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拥抱过去
当宁哲问出第三个问题时,罗瑛根本不做多想,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心脏猛然炸开一道剧痛,电流般蹿遍他全身,后背顷刻便湿透了,大脑仿佛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无法动作,无法言语,一旦产生将上一世与系统有关的事说出来的意图,眼前便一阵阵发黑,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搅动他的灵魂。
“这可是公司等级最高的禁制,除非你掌握神明之力,否则别想解开。”系统空间中,886语气森寒地低喃,“而那是不可能的。”
罗瑛一次次尝试失败后,终于静了下来,心跳声一下下撞击着他的鼓膜。
——圈套。
系统公司受他胁迫交出那张空白契约的同时,竟然趁机在他的灵魂中刻下禁制!
他无法用任何方式透露出与宁哲身死有关的信息……
而宁哲仍旧在等待他的回应。
晶核尚未修复,罗瑛身体各项机能也回到了末世之前的状态,唯有在濒死的状况下伤势能够快速治愈,如今在一片漆黑中,他也只能隐约看见宁哲的轮廓,但大脑却自动勾勒出宁哲此刻的神态——
一定像极了打下黄龙寨的那晚,宁哲质问自己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为他做那一切时那样,机敏伶俐,愤怒而殷切,令人浑身发热,怦然心动。
那一次,罗瑛的回答是愧疚。
他自以为是地想着,自己总有一天会消失,他不能让宁哲对自己有任何挂念,不能让宁哲心软,必须让宁哲厌恶,所以不为自己做任何辩解,不敢向他表露丝毫爱意。
可实际上,“公司”根本没有留给他辩解的空间。
他可以空口随意地对宁哲说“我爱你”,却无法摆脱自己亲手杀了他的罪名,而依照他上一世对宁哲做出的种种行为,他再怎么将“爱”说出花来,宁哲也不会相信。这是自己的报应,更是“公司”的目的:从一开始,罗瑛就无法通过辩解这条捷径来获取宁哲的原谅。
诚然,罗瑛也不愿意走这条捷径,但系统公司这个做法,却显露出森森恶意——它在刻意制造宁哲与自己的矛盾。
目的是什么?满足它们“读者”的恶趣味?还是有更深一层的意义?
离间自己与宁哲的关系吗?不,他们是系统认定的一对,系统只会想方设法让他们走到一起,否则也不会发布让宁哲与他亲吻的任务。
……那就是为了防止他将真相透露给宁哲、阻碍宁哲与它们签约。
一盆冷水骤然泼下,罗瑛从头昏脑热的状态清醒,他在模糊的黑暗中与宁哲对视,看似平静的神色下思绪汹涌激荡。
系统不会放弃让宁哲签约,日后极有可能转为逼迫,等到宁哲不得不签约的时刻,自己就是他唯一的退路。
因此他必须将那份“自以为是”坚持下去!他要随时做好为宁哲消失在这世上的准备,不能掉以轻心!不能让宁哲对自己有分毫心软!
前面那些信息已经是极限,他不能再说更多。
罗瑛的睫毛动了动,身体逐渐恢复知觉,他一眨不眨地望着宁哲,眼角的水迹已经干涸。
“我不知道。”罗瑛声音沙哑。
他说他是这一世才发现系统的存在,语气极其平稳干脆,尽管他清楚话中的内容对宁哲而言几乎没有可信度。
“放你的狗屁!”宁哲怒骂道,浑身血液直往上涌。
倘若罗瑛能看出严清的破绽,能摆脱道具的控制,甚至察觉有股力量在阻止他找到自己……凭他的敏锐,又怎会对系统一无所知?而若是他发现了系统的存在,还会站在严清那边背叛自己吗?
“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宁哲双手掐住罗瑛的脖子用力晃动,恨不得把实话从他肚子里抖出来!
罗瑛保持沉默。
“你要这样是吗?”宁哲冷笑,“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上一世你就是受了严清的蛊惑,为了得到疫苗欺骗我杀死我是吗!你甚至用我们曾经的关系和回忆在床上助兴,哈!那我凭什么相信你会一直找我?我对你而言有那么重要吗?!
“金乌基地的人恨我!你是他们的长官、首领,你怎么会辜负他们的信任,去寻找我这个凶手?
“你这个骗子!你就是嫌我累赘,嫌我愚蠢!扔掉我的时候你很痛快吧?终于摆脱了一个自私下贱、愚蠢不堪,满心只有情情爱爱的恶心玩意儿!”
“不是!你不是!”
罗瑛猛地挺身,与宁哲的脸贴近,颤声道:“当初的真相我们现在都知道了,不要再这么说你自己……”
“自私下贱,愚蠢不堪,怎么了?”
宁哲刺着罗瑛的心,也刺着自己,“被你杀死之前,我不就是这样的吗?一个恶心人的玩意儿!”
罗瑛倏地捧住宁哲的脸,用力抵住他的额头,呼吸滚烫,“你不是,宁哲!你很好!你一直很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要帮着严清杀了我?!!”
宁哲一把掀开被子,新鲜清凉的空气立时涌入肺中。两个人的脸都已经憋得通红,头发汗湿散乱,夹杂着玫瑰花瓣,粘在狼狈的脸上,若是有第三人在场,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但当事人根本顾不上别的,也没有丝毫轻松打趣的心思。
宁哲再度将罗瑛重重推倒,他探身上前,腕侧银刃探出,抵在罗瑛脖颈上,糊着泪水的眼睛怒视着他,“不解释清楚,叫我怎么相信你?”
很难说清他眼底的情绪究竟是愤怒的质疑,还是迫切的恳求。
罗瑛的目光久久落在宁哲的脸上,静默过后,忽然笑了。
“你已经相信了。”
罗瑛闭上眼,仰起下巴,将致命点暴露在宁哲的刀刃下,发自内心地吁出口气,“你信了……”
真好。
太好了。
我们宁哲现在知道了,不论前世今生,他都不是他口中那副不堪狼狈的模样,他值得被人牵挂,被人珍视。这就够了。
至于上一世的真相,就烂在自己肚子里吧,不重要。
宁哲凶狠地瞪着罗瑛,他紧咬着牙,深深喘着气。
自己在询问如此严肃要紧的事,罗瑛却只想着无关痛痒的东西。
他想要一个真相,想知道罗瑛口中对自己的亏欠究竟有几分真假,想知道他们如今拧巴一团恨不成、爱不得的关系究竟能不能找到一个解法。
而罗瑛却回答他:你一直很好。
顾左右而言他。
牛唇不对马嘴!
这对自己而言没有丝毫用处!
……可泪水却止不住地往外涌。
宁哲不肯去擦,似乎这样就能证明掉出来的眼泪跟他没关系,似乎罗瑛的话没有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他此时应该表现出对罗瑛答非所问的愤怒,而非这幅控制不住泪水的软泥样!
一双手在宁哲的摇头抗拒下,坚定地落在了他脸上。掌心轻捧着他的脸,拇指在他眼底摩挲,像是要止住落泪的源泉。
宁哲被那双没什么力道的手制住了,绷紧的唇角忽然开始颤抖,不停地颤抖。
紧跟着,他抽了口气,这一瞬间就泄劲了,他的唇角下撇,眉头也抖动着皱起来,硬撑着的冰冷神情功亏一篑。
宁哲收回了腕侧薄刃,双臂瘫在两侧,紧闭着眼,放任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
“如果,如果我真的那么好……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帮着别人折磨我……很痛啊!我真的很痛啊!!!”
“……”
罗瑛迅速直起身,像磁铁一般紧紧拥抱住宁哲,握着他肩膀的指节泛白。
他喉间堵塞,心脏如同被巨石镇压,又好似在热油中焚烧。
刹那间,罗瑛脑海中闪过宁哲十七岁的夏天、七夕月老祠中所发生的一幕幕。
那一天,他将宁哲独自丢在人群中,逼迫他做出选择,在重新伸出双臂给予宁哲拥抱的同时,也封锁了宁哲青春年少的初次情动。
那时宁哲的心就是痛到这样,恐怕一把钝刀穿透身体,都会毫无察觉,只恨不得在对方面前发狂、撕心裂肺地大喊大叫吗?
——我爱你。可我绝不能告诉你。
那么多年,在他的压迫下,宁哲就是过着这样难熬的日子啊。可在恢复记忆以前,他居然认为宁哲不该因为那点错误而一直拒绝他、忽略他的感情,还好意思对宁哲抱怨,控诉他不肯接受自己,多么自私可笑啊!
胸前突然传来一股巨力,宁哲毫不留情地推开了罗瑛。
“别碰我!”
“我只让你、让你回答我,谁让你说这些?你以为用这些话就能敷衍我吗!”宁哲用手背大力地抹着泪,牙齿颤抖着,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响,恨声道,“我给过你,一起解决问题的机会。你不珍惜,不愿意向我坦白,那就别指望我会原谅你!从此往后,不论你为你的隐瞒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不会同情你,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宁哲眼中充满失望。
他要是还看不出罗瑛与系统之间存在着秘密、自己的死亡另有蹊跷,就白费了这些日子接连与两个系统交锋所耗费的心力,更白费了两世加起来与罗瑛相识的二十多年时光,倘若被李泊敖知晓,恐怕要捶胸顿足地将他逐出师门。
“上一世我死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重生至今,宁哲终于有了正视这个问题的勇气,罗瑛既然不肯回答,他便去问886,“严清的任务为什么失败?为什么重生的偏偏是我?是不是罗瑛做了什么?”
“保密资料,无可奉告。”886道。
“你要多少积分,我换!”
“绝密资料,无法兑换!”
“……”
宁哲面色紧绷,越是不可言说,不就越是可疑吗?
他看向罗瑛,却见罗瑛倒在床上,手掌按着眼睛,露出的下半张脸,竟是在笑。
“你笑什么?”
“宁哲。”罗瑛吸了口气,道,“你让我骄傲。”
“……”
骄傲什么?我说我不会原谅你,你倒为此骄傲吗?
宁哲冷冷地注视着罗瑛,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
“你让我厌烦。”他对罗瑛道,“尤其是你这副自以为是隐瞒我的样子,真是烦人透顶。”
罗瑛笑容僵住。
“今晚的任务达标了,走吧。”宁哲起身下床去洗脸,神色冷漠,不再试图从他这里挖出什么。
不论是重生的真相,还是上一世罗瑛的所作所为是否出于本意,宁哲都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自己的猜测,唯一能够百分百肯定的,是罗瑛希望自己憎恨他——
罗瑛分明清楚他和系统已经露出破绽,让自己开始怀疑上一世的真相,却依旧固执地闭口不言,看着自己因此对他愤恨、不耐,反而表现出一副尽在掌握、早有所料的神情。让人直冒火。
恨你还不容易吗?
宁哲心想,你那么渴望,我就如你所愿。
且不论“过去另有隐情”只是我单方面的猜测,即便你对我的伤害都有不得已的理由,可我经历的伤痛,是一句“不得已”就能一笔勾销的吗?
……
工厂内的主要危险源杨烨今晚已经离开,既来之随安之,宁哲洗漱过后,将床上的玫瑰花瓣统统抖落,被子堆在床脚,和衣而卧。他打开小夜灯,盯着旋转的星空看了会儿,困意便漫上来。
入睡之前,宁哲在脑中轻声唤886。
886哼了一声,冷漠地刷新着这个世界的各项数据反馈,不搭理。
宁哲用困倦的语气道:“我以为你是我的系统,会站在我这边。”
886一愣,犹豫地扭过身,“……你说什么?”
“算了,毕竟你不是888。”
“你什么意思?”886嗖地蹿到系统空间的显示屏前,格外激动,“你也觉得我不如888?哈哈,我带过的宿主人数比它的存储量还大!你看看你现在的任务进度,看看你现在的成就,跟它在的时候能比吗?它也就是赶上好时代了,出生就是顶级配置,哪像我们这些老系统,我们才是靠实绩升级上来的……”
宁哲眼皮动了动,打断,“我不说别的,单只针对罗瑛,888永远会帮我,可你和罗瑛之间却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你帮着他瞒我。”
886:“……”
这话怎么那么奇怪?它明明在跟罗瑛对着干,怎么就成了帮他了?
“你在胡说什么?我才没帮罗瑛!而且888会那样是因为……”
886一顿,忽然意识到宁哲有套话的嫌疑,强行扭转话头,“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高维生命体也会不理解我说什么吗?”
886听他语气,有种智慧遭到挑衅的恼怒,“我当然理解!我……”
“唉。”宁哲叹了口气,宽容道,“所以我说算了。人与人不同,系统与系统之间自然也是不同的。我懂。”
886:“你懂什么!你以为遇到这种情况,888就会把一切都告诉你吗?我告诉你,它甚至没有触碰那些信息的权限!”
“嗯,我懂。你是888的上司,你知道的比它多,顾忌也更多,虽然同样作为我的系统,你却不会完全站在我这边。”
宁哲停了一下,而后真心问道:“难道是因为罗瑛比我聪明,比我更有魅力,所以即使我们都是主角,你也比较关注他吗?
“如果有机会选,你是不是更愿意当他的系统?”
“……”
啊啊啊啊啊!
886完全被宁哲带偏了,它像条喝了雄黄酒的蛇一样在系统空间里翻腾,把自己拧成了一股麻绳。886带过数不清的宿主,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熬的时刻,心里腾地涌起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烦恼之余,又莫名有些……爽?
886甩着尾巴扇了自己两耳光,冷静道:
“没有的事,现在你是第一主角,我关注他干什么?”
“‘第一主角’?主角还分主次?那么之前我不是第一?”宁哲紧跟着问。
“……”
886决定短时间内都不说话了。
宁哲听它不再回答,见好就收,默默梳理着现有的信息。他原本只想借886的反应来验证自己的猜测,没想到还收获了意外之喜。
首先,系统与罗瑛之间确实存在交易,并且系统对罗瑛有很深的敌意;其次,系统之间职位不同,拥有的权限与掌握的信息也不同,886知道的显然比888与072都多,而888虽然是新生系统,却似乎格外特殊;最后,自己与罗瑛被它们称作“主角攻受”,可实际上地位也是不平等的。
这些信息看似毫无关联,但宁哲有预感,只要他多多挖掘,早晚能拼凑出真相。
宁哲翻了个身,按捺住激动,又貌似不经意地对886道:“你最近好像活泼了很多。”
“是吗?!”886立刻忘了自己的决定,“你感觉到了?”
“嗯。说话更俏皮,更像个人了。”
“嗨呀,我自费给自己安装了一个‘人类流行语插件’,看来还挺有用,连你都看出来了。”
“自费安装?”宁哲抓住重点,“安装这个做什么?”
886沉默一瞬,声音放低了,“……最近读者的评论反馈,祂们觉得我冷血刻薄,不如888可爱。”
“……”
宁哲总算明白它对888的态度怎么忽然转变了,敏锐地抓住886的心理弱点,口中安慰道:“各花入各眼,你不用在意那些评论。”
“你不懂!祂们都讨厌我!”
“你忘了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吗?”宁哲笑了下,轻声道,“我可是被你们的‘读者’厌弃的主角啊。”
“……”886忽然噤声。
是啊,宁哲怎么会不懂?自己只是被祂们嫌弃几句就自闭了,可宁哲却因为祂们的讨厌,失去了原本属于他的人生啊!
