塞进老人手里。


    “几只鸡鸭,又不值多少钱,气坏身子花的钱更多。”裴颂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自然知道他们眼里最看重什么。


    裴爷爷捧着水杯,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杯表面有不少细小的划痕,老人生着厚茧的手指轻轻摩挲杯身,直到杯中近乎不再冒出热气,才缓缓开口:“那个小树,你最近……”


    “咳咳!”


    爷爷刚开口,一肚子话就被奶奶的咳嗽声拦截,他张着嘴来不及合上,犹豫许久,又把话咽了回去。


    裴颂抬起头,注视着老人:“怎么了?最近比赛忙,等我比赛结束带你们俩逛逛。”


    “没有什么要紧事!”奶奶着急打断他,给他手里塞了瓣橘子:“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别太累了,我们俩不给你找麻烦。”


    裴颂看他们俩当着自己的面打哑谜,想开口询问,又觉得肯定得不到想要的答案。


    他沉默地把橘子送进口中,有点酸过头了。


    “不麻烦,你们安心待着。”


    一家三口聚在小小的酒店房间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继续方才的话题。  。


    秦南枝捧着手机等了半天,都不见对面回消息,不由得撅起嘴。


    “还真以为姐姐就贪图那两眼腹肌?”秦南枝小声嘟哝:“不值钱的样子,还不是害怕真开盲盒开出返祖大野猪了?”


    小树隐身后,她自己开了两把游戏,按照小树给的新手教程,一项一项调整适合自己的游戏后台设置。


    鼠标灵敏度、分辨率、阴影、抗锯齿纹理、可视距离……


    一开始还有耐心慢慢调整参数,连着几个项目调整下来直接眼花了,秦南枝干脆按着小树给的数值照抄了一遍。


    调整好后,她重启了游戏,准备自己打一把,看看跟之前的区别到底有多大。


    进入广场后,趁着倒计时,秦南枝去冰箱里拿了瓶饮料,回来的时候飞机刚好起飞。


    “是比之前顺畅了。”


    秦南枝一边哼着歌,一边操纵着游戏角色打开降落伞,切换降落视角,稳稳落在一处院子内。


    不远处的二层小楼楼顶也落了人。


    如今的秦南枝已经不是那个大老远看见人就手抖的萌新菜鸟快递员了。她首先要做的是捡到枪,而后抢先一步潜伏到敌人身边,伺机将其灭口。


    幸运女神十分厚待她,刚进屋子秦南枝就捡到了一把满配M4。


    学着那些高手的操作,秦南枝按下能量饮料快捷键,将状态打满,随后直冲二层小楼。


    看见人的一瞬间,开镜、瞄准,射击,一气呵成,干脆利落颇有高手风范。


    直到一梭子扩容弹夹打完,秦南枝才发觉出不对劲来。


    “人呢?”


    屏幕中,枪口朝天,而敌人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下一秒,秦南枝耳机里传来一声声沉闷的打击声,拳拳到肉。


    眼见血条见底,她顿时慌了手脚。


    她飞快地点击按键填装子弹,晃动着鼠标调整视角,可灵敏度太高,轻轻一动视角就天旋地转,屏幕里景物乱晃,她连方向都分不清,更别提找到声源了。


    而越飞越高的枪口更是明晃晃的打脸,压枪的难度不亚于驯服一匹驰骋的野马。


    终于,屏幕灰暗下来。


    死亡视角中,那位赤手空拳打倒她的壮士正蹲在她的盒子边上,将她所有的装备一件件穿到自己身上。


    那人还嫌不够,居然打开语音嘲讽她:“兄弟,感谢这波快递,666。”


    秦南枝怒了!


    枝枝:你给的什么新手教程!根本玩不了!


    枝枝:我生气了,我要把你捶成肉泥!  。


    按下那串记忆中封存太久的号码时,裴颂指尖微颤,不觉绷紧了下颌。暮色渐起,他背过身子,靠着走廊尽头的窗户,让窗框投下的阴影将他包裹。


    他该怎么称呼那个男人?电话接通时,他还没想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喂,哪位?”


    本该是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如今已经陌生到需要愣怔几秒才能反应过来。


    “是我。”裴颂沉声回答,毫无寒暄可言,单刀直入:“你跟爷爷联系了?”


    电话彼端的男人被他问得语塞,却掩盖不住喜悦之情:“是、是,对,我是跟你爷爷联系了。小树,爸爸没想到你能答应,爸爸替——”


    裴颂出言打断:“你跟他说了什么?”


    听着儿子疏离的语气和生硬的问题,明显是要跟他划清界限。裴思明十分警觉地意识到,有可能老头子并没有告诉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替他传达真实意图——这件事长辈在故意瞒着裴颂。


    毕竟是父子,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无法改变,既然裴颂主动联系了他,裴思明深信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次开口,裴思明又拿起了生意场上的姿态:“小树,你最近忙不忙?爸爸之前想去你们公司去看看你,但是有事情一直走不开。”


    可惜裴颂没有耐心听他展示父爱:“直说吧,我们俩没什么好聊的。”


    有几个青训队员自裴颂身旁走过,本想跟他打招呼,一看他脸色铁青,立即噤声,夹着尾巴快速走开。


    裴思明被裴颂噎得说不出话,心口像堵了块浸满水的棉花,但他清楚自己是求人办事,只能把这股滞郁硬咽下去。


    “唉!”裴思明长叹:“小树,爸爸找你并不是为了图你现在成功了、有钱了,爸爸是为了人命关天的事情啊!你能不能救救你弟弟,他才七岁,他还是个孩子啊!”


    正是晚饭点,裴颂又站在楼梯口,在来往杂沓脚步声和嬉闹声里,他听到裴思明声泪俱下讲述了他儿子——当然是小儿子,是多么的可爱、活泼,又是如何被尿毒症折磨得没有了人形。


    “小树,小磊他也是你亲弟弟啊!”裴思明哽咽道:“爸爸是对不起你,但这些年为了给你弟弟看病,我和你……阿姨是房子车子都卖了,真的是没办法了才找你的。小磊还是个孩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小树、小磊,树木扔在那就能活,石头反而要精心呵护着。


    裴颂想笑,但强忍着没出声。


    电话另一头一直没动静,整得裴思明渐渐没了底气。


    为了表示自己的悔过之心,裴思明咬咬牙:“小树,爸爸知道你恨爸爸,但爸爸真的已经知道错了,爸爸愿意用后半生的时间去弥补你!等你弟弟好起来,爸爸就接你来跟我们家一起住,咱们是一家人。”


    又是“我们家”,又是“咱们家”,裴颂像听绕口令似的。


    更啰嗦的是,他前20年加起来都没听过这么多声“爸爸”,他有些不耐烦地截住裴思明的话,言简意赅替他总结用意。


    “借多少钱?”


    一百万?两百万?裴思明是上门女婿,省会那套房子不过五百万,要得更多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面子。


    但裴思明的回答,让裴颂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自己这位生理学意义上的父亲的厚颜无耻。


    “爸爸不要你的钱!”裴思明情绪激动,裴颂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有骨气的发言呢,结果下一秒——“你能不能来医院跟你弟弟配型?能救他的只有你了!”


    Seven几人从训练室出来时,裴颂还在窗边站着,屋外已经完全黑了,星子明亮,一颗颗悬在空中,仿若触手可及。


    裴颂的眼神却是空洞的,没有一丝光亮的黑。


    果汁扬声喊他:“哥,走吃饭去,王阿姨今天大展身手,在群里说做了你最喜欢的糖醋里脊。”


    裴颂好似没听到,木然垂着眼,目光死死锁在早已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连姿势都未变分毫。


    果汁想伸手推他,被小艾拽住。


    小艾打了个手势让他闭嘴,观察片刻,了然地“啧”了一声,拍了拍十一的肩,带着看好戏的促狭,凑到十一耳畔低声嘀咕。


    “信不信俩人吵架了?”


    “啊?”十一的目光悄然挪到裴颂脸上,好好审视了一番裴颂的神情,一侧嘴角抽动:“裴哥能跟人吵起来?我不信。”


    “谈恋爱的事情你不懂。”小艾说:“赌一个星期肯德基,不允许买V我五十套餐。”


    十一:“赌就赌。”


    小艾舔了舔后槽牙:“等着瞧好吧,哥给你露一手。”


    “颂颂。”小艾朝裴颂走去,手很自然地伸进裤兜,摸出烟盒,熟练地抖出一根递过去:“大晚上的,站在这儿干嘛呢?看星星看月亮,低头思故乡?”


