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瞒了我什么
宁哲心里想着事,睡也睡不安稳。
不知是不是临近冬日,又到了大批丧尸南迁的时节,宁哲这晚没在梦里看见罗瑛,而是久违地梦见了上一世丧尸击溃金乌基地,他的父母惨死在血泊之中……
“嗬——!”
宁哲倒抽冷气,猛地惊醒坐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他愣怔片刻,连忙开启系统面板,确认父母状态良好后,脊背缓缓弯下,终于长长地舒出口气。睡意被驱散,他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时间还早,根本没睡多久。
宁哲揉了揉眼睛,换上衣服,干脆起床练功,推门出去,却见郑啸支腿坐在屋前的门槛上,望着东方天际的朝阳的出神,衣料泛湿。
“师父。”宁哲走上前,坐下,“你没睡,一直在想江择栖吗?”
郑啸回神,往旁边给他挪了点位置,嗤了声,当作回应。
面前忽然递来一张老旧却平整的照片,很明显被人精心保存过。
“罗瑛给的,”宁哲小心地捧着那照片,“……师父?”
郑啸的目光凝在那张全家福上,很长一段时间里没有任何反应。距离他上次看到这照片过去二十多年,上面的人像面容已经模糊,但那刹那间的融融喜乐却被定格而下,隔着时光与生死,唤起刻在灵魂深处的温暖感触。
“那小子……咳,”郑啸清了下嗓,用两根手指捻过照片,放在眼前,“用什么换来的?”
“嗯?”宁哲垂眸,“他偷偷塞给我的。师父你先收着,咱们以后再想办法还他人情。”
郑啸看了他一眼,心道只怕这人情,有人肯还,有人却未必肯收。
晨日渐升,日光洒满院落,照在师徒二人身上,那张照片像是融化在光芒中,郑啸一下下锤着自己的膝盖,垂着眼皮看着照片,忽然道:
“我跟他,话都说不清的年纪就认识。一起挨饿,一起被打,一起在野狗嘴里抢食……被带进掠影组织的时候,我曾经下定决心,有我自己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他空着肚子。”
宁哲顿了片刻,才意识到师父说的“他”是指江择栖。
“我曾想过,算我欠罗晋庭一个人情,让他帮忙把影子一起带出组织。”郑啸说着,冷笑一声,便没有后话了。
居然是这样。
宁哲皱眉,越发觉得江择栖罪该万死。
没多久,基地的人都起来了,何姐给众人做了早饭,宁哲叫了郑啸、李泊敖、蒙大勇等人跟他一起下山,拿了早饭在路上吃。临走前又回头,让何姐多装了些带走。
一行人驱车到达与罗瑛约定好的那片林子,刚下车,便有人从树后探出头来,是叶子双。
“嫂——”他一开口,蒙大勇等人便站在宁哲身后,怒目而视。
“宁指挥!”叶子双挑眉,识相改口,招了招手,笑道,“各位请跟我过来!”
深秋季节,枝叶凋零,高处枝头落了稀疏的白霜。这片林子深广,从外根本瞧不清里面的人影,地上铺满落叶,若有人靠近,立马变能察觉。
林子深处有片空地,长着一大丛浅褐色的芦苇,宁哲等人远远地便见芦苇丛前列队站着一行军人,制服笔挺,气氛肃静,不知等了多久。
为首的罗瑛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他披了件军装同色的斗篷,越发显得身形高大,身后的芦苇丛漂浮着绒絮,落在他肩上,逆着日光,有种说不出的冷肃感。
“哼。”郑啸嗤了声,“骚包。”
罗瑛快步迎上前,一靠近,宁哲又闻到了熟悉的皂香,不自觉后退一步,屏住呼吸。
蒙大勇警惕地跨步隔开俩人,“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怎么来这么早。”罗瑛越过蒙大勇看着宁哲,“没好好休息吗?”
宁哲微不可查地撇了下唇,拉开蒙大勇,话却是对着罗瑛后方的陆山禾等人说的,“你们吃早饭了吗?”
“……”
陆山禾几人顿时去看罗瑛的眼色,见罗瑛没什么反应,江横试探地摇了摇头。
宁哲将空间里的早餐取出来,递给他们,道:“先吃饭吧,吃饱再聊。老师,趁这点时间,您跟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基地的情况,之后更好聊。”
李泊敖应了一声,向呆住的陆山禾等人抛了个“好久不见”的眼神。
宁哲继续道:“罗指挥长跟我过来一下,方便吗?”
罗瑛立刻回道:“好的,宁指挥。”
俩人一前一后朝林子更深处走去,众人见他们单独有话要说,没去打扰。
江横双手捧着宁哲给的早饭,小心得如同捧着贡品,竹篮子里,纱布罩着的面饼还散发着喷香的热气。
之前还不觉得,这一闻便觉得饥肠辘辘,江横咽了咽口水,低声对陆山禾道:“我承认,之前我对嫂,啊不是,宁指挥的声音大了点……咱就是说,如果现在改投奔宁指挥,会被老大削死吗?”
“老大不单不削你,”叶子双手快地掏了一个饼出来咬着,只听见后半句话,含糊道,“还要夸你眼光好,放着鞭炮送你过去,信不信?”
“……”
另一边,宁哲快步走在罗瑛身前,一言不发,罗瑛紧随其后,见他衣衫单薄,不觉眉头紧皱,解开斗篷,加快脚步与宁哲并肩,要将斗篷递给他。
谁料宁哲猛地回身,一挥手打落他的斗篷,而后一把紧攥住他的衣领,狠狠将他掼在一棵树前。
“我问你,”宁哲眉眼冷凝,“你有没有话要跟我说?”
罗瑛后脑贴着粗糙的树皮,垂眸凝视他,喉结动了动,顿了会儿,道:“你昨晚,是不是撞见江择栖了?”
“……不是这个!”宁哲凶狠地瞪着他,“我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
“……”
罗瑛目光一动,眨了下眼,沉默。
“哈!”宁哲冷笑,“多得猜不到我问的是哪一件了,是吗?”
“你问。”罗瑛道,“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宁哲看了他两秒,五指并紧突地横斜挥出,“唰”地划破了罗瑛制服胸前的口袋,一枚紫色晶核落了出来,宁哲接住,紧握,紫光笼罩住二人。
886的视野顿时一黑,“宁哲,你……!”它的话语被阻断。
“你的异能出问题了,对吗?”宁哲低声喝问罗瑛。
罗瑛一顿,转开视线,“你听谁说……”
宁哲倏地出招将他重重推倒在地,罗瑛一个不防,随即反应迅速地翻身而起,但下一秒,宁哲已经半跪着压在他身上,膝盖顶着他的喉结,匕首闪着铄铄寒光,就悬在他眼前方寸之处!
“你再胡编乱造一个试试!”宁哲拇指狠狠按在他眉心,直压出一个红印子,但即便如此,也感觉不到任何异能波动,“出什么问题了,告诉我!”
罗瑛仰视着他,喉结快速蹿动着,耳根发红。
片刻后,他别开脸,呼出口气,道:“不是出问题了,是……我的晶核,碎了。”
几道脚步急踏落叶的声音,是宁哲仓促起身,后退几步。宁哲侧对着罗瑛,眼眶发红,“晶核怎么会碎?是不是,是不是我开的那两枪……?”