而那一切甚至有886的参与,让严清顶替宁哲的主角之位,它也投了赞成的一票。
886突然又甩起尾巴给了自己一耳光。
“那是我的工作。”它重复着,“我是为了公司。”
“既然如此,就更不用在意那些了。”宁哲道,“你已经很尽职了。”
“……那当然!我才不像888,把私人情感带进工作里。”886没想到这些天得到的第一个正面肯定,竟然来自总跟自己作对的宁哲,一时五味杂陈,别扭道,“你以后只要老实做任务,我会全心辅助你。你不用担心罗瑛,我跟他不可能的。”
……噗。
宁哲抿了抿唇,忍住笑,886主动向他示好,这场谈话的目的就达到了。李泊敖让他接近杨烨这一决定给了宁哲灵感,或许他早该转变对系统的态度。
“那夜里能麻烦你帮我站站岗吗,我实在累了,杨烨这里又不安全。”
“这有什么难的,你尽管睡!”886精神抖擞。
宁哲换了个放松的睡姿。
他完全忽略了房间里那个还没走的人,从宁哲单方面结束对话开始,罗瑛就沉默地坐在床脚,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吭声也不动弹,更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某种摆来镇宅的石像。
宁哲不懂他在脑子里装着什么,也懒得废口舌驱赶,总归他不至于没用到给自己惹麻烦。
第二天清晨,宁哲的生物钟让他天刚亮就醒了。
他坐起身,看向床脚,那块位置终于空出来了,罗瑛不知何时离开的,房间里打扫得一干二净,洒落四处的玫瑰花瓣消失得无影无踪。
熹微的晨光自向日葵图案的窗帘里透进来,让屋子里布满了鲜嫩的柠檬黄色。
宁哲打了个哈欠,眼睛有点肿,但精神很好。
那些不堪的过往一直以来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如今他终于拥有了转过身正视它们的勇气。宁哲依然觉得过去在泥泞中挣扎的自己既狼狈又傻气,可仔细看去,又是那么顽强可贵,如果可以,他会想伸出手拉他一把,或是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哲深吸口气,又缓缓吐出,靠在床头活动着筋骨,他像是回到了十七岁以前,在还没有意识到喜欢上罗瑛的日子里,这样的轻松才是常态,与那时不同的是,如今的宁哲明确自己的责任,因而充满干劲。
“宿主。”
886的声音突然加入,打破了清晨的安宁,“其实昨晚发生了点事,但对你算有利,所以我没叫醒你。”
宁哲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事?”
“你自己看吧。”
886调出宁哲的任务面板,只见正在进行中的感情线任务【热恋之吻】的收集进度,一夜之间竟从“2/100”暴涨至“30/100”!
宁哲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一下从床上跳起来,惊喜道:“系统的判定程序坏了吗?”
“这不可能。”
886又调出一段画面,记录了昨晚宁哲睡着后这屋子里发生的一切,“你自己看吧。”
第152章 郎骑竹马
宁哲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已经能猜到昨晚自己睡着后发生什么了。早知如此,他就不该留下罗瑛,这跟清醒时两个人一起做任务的性质完全不一样,这是骚扰,是猥亵!他就不该相信886,一心督促他完成任务的系统又能是什么好系统呢?
但盯着886投放的影像画面看了半晌,他那股针对性十足的怒意逐渐消散,眼睛眨了眨,笃定道:“判定程序肯定出问题了。”
886叹气:“你对我们有点信心好吗?”
“这种也能算吻?”宁哲眯起眼,“手指头碰到嘴巴而已。”
画面上,熟睡的宁哲忽然含糊地骂了两声“狗东西”,罗瑛像是以为他醒了,抬起头,宁哲恰在这时翻身,一掌拍到了他鼻梁上。
罗瑛保持不动,他的上半张脸被盖住了,看不清神情。
片刻后,似乎确定宁哲仍处于睡梦中,他缓慢地仰起下巴,微抿起唇,唇角轻轻点了点宁哲的手指尖——
【“眷念之吻”收集完毕!】
宁哲的小指被烫似的蜷缩起来,“这也能算?”他将画面往后调,把程序判定合格的那些“吻”都挑出来,“还有这个,这个……就是亲了亲手,这些凭什么啊?”
罗瑛并没有什么过于出格的举动,与宁哲想象中的相差甚远。
顶多就是仰着脸,试探性地用嘴唇碰碰那手指尖;更过分一点,在喘不过气时微张开唇,将那根指节叼着轻咬、摩挲,却仅限于那一小段指节,连多含一些都不敢;最过分的,大抵是后来实在受不了了,竟直接大胆地握住那只手,十指交扣,将滚烫的嘴唇用力印在手背上,而后又翻转过来,摊开那掌心,将自己的脸埋进去,深深吸气。
宁哲皱起眉,甩了甩手,仿佛能感受到喷洒在手心的热气,嫌弃溢于言表,但比起最初的猜测,这种情况算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百思不得其解,亲亲手而已,为什么这也能被判定作“热恋之吻”,那他们之前亲那么多嘴,不都白费功夫了?
许久,罗瑛将宁哲的手从口鼻处挪开,贴在脸颊上,而后脑袋侧卧在枕头边缘,静静凝望着宁哲熟睡的脸。
过了一会儿,他支起身,缓慢靠近。
还是来了。
宁哲直直盯着,用力咬着嘴角,有一瞬间想干脆拔下罗瑛的舌头算了。
但罗瑛的吻最终却自他嘴唇上方掠过,落在了他的额心,轻柔绵长。
【“珍爱之吻”收集完毕!“隐忍之吻”收集完毕!……共计完成7个亲吻!】
“……”
“这下怎么说?”宁哲指腹抹了抹眉毛中间上方的位置,心里有种难以形容的感觉,他似乎把罗瑛想得太过不堪,但这也得怪罗瑛自己,“亲一下额头,直接就算七个?如果不是程序出问题了,那难道是你们真的偏心罗瑛?他一主动就这么容易?”
相比起为任务进度上涨而喜悦,宁哲更在意的是判定程序的标准,语气有些挑衅,像是要冲散什么情绪。
886叹气,“‘热恋之吻’重点是‘热恋’,谁说只有亲嘴才算‘吻’?是你自己想狭隘了。”
之前为了捉弄宁哲,它故意不作提示,任由宁哲忍耐着屈辱与罗瑛一次又一次重复亲吻,但现在没有必要了。
886道:“场景和情景都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
判定程序能够检测到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波动。
但它还没将话说完,宁哲便垂下眼,打断:“所以之后吻手就行?”
“重点不是吻哪里,而是……”
“我懂了。”宁哲再次打断。
886觉得宁哲不懂,可它再要开口,却总被宁哲用其他话岔开,好像真的嫌它啰嗦,不耐烦了。
886最后干脆也不管了,尾巴一揣,生起闷气。
影像继续播放着,宁哲没太关注了,坐在床边穿鞋,手指习惯性落在绑好的鞋带上,正准备扯开,一顿。
影像中,时间已经到后半夜,罗瑛还没走,高大的黑影一声不响地蹲在宁哲脱下的靴子前,解开靴子的鞋带,又系上,解开,又系上,不断重复。
一直到天光渐渐升起,他最后调整了鞋带上的结扣,将一双鞋摆得整齐,这才摇晃着站起身,拖着两条发麻的腿开始打扫卫生。
……
“死样子。”宁哲低声道。
他收回手,转而拽住靴子后帮,用力把脚塞进去。
出门时,宁哲注意到卧室门上的锁重新安好了,不但能从室内反锁,门后还装了一个简易的木制小机关,栓上之后,外面的人即便有钥匙也打不开门。
与此同时,卧室里的一把木凳少了一条腿。
宁哲从楼梯下去,昨夜的突发事件让工厂的戒备加强许多,宁哲居住的楼下也站了五个人,不知是保护还是看守。
他一露面,其中一个人便点头哈腰地迎上来,自称老陈,专门负责照顾宁哲的生活起居。
宁哲认出这就是昨晚来告知自己杨烨离开的中年男人,他本想尽早回去黄龙寨处理一些事,顺便将这玫瑰工厂里的情况告知李泊敖他们,突然想到什么,顺着老陈的招待去吃了顿早饭,在老陈给他倒水时,毫无征兆道:“昨天你在我房里看见什么了?”
老陈手一抖,茶水溢出了杯子,“没,没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宁哲看他这反应,便知道自己露馅了,本来有子弹头项链的加持,自己的谎言不会这么容易被拆穿,奈何当时情急,破绽实在太大。不过好在,这人看起来比自己更慌张,大概是怕知道太多反而惹祸,不如装作不知道。是个聪明人。
“我住的那栋民宿,之前是你的吧?”宁哲又问。
老陈愣了愣,松了口气,有些惭愧地笑道:“都是以前的事了。不止民宿,那片玫瑰花田,还有整座工厂,都是我和我老婆半辈子的心血啊。”
宁哲道:“你妻子现在也在这儿吗?”
老陈沉默了。
宁哲熟悉这样的神情,便不再多问。
这座工厂位置偏僻,又有可种植的土地,且房屋设施保存完好,并无战乱或丧尸袭击的痕迹,想必是在末世中先后躲过了R国人的侵略与丧尸的威胁,却不知怎么让杨烨发现了,鸠占鹊巢,成了杨烨的根据地。
约莫九点钟,宁哲提出要回山寨,让老陈帮他安排一辆车,虽然用瞬移回去也行,但一路消耗过大且没必要,开车到黄龙寨山下更加方便。
谁料老陈竟面露难色。
“不行吗?”宁哲道,“杨烨不是说我想走就走,有事可以尽管吩咐?”
老陈叹了口气,“客人,您跟我来吧。”
宁哲跟随老陈来到一处露天停车场,一眼望去,没看见一辆能用的车。看守的士兵坐在躺椅上,戴着墨镜,嗑着瓜子,见有人来,嘴里吐出瓜子皮,正落在宁哲的靴子前方。
“干嘛的?”
老陈笑着上前,跟士兵解释了几句。
士兵摘下墨镜,双眼瞪大打量宁哲片刻,笑道:“哎呀,哎呀哎呀……这不是宁少爷吗?好久不见呀!现在终于不跟在罗瑛屁股后面跑,改跟我们杨老大了?”
“这谁啊?”886怒道,“哪来这么不长眼的炮灰?”
宁哲仔细盯着那人看了一会儿,露出恍然的神色。
那士兵挑眉,“你还认得我?”
宁哲点头,“之前你在金乌基地谎报物资数量,中饱私囊,差点被罗瑛赶出去,又是痛哭流涕,又是跪地求饶,后来杨烨把你捡走了。”
“你胡说什么!我哪有被赶出去?哪有痛哭求饶?”士兵脸色涨红。
886惊讶,“那都是你上一世的事了吧?这种路人甲你都记得?”
宁哲道:“不记得。看他不爽,瞎说的。不过杨烨之前时常借着罗瑛的信任那么干,他的手下能干净到哪去?”
见宁哲不答,士兵觉得自己被轻视,越发愤怒,三两步走到宁哲身前,咄咄逼人,“听见没有,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老陈连忙拦了拦,“长官,有话好说,这是杨长官的客人啊!”
“客人个屁!”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不过就是我们老大养来玩玩的小婊子,要找我借车下山?呵,想都别想!我们老大说了,工厂里的全车坏了,开不下山!”
宁哲板起脸,对士兵道:“你确定那是杨烨的原话?”
“是啊!怎么,你不信?”士兵一指露天停车场上停着的几辆零零散散的车,不是缺轮胎,就是车身凹陷损坏,“那就去试试啊,你要是能开走,我绝不拦你!”
886道:“他说谎,仓库旁边的车棚里锁着好几辆完好的呢!”
宁哲扭头就走。
好个杨烨,嘴上说任他来去自由,实际却已经算好,缺了车辆,即便用上异能,宁哲也无法在一天之内往来于黄龙寨与工厂之间。
而宁哲为了拯救自己的父母与杨烨维持合作,便不能打破天黑之前回到工厂的约定,只好咽下这个闷亏,乖乖留在这里,毕竟他杨烨有“正当”理由:车辆坏了,不是不让宁哲走,而是宁哲自己走不了啊。
886听完宁哲的解释,气道:“这就是变相软禁!真是贱人啊!两面三刀!”它给宁哲调出系统的定位面板,“走,我们现在就去他车棚里,把他车开走,看他怎么嘚瑟!”
宁哲却摇了摇头,问它:“罗瑛今早怎么走的?”
这座玫瑰工厂几处出入口皆守卫森严,除那之外便是陡峭的山路,车辆根本无法通过,罗瑛能来去自如,必然是找到了其他方法。
886卡壳:“呃……不清楚。”
宁哲想起罗瑛身上有那枚阻隔系统信号的紫色晶核,只有在极有限的范围内,系统才能看见他,听见他的声音,以及勉强检测他身上的能量波动,因此886连罗瑛失去了异能都没察觉。
宁哲皱眉,想到什么,让886把今早看过的录像再放一遍,忽然发现罗瑛在打扫卫生时,往他外套兜里放了件东西。
宁哲立刻在兜里翻了翻,果然发现一张纸条,简单画了张地图,指引宁哲去工厂后方的一处地点。
宁哲唇角翘了翘,转瞬即逝。
他顺着那地图来到了一处草木丰盛的洼地,这个季节,草叶依旧茂盛,足有半人高,显然是变异植物,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草丛深处几匹正在吃草、身形流畅的野马!
“好家伙!”886叹道,“罗瑛竟然是骑马来跟你私会!可以啊!”
第153章 末世法典
几匹野马中,唯有一匹俊俏的白色马儿身上佩戴了皮革制作的马鞍与缰绳,视线落在宁哲身上,自发地走了过来,神态温驯。
宁哲注意到草木深处有一条马蹄新踏出来的小路,十分隐蔽,通往山下,显然,罗瑛早已不止一次地来这座看似固若铁桶的工厂踩过点,并考虑到杨烨或许会想方设法地困住宁哲,提前为他做好了准备。
“你好乖啊。”宁哲抬手轻抚白马的颈侧动脉,马儿非但不躲,还用鼻尖蹭了蹭宁哲的脸颊。
宁哲怕自己动作大了伤着它,在脑海中回忆了好一会儿久远的马术知识,这才小心翼翼地上马。
白马十分配合,不一会儿,宁哲便骑着马在山林间奔驰,马蹄灵巧地跃过乱石与灌木,在陕原这样崎岖的地形区,骑马反而比汽车更加便捷。
“我觉得我骑马的技术比开车的还好!”宁哲吹着迎面的风,对886道。
886:“去掉‘还’。车要是能撅蹄子,早把你撂翻——啊!”
“客人!”
前路上突然蹿出了一个人影,宁哲心头一跳,连忙收紧缰绳,马儿受惊发出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抬起,险险地擦过那人的肩膀,落在地上。
那人早吓得瘫倒在地,脸色煞白,宁哲定睛一看,竟是老陈。
“你怎么在这儿?”宁哲皱眉。
“客人,您走得太快,这个季节山上有野兽出没,我担心您的安全,找了您半天呢!”老陈抚着胸口,稀奇地看着宁哲身下的野马,道,“呀,这些野马性子可烈得很,杨长官先前想训两匹用用,结果不是死了就是跑了,还踢伤好几个人,它居然听您的话,您可太有本事了!”