    裴颂还没从那个短暂的通话中抽离出来,眼神仍是虚的,眼前一切东西只是个模糊的色块,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手指一动,顺手就接了。


    看裴颂手指夹着烟,小艾又立刻摸出打火机要给他点上,不忘冲十一挑眉,无声动了动嘴:肯德基。


    十一扯了下唇,又被这老贼坑了。


    就在这时,攥在裴颂掌心的手机毫无预兆地轻颤了两下。


    这震动微小却异常清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然窜过冰冷的金属外壳,精准地刺入他麻木的掌心。裴颂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目光骤然间重新凝聚。


    手指一松,烟被仓促地塞回了旁边小艾的手中,他毫不犹豫转身,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


    楼梯间的吊灯光线昏黄,他一边迈着急促的步伐向下走,一边凭肌肉记忆输入密码解锁手机。


    屏幕亮起,余光一瞥,果然是那个咧着大嘴的史迪仔,发来的消息带着肉眼可见的怒气。


    但这两条消息来的时机恰好,缠绕在裴颂心头难解难分的郁结,都被这句要将他捶成肉泥的死亡威慑冲淡了几分。


    他脚步未停,走到楼梯拐角平台处时,拇指长按着微信对话框的语音键。


    他没有刻意调整语气,只是将手机凑近唇边,用那惯有的、带着点清冷倦意的声音,平静地回复了一句:


    “晚点教你压枪。”


    语音发送成功。


    收到消息的时候,秦南枝还生着闷气,正跟赵若月挂着视频商量晚上去哪happy放松一下。


    屏幕上方倏尔弹出一条消息——【小树:语音】。


    小树?秦南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等会啊!”她不顾赵若月重色轻友的抗议,直接挂了视频:“哼!现在知道来哄了?晚了!”


    她嘴上埋怨着,手指却非常诚实地点开了那条语音。


    听筒里传来那个清冽中带着丝丝磁性的声音,吐字间隙,能听出有节奏的喘息声:


    “晚点教你压枪。”


    短短六个字,就让秦南枝满腔的怒火和委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嗤”一声消失得无影无踪。


    心脏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骨头都酥酥麻麻的。


    她盯着那条语音消息,刚才还气鼓鼓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红晕,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被嘲讽的郁闷和对游戏的挫败感顿时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满眼亮晶晶的光。


    她甚至忍不住再次点开那条语音,放大音量又听了一遍。


    音量调到最大,一些细节更加清晰可闻。


    声音好听就算了,还有这么明显的喘气声——故意勾引!


    “哇哦,心机比我还深!”她小声惊叹,捧着手机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蹭了蹭。


    美滋滋回味半晌,秦南枝才想起被她抛在脑后的赵若月。


    此时她已经没有了正面鸽赵若月的勇气,只能手指在屏幕上戳戳戳,发去消息。


    枝枝喳喳:那个……今天晚上不能跟你一起喝酒了……


    赵若月:返祖大野猪警告!


    枝枝喳喳:就算是猪!也是粉嫩小香猪!


    秦南枝不得不直面自己的内心,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颜值即正义的外貌协会。


    嘴上开玩笑就算了,实际上她对平替老公长什么样子一点兴趣都没有,帅挺好,不帅简直要命。


    两人的关系最好就停留在只听声不见人,不能让外貌变成她成为枪神道路上的阻碍。


    思索再三,秦南枝将两人的朋友圈设置了双向屏蔽。眼不见为净,就算是返祖大野猪,只要别让她知道,她就能一直欺骗自己的内心。


    裴颂刚走到负一楼的餐厅门口,手机就连续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已经被一连串表情包刷屏,最新一条则是一只躺在地上露出肚皮的小猪仔,正在来回翻滚。


    从“捶成肉泥”到“哥哥你真好”,前后不过5分钟。


    他捏了捏眉心,电话带来的沉重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还带着点无理取闹的轻松冲散了些。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笑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


    他将手机锁屏,揣回外套口袋,朝着飘出饭菜香气的餐厅走去。


    只是那微蹙的眉头,似乎比刚才在窗边时舒展了那么一点点。


    而他身后,拿着被塞回来的烟、目睹了全过程的小艾和十一面面相觑,表情从看好戏变成了震惊再到茫然。


    “什、什么情况?”十一捏着烟,一脸懵:“他刚是不是……笑了?”


    小艾摸着下巴,眼神复杂地看着裴颂消失在餐厅的背影,幽幽地吐出一句:“啧,这女网友好像有点东西啊,颂颂这情绪,明显被对面拿捏得死死的。咱家傻大儿会吃亏的!”


    “你不是说他俩吵架了?怎么看也不像吵架的样子,人还是热恋期呢!”


    “哄好了,肯定的。”小艾眯起眼,故作深沉:“都说了你不懂,哥是过来人,听哥的。”


    “那肯德基呢?算我输还是算我赢?”


    小艾嗤笑:“少年,你要是有勇气不如自己亲自去问问裴神,看看他会不会回答你的问题。”  。


    令秦南枝失落的另有其事。


    跟foglia加上好友后,她本以为有高手在侧指导,自己的技术水平不说突飞猛进,也该是节节高升。


    她甚至不着边际地幻想过下周就能在国服排行榜上露脸,每每想到这里,嘴角总能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期待的笑。


    可当晚刚打完几局双排,小树的微信就甩来一个十分简陋的小游戏链接。


    “aimlab?这什么东西?”秦南枝抠出一个问号。


    小树更是言简意赅:练。


    秦南枝点开一看,跟钓鱼网站差不多简陋,再说了,什么叫“练”?不应该是“恋”吗?


    打游戏不就是在练吗?还是说带她三天小树就变卦了?


    她气不过争辩,对面冷酷无情回了一句:你现在跟不上我的节奏。


    行吧,算他说对了。不服气归不服气,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好几次她刚瞥见远处山坡上的人影,喉咙里的方位还没喊出口,小树就已将敌人爆头击杀;更别提他先发现敌人时,报了方位秦南枝也死活找不到敌人在哪。


    小树让她重点玩两个小游戏,一个要求用鼠标精准点击高速移动的靶心,稍一抖动就失败,练的是操作精准度;另一个是屏幕上会不定时出现闪烁飞窜的圆点,逼她捕捉每一帧变化,练的是动态视力。


    秦南枝是个没耐心的急性子,马上问他,自己要练到什么程度才能跟他一起玩?


    这次,小树的回复更简短:过几天。


    之后的整整一周,小树再没登陆过游戏。  。


    “我感觉他对我不冷不热的,教也不好好教,还整天找不到人。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能一雪前耻啊!”秦南枝猛地坐直身子:“欸,你说我会不会遇上骗子了?”


    谁知道打游戏比高中上课还累啊,几天下来秦南枝都打得眼疲劳了。


    她吃完饭就瘫在小客厅的懒人沙发里不想动弹,闭着眼在赵若月包里,瞎子摸鱼一样摸索人工泪液。


    “骗你什么了?”赵若月正给别人回消息,听完秦南枝的抱怨,只给她一个后脑勺自己体会:“骗钱还是骗感情?倒是你,你骗别人的技术。”


    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小瓶子,秦南枝倏地睁开眼,煞有其事道:“话不能这么说,你没听过吗,我这种白富美最受杀猪盘欢迎了。”


    赵若月一口水刚进嘴,被她这句没脸没皮的宣言呛得直咳,一句“你这脸皮都能防弹了”冲到嗓子眼,却猛地刹住车。


    客厅那头,秦南枝爸妈和她爸正在沙发上排排坐,看抗日神剧看得入迷,激烈的枪响都传到她们这边了。


    秦南枝滴完眼药水后在揉太阳穴,她最近听枪声听得人都恍惚了,走在马路上司机按个喇叭心情都莫名烦躁。


    电视里一声枪响后,秦南枝停下动作:“这是98K的声音,抗日神剧编剧一点科学不讲,不如让我去写剧本!”


    “救命,大师兄,二师兄被妖怪附体了。”


    “这叫专业,一名战士的基本素养!”


    赵若月纠结了一会儿,无奈把损话硬咽了回去,转而问她:“别岔开话题,继续说你的事。你跟那个……网友吧,你俩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网友?”秦南枝停下动作,茫然睁眼:“好像……就普通网友。他教我打游戏,然后人没了。”


    “人没了?”赵若月在字面意思和深层意思里徘徊片刻:“回归三次元生活了?”


    秦南枝点头:“应该是工作忙,好久都没见他登陆游戏了。”


    “你没跟他提网恋的事情吗?你俩不会还在小学生玛卡巴卡吧?”


    秦南枝接着点头:“那不是还没熟呢,不好意思啊。”


    “等指望你开窍,猴子都变成人了。”赵若月抱臂缩进沙发里:“你瞧瞧人家七七,哪次网恋不是三天叫宝贝、五天喊老婆的、一周准备奔现,你学着点,加快进度!”


    “你要给新手一些适应时间!”秦南枝拍了下屁股底下的沙发:“别说我了,男的不主动我总不能抛媚眼给瞎子看吧?”


    “人家是电竞大神,你是菜鸟网友,他图啥?图你反应慢还是图你眼神差?”赵若月苦口婆心:“退一步讲,你也说了,你跟他就是普通网友关系,人家为什么要花心思教你?”