“不是的!”罗瑛目光沉了沉,立刻解释,“我有段时间异能进阶极快,恢复记忆后才知道,那是属于我上一世的力量。记忆回笼的那天,藏在我体内的上一世的力量尽数涌出,再加上异能透支过度,这才导致晶核碎裂。”
“为什么?”宁哲紧皱眉,“为什么会这样?……你上一世的力量怎么会藏在这一世体内?”
罗瑛眼睫垂落。
宁哲想不明白,又不敢去询问886,上一世罗瑛并没有失去过异能,这事还不知会引发多大的危机和变动,系统并不值得信任,罗瑛选择隐瞒,是最明智的做法。
“你放心,我有办法恢复。”
“你确定?”
罗瑛默了默,“会的。”
宁哲这才松了口气,急忙将紫色晶核丢还给罗瑛,揣进他的大衣口袋里,使劲压了两下,又捡起地上的斗篷让他披上,遮住胸前的破洞。
屏障解除,886终于能说话了,火冒三丈,“宿主!你,你,你们又在故意隐瞒我什么?!”
宁哲装聋作哑。
886气得直哆嗦,系统最忌讳宿主隐瞒信息,谭春那枚九级晶核的原理,公司至今没能研究出来,一次两次也就罢了,但宁哲二人简直越发明目张胆、无法无天。
886锁定罗瑛存放晶核的那边大衣口袋,数据闪了闪。
第132章 不分你我
罗瑛没了异能,继续待在应龙基地势必危机重重,但宁哲也理解罗瑛极力取得袁帅信任的原因,上一世也是如此。等宁哲一方正式与应龙基地开战时,手握实权的内应罗瑛便是他们最强有力的底牌。
怎样才能保证罗瑛的安全呢?
宁哲沉思着,开始浏览系统商店,想找一个用得上的道具塞给他。
罗瑛站在他身旁,摘下沾在自己肩上的落叶,捏着叶柄转了转,忽然道:“现在是不是轮到我问了?”
“问什么?哦,江择栖。”
宁哲点进一个合适的道具主页,看了眼售价,不便宜,目光顿了一秒钟,还是决定下单,一边按着额角后悔道,“早知如此,我昨夜就该赌一把,杀了他!江择栖发现我来找你,倘若告知袁帅,坐实了你叛变的罪名,到时……”
“这就是我要说的。”罗瑛突然打断,攥碎了落叶,“你忘了自己差点死在他手里吗?”
宁哲的交易只差最后一步,被他这忽然有些严厉的语气止住,应激地瞪过去,“什么意思?我差点死在他手里,所以这回又是我不自量力冲动行事了?我应该看见他就跑,把这个大威胁留给一无所知的你吗?”
他一瞪眼,罗瑛下意识就要放柔声音,但一想到当时宁哲中毒后奄奄一息靠在他怀里、痛得话都说不清楚,便抑不住心焦,“你可以回来找我,我们一起商量。”
“我去找你,他再跟来,最后闹得人尽皆知?何况杨烨当时不还在你那儿吗?”宁哲道,“要不是我,你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对付你吗?”
“这不值得你为我冒险!”罗瑛低吼。
“……”
驻军地到处是罗瑛的眼线,他当然知道袁帅的打算,也有把握应付过去,唯一没想到的是自己脖子上那道伤引起了江择栖的警觉,导致宁哲为了他跟江择栖单独对上。
“算了,没事就好。”罗瑛闭了闭眼,克制着自己,“下次……”
“谁说我是为了你?”宁哲蓦然道。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我跟你是合作关系,保护合作人的生命安全终究是为了我自己。就算遇险的不是罗瑛,是什么其他的李瑛张瑛宋瑛,我照样去护!若非为了合作,罗瑛,你以为我想来见你吗!”
“……”
“还说什么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宁哲尖锐道,“你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一不小心反而要拖累我吗?”
“……”
铛——
罗瑛仿佛遭到重重一锤,头脑战栗发晕,手脚冰凉。
——“别拖后腿,快走!”
一道属于自己的声音,冰冷而刻薄,突然在罗瑛耳边响起。
……
宁哲静了两秒,意识到自己一气之下说了什么,顿时感到后悔。
他瞥着罗瑛阴沉的脸色,有些内疚,又有些别扭和不知所措,纠结片刻,见罗瑛一直不说话,为了保持友好合作,不继续在这个无用的话题上耽误时间,宁哲决定忍辱负重,冷着脸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不——”
“不,你不用道歉。”罗瑛轻声道,“你不是有意的,我知道。”
“……”宁哲拽着自己大拇指,“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冲动就说了这样的话。”
罗瑛眼睛里浮现了一层水光,难以察觉,那道莫名在耳畔响起的声音令他出神了好一会儿,而后突然想起来,那是从前自己对宁哲说过的话。
宁哲从来不会恶语伤人,说过最难听的词句无非就是“你太过分了”、“王八蛋”、“混账”之类,他之所以会将“拖累”脱口而出,是因为曾经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不止一次。
原来成为心上人口中的“累赘”,是这样的感觉。
羞愧,难堪,无奈,无力……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再也不要出现在对方的面前,最好让对方眼不见为净,永远也别想起自己。
……他那时是疯了吗?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对宁哲说出这样的话?
罗瑛回想起来,那些话自然也不是当时的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他与宁哲从小一起长大,睡一张床,吃一桌饭,罗瑛的房间有宁哲的游戏机和玩偶,宁哲的屋里也有罗瑛的睡衣和军械书籍;甚至宁哲在孩童占有欲最强的时期,还愿意将自己的父母分给罗瑛……宁哲的就是罗瑛的,罗瑛的就是宁哲的,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你我”之分。
所以末世到来后,维持着这样观念的宁哲也不会产生旁观者所认为的,诸如他应该和旁人一样付出、拼命才能获得生存的权力的想法,在他的观念里,罗瑛的劳动成果也属于他,同样,倘若他拥有什么,罗瑛也可以随意取用。
这样的想法和做法当然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而罗瑛乍然发现邻居家的弟弟对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只顾着自己方便省事,便一昧疏远宁哲,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断了心思,却没意识到这也会影响基地中其他人对宁哲一家的态度……
但从始至终,罗瑛都没真正想过抛弃宁哲,没有如他所说,视宁哲为累赘。
他只是想让宁哲能自己争气,想让他不必固执地和自己一起陷入险境,他下意识地知道这样的话能刺痛宁哲,能最快达到自己的目的,就那么脱口而出了。
一句话便在他与宁哲并无“你我”的关系之间划出了一道裂痕。
上一世的宁哲逐渐失去了安全感,笨拙地想要挽回他,最终落入严清的陷阱,招致了一场让那时不明真相的罗瑛无法原谅的灾祸——宁哲甚至间接害死了自己的父母。
罗瑛不听宁哲解释,将他判作叛徒、逐出基地,就在那一刻,他与宁哲之间的裂缝便骤然纵横扩张开来,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谷。
从此“你”是“你”,“我”是“我”,再没有亲密无间,只剩亏欠与补偿。
直至如今。
原来冲动时无心的一句话,竟是这段难以弥合的关系的起始。
罗瑛背对着宁哲,站在树前,额头抵住粗糙的树皮,心脏连着全身,好似裂成了两半。
他听见宁哲在叫他,语气里透了些无措和忐忑地跟他道歉,可他没有办法张口回应,也没有回头微笑安慰的力气,原来伤心悔恨至极致,居然流不出眼泪,连身体都会麻痹。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安心接受我的帮助,我现在挺厉害的,不用害怕江择栖。”宁哲道。
为什么要道歉?该道歉的人是我!