他朝宁哲竖起大拇指,宁哲骑在马上,冷冷地俯视他,道:“让开。”
老陈笑容收起,突然二话不说,双膝跪地给宁哲磕了几个头,声音颤抖,“客人,杨长官吩咐我照看着您,您行行好,如果实在要离开,也请带上我吧……不然我可就要被您害死了呀!”
“……”
宁哲驭马后退两步,畅快的心情在此刻彻底消散,心想难怪杨烨让一个毫无异能、看起来也老实本分的人来看守自己,名为照看实为监视,他是吃准了自己会于心不忍。
“我说让开。”宁哲又道。
老陈见宁哲丝毫不心软,神情变幻,最后一咬牙,沉声道:“我知道昨晚您屋里藏了人!客人,我们各退一步,我帮您保守秘密,你要下山就带上我吧,我只看看您干了什么,好应对杨长官的盘问,绝不干涉您!”
宁哲面色冷沉,沉默片刻,他猛地一把拎起老陈,策马奔向工厂。
老陈半身钓在空中,死死勾着马鞍,以为宁哲答应了自己的要求,刚要松口气,宁哲忽然凭空拿出了一样东西,塞进他手里,老陈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便被宁哲强拽住胳膊,往远处一抡——
几秒后,便听距离停车场不远的车棚方向传来了爆炸声。
“谁?!谁干的!”看守停车场那士兵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谁他妈敢炸老子的车!!!”
宁哲调转马头,策马狂奔,甩开身后的爆炸声与警报声。
“你……”老陈深呼吸,快吓傻了,气急败坏,“我还以为你是好人!你这是想害死我!”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是你干的?”
宁哲回到山间小路,工厂的人短时间内搜查不到这边,他将老陈扔下马,“不想我跟杨烨告密,你就管好自己的嘴。”
老陈脸色涨红,说不出话。
“另外,我是不是好人不能你说了算。我若是被你拖住手脚耽搁了本该去做的事,那才要天打雷劈。”宁哲攥着缰绳,道,“好好想想要怎么跟杨烨汇报我这一天的行程吧,我知道你能糊弄好,陈老板。”
说完,宁哲便绝尘而去。
老陈一个人留在原地,目光落在自己仍旧颤抖的发红的掌心,竟露出灼热的光。他缓慢地握紧拳,呢喃自语道:“老婆,我等到能为你报仇的机会了。”
山寨中,郑啸等人正翘首以盼。
为了骗过杨烨,众人暂时仍然将这里称作“黄龙寨”,但在原黄龙寨辖区村庄里居住的人们都清楚,寨子里已经换了一批人,包括他们在内,大家都是“春泥基地”的一份子。
今天,对于春泥基地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在李泊敖与方小余的彻夜努力下,春泥基地的第一部名为《末世法典》的律法诞生了。
随着基地规模扩大,律法越发不可或缺,对于基地成员而言,这既是约束,也是保护。
正午时分,他们将在所有成员的见证下,依照律法处置那些作恶多端的原黄龙寨成员,此后,这部末世律法便将正式确立。
时近中午,就在众人忍不住担忧地窃窃私语,小荆棘蒙大勇等人甚至不约而同地准备组团攻上杨烨的根据地时,宁哲的身影终于自莽莽黄沙中显露,清脆的马蹄声令所有人精神一振。
“回来了!宁指挥安全回来了!”
众人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年轻人发出惊喜的欢呼。
宁哲翻身下马,给马儿喂了个苹果,而后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山寨,匆忙换了套新衣服,便站上了大院正前方的台阶。
台阶下,跪伏着原黄龙寨成员三十几人,皆是骨干,每个人手上的人命不下十条,他们的身后,站满了曾经受他们压迫与剥削的人们。
钟表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日光明亮而刺眼,但所有人都不肯伸手挡一挡光线,努力地睁大眼睛,凝望着台上那个端正俊秀的身影。
他的长发整齐地束成马尾,粉色的草莓发绳褪色发白,他的眼神是那样坚定有神,他的面庞透着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左手郑重地覆在《末世法典》上,吐字清晰、字字铿锵地诵读着法典的内容。
随后,他举起右手,握拳,带领众人宣誓。
宣誓结束后,罪犯们露出或惊恐或不甘或哀求的神情,但所有反抗都毫无作用,在众人冷硬的目光下,他们等来了应有的宣判——
数十道枪声同时响起,回荡在山野中。
一片静默,罪犯们红艳艳的鲜血如溪流般蜿蜒流淌,最终渗入人们脚下的黄土地。
从此往后,《末世法典》内“人人平等,人权至上”的原则将深深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即便身处末世,也捍卫着他们为人的品格。
第154章 系统的对话
【建立3000人中型基地任务完成!扣除20%积分奖励,2400积分已到账!】
【主线任务二“陕原之主”目前任务进度:17%!请宿主再接再厉,尽快攻占圣彼兹堡!】
……
在宁哲忙着引杨烨入局的这些天,基地里的事主要交给了郑啸与宋清铭他们。
大战即将来临,所有人都投入进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原黄龙寨中的成员剩下些罪不至死的,都交由郑啸管教,进行劳动改造,在基地周围设置陷阱机关、制造刀枪等武器与防身护甲,物尽其用;
蒙大勇、张运等人带领成员们进行军事训练,宁哲受到罗瑛启发,叮嘱他们组织善骑马的当地人外出捕捉、驯服野马,日后将选拔出一支骁勇的骑兵队,在陕原地界,骑兵的威力甚至能胜过部分异能者;
宋清铭则负责人事管理,为众人安排活计,诸如统筹食物,加固房屋、修炕,以及囤积木柴炭火、制作棉衣等等。
趁着宁哲回来,宋清铭主动递交上账本。
宁哲翻看的过程中,系统已经自动将账本从头到尾扫描过去,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尽管如此,宁哲还是费劲地自己检查了一遍,心里对于宋清铭的工作能力还是十分满意的,他甚至为此专门设计了一套表格,什么人做了什么活计,分得多少物资,一目了然。
宁哲庆幸自己之前没有因为几分疑虑而赶走宋清铭。
“我后面还得在玫瑰工厂待一段时间,白天有别的事要做,回基地的次数就会减少。”宁哲对宋清铭道,“得辛苦你多去工厂那边跑跑,要是我不在,有个叫老陈的人会接待你,你跟着他喝喝茶吃吃点心,待一会儿再走,这样杨烨才不会对我的行踪起疑。”
宋清铭愣了一瞬,这份工作看似简单,但一不小心就可能让宁哲在杨烨眼皮子底下暴露,他没想到宁哲会这么信任他,忙点头道:“明白。”
处理完需要自己的事务后,宁哲又抓紧时间跟李泊敖开会,主要针对杨烨目前透露出的打算和他们后续的应对措施。
“你们在工厂里聊的事宋清铭都跟我汇报了,”李泊敖列了个条子,递给宁哲,“你看看有没有缺漏。”
宁哲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没错。杨烨让我们这边继续给圣彼兹堡运送粮食,但每次数量都减半,一直到冬天……”
李泊敖停了片刻,道:“你怎么看?”
宁哲道:“罗瑛之前分析过,杨烨要想从应龙基地手下抢夺圣彼兹堡,极有可能再次挑起应龙基地驻军与R国人之间的斗争,让他们双方消磨,而他渔翁得利。如今圣彼兹堡被驻军团团包围,那群R国人虽被困其中,但有黄龙寨为他们提供粮食,所以没必要冒险和驻军拼命,也不会离开圣彼兹堡。
“杨烨要我们逐次减少给R国人的粮食供应,恐怕是为了给R国人施加压力,并将矛头指向应龙基地的驻军。在这期间,杨烨将持续与R国人保持联络,把粮食供应减少的原因推给驻军,激起他们对驻军的仇恨与斗志,改守为攻。
“当驻军与走投无路的R国人斗得你死我活时,圣彼兹堡的防御便会出现漏洞,好方便他杨烨率领自己人一举攻入其中。”
“说得不错。”李泊敖点点头,“到那时,既是杨烨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机会——没了驻军和R国人的干扰,关键时刻,我们的人只需先杨烨一步占领圣彼兹堡,陕原便大局已定。”
“杨烨自以为胜券在握,最后却发现一切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位应龙基地的袁司令更惨,错信于人,赔了夫人又折兵。”李泊敖捻着自己下巴上一撮小胡子,又兴奋地搓搓手,“唉,可惜没法亲眼看见他的表情啊!”
宁哲低头,沉吟不语。
“怎么了?”李泊敖眉头一挑,“你有什么顾虑吗?”
“驻军里,会死很多人吧。”
“……当然。”李泊敖道,“杨烨要削弱应龙基地的实力,防止袁帅找他算账,会想尽办法让那批驻军有去无回。”
宁哲顿了顿,道:“那些都是华国人。”
“现在已经没有国了,宁哲。”
李泊敖表情严肃起来,“除了完全听令于罗瑛的那支亲兵,也就是你们原来金乌基地的那些人,其余驻军士兵说是袁帅的爪牙也不为过。你别忘了,袁帅派他们入驻陕原的目的不单是为了那扇‘门’,更要占领这片土地!对于这里的居民,对于蒙大勇他们,驻军军队和侵略者又有什么区别?”
“……”宁哲启唇,呼出口气,“我知道了,老师。”
他心想,若是驻军军队当真无辜,罗瑛绝不会放任杨烨设计他们沦为牺牲品,这是罗瑛需要处理的事,轮不到他来插手。
李泊敖拍了拍他的肩,“战争就是如此。不过你担忧的也并非完全没道理,除了黄龙寨附近这些村民,陕原还有那些被应龙基地驻军纳入辖区的村庄和寨子,一旦打起来,那里的居民也难免遭到波及。所以这些天,我们需要尽快游说他们加入春泥基地,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为日后做准备。”
宁哲点头,跟在李泊敖身后,事不宜迟,当天就开始实地考察。
一下午的时间,他们只来得及在几处村庄周边走了走,没有贸然进入,塔塔村村长对这一片很熟悉,在一旁细致详尽地为他们介绍各个村庄的人员构成。
临近傍晚,四周田地荒芜,一片枯黄色,不见人影,再过一会儿,宁哲就得赶回玫瑰工厂。
李泊敖看了看身后跟着保护的几人,忽然拉着宁哲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宋清铭这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宁哲一愣,如实回答:“很聪明,也很能干……”他对上李泊敖的视线,心中一动,“老师,你觉得他信不过?”
李泊敖摇摇头,“倒也不至于……人是聪明,只是,聪明人容易有自己的想法。”
他这么一说,宁哲倏地想起,当初蒙大勇等人南下至繁镇,林霄受罗瑛之命隐藏在其中保护李泊敖,他似乎跟自己提到过,宋清铭之所以会和蒙大勇他们同行,是因为蒙大勇等人认为宋清铭是杀死原R国人首领伊格尔的英雄。
当R国人准备用宋清铭祭天以鼓舞士气时,逃亡中的蒙大勇等人闯入圣彼兹堡,救下宋清铭——此后还是罗瑛帮他们逃脱追杀。
“伊格尔明明是被你斩断四肢困在那间密室。”
886从数据库中翻出那一段剧情,那可是宁哲完成的第一个任务,每回被宁哲气到,它都要拿出来回味一番,不可能记错,“宋清铭不过是个补刀捡人头的,怎么他倒成了杀死伊格尔的英雄?你呢?怎么没人提起你?”
宁哲垂下眼睫,他倒不在意是否被人提起,只是自己九死一生才做到的事,却全然成了别人的功劳,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
但也不排除宋清铭有不得已的理由。
“我知道了,老师。”斟酌过后,宁哲道,“我会多多注意他。”
“就这?”886有些不满,“我看那宋清铭不是什么好东西,重要的事就别安排他做了。”
宁哲道:“我有分寸。”
“……”
886哼了声,没再说什么,然而当天夜里,它又一次联系了072——
“严清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按照计划,顾长泽从异能者晶核里提取出了异能溶液,正在测试阶段,能让普通人短暂使用异能,袁帅对他越来越倚重。借助顾长泽,严清虽然依旧无法在应龙基地显露身份,但已经聚拢了一部分高层,作为他们幕后的主人。”072回应886的态度明显比对888恭敬许多。
“宁哲的父母呢?”
“状况不太妙。”072道,“宁海岑和向华棠提议的改革政策触碰了异能者高层的利益,高层声称外区部分反动者造成的叛乱是因为他们夫妇的煽动。原本袁帅还在摇摆,但异能溶液出现后,他站在了高层那一边,下令逮捕他们。”
886一惊,“他们有危险?”
“暂时没有。有人偷偷放走了他们,现在正藏在外区。说起来,他们在外区受到不少人的拥护,已经隐隐成了领头者。”072停了一下,“这事需要干涉吗?”
“先观望着,这对夫妇也是不小的麻烦。”886叹气,“原本策划组设计金乌基地遭遇那场丧尸潮,目的之一就是除掉他们。谁知道死过一回,宁哲还是愿意相信罗瑛,罗瑛那小子又醒得太快……
“该死的人都没死成,宁哲虽然通过了那场测试,但他本来可以成为更完美的复仇主角,现在却一直受到亲情软肋牵制。”
072提议:“不如我们再制造一场危机……”
“不行!”886否决,“这对夫妻不能再出事,否则宁哲一定会彻底失控!你继续监视着,别让他们脱离掌控就行。宁哲还不够听话,他们是最重要的筹码。”
“明白。”
“另外,可以让严清进行下一步行动了,再给宁哲一些压力,他总不能一直是个试用期宿主。”
“是。”
……
白天与李泊敖会和前往各个村庄考察,傍晚再赶回玫瑰工厂,宁哲这些天忙得挤不出一秒钟的时间去想其他。罗瑛没来跟他见面,大概也被事情拖住了,这导致“热恋之吻”的收集进度停滞不前,好在有了“一晚二十八个”的记录后,宁哲并不着急。
杨烨虽然要求宁哲每天陪他吃晚餐,可实际上,一连数天,他都没能在玫瑰工厂现身,每天只派个亲兵来找老陈要走宁哲的“起居录”。
一天夜里,宁哲正在睡梦中,忽然一道气息自窗边靠近。
宁哲瞬间睁开眼,缓了缓才坐起身,果不其然又看到了熟悉的黑影,没忍住在夜色遮挡下翻了个白眼。
“下次麻烦你稍微发出点声音提示我一下,”宁哲无力道,“大半夜翻窗户真的有点吓人。”
罗瑛似乎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神情露出些遗憾,“吓到你了?”
“哎呦……”886牙酸道,“他这什么表情,又想趁你睡着舔哪呢?”
宁哲面无表情,“你来有事吗?”
语气中不可避免地透了点不好的情绪。
他脑海中控制不住地回忆起那晚上与罗瑛的争执,以及自己睡着后发生的事,宁哲觉得自己是很讨厌罗瑛那副当面逞能嘴硬、背后又卑躬屈膝的模样的,每每想起心里就分外烦躁。
这些日子他刻意不去关注感情线任务,怕自己的情绪受影响,他现在连跟罗瑛说句话都要耗费极大的耐心,万一发生争执就不好了,容易耽误正事。
倘若罗瑛来是为了“热恋之吻”的任务,他今晚不想做,麻烦罗瑛白跑一趟了。
“我要离开陕原一段时间。”出乎意料的,罗瑛道。
宁哲一顿,坐直了,“……出什么事了?”