    “这么说……也没错,就是有点伤人。”秦南枝魂不守舍揪着家居服袖口,针织衫都被她扯到变形:“那你说有什么办法让他多教我一些吗?我还指望跟他网恋以后让他帮我一雪前耻呢。”


    赵若月欣然点头:“不错,脸皮厚了点但脑子还算好使。要不要姐姐教你两招?保你轻松把他拿下。”


    “不行不行。”长了教训的秦南枝今天学聪明了:“你就没谈过网恋,不能让你一个门外汉指导我,上次你就被人单删了,我还是明天去问七七吧。”


    赵若月“嘁”了声:“姐没谈过网恋,还不知道怎么哄男人吗?”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经验都是互通的,而赵若月经验极其丰富。


    赵若月招招手,让她靠过来:“来,姐姐传授你一点独家秘笈。”


    晚饭后,赵若月接到朋友Mark的电话,拜托她帮忙养几天宠物,秦南枝还想回家打游戏,便乘她的车一块走了。


    两人先去Mark家接宠物。


    “怎么是只鸟?”还是只会说话的灰鹦鹉!


    秦南枝刚伸出手想摸摸,就被Mark拦住:“他咬人!”


    灰鹦鹉球球虽然长得不如网上那些圆滚滚的虎皮鹦鹉可爱,但是嘴皮子可利索了,站在Mark肩膀上,一口一个“爸爸”,字正腔圆。


    秦南枝觉得稀奇,张开手掌,嘬嘬嘬叫着,引诱小鹦鹉跳到她掌心。


    没想到这只鸟脾气还不小,脑袋一甩:“逗狗呢?滚!”


    “怎么能骂人呢!”


    “别生气哈,球球一直都处于叛逆期。”Mark面子上挂不住,训了鸟两句。


    这鸟脾气不小,根本听不得骂,扇着翅膀就要叨自家主人。


    “你们先等等。”赵若月不是为了来看马戏表演的:“你找我也不行啊,我家里有猫,养不了鸟。”


    被拒绝后,Mark急得原地打转:“月姐,我是真没办法了。球球除了我以外,也就怕你,除了你我是真不知道还能找谁了!”


    Mark临时接到公司通知,要去国外出差小半年,而家里的亲戚朋友几乎被球球叨了个遍,各个退避三舍,都不愿意接手。


    “但是我家猫会扑鸟啊,别你送来一只鸟,我还你两根毛。”赵若月说:“上海应该有专业寄养机构吧?”


    “有是有……”Mark叉腰叹气:“但是球球不喜欢跟别的鸟在一起,而且每天都要跟我视频。”


    秦南枝:“还是个霸凌鸟!”


    球球鸟小鬼大,仿佛听懂了秦南枝的话,展翅飞到Mark头顶,歪着脑袋,跟秦南枝大眼瞪小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鸟吗?”


    秦南枝笑道:“见过,没见过嘴这么碎的。”


    “啊——”球球忽然大叫,扑扇着翅膀跳到了秦南枝头顶,吓得秦南枝抱头鼠窜。


    但球球却不咬秦南枝,只是用老虎钳似的尖嘴啃秦南枝头上亮晶晶的发卡,用不了两下,发卡上的水钻就全掉了。


    Mark见状,既不阻拦也不劝导,看了一会儿,抬起手让球球飞过来。


    “南枝是吧?”Mark挤出一个谄媚的笑:“你想不想养一只活泼可爱、会说话的小鹦鹉啊?”  。


    秋季赛的第二周,CZG战术主打一个稳重求进,拿到了不错的成绩。


    周日晚上的周决赛结束后,CZG全员到了火锅店,难得露出好脸色的陈令飞宣布周一白天给大家放假,晚上八点再开始训练。


    “这算什么放假……”


    十一话音没落,陈令飞眼刀就杀过来了,他只好缩起脖子,屈服于陈令飞的淫威。


    第二天中午起来,小艾约了十一去烫头,Seven回家,果汁要补觉。


    出门前小艾绕去裴颂宿舍瞧了一眼,人已经不在床上了。


    两人并肩往大门口走,十一抬手揽上小艾肩头:“你信不信裴哥去见女朋友了?”


    “不信,网恋的乐趣就是不见面,见面有什么意思?”


    十一不解:“那我干嘛不养个q/q宠物呢?费这劲儿干嘛?”


    “那你就不懂了。”小艾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距离产生美,距离越远越美。”


    酒店里,裴颂正弓着腰,帮两个老人收拾行李。


    阳光从未合拢的窗帘缝隙间挤进来,照亮了满地的杂物。


    爷爷奶奶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磨损的旧行李箱,可现在,房间里堆得像个临时仓库,不仅又多了一个满满当当的行李箱,还有大大小小三四个装满特产的手提袋。


    “跟二叔说了,你们到机场以后让他去接。”裴颂蹲下身,挑出两个袋子,推到奶奶面前:“这是给他买的。”


    奶奶伸头往里瞧,里面又是手机又是衣服,不由得皱起眉:“又乱花钱!过年你就买了那么多东西,天天在地里刨土,哪用得了这么好的?”


    裴颂不在意:“我不在家,二叔一直帮忙照看着你俩,要不是二叔跟我说,爷爷这次晕倒你们会告诉我?”


    上周四,阿杜带着裴爷爷去了安和医院,检查结果说并无大碍。老人知道后马上表示不肯再住酒店,像孩子般闹着执意要回家。


    还是阿杜好说歹说,最后搬出了裴颂这几天忙得出不来做借口,硬把人留到了今天。


    裴颂一大早赶到酒店后,爷爷就杵在他身边,盯着他在手机app上操作,买好两张回老家的机票才罢休。


    在前往机场的车上,裴颂拉着爷爷交代回去后的注意事项。


    “回去多休息,地里的活不要干了,鸡鸭也不要养了。”他侧着身,絮絮说着,声音很轻:“医生说你就是累的,上次手术后没有恢复好。我有钱,不缺你种地帮我减轻负担。”


    老人不耐烦瞪了他一眼,挥手推开他:“啰嗦!不干活吃什么!”


    裴颂呆愣愣看着爷爷,平生还是第一回听人说他啰嗦。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已经跟二叔说了,地包给他,你养的那些鸡鸭也让他都卖了。”


    “你、你、你——”爷爷被他的先斩后奏气得一时间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


    他猛地转向奶奶,颤抖的手指还指着裴颂的脑门:“你是不是都知道?你们合起伙骗我!”


    奶奶一把按住他在空中乱舞的手,低声警告:“吵什么吵!你赶紧坐好,在车上呢,小点声。”


    爷爷还在喘着粗气:“我养了半年了,说卖就卖?再说了老二懂个屁养鸡,他连鸡崽公母都分不清”


    目睹身旁这出闹剧的裴颂跟没事人一样,慢悠悠掏出手机算账:“来回机票2700,酒店套房9300,检查费用4200,营养品7000,其他零碎费用不算。”


    他看着老人,裴爷爷脸色比鞋底还黑,皱纹挤成一团。


    “干什么了,怎么就花了这么多钱?”老人声音瞬间没了底气,仔细听,尾音都是颤的,活像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块肉。


    裴颂点头,很轻松地耸肩:“你回去接着种地,等不舒服了我再接你来上海看,就当度假了,一次花费……也就卖两千多只鸡。”


    爷爷好似被人捏住了命门,所有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个字,脸由黑转成猪肝般的紫红。


    他蜷在座位上,嘴唇哆嗦着,只剩蚊呐般的嘀咕:“太贵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飞机起飞后,裴颂才从机场往回走,回到基地的时候,距离八点还剩半个小时。


    他徐徐走到食堂,捡了三个豆沙馅包子带走。


    “小裴。”王阿姨叫住他,从操作台后面取出一个手提袋:“你尝尝这个,他们叫什么半熟芝士,要是觉得好吃,阿姨在网上学了给你做。”


    一个包子已经进嘴,裴颂含糊答了声:“谢谢阿姨。”


    王阿姨捋了下头发,不好意思笑着:“客气什么,要不是你帮忙,我家那个混小子还做梦要当职业选手呢,也让他明白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小混蛋现在学习可努力了,还让我帮他请家教呢。”


    裴颂嚼着包子,没往下接话,点了下头便离开了。


    三个扎堆角落的青训队男生见状,埋怨起凭什么王阿姨对裴颂那么偏心,连吃带拿还开小灶。


    恰逢邻桌经过一个助教,听到他们的牢骚,便停住脚步,笑着插话:“那可说来话长了。”说着,放下盘子碗,就挤到一张桌子上。


    助教清了清嗓子:“知道王阿姨儿子不?”


    几人点头。


    助教接着说:“那小屁孩刚上高中,听同学夸两句游戏打得好,就真以为自己能打职业了,死缠烂打非要王阿姨带他来CZG试训。”


    其中一个青训队员没忍住笑了:“一般这么说的,都过不了我们这一关,哪用得着麻烦主队啊?”


    “说得没错,可王阿姨不放心啊,私下里求了裴颂帮忙。裴颂那性子你们也清楚,话不多但办事利索。当场跟那小孩约了局CS:GO,结果呢?”