为什么我这么没用这么卑鄙,和你说过那么多可恨的话,重逢之后却好似无事发生,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罗瑛眼眶泛红。
宁哲踮起脚探头,张望他神色,却看不清,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唉。实话实说,我确实也有些担心你。就算真的有李瑛张瑛宋瑛,他们也没你聪明,没你有实力。即便你……”他省略了异能消失的内容,“你也是我最厉害的合作伙伴。”
这话就有些违心部分了,违心的话宁哲向来说不好。
罗瑛心知肚明,心脏越发如虫蚁啃噬般难受,并非因为宁哲违心的话,而是因为宁哲即便违心也要坚持哄他,是不是潜意识里还记得被类似的话伤害时的难过、痛苦,所以不愿意让别人因为自己的话产生同样的感受?
——好想死啊。
罗瑛忽然想道。
而就在他产生迫切的死亡念头的同一时刻,一股微乎其微的力量自身体深处浮现,绕过罗瑛脑海中碎裂的晶核,片刻后又沉寂而下。
罗瑛敏锐地察觉到这一丝变化,眸色浮动,唇角讥讽地挑了挑——果然如此。
死亡,崩溃,绝望……这就是他修复晶核的关键。
这就是神明赐福的代价。
但没有什么不能做的。
身体逐渐恢复知觉,罗瑛缓慢抬头,将额头上粘住的树皮拨下来,留下了发红的印子,他意识到自己此刻样子不太好看,于是背着身对宁哲道:“我想起了之前的事才这样,不是因为你的话。说起来,我应该认真对你说一次……很多次,对不起。”
身后的人没有出声。
罗瑛又道:“你不愿意接受也正常,我不奢望你原谅,反正以后随你出气,我要是凶你,你就给我一刀,让我长长教训。”
“为什么?”宁哲终于道。
罗瑛沉浸在对自己的悔恨中,“我对你说了太多不好的话,我告诉你那都不是真心的,你不要在意,有病的人是我,总是对你乱发脾气。”
“你也知道是你在乱发脾气啊。”
“……”
宁哲从一堆厚厚的落叶上坐起身,脸上与罗瑛想的不同,没有半分愧疚失意。
一开始是有点,所以他诚心安慰了几句,但接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明明是罗瑛先挑事,他只是无心之失,而且认真道过歉了,凭什么还要耐心哄着罗瑛?
当初也没人来哄他啊。
怀着一丝怨怼不甘,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宁哲干脆不再做声,用脚扫出了厚厚一堆落叶,躺下补觉,让罗瑛难受去。
“那这事就先这样,我接受你的道歉了,回去跟大家好好讨论怎么处理。”
罗瑛猝然回过身,“……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你就这么接受了?
宁哲故作不知,“不是江择栖那事吗?”
“……”罗瑛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看来宁哲并没有因为那一句话联想到曾经自己对他的言语伤害。这是否意味着,那些伤害在宁哲心中已经弥合?如果是这样,他最好永远都不要帮宁哲回忆起来。
罗瑛跟随宁哲原路返回,一边走着一边庆幸,一边庆幸一边又陷入更深的悔意与失落之中。
他知道,即便宁哲已经不会再因“累赘”、“拖后腿”、“麻烦”之类的指责而受伤,但那是靠他自己顽强努力变得强大的功劳,是赵黎小荆棘郑啸等人对他的肯定与信任的功劳,和罗瑛没有半分关系。
罗瑛只会让宁哲受伤,一次次错失亲自弥补的机会。
半路上,宁哲莫名扭头打量罗瑛全身上下,视线最终定在他脖间戴着的子弹头项链上。
罗瑛下意识抬手遮掩,却听宁哲道:“别让这项链离身,洗澡也别摘。”
罗瑛后知后觉宁哲并未认出这两枚子弹,唇线一抿,用恰到好处的疑惑眼神看着他。
“保平安的。”
宁哲暗示了一下,他用积分给罗瑛换了个辅助卧底的道具,能提高罗瑛在他人眼中的可信度,但对宁哲不管用。由于谭春晶核的阻隔,系统的道具没法直接作用于罗瑛,宁哲只能让那道具附着在罗瑛的随身物品上。
不过说起来,罗瑛从前并没有戴首饰的习惯,那两枚子弹头……
宁哲轻轻拍了下额头,手动住脑。
罗瑛唇动了动,便要拒绝,他知道这东西需要宁哲做任务来换,没必要用在自己身上。
但转念一想,他希望回到和宁哲最初的你我不分的关系,希望宁哲能够毫无芥蒂地利用他,他自己却一味推辞拒绝怎么行?便默默接受了,一路上忍不住用手指摩挲项链。
两个人离开的时间有些久,逋一走近,郑啸等人便虎视眈眈地瞥过来。
蒙大勇主要检查宁哲有没有受伤,结论是完好无损,并且罗瑛的额头还红了一片,像是被揍了,顿时满意点头;郑啸重点扫过宁哲的头发、嘴唇和脖子,没乱,没肿,也没有痕迹,满意点头。
反观叶子双等人,宁哲给的早餐篮已经光了,一张饼都没留,打着饱嗝,望着罗瑛啧啧摇头,目光中隐约透露出恨铁不成钢的指责,大抵是宁哲送早餐的贴心给了他们放肆的勇气。
宁哲被盯得不自在,默默与罗瑛拉开距离,颇有些威严地清了清嗓子,开口要说正事,脑海中突然传来一声——
【叮!情感线任务三:“热恋之吻”已开启!请宿主在三个月之内与罗瑛收集一百个亲吻!ps:一百个亲吻需在不同情境下发生,赋予亲吻不同的含义,多次重复的亲吻不计入统计范围内,超过五次将数据清零!】
嗓子清到一半,宁哲猛地咳起来了。
第133章 求教
【任务奖励:五百积分!】
“……”
宁哲止住咳嗽,眨眼的频率加快片刻,但总体神情坦荡,“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挺高兴的样子。”
任务的事另说,反正现在不合适。
众人在芦苇丛前席地而坐,李泊敖道:“刚说到江择栖。你不是担心他把见过你的事说出去吗?现在他没机会咯。”他露出古怪的笑容。
“怎么回事?”宁哲好奇地看向陆山禾等人,学着他们席地坐下,拿出笔记本,准备正式开始会议,罗瑛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
郑啸起身,又缓缓坐下。
“就昨晚,江择栖去厕所解手时跌进粪槽里了,被捞出来洗了那老半天!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胳膊上不知哪来的老长一条伤口,那些……脏东西都进去了!”江横像是看见什么恶心东西,皱起眉,“这一下子可不得感染啊?大清早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到现在还躺在急诊室!”