“应龙基地情况有变,我要暗中回去一趟。”罗瑛深深看着宁哲,沉声道,“事关重要。”
“?!!”
886立马被吸引了注意,游到监控屏幕前,心想他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宿主,快问问他回去做什么!”
宁哲却从罗瑛眼中读出了些许信息,他的瞳孔微微张大,什么也顾不上了,一把握住罗瑛的胳膊,嗓子激动得有些干哑,“我……我和你一起!”
“你去做什么?先问清楚他要干嘛啊!”886急得恨不得附到宁哲身上。
但两个人的对话却止于此,不用说太多,他们就明白了彼此的想法——这件事不能被系统知道。
宁哲眼中闪动着细碎的光芒,紧紧攥着罗瑛。罗瑛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痛感,对宁哲的急切与慌张几乎感同身受。事实上,他又何尝不想跟宁哲一起行动?
这一走,最起码一个月,他都见不到宁哲。
“不行,宁哲。”
罗瑛的指甲陷进指腹,克制道:“陕原需要你。”
“……”
宁哲深呼吸,蹙着眉瞪着罗瑛的眼睛,是一个随时都要大发雷霆的表情,然而对峙半晌后,罗瑛看上去没有分毫动摇。宁哲收回手,丧气又不甘地低下头,心却仍旧怦怦直跳。
“除此之外,有我能帮到的地方吗?”
罗瑛听着他低落压抑的语气,心脏因为他懂事的模样酸软抽疼,目光落在他的头顶,手掌发痒,蠢蠢欲动,但最终握紧了拳,背在身后,只公事公办道:“我需要一样道具。”
……
俩人如同加密的对话让886不明就里,但以防万一,它还是联络上072,急促道:“罗瑛要回应龙基地,注意看紧宁哲父母!”
“……来不及了。”072道,“严清已经出发,应龙基地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了。”
“该死!动作那么快干嘛!”
“……”
072沉默片刻,“要不我让严清回去?”
“算了。”886道,“罗瑛回去的目的也未必就是宁家夫妇……有天眼定位仪,我们随时都能掌握他们的位置。何况,即便是罗瑛,想悄无声息地带着两个普通人在袁帅的抓捕下逃出应龙基地,也难于登天。”
“我能把罗瑛的动向透露给严清吗?”
“当然不行!”886立刻喝止,“这属于作弊!他作为反派,总要自己拿出点本事,我都没跟宁哲透露他的行踪呢!”
“……”
072觉得886的口气似曾相识,不由多问了一句,“总管,您最近还好吗?”
“你管那么多干嘛,管好你自己的宿主!让严清也努努力,亏他还是反派,要被我们宁哲砍几次脑袋才有长进?还指望他促使宁哲跟我签约呢,真是要等到猴年马月……”
第155章 寻死被抓包
宁哲让886根据罗瑛的需求,在系统商店里搜索到了功能大致符合的道具,没看价格,直接就要点下“确认兑换”。
“慢着!”886连忙制止,肉痛道,“省着点花积分行不行啊少爷?这道具500积分,你用之前拿到的‘万能百宝箱’兑换不就好了?”
宁哲慢了半拍,“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道具“万能百宝箱”已生效,成功兑换道具“复制人偶”!“万能百宝箱”剩余使用次数为0。】
虚空中出现一只宝箱,“嘭”地张开了盖子,散发出五彩缤纷的光芒,一只巴掌大的木偶人从里面跳了出来。
宁哲将木偶人递给罗瑛,一边逐字地给他念着道具说明:“使用的时候滴一滴血上去,它会变成你的样子,简单模仿你的动作,但需要注意……它模仿的是你使用时的状态,只能在特定的人眼里产生作用,名额只限两人?”
宁哲蹙起眉,加快语速,“在其余人眼里这就是个木头人偶,而且一旦破损便会失效?”
罗瑛正要接过,宁哲却收回了手,与886讨价还价:“太坑人了,没有效果好一点的道具吗?”
886道:“这可是改变人物认知的道具,跟‘心动光环’一个档次,这个价格很实惠了。你要是想要更好的——”
“要更好的。”宁哲想都不想。
“5000积分咯。”
“……”
宁哲吸了口气,果断把木偶人放在罗瑛手心,“将就用这个吧。”再贵地真兑换不起。
“足够了。”罗瑛对他笑了一下,“其他的我会想办法。”
“……”宁哲移开视线,“那先填好特定人,一个是杨烨,还有一个填谁?”
罗瑛沉吟片刻,道:“小炎。”
宁哲心头一跳,看向罗瑛。
在宁哲的印象里,不论前世今生,小炎都可以算作罗瑛最忠实的属下兼粉丝之一,罗瑛要暗中潜回应龙基地,理所当然要骗过杨烨,为什么还防着小炎?
然而罗瑛垂着眼帘,没有给宁哲解释的意思。
宁哲暗自收紧牙槽,也不多问,按照他说的把两个名字填好,罗瑛回去后只需滴下一滴血就能让木偶人生效。
“没别的事……”宁哲坐在床上,开口要逐客。
“这是改装过的简易通讯仪。”
罗瑛忽然又掏出了两台与老式按键手机相似的物件,巴掌大,顶部装有一根的天线。
“能在一定范围内发送和接收五个字符的内容,但仅限于这两台仪器之间。”他给了宁哲一个,“有事就用这个联系我,用的频率不高的话,电池大约能撑两个月。”
宁哲一顿,接过。太久没有接触电子产品了,他忍不住摸了又摸,珍惜地开始琢磨各个按键的功能。
就在他专心致志时,罗瑛蓦然道:“今天不做任务吗?”
“不需要。”宁哲眼皮一掀,立即回答。
罗瑛缓慢眨眼,“我离开的时间还是比较长的……”
“那也等你回来再说。”宁哲道,关闭通讯仪,省电,而后躺下身,背对着罗瑛,“赶紧走吧。”
他发现了,罗瑛现在总喜欢用吸引他注意的方式拖延时间。
“……”
罗瑛的算盘落空,又见他对自己没有丝毫不舍,心里失落,脚立在原地,更是如生根一般,就静静地站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等宁哲似乎已经忘了他还在屋子里,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罗瑛便熟门熟路地走到床头角落的位置,悄声坐下——
“我让你滚。”宁哲的声音响起,没有一丝睡意,“别逼我动手,那就太难看了。”
罗瑛抿唇,只能离去。
……
几天后,驻军地监狱。
王治川收到来自指挥长的命令,召集诸位军官等在审讯房门口,虽然他对杨烨不屑一顾,但如今包达功尚留在驻军地,他表面上还是得给杨烨一些面子。
“王少校,杨烨这是什么意思?”一名军官问道,“把我们叫到这来,他人呢?”
“是啊,手下的人还等着我带去巡逻呢,没时间在这儿跟他耗!”
杨烨朝众人晃着杨烨让人送来的那张纸条,纸条右下角戳着驻军主将的章印,冷笑道:“姓杨的也就这时候能耀武扬威一段日子了,等包中将一走,哼,我就……”
“我一走你就要怎么样?”
审讯室的门骤然打开,包达功背着手从里面走出来,杨烨就跟在他身后,再后面是几个蛟龙队成员,手中握着扎满倒刺的鞭子,染着血。
包达功瞪眼怒斥道:“公然教唆将士造反,我看你是真不想混了!”
他们出来后,没了遮挡,王治川等人一眼便看清审讯室内的情形,瞬间噤声——
审讯室的墙上正吊着数个伤痕累累的士兵,身上的军装被鞭子抽打得破烂,露出的皮肤处处皮开肉绽,口中的哀嚎声嘶哑虚弱,眼神散乱无光,鲜血不断沿着脚跟滴落……他们均是在场军官手下的得力副手。
“中、中将……”王治川用力眨了眨眼,喉咙哽咽,质问道,“他们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们?!”
“违抗军令,蓄意造反!”
“不可能!”
王治川双眼通红,突然扑向杨烨,“你这个狗东西!是你!一定又是你冤枉好人……!”
“把他给我拦下!”包达功道。
几名蛟龙队成员上前扣住王治川,将他狠狠压在地上,剩余暴动的军官也被异能控制住。
王治川兀自挣扎,却听上方落下一句,“这不关杨指挥长的事,而是袁司令的命令。”
王治川一滞,倏地抬头,泪水凝固在眼中。
包达功道:“王治川,别忘了当初在部队里你受到处分,是谁保下了你;更别忘了末世之后,是谁提拔了你,让你能被人称一声‘少校’,让你身后的士兵能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违抗司令的命令,你们就是忘恩负义!”
“……”
“你不肯认袁司令选出的人,可以。”包达功指了指杨烨,又看向后方的军官们,提高声音,“那么下一次,受罚的可就不止这些人了——他们能不能活命,也看你们的选择!”
一片死寂。
唯有那些被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士兵们沙哑的喘气声格外清晰,一声连着一声,如一把把钩子刮挠着军官们的耳膜。
王治川瞪着包达功身后的杨烨,脖子紧绷至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杨烨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王少校,我也不想用这种手段,但攻打R国人需要我们上下一心。不如就借着这个机会摒弃前嫌,往后我们精诚合作,如何?”
王治川的拳头紧了又紧,他回头,身后是殷切地望着他的同僚与属下。
他可以不顾自己,但不能将他们推入火坑。
最终,王治川低下了头,哑声道:“遵命,杨指挥长。”
包达功等人离开后,军官们立刻放下审讯室内的士兵,叫来卫生员为他们疗伤。
一名军官低声对王治川道:“要不我们去找罗上校……”
王治川摇头,忽地想起什么,脸色发沉,道:“你忘了昨天曹医生在罗上校的营帐来来去去忙了一整天吗?恐怕罗上校这时也自身难保……”
那军官不敢置信,“可他是九级异能者啊!”
“……那药前两天刚从应龙基地送来,专门针对高级异能者,”包达功与杨烨走在军营中,“虽然毒不死他,但也能让他在床上躺一两个月,一动便剧痛难忍,我可是废了好一番功夫,才背着袁司令从研究中心弄来。你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别让我失望。”
杨烨感激道:“中将放心,我已经想办法把药用上了。等攻下圣彼兹堡,除开上交给袁司令的,剩下那些……我一定尽数奉上,好报答您的知遇之恩。”
包达功哼笑了两声,拍拍他肩,“这样,我就能放心回基地了。”
此时他们刚好路过罗瑛的营帐,便见陆山禾等人端着水盆进进出出,营帐被掀开时,从里面散发出一股恶臭。
包达功只往里匆匆瞥了眼,便要加快脚步,杨烨却请他稍等片刻,自己凑近营帐,透过缝隙往里看。
待看清那趴在床沿呕血、面色灰败的人确是罗瑛后,这才放心离开——尽管他昨晚上已经确认过,但罗瑛那副模样,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多看几眼。
他的计划要顺利进行,第一步必须解决罗瑛和他的那批亲兵,等包达功一走,他就能趁罗瑛“重病”时找个由头打发那批人离开军营。
陕原的冬天苦寒,他们之中又有不少普通人,在缺衣少食的情况下,不知能有多少人挺下来呢?
至于罗瑛怎么会如此轻易地中招——
杨烨瞥了眼蹲在营帐不远处抹着眼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炎,嘴角勾起冷笑。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份饭菜有问题!”小炎对叶子双痛哭道,“平时都是你们去帮老大送饭,前天我看你们都忙,所以才想帮帮忙、咳咳……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好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老大也没怪你不是吗?”叶子双拍着小炎的后背,见杨烨二人走远了,朝陆山禾使了个眼色。
陆山禾的目光落在小炎身上,叹了口气,端着水盆进入营帐。
营帐中,罗瑛脸色苍白地坐在屏风后的一把椅子上,支着额头,唇角残留着丝丝血迹,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着。
而床上则一动不动地卧着一具木偶人,身形、五官轮廓皆与罗瑛相似,但仔细一看却做工粗糙。
“杨烨居然真被这具木偶骗过了?”江横捏着鼻子,两米的大个子蹲在几个粪桶前,奋力扇风,调侃道,“他眼神这么差?”
他们几个都以为这木偶人是罗瑛自己做的,比起杨烨疑似堪忧的视力,他们更相信对方是被这营帐里的臭味熏得不敢靠近罗瑛,这才认不出来。
“老大,小炎送来的那份饭菜已经处理干净。”陆山禾汇报道。
他等了等,不见罗瑛回应,忽然挺着脖子问:“但我还是不明白,您并不是因为那份饭菜中毒,为什么不告诉小炎?”
过来会儿才听见罗瑛嘶哑的声音,“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罗瑛咽下喉间涌上的铁锈味,布满血丝的眼睛回视陆山禾,“还有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陆山禾心里一慌,一下便放弃了追问,“抱歉,老大,我……”
“还有你为什么给自己喂毒药!”江横突然抢话,叹气道,“老大,你真的能保证你吃的那玩意儿没事?明明演演戏就能瞒过去了,怎么还真吃毒药?”
他与陆山禾是罗瑛手下唯二知道他失去异能的人,也见证了罗瑛这些天如何千方百计地“作死”。
“你到底要把自己逼到什么份上?没有异能又怎么样呢,你还是我们老大啊!”江横苦口婆心,“你让我们不要区分对待普通人和异能者,但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你自己?现在是服毒,下一次是不是还要找丧尸来咬一口?老大啊!你要是真出事了,我们怎么办?”
罗瑛沉默不语,他并非毫无把握地一昧寻死,但再怎么解释,江横他们也不会理解,更不会支持。
杨烨做过手脚的饭菜罗瑛心里没底,因此不会去碰,而是背着宁哲联系了郑啸,看在那张全家福照片的份上,郑啸同意帮忙,给他调配出了药效相似的一瓶药。
这具人偶只能复制使用者滴下鲜血时那一刻的状态,为了不让杨烨看出破绽,罗瑛得自己先服下毒药,等待药效出现再使用道具。
“我不会死。”罗瑛只简单对二人保证道。
他取出那支跟宁哲成对的通讯仪,手指在按键上缓慢摩挲,“再过不久杨烨应该会对我们的人下手,我已经拜托宁指挥,到时他会把人都接走,去了春泥基地后,一切都听宁指挥的。
“你们几个,只需要留下两三个人看着这具木偶,别被杨烨看出破绽就行。”
他顿了顿,又强调,“让小炎跟其他人一起走。”
江横二人互看一眼,知道劝不动罗瑛,只能无奈道:“是。”
待他们出去后,罗瑛瞬间卸力,浑身瘫软地仰靠在椅背上,腹中好似吞进了一盆火炭,灼烧的剧痛感蔓延至全身,仿佛筋脉尽断,呼吸都痛得发抖。
罗瑛垂眸盯着那亮起屏幕的通讯仪,手指几次触碰按键,又几次挪开,最后只紧紧握住。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取出郑啸给的药瓶,盯了几秒,仰头将剩余的半瓶药水灌入口中。
“嗯……!”
药瓶掉落在地,罗瑛忽地泄出一声闷哼,十指紧扣住椅背,木屑刺进指甲,汗水自额头淋漓而下。
再等等,等痛到极致,身体就会开始自愈,他也该出发了。
“宁哲……”罗瑛低唤。
怎么办啊,还没离开,就已经想你想得要死。
——“叫我做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罗瑛霎时睁开眼,一个不稳,连人带椅子摔倒在地,愣愣地抬起头。
宁哲手里攥着一个药瓶,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冷冷地俯视着他。
“你怎么、怎么……”
“不是你叫我来的?”