    “被打爆了?”一人插嘴。


    “岂止是打爆了?”助绘声绘色比划着:“从开局到结束,小孩连枪都没开过!裴颂盯着他,露头就秒,打得那孩子全程懵圈。最后走出基地时,头都不回,说好的跟偶像合影也忘了,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


    这个故事几人听完哈哈大笑,可笑到一半,有人就笑不出来了。


    一男生头低了下去,扯了扯上衣下摆,青训队的红白队服和主队的黑白色站在一块泾渭分明。


    “我刚来的时候不知道天高地厚,跟裴神打过一把……打完都想回家上学了。你们说裴神今年能拿世冠吗?”


    “嗐!那是当然!”助教脸上露出一抹向往的笑:“谁不想赢呢?”  。


    训练室里,十一跟小艾正在和其他人显摆自己的新发型。


    十一顶着一头蓝灰色狼尾,正对着手机屏幕当镜子,小艾本来就是个卷毛,又挑染了几根酒红色。


    见裴颂进来,小艾掏出会员卡就往裴颂口袋里塞:“裴哥相信我,你要是染个白毛,女粉绝对疯狂。”


    “那我爷爷奶奶也该疯狂了。”裴颂侧身避开,卡掉在电竞椅上。


    他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放下袋子,撕了张酒精湿巾开始擦外设。


    擦完显示器,他不紧不慢掏出手机,给爷爷奶奶发了消息,让他们落地后报声平安。


    走廊上陈令飞正在吼青训生回去训练,那把破锣嗓子听得人耳膜发疼,小艾又跟果汁吵起来到底是美式前刺还是括号头更帅,屋里屋外都乱糟糟的。


    跟他的情绪一样。


    队伍成绩不错,爷爷检查结果也正常,所有一切都是预料中的好结果,裴颂找不到心底躁动不安的缘由。


    他再次打开微信,准备给二叔发消息。


    微信最上面,那个咧着个大嘴的史迪仔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30小时前发的一句“摩托车好难操作”。


    他终于察觉出了今天到底哪里不对劲。


    裴颂突然把湿巾团成球砸进垃圾桶,他盯着史迪仔头像旁空白的消息提示框,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侧边的音量键。


    训练室白炽灯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拓出一小片阴翳——


    作者有话说:这章10个小红包[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18章 枝枝喳喳


    秦南枝带着球球亲爹给的大包小包家当,和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回了家。


    “我们俩有缘分哦。”


    Mark叮嘱过它爱叨人,秦南枝还有些胆怯,只敢伸出一根手指摸球球的脑袋。


    球球摇摆着脑袋:“叽叽!叽叽!”


    “是枝枝!”秦南枝纠正他:“你有爸爸,但是你爸爸最近不在,你……可以叫我妈妈!我就是你干妈!”


    她说完仔细观察球球的表情,生怕这叛逆期的鸟又骂人。


    没想到球球扑扇两下翅膀,突然奶声奶气地喊:“妈妈!”


    声音清脆悦耳,像幼儿园小孩子的动静,逗得秦南枝心花怒放。


    她赶紧从袋子里摸出一颗夏威夷果,剥了壳递过去:“我们球球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鹦鹉!”


    球球学着她的语气:“最聪明的!”


    有了会说会笑的小鹦鹉,秦南枝早把什么小树小草小蜜蜂平替老公忘到爪哇国。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逗鸟逗得忘了时间。


    当手机声音响起的时候,看到微信消息后,秦南枝第一反应是怎么一眨眼就两点了?


    “不能再玩了!”说出这句家长统一的话术后,秦南枝忙起身。


    简单收拾了从家里搜刮来的战利品,又打开鸟笼让球球进去,给它添了水和粮。


    做完这些,她才不紧不慢点开手机。


    紧挨着微信置顶的家族群和赵若月的聊天框,一条新消息孤零零地挂着:


    小树:1


    赵若月几个小时前刚说过,男人就是贱,只要你不搭理他,他肯定忍不住来骚扰你。


    秦南枝当时嗤之以鼻。


    赵若月从小到大都是排的上号的大美女,那张脸一出,向来只有别人追她、她挑人的份儿,就差学皇上翻牌子了。


    但把这套理论用在小树身上……秦南枝可不信。


    倒不是说赵若月的理论不对,而是她觉得小树和她们想的不一样。


    虽然接触时间很短,但她也摸索出了小树的大概性格。


    他是一个很简单很纯粹的……战士。


    没错,战士。


    话少,冷漠,有事说事,跟射出去的子弹似的,不会拐弯。


    不会像七七糖说的那样天天占嘴上便宜搞暧昧,也不会像赵若月说的那样急色,两句话就要约见面。


    甚至可以说,在她们俩相处期间,基本上都靠她没话找话。


    但是现在……秦南枝盯着手机屏幕,半晌没动作。


    “1”是什么意思?


    枝枝:1?


    对面仿佛一直在等她,消息一发送,立马回复了过来。


    小树:打游戏吗?


    “嘁,两点了大哥!这会儿想起我来了。”秦南枝扯了下嘴角,喃喃道:“还以为挂完号就把我忘了呢……”


    赵若月还说过,钓男人如同钓鱼——放长线、沉住气、打窝挂饵、收放自如。


    一勾手她就上钩,也太没品了,有来有往,才更让人有征服欲。


    秦南枝唇边带着狡黠的笑意,回复道:太晚了,要睡觉。


    看着秦南枝发来的两句话,裴颂悬在屏幕上空的手指迟迟没有落下。


    加上标点符号才十个字,没有颜文字、没有表情包,也没有波浪线,跟以前的聊天风格判若两人。


    裴颂心生疑惑,却清楚两人间的关系并不能让他直接问出口。


    她找自己只是为了打游戏,或许已经找到了更厉害的人选。


    这个念头刚冒头便被打消,裴颂自嘲地笑了下,她应该找不到比他更厉害的。


    小树:明天中午12点到下午2点,我有时间。


    上班族啊……秦南枝都想为他鼓掌了,中午午休不睡觉打游戏,蓝洞才应该给他开工资。


    秦南枝本想端着架子再拒绝一下,没想到小树抢先一步发出了他的时间安排。


    小树:这周其他时间不方便,下周时间充裕,可以多玩两把。


    “谁求着你带我玩游戏了?”


    秦南枝边嘟哝,手上却很诚实地调出日历。


    这周除了要准备两条ASMR视频之外,还要回家帮忙,她空闲时间也不多,刚好下周没什么事。


    但是……


    “你哄我一句我就要原谅你?”秦南枝输入消息:“想得美!”


    枝枝喳喳:下周再说。


    枝枝喳喳:不是说我跟不上你的节奏吗?怎么还要跟我玩?


    枝枝喳喳:你发的小游戏我连第三关都打不过去,怎么配跟你这种高手一起玩呢?


    秦南枝抱怨完,还不忘在消息的最后发送一个额头生三把火的生气小猫头。


    这才对。


    看着满屏的问号,裴颂反而松了一口气。


    另一个问题却在他心头浮现,这么久不联系他,难道是因为……生气了?


    小树很久没回复,秦南枝靠在床头一直等,等得打起了哈欠,准备关手机睡觉。


    就在这时,聊天框弹出来一条消息。


    小树:你进步很快。


    许是怕她不信,还特意补充了一句:我看了你最近战绩,KDA都0.7了。


    这句话简直直戳秦南枝心窝子,她得意极了。


    “你也不看看你姐我是谁!”


    这才几天,她的KDA从0.2不到翻了三倍,再翻三倍是什么难事吗?


    等她一雪前耻,谁还稀罕求着他打游戏?


    嘴上说的简单,可一想到跟小树的关系进入了倒计时,心里难免有些小小失落。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更何况她们俩是游戏里出生入死的战友情。


    秦南枝没再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压在枕头底下,沉沉睡去。


    裴颂指下,一条消息删了打、打了删,修修改改数遍。


    临发送前,他在开头加上了一句“谢谢你”。  。


    临近一点,基地里陆陆续续有人起床。


    CZG手游部在郊区,PC大部分在市区别墅。别墅年份不短,一应设备年老失修,仅剩下一个别墅的名头还算好听。


    “一会儿吃什么?”


    “还能吃什么?”十一点开肯德基APP,把手机递给小艾:“你点,点完了把钱A我。”


    “跟哥哥还计较这些?哥哥白疼你了!”小艾没接他的手机,脚步一转,蹭到果汁身边:“Juice哥哥,中午吃什么呀?”


    果汁洗头洗一半没了热水,被冻得这会儿脸还是白的。


    “食堂呗,还能吃什么?”果汁打了个喷嚏:“王阿姨群里说了,今天不做甜口的。”


    小艾挑眉:“她干儿子裴颂今天不吃食堂了吗?”


    职业选手的作息一般都阴间,活动时间通常是下午两点到凌晨三点,于他们而言,十二点以前起床都算早起。


    相应的,CZG食堂的开放时间是十二点半到下午两点,做饭的王阿姨的江浙人士。


    因为口味问题,愿意吃的人不多,裴颂这种捧场的属于特例。


    再加上裴颂喜欢吃甜,王阿姨不仅每天都会上一两道糖醋里脊、菠萝咕咾肉、拔丝地瓜一类的甜口菜,连毛血旺和尖椒肥肠都不忘放几大勺白糖。


    时日一久,他们这些北方和川渝地区的人根本懒得踏进食堂一步。


    几人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情迈入负一楼,刚进门,小艾还没看清今天上了什么菜,就被王阿姨叫住。


    “Mini呀,”王阿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们下周去新基地训练吗?”