他说到伤口感染,忍不住当着宁哲的面,有些刻意地看了罗瑛一眼。
遗憾的是宁哲并未察觉他的眼神官司,心神都集中在他的言语上,顿时倒吸口冷气,直觉这事与罗瑛脱不开关系。
果然,接下来,罗瑛便解释了昨晚宁哲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罗瑛表面被包达功支开后,其实并未回自己营帐,而是来到了伙房之后一座储存木柴的帐篷里。看守帐篷的士兵一见他,立刻将一处柴堆清理走,露出下方的密室入口。
罗瑛踩着台阶进入其中,密室内燃着烛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两名士兵坐在一台无线电报机前轮值,精神奕奕,时刻注意着电报机的动静。
这台电报机比之杨烨从应龙基地带来的那台更加先进、装置精良,杨烨向应龙基地发送的所有内容,都会在这里被截获,甚至被篡改——这意味着袁司令收到的一切有关陕原的情报,都是罗瑛有意让他看见的。
若非攻打黄龙寨期间罗瑛不得不离开营地,杨烨的小报告根本传送不出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这台电报机再次截获一封密信,发送者是包达功。
信上将停职令送到后罗瑛的反应、杨烨代任,以及江择栖私自试用注射剂等一一向袁司令禀报。罗瑛再三检查,确定没有任何关于宁哲的信息,才让这封密信顺利送往应龙基地。
虽然信上没提到宁哲,但问题依然没解决。
——究竟是江择栖没有将罗瑛与宁哲私下见面的事说出来,还是包达功知情不报呢?以包达功对袁帅的忠心,罗瑛相信是前者。
可江择栖又为什么替他与宁哲隐瞒?
罗瑛与宁哲一样陷入了困惑,好在探知江择栖的动机不易,但让他闭嘴、阻止他将这件事说出来却是简单的。
正巧,包达功平日便认为江择栖颇受司令偏爱,心有不满,此次江择栖损毁注射剂,好不容易让他抓住了把柄。
包达功明知江择栖体质特殊,那一身毒血的副作用便是一旦受伤就难以凝血,即使成了异能者体质得到改善,也还是要靠药物辅助或异能治愈才能止血,他却刻意让人看守着营帐不许江择栖出来,也不让医生或卫生员进去,硬要他吃些苦头。
宁哲在江择栖胳膊上划下的那道伤本无大碍,但被包达功这么一拖,后半夜,江择栖已经出现了失血过多的迹象。等到这时,包达功才大发慈悲地让医生进去为他治疗。
曹医生,也就是先前给罗瑛疗伤的那位,医者仁心没有在意江择栖的立场,只是在给他泡的药物中撒了一大把盐。
江择栖意识昏沉间,也没喝出什么不对,只是后半夜频频口渴,将床头的一大罐水喝了个干净……接下来便发生了江横说的那一系列“惨剧”。
“那位曹医生也是你们的人?”宁哲不知何时捏住了鼻子。
“嗯。”罗瑛点头,“江择栖进了急诊室,什么时候能恢复意识,就是曹医生说了算了。”
宁哲懂了,这就是变相软禁。碍于江择栖此时正在驻军地中,倘若他被人杀死,罗瑛必然脱不了干系;但用这种方式却能顺理成章地将他跟包达功等人隔离开,阻止他告密,包达功就算怪罪自己,也怀疑不到罗瑛身上。
……原来罗瑛早就有所准备。
宁哲心里有一种又被比下去的微妙感觉,但他很快调节好自己,罗瑛脑子灵活又不是一天两天,自己多学就是。
“江择栖好像知道一些事,”宁哲道,“既然你控制住他了,方便帮我问些问题吗?”
“当然。”罗瑛取出和宁哲同款的笔记本,“你只管说。”
宁哲点点头,打算会后再跟罗瑛仔细商量这一点,现在还有其他需要讨论的内容。
系统空间内,886自从得知江择栖被罗瑛控制时便不安地四处窜动,此时听见宁哲的话,停在原地闪了闪,终于下定决心,向072发送了一道指令。
……
宁哲看着众人道:“现在我们双方已经大致了解了彼此的情况,那我就废话不多说,这次会议,我们最主要的内容是正式达成合作关系,双方可以各抒己见,最终讨论出共同目标、大致阶段,以及主要策略与分工,大家觉得呢?”
“嗯,我同意。”罗瑛道。
“没有意见。”其他人道。
“好。”宁哲看了眼李泊敖,示意他做好准备,而后从空间里掏出一枚骰子,“那我们就以点数大小来决定发言次序,三点以上我们先发言,三点及三点以下你们先,如何?”
众人点头表示没问题,唯有罗瑛望着骰子若有所思。
但宁哲故作不知,抬手就抛——
罗瑛太过聪明,倘若由他先开口,这场会议极有可能变为他的主导秀;而从刚才俩人那番单独谈话来看,若是由罗瑛主导会议,双方的合作百分之八十会成为罗瑛一方出力、宁哲一方摘果的局面。
于公于私,这都不是宁哲希望的,因此发言顺序非常重要。宁哲倒没有想用投骰子的方式作弊,但赌二分之一的概率总好过双方为了发言顺序争吵起来。
——然而老天爷却并未眷顾他,抛出的点数是“1”,罗瑛一方先发言。
“稍等一下!”宁哲脸色一变,将骰子攥回手心,对李泊敖使眼色道,“老师,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李泊敖挑眉,“啊?啊,是啊。”
宁哲对罗瑛道:“抱歉打断一下,老人家可能有事忘了跟我说。”
罗瑛从善如流地点头。
宁哲迅速蹿到李泊敖身边,郑啸等人也围过来,宁哲张口便煞有介事地对李泊敖道:“老师,罗瑛瞧不起你教出来的学生、带出来的兵。”
李泊敖觑着他,“哦。他怎么瞧不起的?”
“黄龙寨的事不就是现成的?他觉得全天下就他最牛,我们这些人只能跟在他后面当摆设,等着他高兴了才能得到些汤汤水水的施舍。”
这话宁哲说得夸张,实际却藏着他的隐忧。他拒绝罗瑛的无条件帮助,不单是不愿意欠他人情,更重要的是受的帮助多了,不论是他,还是基地的人,渐渐地难保不会习以为常。到那时,无论他们要做什么,第一反应恐怕都是去找罗瑛帮忙。
不说罗瑛会不会将他的承诺一以贯之,就说万一罗瑛也遇到麻烦了呢?那他们这些习惯受到帮助的人要怎么办?
这在适者生存的末世绝对是大忌,宁哲想起自己前世的经历,心有余悸,体会再深不过。
李泊敖一脸了然地瞥了宁哲一眼,“放心,黄龙寨的事虽说我有意借他的势,但一直借肯定是不行的。不单是你担忧的那些,如果出力的人全是他们,好处却归我们,难道他的手下就不会有怨言?那我们基地的人得了他给的好处,到时该听你的还是他的?”
李泊敖道:“我心里有数。罗瑛这小子还是年轻,光知道献殷勤,你要是顺着他的意思,他是美了,但你怎么办?到头来事事依附他?我呸!我李泊敖的学生,那是主帅司令的命,凭什么依附他?”
宁哲重重点头,“嗯!”
“这样,”李泊敖道,“待会儿他们先发言,要是他们自说自话,把我们当摆设,蒙大,你第一个出来吼一声反对,震住他们,我再来挑他们的刺,宁哲负责补充我的意见,扭转主导权!”
宁哲与蒙大勇点头,蒙大勇想了想,积极道:“李教授,那我要怎么反对?要不来个成语,更有气势?”