宁哲亮出自己的通讯仪,发着光的一小块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串乱码。
罗瑛错愕垂头,他湿淋淋的掌心紧紧握着那通讯仪,这才发现,在他疼痛难忍时竟不小心触到按键,并按下了发送。
宁哲面无表情,“所以你叫我来,就是想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玩死自己的,是吗?”
他手一松,药瓶直直坠落,“砰”地在罗瑛身前摔得四分五裂!
第156章 错失的吻
瓷质的药瓶碎片迸射开来,擦过罗瑛的脸侧,他紧闭上眼,深吸口气,刹那的欣喜过后,眉宇间透出些许懊恼。
“你……听我解释。”
宁哲:“嗯,我听你狡辩。”
罗瑛听他这冷漠刺耳的语气,一阵慌乱,头脑顿时空白,那些零碎涌来的借口尚未组成一句完整的话,宁哲已经失去了耐心,转身就走。
罗瑛心脏一揪,完全忽视了身体的疼痛,咬牙撑起身便追,甚至掀开营帐要出去——营帐外四处安插着杨烨巡逻岗哨,他竟是连暴露的风险也不顾了。
“宁哲!”罗瑛急切道,“宁……”
就在他踏出营帐的上一秒,宁哲又“唰”地返回,一把攥住他的领子,二人身形一晃,眨眼间便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二人出现在铺满落叶的树林中。
宁哲手腕使力一推,罗瑛便毫无反手之力地躺倒在地,落叶堆发出细微的咔吱声。
药效发作得越发厉害,再加上被宁哲带着一路瞬移,罗瑛的五脏六腑仿佛翻搅着移了位一般,喉头的鲜血直涌而上。
他一声不吭地将鲜血咽回肚内,脸色白至发青,却竭尽全力抑制住颤抖的四肢,扶着身后的树木,蹭着脊背坐直身子,手掌挪开,干枯树皮上就留下一个汗湿的手印。
即使到了这种程度,罗瑛依然试图在宁哲面前挽回几分可忽略不计的形象。
身前却突然一凉,紧跟着,皮手套粗糙坚硬的质感猝不及防地贴上了他的肌肤。
罗瑛腰腹一紧,垂头,只见宁哲蹲下身,神情冷然地挑开了他的军装外套,里面只着一件军绿色的贴身汗衫。
宁哲戴着半指手套的手掌伸进去,按压在他腹部,毫不停滞地往上滑动,卷起了罗瑛身前的衣料。
罗瑛意识到宁哲的目的,喉结一动,偏开了脸,阻止已为时晚矣。
他的胸|腹暴|露在秋末微寒的空气中,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上面布满或深或浅的伤痕。
“宁哲……”罗瑛声音沙哑,苍白的脸上颧骨处浮现微红,姿态颇有些无助。
宁哲却无动于衷,平静地扫过那些伤痕,道:“你身上的伤,也都是这么弄出来的。”
罗瑛不敢看他,怕暴露眼中的情绪,他张开口细而急促地呼吸着,快速地在脑海中思考如何应对宁哲接下来的质询。
然而片刻后,宁哲放下了他的衣料,起身道:“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他像是没看见罗瑛是怎样刻意折磨自己,也不想要罗瑛口中的解释,更准确地说,他是知道无法从对方口中得到真相,干脆就不过问了。
罗瑛越发慌乱,条件反射地抓住了宁哲的手,又触电般松开,明知不应该、没必要,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多嘴一问:“你收到乱码讯息,怕我出事,才赶来的,是吗?”
宁哲一顿,发出声笑,“不是。”
他俯身,姣好如画的面孔凑近罗瑛,轻声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做分别前的最后一次任务。”
罗瑛手指收紧,盯着他饱满红润的唇,喉结颤动。
“不过现在,”宁哲脸色一变,“我没心情了。”
“……”
罗瑛双眼微微睁大,尚处于愣怔间,一晃眼,便又被宁哲送回了营帐内。
他这回反应迅速,匆忙去握宁哲的手,可宁哲速度更快,早在他伸出手时,便立即离开。
罗瑛快步追了几步,伸出去的手却依然落空,只来得及攥住微微晃动的帘帐。
他低着头,想起宁哲原本找来的目的,想起自己错失的那个吻,顿时头脑晕眩,胸口发闷,五指越收越紧,最后一口黑血猛然喷出,溅在了帘帐上……
“不是要做任务吗,怎么真就这么走了?”
886见宁哲毫不犹豫地原路返回,摸不着头脑,“我以为你要走只是说说而已。”
“要做任务才是说说而已。”宁哲道,“我才不想跟他亲。”
“啥?为什么?噢——你故意那么说,是为了气他!”886恍然大悟,啧啧道,“你真是越来越坏了……不过我很欣赏这一点,嘿嘿。”
宁哲垂眸,脸上却无半分笑意。
……
数日后,应龙基地内区。
一座用于召开集体会议的礼堂被临时改建为了演唱会舞台,此时灯光与音乐暂歇,舞台上干冰雾气尚未消散,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情绪沸腾,仍在哼唱着上一场歌曲表演的旋律。
后台休息室,寇颖穿着一身精致的演出服坐在化妆台前,仰头靠着椅背,两条长腿交叠,脚尖轻点,化妆师站在后方帮她打理头发。
十分钟内,负责主持演唱会的士兵走进来不下三次,客气地催促寇颖返场,她充耳不闻。
自从袁司令下达抓捕逃逸的宁海岑、向华棠夫妇的命令后,异能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进一步激化。袁司令对异能者一边倒的立场使得异能者高层越发肆无忌惮,终于逼得外区一部分普通人怒而反抗。
他们尚且无法闯入内区,便在外区四处制造暴乱,鼓动普通人与低阶异能者加入反叛的队伍,谋求更好的待遇。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袁司令公布了寇颖的存在,声称寇颖是不久前才加入基地。
身为末世来临前颇具国民影响力的影星兼歌星,如今,寇颖的出现只在内区那些衣食无忧的人群之间造成了小规模轰动。但接下来,袁司令命人在内区为寇颖举办演唱会,并通过广播实时转播至外区。
一连数天,基地里外数十万人沉醉于寇颖醇厚微哑的歌声中,暂时忘却了末日的艰辛与头破血流的争斗,寇颖成为了他们共同的精神偶像。
这项举措极大地缓和了内外区的冲突,也让寇颖得到了相对的自由。
她不必被囚禁在那间苍白的屋子里,整日精神紧绷地防备着门外监视着她的读心者,以及袁帅那个不知何时会发疯的油腻老男人。
“还不上台吗,颖姐?”一旁坐着的年轻女人轻声提醒,她容貌清纯,怀里抱着个一岁多大的男孩,“外面听着快要砸场子了。”
“关我什么事,要砸就砸呗,反正有人处理。”寇颖掰了块小男孩握着的饼干,塞进唇里,“你就这么急着替那老男人着想?到底看上他哪点?别忘了,如果不是他恰好利用得上我,你跟你儿子现在还被他关着。”
“我知道,我很感谢你替我们说话,颖姐。”
贺亭纭看了化妆师一眼,等对方忙完离开休息室,才摸着男孩幼嫩的脸颊,低声道:“但小翼在这种环境下出生,我只有听他话,才能为小翼争取到更好的成长环境。”
寇颖闻言,视线扫过男孩稚嫩可爱的眉眼,心中闪过什么,嗤了声,“随你。”
这时,男孩被寇颖高跟鞋上的碎钻吸引住了,啊啊地流着口水,努力伸着短胖手指去够,不等寇颖做出反应,贺亭纭迅速将男孩的手捉回来,抱紧了些,“别去闹姨姨,乖一点。”
小男孩却以为母亲在跟自己玩,挥舞着双手,牙牙学语,“姨、噫……!”
“是姨——姨——”
“咦、咦!”
寇颖一眨不眨地看着母子俩的互动。
贺亭纭脸上露出点笑,随即又浮现担忧,对寇颖道:“都一岁多了,别说姨姨,连妈妈都叫不清楚。颖姐,你说小翼学说话是不是慢了些?”
寇颖眼神一闪,答不出口。
她不记得罗瑛小时候是否有过兜不住口水的时期,也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叫妈妈,甚至脑海中连他幼时的样子都是模糊的,仿佛自然而然的,罗瑛就从刚出生红猴子一样的婴儿,变成了口齿清晰的小少年,又自然而然的,长成了比他父亲还要高大的青年,一张口就只会跟她对着来。
中间的过程对于寇颖来说,一片空白。
直到半年前,母子俩相隔几年再见,她不再是“妈妈”,而是“寇颖女士”。
寇颖冷笑一声,伸了个懒腰,踩着高跟鞋站起身,“不聊了,我该上台——”
“啊啊啊——!”
一道惨叫声突然自休息室通向走廊的门外传来,是刚才那名离开的化妆师,下一秒,疯狂的撞门声响起!
休息室内只有包括小男孩在内的三个人,寇颖一把攥住贺亭纭的手腕,朝另一扇门快步走去。
这扇门外就是舞台后台,门外由那名叫宋旸的读心异能者和其他士兵负责看守,照理来说,他们听见动静应该立刻冲进休息室,可此时此刻,非但他们消失了,就连门锁也拧不开。
寇颖心中狂跳,耳朵贴在门上,只听见舞台方向传来混乱的响动,并非催促她返场的呼声,而是爆炸声、怒吼与异能交战发出的剧烈震荡。
“嘭!”一声巨响,面前这扇门也开始颤动。
寇颖拉着贺亭纭匆忙后退,脸色发白,颤声道:“是,是外区的叛乱者,他们闯进来了!”
贺亭纭紧紧捂住小翼的嘴,将他按在怀里,“颖姐,颖姐我们怎么办?叫司令,快叫司令!”
“别想着他了!”寇颖抄起一把椅子,下一瞬,身后的门便被撞开。
十几个衣衫破烂、面容脏污的叛乱者看清寇颖的脸,眼中爆发出灼热仇恨的光芒,一人指着她,大喝道:“那个明星在这儿!就是这个贱人帮着袁帅蒙骗外区人,她跟袁帅绝对有一腿!抓住她!把她当人质!”
“我草你大爷,吃屎长大的东西,你跟他才有一腿!”寇颖骂道,“有本事去抓袁帅啊,欺负我们算什么!”
那些人却根本不听,“那里还有个女的和小孩,一起抓了!”
寇颖还要开口,贺亭纭急忙拽住她,防止她说出别的进一步激怒这些人,但显然为时已晚。
反叛者怒吼着一拥而上,顾忌着她们的性命没有使用异能和武器,拳脚却毫不客气。寇颖护在贺亭纭身前,甩着椅子尖叫,头发在混乱中被扯得散开,脚也崴了,乍一看气势凶猛,却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一名反叛者硬挨了一下,狠力攥过寇颖的头发,一巴掌高高举起朝她的脸扇来,还有人去撕拽寇颖与贺亭纭的裙子。
就在这时,另一扇门猝然被踹开。
密集的枪声炸响,在尖叫声与幼儿尖锐的哭喊声中,反叛者们尽数倒地。
烟雾散开,几个训练有素的蒙面人将叛乱者闯入的通道清理出来,为首的那个身姿笔挺,端着枪,朝寇颖二人招手。
“颖姐,颖姐!”贺亭纭叫醒了仍沉浸在惊悸中的寇颖,“有人来救我们了!”
寇颖紧紧抱头蹲在地上,被贺亭纭拉扯着慢半拍地站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一瘸一拐地跟着蒙面人快速撤离。
半途中,贺亭纭见寇颖脚腕红肿,担忧道:“颖姐你怎么还穿着高跟鞋啊,快脱下来!”
为首的蒙面人回过头,寇颖低着脸,哑声道:“不脱,镶钻的。”
贺亭纭劝了没用,只能作罢。
一路上,他们不断路过制造暴动的叛乱者和赶来援助的士兵,领头人带着他们避开双方交战的区域,来到一处僻静荒芜的旧城区。
走着走着,贺亭纭突然停步,她意识到竟被这些人带着不知不觉到了外区,再看他们的装束,分明不是袁帅的手下!
“你们是谁!”贺亭纭护着孩子警惕道,“颖姐,别走了!”
寇颖却直直盯着那领头的蒙面人,低声让贺亭纭去一旁的旧楼房中等着。贺亭纭不明所以,见寇颖神情坚决,而那些人也并无阻止的意思,忽然意识到什么,顺从地进了楼房。
寇颖又擦了擦脸,垂下眼,语气冷淡,“你不是在陕原吗?跑回来做什么?想自投罗网,还是想借机连累我?”
“……”
领头人揭开面罩,露出一张俊美英挺的脸,赫然是罗瑛。他没有搭理寇颖尖酸的话语,沉默片刻后,问道:“宁叔叔和向阿姨在哪,你有消息吗?”
寇颖一顿。
她撩了撩头发,扬起头,忽然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罗瑛的眉目与神色,过了几秒,前言不搭后语道:“又跟宁小哲吵架了?”
“还是说,”寇颖冷笑,“大半年了,他就没跟你和好过?”
罗瑛倏地撩起眼皮,那个错失的吻又一次闪过他脑海,在他心上反复揪拧着,悔得喉咙发苦。
他嘴唇抿直,“不关你事。”
第157章 大战前夕1
“我就猜到了。”寇颖凉凉道,“你和你的短命鬼父亲一个德性,但宁小哲那孩子说不听。唉,还是受伤了。”
“……你也知道他,”罗瑛呼吸乱了起来,“他……”
“他喜欢你?”
寇颖挑眉,“呵,那孩子的心事写在脸上,也只有装聋作哑的人能无视吧?”