    王阿姨年纪不大,冲浪速度极快,除了那些实在拗口的,几乎能记住基地所有选手的ID。


    被她当面一喊mini,小艾自己反倒难为情了,有种长辈偷看你q/q空间的尴尬。


    “新基地?你说浦东那个?”小艾愣了下,摇头:“没听说啊,阿姨你从哪听到的消息?”


    王阿姨也纳闷了:“那为什么我问小裴他最近有什么想吃的,他说他下周不在食堂吃了?”


    “什么?”十一喊出声:“他不吃食堂了?他是中彩票了还是打算饿死自己?”


    三人对望,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茫然。


    铁公鸡拔毛,定非小事。  。


    训练室里,裴颂一个人坐在电脑前,操纵着一身吉利服的游戏角色,开车往城区里秦南枝的身边赶。


    两人见面后,根本不需要秦南枝开口,吉利服并一支肾上腺素被扔在她面前。


    玩游戏以来,裴颂发现秦南枝对弹药有着前所未有的恐惧,没有200发子弹外加5瓶止疼药,是万万不敢出门打人的。


    通常等秦南枝活着搜集齐全一应物资,他至少拿下五个人头了。


    秦南枝此举也不是没有好处,裴颂可以心无旁骛冲锋在前,身后仿佛有一个无限补充的弹药库。


    她就像哆啦A梦一样,什么装备都能从包里掏出来。


    裴颂此时有些庆幸,还好秦南枝没对三级头有什么执念。


    秦南枝早上一睁眼就看见了来自小树的未读消息,心里都乐得冒泡了。


    小树:谢谢你,跟你一起打游戏很开心。


    她就说嘛,怎么可能有人不对她动心?


    她这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就算看不到脸,也会被她的聪明美丽善良折服。


    秦南枝利索捡起吉利服换上,正准备截图,余光瞥见裴颂角色头上那个三级头时心动了。


    “这就是三级头呀?”秦南枝声音里的羡慕之情挡都挡不住。


    传闻三级头就算只剩1点耐久,也能扛住一枪98K爆头,简直安全感拉满。


    可凭她的水平哪敢去跟人抢空投箱?跳的点也是荒山野林,遇见一个三级包就不错了。


    她话音刚落,耳机里响起小树的声音:“给你。”


    “那……多不好意思呀?”秦南枝弱弱拒绝一句,不想显得自己贪得无厌:“这是你捡的,还是你拿着吧。”


    小树的声音有着斩钉截铁的笃定:“我不需要。”


    “那好吧。”秦南枝佯装无奈收下,还不忘补充一句:“要是你需要,我随时都能还给你哦。”


    他们所处的整个城镇已经被裴颂搜刮完,在安全区刷新之前,两人压着毒圈的边缘线,驱车前往狮城。


    一路上,秦南枝为了表示自己不计前嫌,主动挑起话题闲聊。


    “你们工作平时忙不忙啊,中午休息两个小时感觉还挺不错的。”


    她毕业开始创业、创业就是失业。


    除去大学暑假在秦聪公司实习那两个月,还没正儿八经感受过职场生活是什么样。


    裴颂“嗯”了一声。


    “还好,不算累,就是晚上经常熬到比较晚。”


    这么一说秦南枝就懂了,医院可没这么好待遇,能午休,要熬夜,还有高配置电脑,不是交易员就是外贸人啊!


    但小树工作期间能拿手机,那就不是交易员咯。


    “我也有朋友家里是做外贸的,她大学毕业以后都过成美国作息了。”秦南枝唠家常的技能太娴熟,顺着就往下问:“不过这一行工资还算不错吧,你在哪个城市?”


    耳机里一片沉寂,她也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话。


    网友就网友,她查什么户口啊?都怪她太健谈了!


    可话已经说了,再改口更尴尬,她干笑两声,试图敷衍过去:“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


    更没想到小树回答了她的问题。


    “在上海,你呢?”


    “上海啊?”秦南枝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巧!


    万一他知道自己也在上海之后要线下见面,万一两人的朋友圈有了交集,万一……一连串问题冲上心头。


    正郁闷着怎么说谎,秦南枝脑海中灵光乍现。


    上海怎么了?她大学同班的一对小情侣,两个人毕业以后都留在上海,最后不还是因为异地恋分手了?


    “我也在上海,但是我在青浦。”秦南枝说了个离她家直线距离最远的,就差精确到定位青浦高速口了。


    “我在徐汇。”小树答。


    秦南枝支支吾吾几声,表示徐汇挺好的,就是离自己这里有点远。


    小树没追问她的工作,想来也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话题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直到车停在狮城边缘,小树才再次开口:“你观察城区方向来人,注意楼顶。”说完,便自己开车在毒圈边缘晃悠。


    在秦南枝心里,开车是比压枪更难的操作,看小树在坡地上操作自如,秦南枝又酸了。


    最开始,她跟小树一人一辆车。


    连着几次翻车以后,她不是倒地就是成盒,还需要麻烦小树赶来救她,秦南枝就不肯自己开车了。


    裴颂将车停在一处斜坡后,他则摸着毒圈,将屁股后面紧跟着的两支准备进城的队伍解决掉。


    其中一队人马手里有把装了八倍镜的AWM,一枪没开过。


    裴颂捡了这把枪,准备给秦南枝玩个新鲜。


    回去时,他把车留到了原地,伴着城区里此起彼伏的枪声,带领秦南枝绕城边悄悄溜了进去。


    “裴哥,王阿姨问你中午为什么不去食堂吃饭?”


    小艾推门进来的一瞬,裴颂切快捷键关了队伍语音,在跟秦南枝的聊天框里,敲下:同事回来了。


    又迅速切回游戏。


    还没等他回答小艾的问题,身边陡然伸出来一个蓝色大脑袋。


    “我靠你他妈背着兄弟甜蜜双排?”十一往屏幕前凑:“你变了,我要给飞哥举报你带妹。”


    “你去。”裴颂稳如泰山,头发丝都没晃一下,继续领秦南枝在城里逛。  。


    秦南枝喊了几声没听见回应,才看到微信消息。


    她都想给小树拍手,太有素质了,是个好同事。


    大学时候她们宿舍有个女孩,一到午休就跟异地男朋友视频,你不让她打视频,她还跟你急。


    既然他同事回来了,秦南枝打算这把游戏结束就不玩了,纵使两人不说话,可敲键盘和点鼠标的噪音也很烦人。


    游戏越往后,安全区刷新速度越快,等到了城区中央,安全区几乎就剩下两三栋楼的范围了。


    他们左前方是一个三层楼,虽然视野受限,但适合秦南枝躲着,一楼还有围墙,即使要撤离,也不至于暴露在敌人面前。


    他标记位置后,跟秦南枝前后脚进入楼房。


    几个人被他晾在一边,也不嫌无趣,好几双眼睛饶有兴味盯着他的电脑屏幕看。


    果汁还在小声拼读秦南枝的ID:“lile,小,zz?你小汁?”他撞了下十一:“好像是个男的。”


    “男的就男的吧……”十一接了个电话,下楼去拿外卖。


    他刚走出训练室大门,游戏里的裴颂带着秦南枝在楼里遭遇了一支三人队伍。


    对方有人手上拿了把S12K,两枪就带走了冲在前面的秦南枝。


    等裴颂将三人全部解决后,秦南枝已经成了个躺在地上的盒子,连带着装备散落一地,足以看出被击倒后进行了一番的“好汉饶命、东西都给你”的求饶活动。


    他没什么犹豫,在决赛圈只剩下6个人的时候,直接捏了颗雷自爆退出游戏。


    角落里,一直不说话、默默观察裴颂殉情的小艾掏出手机,找出那个没有裴颂的群聊,打下——


    minilove:Song要没有网恋,哥给你们洗一个月袜子。


    minilove:手搓!——


    作者有话说:[加油][加油][加油]


    第19章 枝枝喳喳


    秋季赛赛程进行到了第三周,凭借前两周攒下的丰厚积分,CZG已经把半张季后赛门票揣进了口袋。


    除非天降雷区、把把天谴圈、迫击炮开局送走全队,否则晋级已是板上钉钉。


    没了生死压力,大伙儿在赛场上打得那叫一个放飞自我。


    尤其是果汁顶替Seven上场指挥后的两天,一条老苟带三位莽夫,在场上横冲直撞浪到飞起,偏偏运气好到爆棚,安全区刷脸上、资源点肥到流油,战场简直成了自家后花园。


    到了周五晚上,CZG积分超过NKG跃居第二,以两分的微小差距紧追榜首ABM。


    “就一个字,爽!”