“可以可以。”
……
另一边,叶子双等人也没闲着,学着宁哲他们围成个圈,但他们与宁哲一方不同,在大事上做决定的只有罗瑛,也没啥好商量的,听罗瑛的话就行,于是这时只能装模作样地窃窃私语。
“老大,他们在讨论什么呢?”
“宁指挥还用上空间屏障了,”江横探着耳朵,皱眉道,“啥事不能让咱听?”
罗瑛扒开挡住了自己视线的江横,沉默不语。
“老大,你心里有什么难事吗?”陆山禾看出点门道,贴心地问了一句。
“……我,”罗瑛目光转动,又一次不经意地滑过宁哲,转回来后垂眸,“没事。”
“哎哟我的老大你就说吧!你都快把人宁指挥盯出窟窿了!”
叶子双突然压着声音吼了一句,双手握成爪状,恨不得绕着罗瑛转圈圈,有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谈恋爱不怕不会,就怕不学!你自己数数从小到大谈过几回恋爱?用兵打仗我服你,但谈情说爱这种事,你不听兄弟的不行——!!!”
罗瑛眨了下眼,抬起眼帘,“你谈过很多?”
叶子双叉腰,吹了下刘海,“浅浅一个连,总有吧。”
“……”
四周顿时响起景仰地抽气声。
罗瑛顿了顿,片刻后,终于有所松动,几不可闻地叹气道:“我不知道要怎么做。他现在很排斥我帮他,我做了什么,他一定要等量还给我。但我只希望他过得舒服……等会儿我一说话,他可能又忍不住生气,要跟我吵架。”
叶子双把其他人赶开几步,坐在罗瑛身边,拍了拍他肩,思考一会儿道:“老大,我问你一个问题。假如回到几年前啊,没有丧尸,也没有战争,我俩是刚认识的朋友,我约你吃了一顿饭,并且瞒着你结了账,告诉你说下次吃饭你请,下次我再约你出来,你来不来?”
罗瑛代入了一下,迟疑道:“……来吧。”
“好,第二次我们又去吃饭,这一次你说你要请客吧?我说好。但是快结束的时候,我又瞒着你抢先一步结账了。然后你回去了,又过了几天,我又约你吃饭,你来不来?”
罗瑛蹙眉,“饭钱转你,饭没必要再吃。”
“为什么?”
罗瑛唇动了动,有些明白叶子双要说的意思了。
“这不就是咯!”叶子双见他开窍了,一拍手,“你想拉近和一个人的关系,重点不是给予,而是让他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像请吃饭一样,你要是一直单方面结账,对方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记着自己欠了你的,你一约他,他就会产生压力。
“但你请一顿,我请一顿,双方有来有回,久而久之,情分不就出来了吗?这时候即便你刻意多请几回,只要说自己记岔了,对方还会跟你计较吗?”
罗瑛沉思,抚摸着子弹壳项链。
“他会想着自己也请过你,也不亏欠你,况且以你们现在的关系,算那么清,多伤情分?”
罗瑛试图挣扎:“我们之前关系很好……”
“之前是之前!”叶子双道,“你觉得现在的宁指挥会顾及你们之间的情分吗?”
“……”
“或者我换个说法,你们之间现在还有多少情分?”
“……”
罗瑛哑口无言,心里虽不甘,又不得不承认,他跟宁哲之间如今的情分,甚至撑不起让对方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请一顿饭,一时拧巴得厉害。
……
几分钟后,宁哲回到原位,而罗瑛开始了他的发言。
宁哲全神贯注,头脑高速运转着,试图一句句拆解罗瑛的话并在心里加以反驳,时刻准备竖起满身尖刺。
却没想到罗瑛一改以往发号施令的口吻,在声明自己与应龙基地的敌对立场之余,他更多的是向宁哲等人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比如他博得袁司令的信任后潜入基地的种种便利,比如他对应龙基地的优势与弊病、派系争斗等了若指掌,比如他能够从内部瓦解袁司令的势力……
宁哲心想他这是在炫耀资本,以为他说完这些,就要顺理成章地开始安排他们时,罗瑛又话风一转,坦诚地将自己如今面临的困境一一列举。
“首先最要紧的是袁帅的信任问题。坦白说,若不是昨晚宁指挥敏锐,反应迅速地制住了江择栖,我恐怕还没察觉他这个威胁。一旦我和宁指挥私下见面的事从他嘴里传出去,我再想获取袁帅的信任,就是难上加难。
“我必须承认,只我和我这些战友,想对付应龙基地是远远不够的,我需要宁指挥的帮助。所以接下来希望能听听你们的想法。”
“……”
宁哲的目光有些慌乱地闪动起来,暗自与李泊敖对视一眼,面露惊讶——罗瑛这意思居然是主动让出主导权?这跟他们预料得完全不一样!
然而一旁的蒙大勇却蹙着眉念念有词,压根没听罗瑛在说什么,也没注意到宁哲与李泊敖的反应。
一听罗瑛的声音停下来,他便按照计划拍地而起,气势磅礴地喝道:“少在这里妖言惑众!真要照你说得做,我们怎么让基地成员信服?!我看你是想害我们,别想让我们照你说的做!”
“……”
“……”
罗瑛略微诧异地睁大眼,转向宁哲。
宁哲缓慢地抬手,放在额侧,遮住脸。
李泊敖猛地拧了蒙大勇的屁股一把,扯着他裤子让他坐下。
“……也可以理解。”罗瑛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又迅速复原,看不出一丝异样,好似没察觉宁哲对他的防备,微蹙起眉,竟顺着蒙大勇的话说了下去,“毕竟你们村庄发生那样的事,跟我也脱不开干系,你们怨恨我,也是应该的。”
宁哲瞬间放下手,转头看向他。
第134章 密谋
蒙大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没来得及尴尬,就被罗瑛接下来的话吸引去了全副心神,他没想到罗瑛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到达陕原之初,我急于稳定局势,因此有很多事没能及时察觉。”罗瑛垂下眼,沉声道,“杨烨以军需不足为由,擅自向本地村庄征兵征粮,清除丧尸和其他基地侵略者本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他却以此为要挟强迫村民服从于他……”
宁哲眉头缓缓锁紧,虽然早知杨烨表里不一,但由罗瑛亲口证实的这些事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所以罗瑛已经察觉杨烨的真面目,那么推荐他作为代理主将是另有目的?
宁哲庆幸罗瑛没有受骗,可脑海中闪过最初那个处处照顾他的爽朗大哥,一时又难免唏嘘。
“但说到底,是我治下不严,识人不清。”
说话间,罗瑛从腰间取出一把匕首,刀刃朝着自己,递给蒙大勇,看着他的眼睛道:“我辜负了你们的期望。”
江横等人紧张地站起来,被陆山禾按下。
宁哲坐直了身,却没有阻止。
蒙大勇双目大睁,瞪着那把匕首,呼吸粗重。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自己在村庄里长大的一幕幕,那些会在他堕落潦倒时对他痛骂指责、在他改过自新后对他交口称赞的村民邻居,他背在背上自小爱护的弟弟……清早出门,他还跟他们打了招呼,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回来就全都变样了。
“啊啊啊——!”
蒙大勇猛地一把攥过那匕首,咬牙朝后方一棵枯木接连猛戳猛刺,在他的怒吼声中,树皮与木屑纷飞。
“轰”的一声,数米高的树木倒塌而下,溅起尘土和落叶。
“还你!”