“……”
罗瑛握紧拳,感到难以呼吸。
寇颖常年在外,和宁哲一年都不一定能见一回,她都能看出宁哲对自己的感情,自己却全然不知……不,又或是隐有预感,所以自己的反应才那样严厉激烈。
母子谈话间,跟罗瑛一起的几个蒙面人自觉远离,走到旧楼房处,看守着贺亭纭和她怀中的小男孩。
寇颖原本习惯性地要再刺罗瑛几句,但见他这模样,忽觉没趣。
二十多年来,罗瑛固执地要走上他父亲的道路,他们母子因为这个话题闹得一次比一次僵,现在罗瑛都管她叫“寇颖女士”了,她也早没了管教罗瑛的资格。
“咳。”寇颖眨了眨眼,抱着手臂,转向另一侧,“你既然是专门来找宁哲爸妈,就别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他们的事我也只听说了一点。今天你救了我,就算还了我怀胎十月的债,以后我当做没生过你。把我们放这儿就行,你趁早走……”
“对不起。”罗瑛低沉道。
寇颖一滞,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对不起。”
罗瑛重复,他垂着眼,眼皮发红,鼻尖也红,喉结止不住地细细颤抖着,声音粗哑,“一直以来,我说了很多伤你的话。”
寇颖骤然转过身,瞪着罗瑛,红肿脚腕发出一阵疼痛,她却丝毫不觉。
“我曾经,很羡慕宁哲的家庭,甚至是嫉妒。”罗瑛道。
他破天荒地对寇颖说起了心事,从前他们见面后要么无话可说,要么说几句便会吵起来,可如今,或许是因为罗瑛再找不到合适的人来说这些,又或许因为别的什么,他一张口,心里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阀门,先是一阵别扭,而后猛然一松,再接着便不顾一切了,话语宣泄而出。
“我做梦都想成为他们家的孩子,成为宁哲真正的哥哥。在我心里,家人是最稳固最亲密的关系,胜过所有。
“就像每次叔叔阿姨回家的时候,宁哲就会舍下他最爱的玩具,舍下跟我进行到一半的游戏,毫不犹豫地转身扑进父母怀里;就像你再怎么讨厌我,却还是会定期回到那个家,还是会向别人介绍,我是你儿子。”
而爱情,则会让一切最亲密的关系分崩离析。
“小时候,当我看到一对对情侣、夫妻,脑子里第一时间出现的,却是他们争吵、分手、离婚,甚至生死两隔的画面。
“两个因爱情走到一起的人总会分离。从我有记忆以来,这就是一条不容置喙的真理。
“我知道自己不正常。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敢直视宁叔叔和向阿姨,明明他们是那么恩爱那么好的两个人,可我面对他们,却会不由自主地产生近似诅咒的想象。
“与此同时,我还会思考,如果父母离婚了,宁哲该怎么办?我想我会继续陪着他,我们会更加亲近,就像真正的兄弟。”
这样的想法不知道在哪一刻出现,同样成为了他心中不可动摇的一部分。
罗瑛回忆着。
明明最初我讨厌他,嫉妒他,嫌他烦,不让他碰我的任何一样东西;明明我脾气古怪,无聊,对他也不好,还总出口伤人。但到了第二天,他依然会准时来敲我的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挤到我旁边坐下,厚脸皮地把脑袋贴在我背后。
“在小孩子占有欲最强的年纪,他说可以把爸爸妈妈分给我;我离家进入军校,他明明那么舍不得,却还是在机场笑着送我离开;在军校时,他怕别人都有可联系诉苦的家人,唯独我没有,所以天天给我打电话。”
罗瑛淡淡地笑了笑,“他怕我累,怕我饿,怕我训练受伤,怕我被人孤立,怕我看见别人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触景生情,所以一周两三次,他想到什么就给我寄什么,恨不得把快递站塞满……
“他在尽最大的努力,试图填补我缺失的所有爱。”
“有人说我缺爱,可事实上,我并不缺。因为他把这世上最好的爱,用一双手无私地捧到了我面前。”罗瑛说,“但是我不值得,我真的不值得。”
寇颖手掌撑着脸,挡住了大半神情,她沉默地听着,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
罗瑛吸了口气,摇摇头,他做错了太多事,一时竟不知从哪一件开始说起。
静了半晌,他对寇颖道:“我小时候最害怕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寇颖瞬间想到了他和宁哲被绑架去缅南那件事。
罗瑛却道:“我最害怕的,是有一次,你把我关进柜子里,让我从你和父亲之间做一个选择。我还来不及回答,你就转身走了。”
寇颖蹙了蹙眉,她脑中只剩下一丁点的印象。
罗瑛睫毛半敛,眸色暗沉。
他记得那衣柜很黑,金属材质冰冷,小小的他透过缝隙,无助地看着母亲离开的背影。那背影如此决绝,如此冰冷,和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高跟鞋的声音,几乎是眨眼间,便消失在视野中,带走了所有光明,将他遗弃在黑暗里。
在那样的情况下,小罗瑛撞击着衣柜的门,哭喊着,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母亲。
没过多久,他就被放了出来。
但是那短暂的、仿佛被世界抛弃的冰冷黑暗、无助与恐慌却深深烙印在罗瑛的脑海中,以致于多年以后,当他逼迫宁哲做出选择时,下意识用了同样的方式——
要么乖乖地做我的弟弟,要么就永远失去我。
“他是这世上最爱我的人,”罗瑛低声道,“可我却用自己最害怕的方式去伤害他。”
发现他对我的感情后,我仗着他爱我,他离不开我,肆无忌惮地将他推远。
我自以为是地认为,他会像十七岁时那样妥协,放弃所谓的爱情,选择我这个哥哥——末世前尚且如此,末世到来后,他能依靠的人只有我,又怎么会不选我?
我希望一切回到原点,希望将他长歪的枝丫一一修剪整齐,以满足我自己都没能察觉的,对他的霸占与索求。
可是我忽略了在此之前,他已经忍耐煎熬了数年。
我忽略了严清给他带来的不安,忽略了基地里的风言风语……在他遭人诱导、陷害、铸成大错时,我更是认定他不知悔改,以至酿成大祸。
宁哲啊,这就是你不听话硬要爱上我的下场!你对得起那些死去的人吗?你对得起为你而死的父母吗!
基地众人群情激愤,要求我给个公道,用最残酷的方式处置你。
我知道你不会是叛徒,你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此刻也自责懊悔、痛不欲生……可你终究犯了错!
为了所谓的公正,为了肩上所谓的责任,也包含着私心,我驱逐了你。
但我想着,你一个人能走多远呢,你又怎么舍得离我太远呢?
你走后,当天夜晚,我突然一阵心慌意乱。
我避开旁人,发疯一样立刻去找你。惩罚也好,赎罪也好,我是你的哥哥,这些应该由我来监督着你、看管着你完成。
可是我找不到你了,我用尽手段,怎么都找不到你。
我想不通,你一个人,怎么会走那么远呢?
……
“罗瑛。”寇颖低声叫道,见罗瑛没有反应,又大声喝,“罗瑛!”
罗瑛睫毛一颤,如梦初醒。
他道:“我真该听你的,为什么要以一个我从没见过的人为目标长大?”
“……胡说什么!”寇颖下意识斥道。
罗瑛转眸,他看着他母亲不自觉维护父亲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被自己害死、却还要千方百计为自己找理由的宁哲,心如刀绞,忽而笑道:“我见到他用性命救下的那个人了。”
‘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
“那时宁哲问我,难不难受。我告诉他不难受。我说,因为我知道他是心甘情愿为了救一个人去死,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与职责,无愧于自己的身份,我说我能理解他。”
罗瑛闭上眼,幅度有些大地摇头,“可是现在,我没办法大言不惭地说出那些话。”
“我不能理解他。”
“他是载入军事史上的英雄,是受人铭记的烈士,可他不是个好丈夫,不是个好父亲。”
罗瑛道:“而我,作为他的儿子,我比他更糟糕。”
罗晋庭虽背弃承诺,丢下寇颖身死异乡,可他牺牲的是自己,起码寇颖安然无恙。
可他呢?
他害死了宁哲,自己却苟活于世!
寇颖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此时她没有墨镜遮挡,便只能仰着头,上挑着眼,任由眼泪潸然落下。
她斜眼凝视着罗瑛,在他小的时候,她总觉得这孩子像他父亲,因而逃避他、抗拒他,但此时再看罗瑛,他分明和自己更像——
一样不会去爱人,一样只会在错过后追悔莫及。
“你……现在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寇颖吸了吸鼻子,吞咽着,冷声道,“不是要去找宁哲爸妈吗?如果没有以他为目标,你哪来的本事去找人?”
“……”
罗瑛低头擦了擦枪,略过这个话题。
平复片刻后,他召回手下几个蒙面人,准备继续行动,垂着眼,问寇颖:“你呢?等我找到他们,你想一起走吗?”
寇颖一愣,下意识要拒绝。
她留在袁帅身边不只是为了一个安身之所,更为了复仇——罗晋庭真正的身死之仇。这件事她不想牵扯罗瑛,在此之前,他们母子本已形同陌路。
可目光落在罗瑛那与她相似的眉眼上,寇颖心中涌起一阵酸涩的情绪,忽然不愿再挣扎。
她道:“我虽然不清楚宁家夫妇在哪,但我有办法。”
……
陕原。
“罗瑛”病倒后不过几天,陕原气温骤降,下了第一场小雪。
杨烨如今大权在握,第一件事便是命令前线负责包围圣彼兹堡的队伍撤回——这支队伍的领头人正是罗瑛的属下林霄,换成王治川手下一支队伍顶上,而后又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包括原金乌基地在内归属罗瑛的近三百人赶出了驻军地。
这些人在陕原的群山中绕了个圈,转头便被宁哲接走安顿。
宁哲和他们算是久别重逢,他在里面看到了刚重生时对他释放过善意的小林夫妇,和他们不久前刚满周岁的宝宝。
宝宝一出生便被检测出晶核,是个异能者二代,在陕原的风沙下依旧茁壮成长着,正处于摇摇晃晃学走路的阶段,给小荆棘明悟等小朋友带来了新的乐趣。
“快跑!要抓住你啦!”一群较大的小孩怪叫着唬人。
“咯咯哈——!”
小林家的宝宝两手作投降状举着,两条小短腿像小鸭子一样捣腾着噔噔朝前跑,“扑”的一下撞在了宁哲腿上,咯咯直笑。
宁哲扶起这孩子,捏了捏他的红脸蛋。
他还记得,正是这孩子的出生,让他第一次萌生出反抗严清、反抗剧情、为自己赎罪的勇气,恍然意识到,距离他重生竟只过了一年多。
“快走吧,宁哲!”
李泊敖穿了身棉衣,雷锋帽将头脸包裹得严严实实,坐在驴车上催促宁哲,“雪一下大,咱们的时间就紧张了,得赶紧把驻军地辖区的村子拉拢过来。”
“马上来。”宁哲把一群孩子赶回屋里玩。
一段时间的考察,宁哲他们已经将驻军地辖区村庄寨子的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今天是第一次正式拜访其中一个村庄,塔塔村村长也跟着他们,预备现身说法。
准备工作十分充足,但谁也没想到,仅是第一站,他们便大大受挫。
白晶村的现任领头人是一名约莫五十岁的妇人,常年干农活,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她身材瘦小,有些驼背,但身体素质却极好,没说几句话,就挥舞着烟斗将宁哲等人扫地出门。
“晶晶,你好歹听我们把话说完吧!”塔塔村村长抱着头道,“宁指挥真是诚心邀请你们加入基地!”
“想得美!”
老妇人一甩烟斗,直指宁哲的鼻梁,面容刻板严肃,有几分不近人情,对塔塔村村长道:“小钰她爸,你糊涂啊!这白脸小子是能顶事的模样吗?别是你女儿看上他了,你帮着未来女婿忽悠我!”
宁哲无措地看向李泊敖。
李泊敖一拍脑门,低声叹气,“忘了该给你做个形象管理,抹抹灰垫垫肩什么的……唉,怎么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天,也不见你黑呢?”
第158章 大战前夕2
“哎呀,你这老婶子,怎么还以貌取人?长得白好看就不顶事了?我们宁指挥还就是颜值与才华并存、内外兼修!”
蒙大勇这些天跟李泊敖学了不少东西,说话都显得有文化,扒着门不肯走,“何况我们都说了,加入基地后,我们能为你们提供保护,减少丧尸对村子的伤害,避免战争波及,相互协作而已,又不需要你们冲锋陷阵,怎么就忽悠你了?”
叫作晶晶的妇人坐回椅子上,哼了一声,“我们可不需要保护。”
不止他们的村子,整个驻军地辖区的村庄寨子几乎都接受过罗瑛手下草环军的特训,男女老少既通拳脚,又懂得制造简易枪支武器,并在反抗杨烨强征物资和劳力的过程中激起了一身血性,他们不怕丧尸,也不怕战乱波及,只要火别烧到他们身上,他们有实力在末世中明哲保身。
正因此,他们不似蒙大勇等人与应龙基地之间存在刻骨深仇,为了维持相对平静的生活,他们甚至愿意为驻军按期提供一定量的物资,是驻军重要的后勤来源之一。
这也是李泊敖提出尽快拉拢他们的原因,大战时,必须切断杨烨的后勤支持。
宁哲来之前便预料到对方不好说话,但白晶村强硬抗拒的态度依然超出他的想象。不过经历了这么多事,这种场合已经吓不倒他。
宁哲展了展肩膀,站出来,眉眼压低,肃正道:“所以村长您认为,白晶村只需要向占领这片土地的势力缴纳物资便能平安无事?不论对方是应龙基地,还是我们,又或是那些R国人?”
“R国人自然不行,那就是群没人性的野兽!”晶晶眼皮微耷,打量宁哲,“至于你们,你真觉得凭你们能打赢应龙基地?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对于她的质疑,宁哲并不回应,而是扯回到自己的问题上:“所以,您觉得等应龙基地彻底拿下陕原后,你们只需上交些物资,依然能独善其身。”
晶晶一顿,“你什么意思?”
“您没听说吗?罗瑛指挥长已经被停职,如今应龙基地在陕原的驻军总指挥长,是杨烨。”
晶晶眼皮一跳,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不久前。”宁哲道,“杨烨是什么人,您想必也清楚,应龙基地做出这个决策,您觉得代表什么呢?——他们的野心真的只需要一些物资便能满足吗?”
老妇人后退重重地坐回椅子上,神情凝重,陷入沉思。
塔塔村村长开口劝道:“晶晶,末世之后,被那群R国人闹的,我们陕原各个地区分崩离析,如今好不容易宁指挥来了,人家有心让我们重新凝聚在一起,我们这些本地人拧成一股绳一致对外不好吗?为什么要任由外人欺负?”
晶晶手里的烟斗一下下叩着椅子的木质扶手,发出沉重的声音,道:“小钰她爸,如果今天跟我说这些的只有你,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但是他们,”她指了指宁哲和李泊敖,“他们就不是外人吗?一群外来者闯进我们陕原,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们的目的和应龙基地,和其他那些基地有什么不同?
“即便我相信你老爷子的眼光,相信他们的人品,但最重要的是,”她看向宁哲,“你有什么实力,让我放心把我的村民交给你,凭什么相信你能护我们周全?”
宁哲尚未出口,蒙大勇抢话道:“他罗瑛都被我们宁指挥按着打,怎么没有实力?”
“呵!我可知道,黄龙寨能被你们占领,是多亏了罗指挥长的谋划!”晶晶咄咄逼人,目光凌厉,“况且能打就是实力了?如果你宁指挥真有本事,怎么会连自己父母都护不住?”
宁哲心中一沉,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蒙大勇还要帮宁哲说话,却被李泊敖拦下,这种问题需要宁哲自己解决。
886在系统空间中抖动一瞬,父母的事一直是扎在宁哲和系统之间的一根刺,其实那时的宁哲已经尽自己所能地在保护父母,是888为了胁迫宁哲签约,将本不该由严清知晓的消息透露出去,宁哲防不胜防。
886之前只觉得888做得不错,这是激发宁哲奋起反抗的转折点,但自从与宁哲关系改善后,每每在宁哲面前提起他的父母,它都有些惴惴。
“谁都有弱小的时候。”
但宁哲并没有指责系统,而是平静道:“正是因为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在那之后,我时刻不曾懈怠地在提升自己,以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
886莫名感触,“宁哲……”
宁哲对上晶晶挑剔的目光,“您看到的这些站在我身后的同伴,他们愿意跟随我,就是我实力的证明。”
蒙大勇几人挺起胸膛,鼓了鼓手臂上的肌肉。
晶晶眼中闪过什么,转瞬即逝,又提高声音道:“那我就更不理解了,你不懈怠地提升到今天,还救不出你的父母吗?为什么不先想办法把父母救出来,反而舍近求远,要去推翻整个基地?难道救你父母会比这更难?”