    大巴车停在小区正门,果汁第一个蹦下来,手里还捏着个喝空了的易拉罐,铝罐被手指捏得咔咔作响。


    晚风呼呼吹着,果汁非但没觉得凉,反而像打了鸡血似的,脸颊泛着红光,眼睛亮得惊人。


    “看看我最后一局那个迫击炮用的,简直是炮神附体,谁说我没上过小学,我还上过初中呢!”他意犹未尽地咂摸着嘴,回味最后那局的高光时刻:“遇事不决先杀QI,让他们卡我们点,终于让我逮着机会报仇雪恨了!”


    他旁边,Seven扶着后腰,慢悠悠地挪下车,动作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僵硬。


    听到果汁的话,他嗤笑一声,伸手想去拍果汁的后脑勺,结果动作牵扯到腰,“嘶”地抽了口气,只好作罢,转而翻了个白眼:“让你得瑟上了,还不谢谢你老哥,要不是被浴室单杀,轮得到你上场?”


    果汁笑嘻嘻反驳:“别介,人林冬腿瘸了还上场呢,你怎么不能克服一下?”


    “克服?”Seven忍着痛、咬着牙也要扇他:“不是你犯痔疮的时候了?”


    这时,裴颂才最后一个从大巴上下来。他下意识地眯了下眼,适应着小区门口略显刺眼的光线,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沉浸在别的思绪里。


    晚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拂过他的面颊,吹得他额前微长的碎发扬起,又轻轻落下,带起了一丝凉飕飕的寂寥。


    前面的阿杜被十一和小艾缠得没办法,只能不情不愿掏出手机给两人点夜宵。


    “要是陈令飞在这儿,我看你俩皮猴儿还敢不敢给我上蹿下跳!”阿杜停下脚步,举着手机回头:“小裴——”


    他提高音量:“夜宵想吃什么?十一点了全家桶,果汁要吃小龙虾。”说着,阿杜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外卖APP的界面。


    “加个蛋挞。”


    裴颂隔得远,声音飘过来的时候带着风的纹路。


    他裹紧外套,闷着头朝前方赶。


    基地的灯光就在前方不远处,几人还没踏进别墅正门,就被门口伫立的门神陈令飞拦了下来。


    “我靠,这么快就要来复盘?”十一嘟哝一句,急忙后退,要往裴颂身后躲。


    没想到陈令飞直直朝着他走来,十一心神大乱,揪着裴颂的衣摆,飞快地解释:“哥,我没架好枪我已经知道错了,你帮我说两句好话,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都给我一边去。”陈令飞轰走了几个小的,眼神示意裴颂留下,随后又在阿杜耳边嘀嘀咕咕半天。


    听完,阿杜即刻变了脸色:“你们聊,我带他们去休息室吃宵夜。小裴,你点的蛋挞我给你留着,谁都不让吃啊!”


    阿杜说完,揪着十一的帽子,把一群羊赶回了圈。


    身边人一走,不等陈令飞开口,裴颂先发制人:“不转3号位。”


    “不是这个事儿。”陈令飞从口袋里摸出烟,自己点上,吸了两口以后才继续说下去:“那什么有这么个事儿,你爸今天晚上的时候过来了,说找你有事。”


    裴颂家里那些事情,陈令飞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要裴颂发话,保安加物业直接上去把他爸打包带走不成问题。


    “我说你不在他也不肯走,保安问我怎么办,我想着毕竟是你爸,就让他到食堂等着了。”


    他忍不住抬头瞥了眼裴颂的表情,他都觉得难为情且尴尬,裴颂反而十分淡定,像是早有预感会发生这种事。


    但是他叽里呱啦一通说,裴颂立在这里当闷葫芦……


    “你起码吭个气、给个意见啊?”陈令飞催道。


    裴颂站在夜空里,周身散发的空寂好似要融化在深夜里,没什么情绪也没什么反应。


    良久。


    “我去跟他说。”  。


    周六一大早,秦南枝带着球球赶回家帮忙。


    每年开学后,南红玉都会为受援助的学生准备一些生活用品、药品、课外读物和练习册。


    基金会惯例将所有物品打包成一个大书包,由志愿者送到每个孩子的手上。


    看着熟悉的紫红色课外练习册,秦南枝不由得想起被试卷、考试、练习册联手统治的高中生活,背后汗毛都不由自主竖起来了。


    “妈妈,今年怎么学生数量这么多?”秦南枝一不小心被书本划破了手指,包着创可贴,顺理成章坐到一旁沙发上偷懒。


    球球则站在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盯着秦南枝的手机,身边散落着几粒麻籽。


    今年准备的物资格外多,东西多到书房已经堆不下了,大大小小的箱子全挤在客厅里,甚至餐厅都放了不少。


    秦南枝边帮忙边数着,以往最多包两百来份开学大礼包,今天都包了一百个了,箱子里的文具数量看着却一点没少。


    “有爱心人士匿名向基金会捐款,已经捐了三年了,所以我们增加了一部分名额。”南红玉趴在餐桌上给学生们写信,打趣她:“你还抱怨呢,以前你哪次不是最后一个才来?活早都被小侯小冯他们干完了。”


    “哪有偷懒?”秦南枝嘴上反驳着,行动上却贯彻了休息原则。趁着南红玉接电话的功夫,她转坐为躺,在沙发上刷起了短视频。


    “枝枝啊,”南红玉走到她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让葛优瘫的秦南枝坐直:“妈妈手头还有点事情,你给你爸爸去个电话,然后去爸爸妈妈卧室保险箱找一下他要的东西。”


    秦南枝应了一声,趿拉着拖鞋,带球球一起上了二楼。


    “合同、产权证书……”秦南枝从保险箱中层抽出一沓文件:“对,我看到了,是不是新渔东路那个?”


    按照秦聪的要求,秦南枝找了个牛皮文件袋把相关材料装好,等他的秘书一会儿来家里取。


    正准备合上保险箱回楼下干活,秦南枝的视线被角落里的几张纸吸引住了。若不是她翻乱了文件,根本看不见这几张被藏起来的神秘文件。


    “什么宝贝,藏这么深?”她扒拉开上面的文件,从箱底抽出了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泠水镇第一高级中学放弃高考承诺书。”


    秦南枝读完标题,立马反应过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基金会对学生的补助分为日常补助和奖励补助,日常补助在300-500元每学年不等,奖励补助根据学生成绩发放,500-1000元不等。


    但所有的补助有个大前提,就是必须完成高中阶段的教育。


    最初有志愿者抱怨过,不少学生根本没有打算读大学,高中就是在混日子,在校期间却依然申请补助,等高考一结束、甚至高考前就放弃考试南下打工。


    基金会还为此讨论过,到底要不要追回没完成高中阶段教育的学生的补助。但南红玉说各家有各家的难,能让学生多学习几年知识,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以往这些材料都是学校直接对接南红玉,南红玉十分注重保护学生隐私,根本不让任何人插手。


    鬼使神差地,秦南枝的目光扫过名单,就这漫不经心的一瞥,让她在这几张纸上发现了惊天消息。


    “裴颂?”秦南枝用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她没看错吧?


    申请书上不仅有时间、签名,连身份证号、家庭住址都写的明明白白。


    秦南枝不久前才在网上搜集了不少有关裴颂的八卦,根据脑海中残存的印象,承诺书上这个人和裴颂的家乡地址对得上、年纪对得上,连末尾处的签名都跟她手机壳上的有七成像!


    这不是裴颂还能是谁?难道世界上还有另一个17岁辍学的裴颂吗?


    “什么人啊!”


    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秦南枝噌一下站起身子,吓得球球从她肩膀上飞到半空中,扑扇着翅膀仓皇逃窜,羽毛都掉了几根。


    “叽叽、叽叽!”


    “是枝枝!”


    球球这一声打断了她的怒火,秦南枝猛吸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是心疼那几百块钱吗?并不是。


    她是为南红玉付出的心血打抱不平,是对裴颂这个人失望。


    作为PUBG中国区的代表人物,年薪百万的水平,裴颂明明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力让更多学生得到帮助!


    而他做了什么?他自己享受了资助后,转头就撕毁约定。


    如今功成名就,不想办法弥补也就罢了,还装傻、装无辜,躲在背后一声不吭。


    “赵若月说得没错,我眼光确实有问题。”秦南枝咬牙切齿地把名单狠狠塞回保险箱最底层,带着球球离开。


    下楼梯的时候,她不光把手机相册中有关裴颂的照片全删了,微博也取关了,甚至连裴颂从来不露脸的B站账号都拉黑了。


    渣男不配拥有她一个点赞!


    世界那么大,职业选手那么多,一个裴颂算什么?


    她看Winer就不错,长得也不差,爱家庭、爱老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黑料,不比裴颂强?


    秦聪跟朋友小聚结束,回到家的时候,南红玉母女俩已经吃完晚饭,正一人霸占一个沙发,躺在客厅看电视了。


    “哎哟,这小伙子是谁啊?”秦聪站在电视前审视片刻:“长得还行,就是看着个子不是很高哦。”


    “肤浅!”秦南枝反驳:“个子要那么高有什么用,头顶的空气又不是多新鲜?”


    球球:“肤浅!肤浅!”


    秦南枝满意地点点头:“不愧是我养的。”


    秦聪稀奇:“我女儿嘴里能说这种话?红玉,我是不是走错门了?”