蒙大勇喘着气,将匕首掷在地上,刀刃已残破不堪,他的手掌划出了一道深刻的口子,鲜血直流,“冤有头债有主,我还不至于找你撒气!只有一点,以后你跟我们宁指挥合作,再闹出这种事,你给我等着!”
他食指直指着罗瑛,警示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坐回原位。
蒙大勇路过宁哲身前,宁哲将绷带和伤药递给他,蒙大勇接过点头,宁哲注意到他眼下湿润,眼神一动,知晓这件事在他这里已告一段落,剩下的便是找罪魁祸首杨烨算账。
宁哲开口转移话题,不再让其余人注意蒙大勇。
“继续说回正题吧。既然决定合作,罗指挥长需要的,我们当然会全力配合。”
他说着,无意义地翻动着笔记本,手指摩挲纸页。宁哲看出来了,罗瑛那一番道歉八分真二分假,倘若他真的对蒙大勇等人满怀愧疚,就不会把李泊敖安插在其中,让他领着那一行人来到渡春山了。
罗瑛刻意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实则是以退为进,暗示蒙大勇,这事的始作俑者是杨烨,与他罗瑛没什么关系,即便如此,他还是愿意站出来让蒙大勇出气,给自己立稳负责有担当的领导者人设,要是蒙大勇真拿他出气,反而显得无理取闹了。
换作从前,宁哲绝不会对罗瑛有半分怀疑,可如今站在与罗瑛一样的高度,他却发现对方似乎并不如自己想的那样大公无私、十全十美。
诚然,宁哲知道这种做法不算什么,这一番话高效地解开了蒙大勇的心结,两方人才能全心全力地合作,倘若说出实情,难免让人多想,又生事端。何况罗瑛半真半假的谎言背后,实际的受益者是宁哲。
可宁哲还是没忍住刺了一下,“罗指挥长说的那些,不用你刻意提起,我们照样会去做,就怕你看不上我们。我还以为要花些功夫跟你争论,你才肯勉强将我们这些人看在眼里,所以态度才激进了些。”
“不过,显然你已经在自我反省,看到了自己的不足之处,发现即便是你,也做不到尽善尽美,这很好。”宁哲坐姿笔直,大言不惭道,“请你继续保持。”
蒙大勇红着眼睛,双目闪光地看向宁哲。
罗瑛的拇指指甲不禁深掐入指腹间。
宁哲在帮蒙大勇圆回先前说错的话,承认那句话的原由是“他们”一行人在防备罗瑛,而非蒙大勇一个人在挑事。
一句话罢了,即便宁哲不提,罗瑛的那番圆场已经给了蒙大勇台阶下,其他人也都心知肚明,那是蒙大勇犯下的一个不值一提的小错误,没人会记得。
只有蒙大勇本人在尴尬。
罗瑛是在宁哲开口之后才想到这一点的,暗自懊恼。
正如他所推测的,对于蒙大勇而言,最开始他确实只有几秒钟的尴尬,说错一句话而已,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然而在罗瑛的解释与忏悔之下,他逐渐感到很不是滋味,不单是难堪,还有深深的愧疚。他觉得冲动出口的那一句话,好像又让他成了当初那个流氓的一样的自己,不问缘由地将责任推卸到罗瑛身上,对罗瑛喊打喊杀,分明被他怪罪、仇恨的罗瑛分明是个正直又慈悲的无辜者。
可宁哲的话却在告诉蒙大勇:他不过是听命行事,即便说错话,那也是他们这个团队的预料出错,而非他个人的责任;他更不是有意在这种场合刁难罗瑛,甚至在误会罗瑛的期间,他都一直听宁指挥的话,好好忍耐着,是罗瑛自己想岔了,才开始自我反省;总而言之,他蒙大勇没有任何错误。
“……”
蒙大勇吸了吸鼻子,抹干脸上的湿痕,轻快利落地用宁指挥给的伤药给自己包扎,爱惜身体才能更好地为宁指挥赴汤蹈火。
实际上,他的内心远没有那么多细腻波折的心理活动,也说不清自己为何难受,只知道宁指挥说了那番话后,压在他胸口的大石一下被搬开,呼吸瞬间通畅。
罗瑛耳里听着宁哲一本正经地说出那略有些刺挠、教训一般的话语,忍不住侧着脸盯着他看,心里又嫉妒又喜欢,唇角抿了抿,像是在发痒,却已经没有机会挽回自己出口的话,只能顺着道:“是。如果当初宁指挥也在,肯定不会让我犯下这样的错误。”
宁哲顿了一秒,颔首,“嗯。”
而后由李泊敖将春泥基地讨论出的双方合作策略与未来对抗应龙基地的规划一一道来,众人凝神静听。
罗瑛等李泊敖说完后,将里面几条战略拎出来着重讨论,提出修进方案,宁哲不时发表疑问和看法,间或夹杂着李泊敖与罗瑛的争论。
最终在日落时分,双方意见达成一致。除了具体的实施细节,李泊敖给双方的职能作出定位:
罗瑛一方作为先锋卧底,留在应龙基地中对袁帅的势力进行瓦解分散;春泥基地则作为后方根据地,在目前阶段主要负责培养兵力,囤积物资,在罗瑛一方的配合下壮大实力。直至时机成熟,再正式向应龙基地发起挑战。
“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有人问。
“拿下圣彼兹堡!”
“占领那扇‘门’。”
886与罗瑛分别回答。
886甩了甩尾巴,“哼,拿下圣彼兹堡不就是占领了那扇‘门’?都一样的。”
双方讨论时886听了几耳朵,见他们的大致方向与公司策划的剧情任务大差不差,还补充了许多细节,便没有多做干涉,此时听见疑问,懒洋洋地在宁哲脑海中回了一句,也不在乎问问题的人听不听得见。
可宁哲再问它那扇门里究竟是什么,886却不肯回答,宁哲只好将目光投向罗瑛。
对方明显是清楚的,并且在刚刚的讨论中,罗瑛还说出了许多壮大基地实力的可行性方案,宁哲隐约有印象,那些是上一世属于严清的“机遇”,有些是罗瑛在做,但最终都被严清用于滋养应龙基地了。
现在想来,那些极有可能是系统给严清发布的任务,而在未来,或许也会成为宁哲的任务!
罗瑛怎么这么清楚,是因为上一世都参与了吗?
不,不全是。上一世有一段时间,自己一直偷偷跟在罗瑛身后,倘若他参与了严清的任务,宁哲不可能不知晓。
——所以罗瑛怎么会知道系统任务的细节?
宁哲咽了咽口水,忽然对罗瑛报出了一串数字,那是他完成了让罗瑛说出……那三个字的任务后,系统给的奖励——
【陕原武器库的秘密】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宁哲忐忑地问道。
罗瑛默念着那串数字,沉思片刻后,道:“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打开那扇门的密码。”
“……”
“哎,”886不满道,“怎么提前给答案啊!”
还真知道!