宁哲又是一顿。
李泊敖眯了眯眼,这老妇人好生辛辣。
宁哲摸了摸口袋,罗瑛曾托林霄将一封父母的信交给他,他一直贴身存放着,从没有一刻忘记过父母。
为什么不专注于想办法将父母救出来,而是去筹谋推翻应龙基地呢?
最初,宁哲产生这个念头,纯粹是出于愤怒。
第一次闯入研究中心营救父母失败后,宁哲意识到要用父母来胁迫他的是系统,严清与应龙基地都是系统所策划的恶行的执行者。即便他不顾风险从应龙基地救出了父母,系统也会用别的方式再一次将他们夺走,因此唯有强大起来,唯有将无形中成了系统帮凶的应龙基地彻底推翻,他才能让父母真正平安归来。
但如今,886分明已经承诺,只要他与罗瑛的感情线任务进度达到80%,父母就能回到他的身边,他为什么仍然坚持与应龙基地为敌?
是决定顺着系统规划的道路成为所谓的“主角”吗?
不。
是因为普济寺的经历让宁哲想起了上一世见证过的灾难时代,想起应龙基地在袁帅与严清的先后掌控下,成为了末世中比丧尸更为可怕的灾厄。也是在普济寺,宁哲的身后第一次站满了支持者,每当他想起佛骨花燃烧的时刻,想起他身后一张张充满信任的鲜活面孔,他便无比坚信,应龙基地不能不除,这是他的责任。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宁哲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我的任何决定都关乎我身后每一个人的命运,我不能不考虑他们妄自行动,现在的策略才能最大限度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李泊敖暗自点头,蒙大勇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弯,感动得眼冒泪光,宋清铭默默离蒙大勇远了一点。
“也就是说,你没有办法保证在救出你父母的同时,保护好你身后的人。”晶晶却无动于衷,她点燃烟斗,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那么,倘若应龙基地用你的父母来威胁你,让你放下同伴的仇恨,解散基地,你怎么做选择?”
这个假设令众人俱是一惊,面面相觑,不由自主地将视线集中在宁哲身上。
李泊敖皱起眉,猝然抬头,“这问题没有道理……”
“别插嘴。你们身后有人,我老婆子身后就没有人需要负责吗?”晶晶直视宁哲,“你能百分百保证这种情况决不会发生吗?”
宁哲的眼睛微微睁大,喉结微动,双手握紧——他被问住了。
这问题看似是假设了一个极端情况逼宁哲做出选择,实际却是晶晶女士借此试探宁哲的决心与目标。
对你而言什么是最重要的?
守护父母是情,是为自己的小家;帮助同伴复仇是义,是为基地这个大家;击败应龙基地则是为权——或者换个说法,是为了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末世格局与秩序。
当这三者发生冲突时,你该如何做出选择?
宁哲直觉这是个陷阱,但他却不由自主地顺着思考下去,眼神闪烁道:“这些并不冲突,我可以都……”
“看来你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做什么。”
晶晶女士打断,眼角的皱纹浮动着,犀利而睿智,质问众人:“请问——你们让我怎么放心带着我身后的人,去投靠一个连目标与信念都缺乏的领袖?”
满堂寂静。
宁哲的心脏沉重地跳动了两下,眨了眨眼,有些难堪。
“今天的事我就当从来没听过,各位,请回吧。”
晶晶甩袖离开,略过宁哲。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蒙大勇不知是否该拦住晶晶女士,李泊敖还要张口争取,宋清铭面露思索。
就在这时,白晶村的村民突然来报——
“村长!罗瑛长官的草环军又来征收物资了!”
“草环军?”晶晶回头看了宁哲一眼,“罗指挥长都停职了,哪来的草环军?”
她示意宁哲等人躲藏起来,但来人几乎是下一刻便带兵闯入大堂。
宁哲几人在匆忙间只能躲进大堂侧面的储物室,里面堆满了过冬用的柴火和粮食,隔着门帘,他们能听清外面的谈话声。
“我们上个月就已经将冬天的物资缴纳完毕,这是罗指挥长亲自确认过的,长官,您确定没搞错?”晶晶不卑不亢道。
“上个月是上个月,前两天下雪,罗指挥长发现不够了,特意派我来再收一回。”
来人声音沙哑,正是王治川,如今包达功回到应龙基地,罗瑛又遭停职,他便是杨烨之下军衔最大的军队指挥官。杨烨命令他在月底前向附近村庄缴纳之前五倍数目的物资,还叮嘱他,扮作草环军的模样,这些村民才会乖乖听话。
王治川摘下手套,捏在手里轻拍着,没有对上晶晶的视线,手指比了个数目,“最少需要这些,赶在月底之前吧,你们抓紧时间。”
晶晶抽了口冷气,“这冰天雪地,我们上哪找那么多物资?”
“陕原不是还有其他村子吗?”王治川照本宣科地念着杨烨的吩咐,“你们凑不齐,就去找他们,罗指挥长不是教了你们怎么打仗吗?”
“混账!”晶晶的烟斗直指王治川,枯槁的手指颤抖不止,“你,你们……根本不是草环军!你们是他杨烨的走狗!”
王治川倏地攥紧手套,用力往地上一摔,随后抽出腰间枪支,往房梁上“砰砰”开了几枪!
白晶村村民面色一变,立即就要各回各家拿武器,但王治川却将枪口抵在了晶晶的额头上。
“不肯上交是吧?”他垂着眼,对大堂外的士兵下令,“那就抢!”
村民们愣怔间,士兵得到指令就抄起枪支便闯入家家户户,有人上前阻拦,士兵二话不说便动起手。白晶村村民也不是好惹的,见状转头就从稻草堆里、水晶旁、石堆下各个角落翻出柴刀、自制鸟枪、炸药等武器,训练有素地集结成队,双方眨眼间便打得不可开交。
“拿出狠劲儿去打,别管我!”
晶晶被枪支抵着额头,丝毫不惧,咬牙切齿地大喝,“把这帮冒充草环军的狗腿子狗东西赶出村子!”
“找死吗,老太婆!”王治川见两方人不过片刻便见了血,面色紧绷,他掐住晶晶干瘦的脖子,枪口将她额上的皱纹扯得变形,“快叫他们停手!”
晶晶往他脸上啐了一口,“有本事就打死我啊!想来白晶村烧杀抢掠,那就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王治川抹干净唾沫,深呼吸,双目赤红,倏地将手枪上膛,食指扣住扳机,“你以为我拿你们没办法吗!我他妈——谁!”
一道疾风猛地袭中王治川的手背,剧痛令他下意识甩开了手枪。
他惊惧转头,只见一支手指长短、粗糙削尖的木柴擦伤他的手背后直直钉在厚重的土墙上,半截没入。
“谁在里面?!”
王治川盯住那间储物室,几秒后突然推开晶晶,大步向前,撩起那块门帘。
第159章 大战前夕3
王治川掀开门帘,尚未看清,对面的攻击便如疾风暴雨般袭来。猝不及防间,王治川双手握拳格挡,节节败退,火系异能使出,炙热的焰火沿着手臂包裹在他双拳之上。他刹住脚步,咬牙,一拳挥出,火焰如咆哮的狮头冲向对面,却碰上了一层透明屏障,下一瞬便反弹回来,重重击在王治川腹部。
“唔!”
王治川后背狠撞在墙上,墙面出现道道裂痕。
他捂住腹部,咽下喉中鲜血,定睛一看,对面那人戴着个白底红纹的面具,看不清容貌,但这异能与身法却莫名熟悉。
“白晶村已经被我们预定了,”宁哲道,“这地方要抢也是我们抢,还不快滚!”
话落,他身后另外同样戴着面具的几人已经冲了出去,加入村民中,驱赶士兵。
晶晶诧异地瞥了宁哲一眼。
宁哲没注意,专心与王治川对峙,面具之下双目怒火冲冲。
他看这人作风,便想起上一世某些基地军队的作为,乱世中的真实情况远比从前看过的影视剧里的画面更加残酷、惨无人道,更令他愤怒的是,这人的说话习惯、行为举止,明显是个末世前便入伍的老兵,如今却将屠刀对准他们曾守护的人民。
宁哲本该仔细躲好。来人冒充草环军,极有可能是杨烨的手下,倘若被对方察觉自己的身份,再告知杨烨,杨烨便知晓他并没有如老陈记录的乖乖待在工厂,届时不单老陈有危险,他们之前的努力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可能面临应龙基地的挞伐。
可听见外面混乱的惨叫声,听清王治川对晶晶女士的威胁,他又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为了防止对方认出自己,宁哲只能匆匆从空间取出面具戴上。
“你是黄龙寨的人!”
谁料下一刻,王治川便指着宁哲道。
宁哲心头猛跳。
他再仔细打量王治川,忽然想起当初他们为了引杨烨入局,特地让谷泰等人被驻军中的一支队伍“捉走”,那支队伍的领头人正是这军官。而后罗瑛被迫在训练场“击杀”谷泰等人时,宁哲出手救人,这人也在现场,想必看到了自己施展异能,所以认出自己。
宁哲面色一沉,双刃出鞘,疾速冲向王治川——事到如今只能杀他封口!
但王治川的身手也不容小觑,宁哲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而王治川扭头看清外面那些面具人的所为后,只接了宁哲几招,突然借势往地上一滚,拍拍屁股转身便逃。
“撤!撤退!”王治川对手下士兵疯狂招手。
宁哲没想到对方竟是这个反应,愣神间让他逃出一大截,正要去追,李泊敖却从身后拉住他。
“别担心,他不会向杨烨告密。”
宁哲一愣,眉头拧起。
前方不远处,王治川的大嗓门远远传来,他一边逃跑一边对部下道:“真他妈走运!回去就跟杨烨说今儿碰上一群戴面具的神秘人,把白晶村承包了,他娘的太能打了,咱打不过!这物资咋抢?是吧?”
听起来竟是十分兴高采烈。
“……”
“老师,你知道他?”宁哲问李泊敖。
“之前跟罗瑛待在驻军地的时候见过……唉,也是听命办事,摊上了杨烨这个领导。”李泊敖道,“溜这么快,估计是看出你在帮村民了,不会告发我们的。”
宁哲仍然放不下心,但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伙人已经跑没影了。
晶晶女士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你们不老实躲着,出来做什么?”她额角被枪柄砸破一个口子,血从脸上流下,她不怎么在意地用块帕子按住伤口,推开上前搀扶的村民,走向宁哲。
宁哲对上晶晶的视线,第一反应是心虚,“抱歉,是我擅自行动。我会派人守在附近,以免他们再来找麻烦,不会打搅你们。”
晶晶一怔,肃容道:“还有呢?”
还有……
宁哲下意识看向被自己砸出裂痕的墙壁,微微低头,“弄坏的东西,之后也会修理赔偿的。今天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说着便示意其他人撤离,脚步匆匆。
“这就走了?”
晶晶追了几步,直直盯着宁哲的背影,拔高声音,“你是怕我继续让你回答刚才那个问题吗?”
“……”
李泊敖拽了拽宁哲,宁哲只能停下,同行的七八个人都看着他。
宁哲现在也是个当领袖的人了,知道自己的言行都被手底下的人看在眼里,做领导的犹豫不决,下面的人又怎么会有信心和动力?
宁哲舔舔唇,他应该说些漂亮话把那个问题圆过去,脖子上戴着的子弹头项链会使他的谎言极具可信度。可不知为何,晶晶女士质问的话语不断在他脑海中盘旋,他又钻起了牛角尖。
“我……”
“算了。”晶晶忽然打断,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身回到屋子里,“老婆子我说话不好听,宁指挥别在意。今天多谢你们,但加入基地的事,还是免了。”
其余白晶村村民看了宁哲两眼,默不作声地回家,收拾之前乱斗造成的破坏。
“先走吧。”李泊敖道,边走边注意着众人的反应,替宁哲说话,“‘选父母还是选同伴’,哼,这就是道电车难题,你答什么都是错。她担心跟我们站到一边要承担风险,故意为难你罢了。”
蒙大勇也道:“是啊,宁指挥,你别在意,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宁哲独自落在后方,心里像是压了一堆巨石,让他难以迈动双腿。
万一有那一天呢?
宁哲想,他听从罗瑛和李泊敖的计划引杨烨入局,就是为了把杨烨当作挡箭牌,防止与应龙基地发生正面冲突,避免袁帅用父母要挟他、逼他做类似的抉择。或许如晶晶女士所言,他还不够强大,没有与应龙基地正面较量的实力,因此那样的选择他做不起。
“……不过,”宋清铭迟疑道,“要是我们的计划被杨烨察觉,恐怕和应龙基地发生冲突在所难免吧?”
这句话令在场几人都变了脸色。尤其是曾经和蒙大勇一起逃出陕原的人,他们与应龙基地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倒是不怕产生冲突,怕的是宁哲会顾忌父母安危而要求他们收手。
李泊敖暗瞪了宋清铭一眼,走回去,拍了拍宁哲的肩。
宁哲会意,勉强提起精神,对众人道:“我们小心行事,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无论如何,我不会忘记对你们的承诺。”
众人松了口气。
蒙大勇则表示,他们跟着宁哲又不只为了复仇,宁哲还救过他们的命呢。其他人纷纷点头。
一行人走远,没有察觉白晶村的村民时不时抬头眺望他们离去的方向,晶晶也站在窗户后面,沉吟不语。
“村长,我看加入他们也挺好的。”一名村民劝说,“驻军这边今天能闯进来抢劫,已经不是罗指挥长在位时的情况了,这样下去,我们要么乖乖做奴隶,要么就只能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
“你能看出来的事,他却只字不提。”晶晶蓦地道,目光依旧凝在窗外。
村民一愣,意识到她说的是那位年轻的宁指挥。
“刚才的情况,他完全可以当众宣告,我对于应龙基地的判断和选择是错误的,再借着帮我们的人情,诱使我们加入春泥基地。但他没有——是想不到吗?”
“……”
晶晶摇了摇头,否定自己的猜测,说:“是因为从头到尾,他想的只是救人,而不是让我们成为他手下势力的一部分。”
“这么好?”村民睁大眼,“那我赶紧去把他叫回来……”
“不用。”晶晶道,“等想清楚了,他自己会回来。”
从宁哲不顾暴露风险向驻军军官出手,她便看清了这名年轻人的选择,尽管他本人尚未意识到。
回去的路上,宁哲依旧愁眉不展。
李泊敖看出他有心事,让蒙大勇等人先回基地,时间还早,他就陪着宁哲走了一段路。
田埂上凝结起一块块薄冰,宁哲脚踩上去,鞋底将薄冰踏碎,细细碾着,发出嘎吱声响。
宁哲低声道:“老师,你以前问我,我的目标是什么,对未来的期望又是怎样的……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忘?”李泊敖两手揣进棉衣袖子里,呵着气开玩笑,“所以你想清楚了吗,我的主公?”