    南红玉白他一眼,不愿意掺合进父女俩的口舌之争。


    屏幕上的正是Winer。


    到了晚饭时,秦南枝已经正式从颂粉转冬粉了,特意把周决赛直播投屏到电视上,拉着南红玉一起看。


    趁中场休息,给南红玉介绍起Winer的职业生涯是多么的辉煌却遗憾。


    “你知道Winer有多努力吗?”秦南枝忿忿道:“那么好的天赋,又那么努力,可惜跟冠军总差了那么点缘分。”


    秦南枝还在替自家正主打抱不平,秦聪则自己拿着遥控器点开了直播。


    休息时间还没结束,导播当然要把镜头切给最有话题性的选手。


    裴颂那张帅脸赫然出现在百寸电视上,导播仿佛故意跟秦南枝作对,一连几个特写镜头怼着裴颂的脸拍。


    “这个小伙子帅哦!”秦聪还嫌不够,又特意将画面放大。


    图像放大后有些失真,模糊的画质依然挡不住男生锋利的眉眼。


    “帅什么帅?”秦南枝冷哼一声:“男人最重要的是内涵。”


    秦聪乐了:“囡囡长大了,眼光提升了。我记得你高中时候追什么韩国欧巴,那群小男生不都长这样吗?”


    “别人都行,就他不行!”秦南枝气冲冲回嘴。


    “这小伙子怎么惹到我们囡囡了?”


    秦南枝从秦聪手里抢过遥控器,关掉直播,换到其他频道:“因为他人品不行,纯纯黑料上长了个人。”


    秦聪晚上喝了点酒,看了半个小时抗战剧就要去躺下,秦南枝则一手端着水果、一手端着球球,回到自己房间。


    幕布缓缓降下,在黑暗中铺开一片银白。


    秦南枝盘腿坐在床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着,本打算找个电影看完睡觉,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晌,最终又点开了周决赛的直播间。


    “就看一眼!就一眼!纯粹是看看Winer发挥得怎么样……顺便看看某些渣男怎么翻车!”她小声嘀咕着给自己找理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CZG积分都快掉出前十了!


    弹幕骂得更是脏得没眼看,一个个粉丝活像刚从土里出来,带着满满的怨气:


    【已在CZG基地门口,等我线下真实鸽鸽/菜刀。】


    【裴神是没睡醒还是正睡着呢?】


    【拉完了,彻底拉完了!就这还PGC?飞哥趁早洗洗睡吧。】


    【谁还敢质疑Song中国区第一一号位的实力,Song萎了CZG就凉了,拖飞机的到底是谁,某些人心里有点数吧/狗头。】


    “我就是咒你两句,也没让你输成这样啊?”


    秦南枝惊呆了,她什么时候点了言出法随技能,就算现在有人说裴颂收了钱打假赛她都信。


    导播镜头再一次切到裴颂,本着看笑话心态的秦南枝倒吸一口凉气。


    裴颂的状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糟——脸色惨白,下颌紧绷,额头的薄汗粘住几根乌黑发丝,嘴唇抿成一条线,细看还有些颤抖。


    整个人几乎生气全无,只剩下一个躯壳在硬撑。


    最要命的还在后头,这一局游戏刚开始不久便进入了白热化阶段。CZG和Z落到了同一处房区,为了争抢资源,震天响的枪炮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秦南枝眯起了眼,不敢直视。


    裴颂坐在那里,巨大的曲面屏幽冷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一种冰冷沉重的、带着铁锈般腥气的东西,沉甸甸地砸进了他的胃里,溅起血气。


    突然,解说一声破音的惊呼响起,秦南枝猛地抬头看去——


    屏幕右上角弹出三条击杀信息:


    【Z_KING使用AKM击倒了CZG_Songss】


    【Z_KING使用AKM击倒了CZG_shiyi】


    【Z_KING使用AKM淘汰了CZG_Juice】


    紧接着,屏幕正中刷出一条横幅:


    【CalmZealoGaming淘汰!】


    解说懵了,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天呐!阿K一穿三,把CZG一波带走了!”


    直播间瞬间炸锅,密密麻麻的文字像炸了窝的马蜂,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整个屏幕。


    秦南枝手忙脚乱去关弹幕,想看看现场的情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刚关掉弹幕,屏幕正中又是裴颂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当着十几万直播间观众的面,裴颂薄唇轻启、口型清晰,吐出了那句所有中文玩家都心领神会、家喻户晓的脏话——


    “*(某种植物)”——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20章 枝枝喳喳


    餐厅的灯光是惨白的,职业选手又常年待在室内,皮肤透着不健康的苍白。


    门外穿着黑白外套的人影闪现时,裴思明恍惚以为自己见到了什么鬼魅。


    “小、小树。”裴思明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结巴。


    餐厅空调早关了,闷热的空气裹着汗味沉沉压下来。


    他那件廉价的短袖湿淋淋地粘在后背上,布料紧贴着皮肤,传来一阵黏腻。


    裴思明匆忙站起,扯了扯短袖下摆。


    在跟保安的拉锯战中,裴思明的衣服被扯歪了,领口有些变形,看着不体面的同时也失去了作为父亲最后一点威严。


    于是他下意识把腰挺得更直了些,却没想到,这个动作让他的身形显得更不自然,像一只操纵在别人手里的木偶。


    裴颂没有回应他的问候,径直走了进来,在距离裴思明两米开外的地方站定。


    在裴颂的衬托下,裴思明的腰挺得再直也徒劳。


    他身形一下子矮了下去,更多的人生阅历、更有威严的身份如今都成了无形的重物,一点一点压弯他的脊梁。


    裴思明心底蓦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你来干什么?”裴颂开口,声音平淡得像结冰的湖面。


    他没有主动提起先前那通不愉快的电话,只能承认自己怀着侥幸心理,寄希望于一个消失了十几年又突然出现的人。


    经他提醒,裴思明终于想起了正事。


    脸上的肌肉好似被无形的丝线操纵,瞬间从慌乱切换成一副夸张的悲情面具,眼眶泛红,嘴角下垂,写满了遗憾与悔恨。


    “小树。”裴思明抬手抹了把汗,舔着发干的嘴唇:“爸爸求你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说着,裴思明双膝一软,作势要跪下。


    可裴颂依然站得笔直,纹丝不动,无动于衷地望着他,像在看马戏团供人玩乐的小丑。


    裴思明从他眼中读到了这个信息后,残存的那点悔意终于被困在胸中的野兽吞噬,良知也被撕咬得血肉模糊。


    “你个白眼狼!”裴思明猛地向前跨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在裴颂额头上:“小磊是你亲弟弟啊!你就是恨我,你恨我所以你要害死你弟弟!”裴思明的吼声在空荡的餐厅里炸开,撞到冰冷的墙壁上。


    裴颂仍半步不退,只嘴唇微不可察动了下:“不是我害的,他又不是我生的。”


    他掀起眼皮,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裴思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裴思明怒火冲天,拍着大腿吼道:“凭什么!凭我是你老子!”


    “哦。”裴颂应了一声,语气突然变得诚挚又无辜,像课堂上听不懂课的学生在重复老师的句子:“从小到大,别人骂我是没爹没妈的杂种的时候,你在哪呢?”  。


    直播间里,解说痛心疾首:“CZG这波太伤了!Song拿脚压枪都不至于白给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着实不应该。”另一个解说接话。


    弹幕更是炸了锅:


    【颂大帝今天送了吗:?????看我ID】


    【CZG全员在天堂:/双手合十】


    【Wineriscoming:怒瑞玛,你们的冬皇又回来了!】


    随即耳机里传来导演提示,解说神色一凛,连忙补充:“紧急插播现场消息!据现场主持人传来的消息,Song突发身体严重不适,已经被战队经理紧急送往医院。”


    “什么!”秦南枝直起身子,瞪大眼睛看着直播画面。


    画面适时切到CZG选手席,那个属于裴颂的位置果然空荡荡,只剩一张孤零零的电竞椅。


    解说强行稳住语调:“现在压力完全给到了CZG!让我们寄希望于选手Seven,看看这位临危受命的老将,能否在最后两局生死战中力挽狂澜,为队伍守住积分榜的关键位置!”


    第四局比赛结束的提示音响彻场馆,短暂的休息时间开始。


    然而现场气氛却异常凝重,大多数选手都沉默地留在座位上调整设备或低声交流,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CZG那片空荡的区域。


    突然出现的小插曲仿若砸入水面的一块巨石,让多数人慌了神。


    直播画面外,场边传来些许动静。


    Seven一手扶着腰,一手挽着小艾,一步步艰难地挪向那台刚刚空出来的比赛电脑。


    小艾皱眉:“你能行吗?”