宁哲想起罗瑛上一世参与了应龙基地占领陕原武器库的全过程,强自冷静。这串密码或许系统也同样作为奖励给了严清,如果严清使用过,罗瑛自然会知晓,这并不代表他清楚系统任务的细节。
宁哲接着问道:“门后面究竟是什么?”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罗瑛靠近宁哲的耳朵,声量放低,但其余人也都能听清,简单解释了一下门后面的情况。
“嘶——”
李泊敖率先知晓其中利害,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其他人看得没他透彻,但也能大致感知到门后那些事物在如今这个时代有多么令人垂涎,怪不得袁帅不惜耗费如此多的人力物力,也要将圣彼兹堡拿下!
“不许说,通通都给我把嘴巴管严实啊!”李泊敖警告道,“这可不是好玩的。但凡其他势力知道这里面的东西有什么,可就不会像几个月前那样善罢甘休了,废半条命也要撕下一块肉啊!”
其他人紧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宁哲直到罗瑛叫了两声,才记起来,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心道难怪上一世应龙基地能在短时间内发展到所向披靡的程度,原来不只是得了一座武器库!
“那些东西……”
宁哲紧盯着罗瑛,想问为什么那扇门后会有着那样规模的事物,就好像,好像有人提前预知了一场灾难,特意准备着……
“嘘。”罗瑛道,“这件事,还有其他的,以及关于我为什么知道这些,下次再跟你解释。”
他突然侧耳聆听着什么。
宁哲往四周看了看,这才注意到林子之外传来了几道清脆悠长的鸟叫声,隐隐藏着些规律,猜到应该是罗瑛和其他属下联络的暗号。
他听不懂,便没有强行跟着听,心脏剧烈蹦跳,不住地回想罗瑛刚才的话——
罗瑛果然还有秘密,难道他真的知道系统尚未发布的整套任务吗?
886也察觉到了不对,仔细想想,罗瑛提出来的几条战略修正方案,竟处处吻合公司在策划过程中着重考虑的任务?一处两处是巧合,但次数多了可就未必……毕竟罗瑛是它们最讨厌的聪明人。
“他要解释什么?他还知道什么细节?”
“不知道啊。”宁哲装傻道,“他这个人就是神神叨叨的。”
第135章 醋意
“出事了。”陆山禾将暗号翻译过来,眉头紧锁,“我们驻军地的人来报,说杨烨以代理指挥长的身份命令曹医生交出江择栖,已经让人将他送回应龙基地。”
“什么?!”
“他凭什么!”
叶子双与江横惊怒道。
886闻言,也不纠结罗瑛的怪异之处了,低调地闪了闪——怪就怪宁哲好奇心过重,居然试图从江择栖口中问出点什么,它绝对不能纵容。
“别着急。”宁哲还没开口,罗瑛似乎知晓他要说什么,安慰道,“即便江择栖泄露了我们之间的事,也有办法处理。”
“……”
宁哲抬起的脑袋又放下了,默默地打消了追上去解决江择栖的念头,“要怎么处理?”
“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要推荐杨烨上位?”
宁哲点头,困惑道:“为什么?你明知道他有问题。”
“是啊!”蒙大勇听见杨烨的名字就恨得牙齿咯咯作响,应和宁哲道,“为什么?”
罗瑛对宁哲说:“圣彼兹堡对于我们是势在必得,决不能落入袁帅手中,这意味着,他交给我的任务必然会失败,我作为总指挥长,需要承担首要责任,我下面的人也难逃罪责;但现在,杨烨当上了驻军主将,此时任务失败,责任便在他。不止如此,我们进一步要做的,是让杨烨成为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
他停顿片刻,看着宁哲的眼睛,道:“杨烨勾结圣彼兹堡的所有证据,我已经掌握得一清二楚。”
“他还勾结了那群R国人?”宁哲拧眉,没想到罗瑛那边的情况比自己想的更复杂,又问,“那么,这跟江择栖的事有什么关系?”
罗瑛正要回答,李泊敖却抢过了话头,“江择栖的威胁在于发现了你和罗瑛小子私下见面,但说起来,年轻人之间藕断丝连、牵扯不断的不是常有的事吗?硬说是旧情复燃,袁帅也拿你们没办法,他又没证据表明你俩是想结盟谋反!
“不过想再取信于他,确实有些麻烦。”李泊敖在宁哲和郑啸之间指了指,“毕竟你跟这秃驴牵扯颇深,而秃驴又关系到罗瑛父亲的死因,所以袁帅对你的防备必然也不轻。他如果发现你跟罗瑛继续纠缠不清,八成不会再重用罗瑛。”
“我跟他当然不会!”宁哲立刻反驳道。
郑啸随手捡了块石头朝李泊敖丢过去,李泊敖蹦起来,潦草地避开。
“哎我当然知道!”李泊敖躲到宁哲身后,警惕地瞪着郑啸,“我只是举个例子,告诉你们袁帅不愿意信任罗瑛的底层逻辑,是因为他心虚!跟江择栖打不打小报告没多大关系!我们要做的不是让江择栖闭嘴,而是化解袁帅对罗瑛的这层芥蒂。”
宁哲双手抱胸,轻嗤一声,“害人的是他,他还好意思对受害者有芥蒂!”
李泊敖:“你这话说得多没道理,罗瑛要是打算直接提刀杀他,我们当然不用考虑他芥蒂不芥蒂的,但问题是咱现在弄不死他,还在忍辱负重阶段嘛!”
宁哲撇唇,“我知道啊。我也只是说说而已。”他顿了片刻,“那我们要怎么去化解?”
“罗指挥长不是已经给答案了吗?”
李泊敖颇有深意地瞟了眼坐在宁哲身旁不远处的罗瑛。
不知从何时起,罗瑛侧着头靠在自己膝上,也不说话,只静静盯着宁哲看,那眼神又柔又深,被它包裹着,有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像是无论做什么都会被纵容,无论做什么都会得到夸奖。
宁哲心脏莫名麻了一下。
他迅速把头摆回去,语音有些虚地上扬,“要利用杨烨?”
“嗯。”罗瑛缓慢直起身,“袁司令让杨烨作为参谋来监视我,这次又轻易让杨烨代理我的职位,说明在他心里,他将杨烨和我放在同一位置考量,要从我们之间选出那个能真正为他效力的人,这就是关键所在。”
宁哲渐渐明白了罗瑛的意思,目光凝望着虚空,像在出神。
其他人却听得云里雾里,江横挠头道:“这什么跟什么?老大,我早就想问了,明明我们已经有杨烨的叛变证据,为什么不交给袁司令,还留他到现在碍手碍脚?”
“一方面是因为春泥基地目前还不适合暴露在袁帅面前,我们需要一个挡箭牌,杨烨最合适。”罗瑛道,“另一方面……”
“另一方面,”宁哲忽然抢话道,“一个自己向来防备的人的背叛,远不如一个自己相信、甚至寄予期望的人的背叛来得有冲击力……对于袁帅而言,罗瑛是前者,杨烨是后者。信任与期望被辜负,他会被激起愤怒与反叛,会彻底厌弃杨烨,更进一步,可能会怀疑自己的识人能力。”
而那时,作为杨烨对照组的罗瑛,只要表现得足够好,就能轻易击碎遭受重创的袁帅的心防,博得信任——当然,这里的重创指的是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依然没能拿下圣彼兹堡。
罗瑛瞳孔微缩,呼吸突然一滞。
或许宁哲并没有那个意思,但他却忍不住猜想,宁哲产生这般感悟,是否又与自己有关?他对于宁哲而言,不也是一个曾经相信、寄予厚望,最终却背叛了他的人吗?