宁哲被这个称呼逗得翘了翘唇角,又放下来。
“老师,你对我今天的表现不太满意,对吗?”宁哲低头用鞋尖拨弄碎冰,“晶晶阿姨太厉害了。一直以来,我无法确定我的目标,原因和她质疑的一样,我连自己的父母都保护不好,又怎么敢去想其他?老实说,你心目中的未来,我向往,也支持,可我始终无法想象,当那一天到来时,站在最前方的人会是我。”
就像他不断追赶着心中主角的身影,却从没想过,自己真正追赶上的那一天。
“我还差很远。”宁哲道。
“这幅不自信的样子真让人败坏心情,”886突然插话,“拜托,你可是我们选中的第一主角。”
虽然它们设计的未来与宁哲所期望的有一定差距,但是——
“你一定会站在未来的最前方,不,是世界最顶端!”
宁哲眸子一动——世界最顶端?
这就是系统所认定的主角?
他吗?
真敢想。
对于宁哲的剖白,李泊敖却摇头道:“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宁哲动作一僵,有些忐忑地看向他。
“我的意思是,基地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也不只属于你一个人。”李泊敖道,“打个比方,我是你的老师,我的责任就是在你思绪受阻时为你出谋划策,至于练兵出战之类的事,你指望不上我,但自然有郑啸、蒙大勇他们来帮你。你遵守对我们的许诺,为我们的期望负责,同样,你要做的事,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他伸出拳,轻轻落在宁哲的肩上,“这才是同伴的意义。”
“一昧承担责任、硬着头皮站在最前面的,那不叫领袖,叫冤大头。”李泊敖望进宁哲眼中,勾起唇,“或许你可以尝试更信任我们。”
宁哲愣怔住。
原来是这样的吗?他太想成为所有人心中的好领袖,他想成为自己心中的主角,以致于不断地把责任担在肩上,试图满足所有人的期望,却忘了自己也能够依靠他们……真的可以吗?
宁哲脑中仿佛落下一道惊雷,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并没有那么信任自己的同伴。
“说到这儿,”李泊敖想起什么,“最近宋清铭还是会按时去玫瑰工厂吗?”
“是。”宁哲明白李泊敖的顾虑,“上次你提醒过后,我让玫瑰工厂的内应一直注意着他,没什么异常。”内应指的是老陈,这人办事细致稳妥,宁哲想着解决了杨烨后一定要把他挖到春泥基地来。
“那就好。”李泊敖点点头,“现在我们最主要的,就是计划不能被杨烨发现,还得靠你在玫瑰工厂周旋。”
“我明白的。”
见时间差不多,宁哲也该回去工厂了,师生俩正要道别,蒙大勇突然从山上跑下来,撑着膝盖气喘吁吁道:
“巡逻队来报,杨、杨烨正往我们基地里赶呢,已经到半路了!”
宁哲与李泊敖互看一眼,面色齐齐一变。
第160章 癞蛤蟆
“快!让之前金乌基地的人都躲好!唉,他见过我,我也得躲着!”李泊敖急得眉头紧锁,拍着手,“黄龙寨地址隐秘,他是怎么知道的?”
“老师,现在最要紧的是赶在他之前回去报信。”宁哲道,“你跟蒙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上山一趟。”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李泊敖叮嘱道:“你自己千万小心!”
宁哲应了声,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黄龙寨,气喘吁吁地刚将一切安顿好,杨烨便上门了。
杨烨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带了不少人手,武器装备齐全。沿途中郑啸等人原本布置了许多处岗哨和陷阱,但为了伪装成原黄龙寨,只能将这些临时撤离和拆除,因此杨烨一路上山,除了山路陡峭,简直畅通无阻。
宋清铭和几个杨烨没见过的面孔上前负责接待,宁哲与小林等原金乌基地的人则分散躲在后院的几间库房中,数十人将库房挤得满满当当,鸦雀无声,他们紧盯着门的方向,呼吸都极为谨慎。
小林妻子怀里抱着宝宝,孩子乳牙还没长齐,却已经学会了跟着大人紧紧捂住嘴巴,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机警地瞪着。
宁哲贴在门后,前院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杨烨也不解释自己是怎么找上门的,似乎料定能让宁哲当上二当家的“黄龙寨”已是自己的囊中物,而按照计划,宋清铭也有意表现出这一点,十分殷勤地领着杨烨参观,还简单告知这些天配合他的指令,向圣彼兹堡运送物资的情况。
杨烨四处打量,俨然把这里当作了自己的地盘。而后,他看似随意,实则极有针对性地问了几个问题,又将话题转移到宁哲,询问宁哲加入寨子的经过,以及这些天宁哲没回来,是否对寨子产生什么影响。
宋清铭一一对答如流,毫无差漏,其他人也只需跟着宋清铭的话点头或摇头。
杨烨没察出什么不对,朝部下招了招手,给“黄龙寨”在场各位都发了盒烟,现今,这已经算是大手笔,加上他从头至尾表现出的态度都非常亲和幽默,很自然地就跟众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宁哲越听眉头越是皱紧,搞不清杨烨的真正目的。
直到杨烨提起他在末世前几年便认识宁哲。
“你们二当家,那是真正的少爷。出门十几个保镖开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七岁了,不会系鞋带。”杨烨拍了拍自己的靴子,对众人笑道,又抬头看向四周,“唉,可想而知,他现在落差多大啊。”
这话一出,顿时勾起许多不了解宁哲过去的人的兴趣。但库房内知晓宁哲曾经“少爷”绰号的人,却微妙地变了脸色。
小林似乎想到什么,动了动唇,无声骂了一句。
外面,杨烨就他对宁哲的了解侃侃而谈。
作为群演之一的赵黎听他说着说着,宁哲就成了以个挑三拣四、肩不能扛、苦不能吃的形象,忍不住打断,十分古风小生地对空气抱了抱拳,“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二当家吃的用的,都跟我们一样,也没见他喊苦喊累啊!”
“那是他善良,说不出口。”
杨烨道,眼神带冷地投向赵黎,终于显露出真正意图,“这段时间,他在我那儿住着多舒适,所以让我跟你们说一声,后面有什么事就去驻军地向我禀报,由我转告他。
“他要是有什么指令,我也会通知你们,毕竟你们这里去驻军地总比上玫瑰工厂一趟方便快捷,也省得让他路途劳顿。”
“什么意思?”赵黎皱眉。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们少爷的意思就是,有什么事,你们直接找我做主,别去打扰他。”杨烨挑眉,“他就不亲自回来了,累。”
“什么?!”
“那我们寨子怎么办?!”
众人一唱一和地,表情夸张。
库房内的气氛却极为低沉凝重,原金乌基地的人沉默地在彼此间传递着眼神。
宁哲按在门板上的手指收紧,指尖发白,一阵寒意自心口蹿出,流经四肢百骸。
此情此景,让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件事——
“宁指挥。当初在金乌基地,有关你的流言,就是这么传出来的……”小林咬牙低声道。
宁哲重生后第一次外出任务就是与小林一起,他也是第一个对当初的宁哲给予肯定的人。自那之后,小林更是不止一次地帮宁哲辩解诸如“插足首领与严清的感情”、“装模作样的假圣父”、“混吃等死的废物少爷”等等传言,那些话有多恶毒、多不堪入耳、多难以辩白,他深有体会。
如今杨烨这番言辞,与那些看似不痒不痛,却在口耳相传中逐渐扭曲、变形,最终在不解真相的人们心中盖棺论定的言论何其相似!
“咚”的一声轻响。
宁哲握紧拳,叩在木门上,空间屏障笼罩住库房,隔绝内部的声音。
他背对众人,呼吸沉缓,嗓音沙哑,“我可以问,那些话,究竟是从哪开始的吗?”
人群如风中麦浪波动了一下。
他们之中,不少人都曾人云亦云,多多少少加入过那场对宁哲的无形霸凌,后来随着宁哲的改变,众人对他的印象转好,自然而然就改善了关系——好像原本就是宁哲做错了,而后知错能改,他们才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可宁哲做错了什么呢?他对他们有任何亏欠吗?
丧尸潮来临时,是宁哲奋不顾身为他们引开丧尸;而今,也是宁哲收留了他们,对他们与春泥基地的成员一视同仁。
这一刻,类似的情景再现,直到宁哲第一次正面提起这件事,众人才恍然想起,他们还没有给宁哲一个正式的道歉。
几个个头高大的年轻男人率先红了眼眶,挤开人群站出来,当着宁哲的面用力连鞠几躬,眼泪糊在嘴唇下巴上油汪汪的。
其中一人抖着声音道:“实在对不起,宁指挥,我也不知道从谁开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闲得没事嘴欠得慌……我去他的就长了张臭嘴烂嘴!”
“都是没有根据的事,我们那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不跟着说您的坏话,就跟您是一伙的,做任务都会被排挤……什么插足首领和严清的感情,多荒谬!明明你们才是一起长大的啊!——到底是谁啊!”
“我有印象是谁。”又一人举手道,“有次我出任务,就听见几个人在聚在一起聊这件事,当时有人质疑了一句,带头说话的人立刻就把那人推开,阴阳怪气地跟其他人起哄,之后丧尸来了也不通知那人撤离。”
他说出了带头说话那人的名字。
宁哲对这名字没印象,倒是886格外积极,一下就从数据库里翻到了。
“宿主,还记不记得上回你在玫瑰工厂要车离开,却被一个人为难?这人就是那个嘴里不干不净的炮灰!”
——杨烨的亲信。
那么背后是谁的授意,还用想吗?
宁哲将唇抿得发白。
事到如今,他对于杨烨能做出这种事也不感到意外,只是想到自己曾真心将他当作兄长,当作救命恩人,胃里就一阵阵翻腾,直犯恶心!
“不仅如此,”886继续翻上一世的数据库,从中找到了它们之前并未刻意关注过的细节,激动道,“你猜罗瑛又聋又哑这么多年,怎么突然就发现你喜欢他了?”
宁哲呼吸微乱,“不是因为我嫉妒严清太明显了吗?”
“当然不是!”
886联系起罗瑛与宁哲之间扭曲的“兄弟情”,顿时有种醍醐灌顶之感,高声道:“是杨烨!他一直都知道你跟罗瑛之间潜藏的矛盾,知道一旦罗瑛察觉你对他的喜欢,必然无法接受,会拒绝你推开你,所以借着严清出现的契机,刻意向罗瑛透露这件事!”
到那时,在罗瑛的袖手旁观之下,在基地的流言蜚语中,宁哲会彻底陷入无助的悲惨境地,而杨烨,就会成为他唯一的一束光。
——这一次他又故技重施。
倘若宁哲没有找到避开杨烨回到春泥基地的方式,倘若基地众人对宁哲不够信任,恐怕他会再一次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恶心!”
那几名年轻男人中的一人撸起袖子,“卑鄙下流无耻!我现在就出去揍他一顿给宁指挥出气……”
宁哲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稳稳地将他定在原地。
“不是时候。”宁哲冷声道。
他镇静而冷若寒霜的面容令众人无端感到一股压力,心中的悔恨、愤怒与羞愧如同被冷雨浇灭,刹那间平息下来,听话地低头站在原地,等待外面的闹剧上演完毕。
杨烨没有意识到,在他说完那番话后,只有宋清铭神色自若,而坐在周围的“黄龙寨”成员都纷纷站起身,一言不发地都面朝着他,隐约形成了包围之势。
杨烨费了那么多功夫,现今大权在握,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也被困在了他构筑的牢笼中,面前这些人,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看时间也差不多,”他道,“我该回去陪你们二当家用晚饭了——现在你们寨子里管事的是你对吧?”
他看向宋清铭。
宋清铭垂眸,余光朝侧旁扫了片刻,见周围人并无出现异样,才点头道:“是我。”
“那今后,跟我对接的事,就交给你来做。其他人听你的安排就行。”杨烨大言不惭地发号施令。
“……”
杨烨离开后,在宁哲的允许下,原金乌基地的人才从库房中一涌而出,当先的那年轻人一脚踹倒杨烨坐过的椅子,一群人便拥上去,对着那椅子狂踢不止,最后椅子“嘎嘣”一声,彻底碎成了木片。
赵黎等人不明所以,看得目瞪口呆。
宋清铭则第一时间向宁哲走去,垂头道:“指挥,今天这意外我脱不开责任。大抵是我在从玫瑰工厂回来的路上,杨烨让人暗中跟踪我,这才弄清了上山的路线。”
宁哲的目光注视着地面,半晌不语,他脑中闪过李泊敖三番两次对宋清铭的提防,又反复斟酌着杨烨离开前的那番指令——表面上只是杨烨选定了宋清铭与他进行交接,春泥基地所有人都明白,实际做主的人依然是宁哲,他们也只会听宁哲的指令。
但杨烨与宋清铭之间具体的交接内容是什么?其中能做手脚的空间太大了。
宁哲叹了口气,抬起头,深深地望进宋清铭的眼中,问道:“我能相信你吗?”
宋清铭眸光一闪,站直了,道:“当然,请您相信我。”
……
杨烨在赶回玫瑰工厂的途中,驻军地的一名部下追过来,气喘吁吁地禀告军营中有人要见他。
杨烨心里念着宁哲,本不想搭理,却在听闻来人的身份后,立刻命令司机掉头。
到达驻军地时夜色已深,地上结了一层冷霜,杨烨步伐匆匆,皮靴发出沉重的声音,他在营帐前站定片刻,“欻”地掀开帘帐——
冷风瞬间灌入,吊在半空的灯泡被吹得一晃,投映在地面与墙壁上的巨大黑影也猛地一晃,影子的源头,是一个站在桌案前的修长身影。
杨烨站在风口,并不进去。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戒备道。
“来,当然是有事找你。”
桌案前的人回过头,露出严清那张在换颜术的作用下变得清纯秀气的脸。
“你在陕原做的这些事,我全都知道了,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合作?”
杨烨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警惕,而后想起严清早已因为袁祺风的事被袁司令拉入黑名单,即便知晓自己已背叛袁司令,也无法向他告状,又放松下来,语气不屑。
“跟你?你算哪根葱?”
杨烨一手背在身后,比了个暗号,守在周围的部下悄无声息地聚拢而来。
杨烨压低声音,粗声道:“你跟顾长泽合起伙来用傀儡术操纵我,还骗我已经拔除干净,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
严清像是并未察觉杨烨的小动作,翘起一腿坐在桌案上,轻笑,“你也知道顾长泽听我的话,只要你这次与我合作,我保证事成之后,让你彻底摆脱他的掌控……”
“动手!”杨烨不听他说完,直接下令。
士兵瞬间涌入营帐中,枪支“唰唰”齐齐上膛,包围严清。
严清冷下脸来,“你以为我毫无准备地就来了吗?你敢动手,我就有办法让你心心念念的宁哲知道,你背地里干的那些腌臜事!”
“退下!”杨烨目光一凝,抬起手。
士兵们又纷纷散去,营帐再次宽敞起来。
“你胡说什么?”杨烨并不承认。
“呵,真是装得好一手无辜。”严清扯了扯唇,“别的我就不细数了,但当初在金乌基地,你之所以把宁哲母亲生病拿不到药这事捅到罗瑛面前,分明是见不得我势大,影响你捞油水了吧?”
严清也是后来才想明白,这杨烨看着老实,却是心机最深沉的一个,正是他将这件事捅出来,自己偷运药物的事才会被罗瑛发现,最终导致他在金乌基地的布局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一副呵护人家、帮人家照顾父母的假惺惺模样,倘若宁哲的父母真出事了,你怕是最开心的那个。”
严清讥讽道:“毕竟当他一无所有时,你这只癞蛤蟆,才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
150-160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