    “行不行都得行。”Seven挑眉:“看哥给你秀操作。”


    “哥,下一把怎么打?”落定后,十一急忙追问。


    “拿手打。”Seven平和的目光扫过周围忧心忡忡的队友,扯出一个略带痞气的笑容:“别裴颂一走就慌,革命前辈告诉我们,越是绝境,越要打阻击,守住阵地,给老子杀出一条血路!”  。


    裴颂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定格在在被人七手八脚簇拥着抬上急救车。


    四周嘈杂的人声、闪烁的红蓝灯光,在视野里模糊而遥远。


    他昏迷中睡了一觉,再次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在哪里,只有头顶的灯光刺得人眼睛发涩。


    吊瓶药物中有镇定成分,半瓶水下去,身体好转了不少。


    转过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底。


    裴颂艰难开口:“……杜哥。”


    阿杜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黏糊糊的山药羹,拿勺子不停搅动,让粥快些凉下来。


    看裴颂醒了,阿杜明显松了口气。


    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动作麻利地扶着人起来,嘴里还嘟哝着:“祖宗欸,你是不清楚自己身体什么情况?我要是没问王阿姨,我都不知道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你一口饭没吃。”


    “嗯。”


    “嗯?你还有脸嗯?”阿杜声音骤然拔高:“你想修仙就直说,我们绝不拦你!”


    “几点了?”裴颂没力气反驳,只是虚弱无力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听着裴颂蔫了吧唧的语气,阿杜一肚子的气眨眼间消失无踪,他低头瞧了眼手表:“马上十二点,你睡了有……三个小时吧。”


    “比……比赛呢?”


    “你还有心思管比赛?”


    阿杜一听这个,刚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了上来,唰地一下叉起腰,立在床边开骂:“医生说了,你再晚来一会儿,就得直接推进手术室开膛破肚了!知道不知道!命重要还是比赛重要?”


    看着裴颂沉默却固执的眼神,阿杜到底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老实实交代了比赛结果:“行了行了,我算是被你打败了。最后拿了个第五,陈令飞憋了一肚子邪火想骂人,结果你人躺这儿了,想生气都找不到人撒气。”


    第五的成绩虽然不高,但终归不算差。


    得知这个消息后,裴颂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垂着脑袋,瓮声瓮气:“今天都怪我。”


    “知道了知道了,你自责也得先吃饭。”阿杜没好气地打断他的自我检讨,不由分说把粥碗塞进他手里。


    “甭指望我喂你啊!问医生了,你现在只能吃流食,你自己赶紧吃,我还得跟陈令飞那个炮仗汇报情况呢。”说完,阿杜举着手机,头也不回走出病房。


    外卖盒端在手上,山药羹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塑料盒传来,从掌心一路向上蔓延,企图钻进冰凉的胸腔,捂暖麻木且沉寂的心脏。


    山药羹颜色灰白、口感并不好,裴颂吃得也慢,但一小口接着一小口,终究吃完了。


    就像过去无数个独自舔舐伤口的日夜,任凭狰狞的创口缓慢地渗出组织液,凝成血痂,再一点点地干涸、变硬,最终覆盖上一层看似平整的新皮肤。


    至于留下的伤痕……只要穿着外套,又有谁知晓呢?


    吃完山药羹阿杜才回来,他晚上还要赶回基地,只好跟裴颂交代几句后急匆匆离开,临出门前还关了灯。


    病房里只剩下窗帘下方透出一条浅浅的光亮,聊胜于无。


    裴颂躺在床上,伸手在枕头下摸索片刻,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通知栏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扫一眼头像和备注,清一色是圈内同行发来的慰问。


    他编了一句简短的话,挨个复制粘贴。


    【多谢关心,身体已无大碍。】


    职业选手的手速总比意识先一步,把消息误发给咧嘴史迪仔后的一秒钟内,裴颂点开了“撤回”选项,但转念一想,撤回以后又是无休无止的解释。


    他缓缓收回手指,干脆任由那条本不该属于这里的消息,醒目地停驻在对话框顶端。


    可就在他准备退出这尴尬的界面时,“叮——”一声提示之后,嬉皮笑脸史迪仔的回复已经发了过来。


    枝枝:哎哟,话都这么说了,不关心你一下不显得我很冷酷无情?


    枝枝:姐姐懂一点医术,可以根据腹肌走势判断病情。


    枝枝:照片拍的清晰一点哦/狗头。  。


    CZG比赛中一番惊天操作把秦南枝的小心脏吓得扑通乱跳,都快吓出病来了。


    关掉直播好半晌,她耳边还回响着赛场上枪炮声狂轰乱炸的余波。


    “裴颂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只是随口一说,哪有那么大威力?”秦南枝拍拍心口,低声安慰自己:“我要是有那么大本事,欠我钱的王八蛋早哭着喊着求姑奶奶饶命了。”


    她一头扎进了充满甜蜜气息的美食区,找了几个甜品食谱抚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随手点开一个烘焙视频当背景音,听着轻柔的音乐和主播温柔的讲解,才感觉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点。


    又到梳妆台前,撕开一张冰凉的面膜敷在脸上,可心里那股莫名的焦躁还没被完全驱散。


    她索性在卧室里背着手,像个巡视领地的小老太太似的,绕着圈溜达,试图让心情平静下来。


    收到小树消息的时候,秦南枝已经看上了男菩萨直播了。


    得知战友生病,秦南枝立即停止抱怨,送去亲切的问候。


    可惜小树不领情。


    小树:要是没有腹肌呢?


    秦南枝沉思须臾,一把将面膜从脸上扯掉,丢进垃圾桶,对着手机咬牙切齿:“连个腹肌都没有,哪里来的返祖大野猪穿人皮?拜拜了您!”


    枝枝: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秦南枝不信邪,别人网恋原生家庭破碎的脆弱大帅哥,凭什么她网恋开盲盒只有返祖大野猪?


    “不至于这么倒霉吧?”


    秦南枝按捺不住追问:真没腹肌啊?一块都没有?


    看到消息的一瞬,裴颂没忍住笑出了声,唇角漾开的笑意牵动着痉挛后的胃,腹部传来隐隐的疼痛,他却仍在笑。


    一个个字眼都带着鲜活生动的表情,他甚至能通过执拗的语气,脑补出屏幕后女生不服气的模样。


    伴随着抑制不住的笑,胸腔里那股自裴思明出现后就一直盘踞不散的阴郁寒气,仿佛瞬间被无形的阳光炙烤过,只剩下暖洋洋的温度。


    那感觉奇妙极了。


    犹如身上覆盖了一层厚重冰冷的石膏,却在笑声的震动下生出无数裂痕,从他身上片片剥落。


    无形的压力骤然消散,胃部的隐痛也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轻松感冲淡,漆黑一片的病房里似乎都因她轻快的话语洒进来点点星光。


    另一头,秦南枝等小树的回复都等困了。


    她打着哈欠、眼底湿润,还不忘对台灯上站岗的球球嘱咐:“无论是男人,还是男鹦鹉,都要好好保持身材知道吗?这是男德!”


    球球歪了歪脑袋,似乎真的在努力思考,小嘴开合,清晰又短促地回答:“好、好。”


    “唉……”秦南枝看着它那副懵懂又努力的样子,觉得跟一只鸟较真实在犯傻。


    她不再纠缠,手指滑动屏幕,继续回到男菩萨直播。


    就在这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秦南枝看着屏幕上白花花的腹肌,意犹未尽地咂了下嘴,手指不情不愿地划开通知。


    小树:没有不行吗?


    “这不是废话吗?”


    秦南枝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言辞很不客气、毫无商量余地:不行,坚决不行。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秦南枝以为不会有回复,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又突然亮了。


    小树:那就有。


    屏幕这头的秦南枝看着这三个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一股又好气又好笑的情绪直冲脑门。


    “什么叫‘那就有’?有就有、没有就没有,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她点开语音键,倒豆子一般往外输出满腹吐槽。


    病房里,裴颂看到新跳出的语音条,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他特意调低了音量,才敢点开语音条。


    果然,女孩中气十足的声音即刻在病房中响起:


    “从小老师就教育我们做个诚实的孩子,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不能说谎!”


    女孩语气格外认真,让裴颂回忆起初中总是站在讲台上领读英文单词的课代表。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开心,你没有不开心的时候吗?


    “有病吧?”秦南枝眯起眼:“大半夜不睡觉搞情感电台呢?”


    不提还好,一提起,尤其是大半夜一提起,伤怀如同开闸泄洪一般,哗啦啦冲刷着秦南枝脆弱的心脏。


    在秦南枝对着手机,絮絮叨叨地诉说着生活哲学时,球球仿佛听懂了她的长吁短叹,主动站在她肩膀上,拿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奶声奶气,带着心疼道:“妈妈,不伤心。”


    新的语音条比上一条长了一倍不止,裴颂再次点开,女孩清亮悦耳的声音回响在寂静的病房内。


    “欸,谁能天天开心事事如意啊?但生活嘛,关关难过关关过,总不能被它打倒啊。”


    这故作豁达的话语让裴颂笑意更深,但下一秒,那抹温和笑意猝然冻结在嘴角。


    因为,在语音的尾声,他无比清晰地捕捉到了个稚嫩、柔软、带着真切安慰的童音。


    “妈妈,不伤心。”——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看看我最美丽最可爱的宝宝们给我留了什么评论~~


    评论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追出租车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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