罗瑛的心沉重地跳动着。
他知道,若非他还有些用处,宁哲也会毫不犹豫地厌弃他;他应该庆幸,在宁哲心中,没有一个能够与他相较的对手。
……
数小时之前,应龙基地。
072突然接到来自886的命令,要它为严清颁布两个临时任务,任务内容一是尽快把江择栖送回应龙基地,二是想办法偷走罗瑛身上那块紫色晶核。
严清对这两个任务感到莫名其妙,“以我现在的身份,自由出入应龙基地都困难,怎么可能千里迢迢跑去陕原做任务?这跟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有关吗?”
“别问那么多。”072道,“顾长泽给杨烨施下的傀儡术不是还埋了个引子吗?你让他帮你。”
“行吧。”严清道,“50积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过那枚紫色晶核是什么?”
“你拿到就清楚了。”
“……”
杨烨站在驻军地大门处,目送自己的属下抬着担架将江择栖送进一辆军用车中,厚重的轮胎碾过沙尘,渐行渐远。
直至车辆消失在群山之后,杨烨浑身猛地一激灵,惊悸般回过神。
他瞪大双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所处之地,忽地一脚恨恨踹起沙尘,双手握拳抱住自己的头,额角青筋凸起——
顾长泽骗了他,他居然还能够用“傀儡”控制自己!
当初他为了快速提升异能,自愿让对方施展“傀儡”,顾长泽分明承诺只要自己完成他交代的事,便让他恢复自由……
杨烨望着军用车远去的方向,目眦欲裂,原本挣扎的内心逐渐变得坚定——他决不能再回到应龙基地。
可他暗中联络的圣彼兹堡又真的靠得住吗?那可是群穷凶极恶的R国人。
他低着头在心中沉思,一边趁现在尚未有人察觉到他的异常,快步往回走向自己营帐,冷不防地便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会不会走路啊你!”
王治川十分刻意地掸了掸自己被撞到的肩膀,“有些人啊,靠着阴谋诡计上位,到了那个位置呢,眼睛就长到头顶上了,连路都不会走了。”
“你这个人!”杨烨怒道,“你分明是故意撞上来的!”
“就是故意的,又怎样?”王治川摊了摊手,“有本事你治我啊?你革我的职啊?别以为你当上指挥长就了不起,倒是看看这军营里,有几个人会听你的话!”
他朝旁边啐了一口浓痰,撞开杨烨由机械拼接的那边肩膀,扬长而去。
杨烨扶着自己的手臂,从怀中取出那枚代表着总指挥长的印章,死死攥住,硌得掌心发疼。
——这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怪就怪袁司令让他掌权的时机太不对。杨烨原想着与圣彼兹堡暗中合作,好让军队在罗瑛的带领下陷入败局,倘若袁司令在这时让他作为主将,那便顺理成章,无人会反对。实打实地拥有兵权后,杨烨就有了压制R国人的资本,对方只能按照他们的约定,乖乖敞开圣彼兹堡的大门迎他进去,没有丝毫反水的余地。
等到这时,杨烨再反过来劝说王治川等人倒戈,脱离应龙基地,他相信大多数人都受不了那份利益的诱惑。
这么一来,驻军地与圣彼兹堡便尽在他的掌握中。
可偏偏,袁司令在罗瑛威信正旺时,扔给众人一个不明不白的借口,就这么草率地让自己上位了。
在这偌大的军营中,属于杨烨自己的势力,不过一百来人,与那批R国人合作等同于与虎谋皮。
他需要另外的助力,来帮他制住这头恶虎。
杨烨思索,这陕原,还有别的势力能为他所用吗?
正在这时,身后远远地,清晰传来王治川与其他军官大声讥嘲的话语——
“若非他杨烨捣鬼,我们罗指挥长早就把黄龙寨打下来了!哪还有他耍威风的份儿?”
“真他妈是个笑里藏刀的祸害!这黄龙寨一天不除,不知道还有多少村民要受苦。天天巴结这个,巴结那个,压根就才不配位,我倒要看看他这位置能坐多久!”
“……”
杨烨勾起一抹冷笑——黄龙寨是吗?多谢提醒了。
“……你说,杨烨还不知道黄龙寨被我们占领了?哈哈哈,罗瑛啊罗瑛,你简直心眼比筛子上的孔还多!”
密林深处,因为江择栖的意外,宁哲等人的会议加快了节奏,只是一听这消息,李泊敖还是忍不住站起来快走几步,重重锤了罗瑛肩膀几下,喜不自胜道:
“以他的野心和眼前的局势,要想背着袁帅拿下圣彼兹堡,迟早会来找黄龙寨结盟。可他哪知道,此‘黄龙寨’早已非彼‘黄龙寨’!”
郑啸撑着额头,挑眉,“你是说,让我们的人装作黄龙寨的,去跟杨烨接洽?”
“哼哼,算你聪明一回!”李泊敖兴奋道,“杨烨见过我跟蒙大勇他们,因此我们不便露面,只需让其他人扮作黄龙寨成员,告诉他首领龙哥已死,如今黄龙寨群龙无首——你猜他会不会上当?”
宁哲点点头,眼睛亮起来,“到那时,他的所有行动都尽在我们掌握中,我们就能浑水摸鱼,出其不意地攻占圣彼兹堡!老师,那我是不是也得避避?明面上还需要个主事的,让宋清铭来?”
“不,你不用避,”李泊敖摆手道,“你得出现在‘黄龙寨’。”
宁哲不解,“可他……认识我啊,我上次还差点杀了他。”
罗瑛想到什么,眉头一紧,突然瞪向李泊敖。
“我知道——不过,最重要的难道不是杨烨追过你么?”李泊敖盯着宁哲的眼睛,丝毫不惧旁边那道刀一般的视线,直言不讳,“你这个求而不得的心上人一出现,杨烨的虚荣心和征服欲还能压得住?还能有智商辨别那是不是陷阱?等他上钩,圣彼兹堡就胜券在握!”
“不行!”罗瑛反对。
其余人也皱起了眉,下意识觉得这种方式不适合宁哲。
宁哲却垂眸沉思。
他心里有些别扭,但想到杨烨不是个好的,他这么做完全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何况罗瑛可以演戏跟严清和谭春周旋,他也没什么做不到的。
只是有一点……
宁哲担忧道:“但是我的演技很可能会出现破绽。”
“宁哲!”罗瑛低喝。
“放心,你也不用多做什么。”李泊敖笑眯眯地,“就保持你自己,该对他怎样还是怎样,都不用给他一个笑脸。他这么个人,还不值得你用美人计。”
其余人一听这话,松了口气。
“李泊敖!”罗瑛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挡在宁哲面前,“你怎么敢让他做这种事?出事了怎么办!杨烨他——”
“‘这种事’是什么事?”宁哲冷声打断,“我又不是要去卖笑陪客,既然能让计划更加顺利地进行,我为什么不能做?”
罗瑛转身看着他,“杨烨他居心不良!其他事我都答应你,可……”
“轮得到你来答应?”宁哲抬头瞪他,“除了你,我也没在这方面被人骗过!”
“……”
鸦雀无声。
陆山禾等人是心中惴惴不敢出言相劝,郑啸一方则是憋着一腔脏话,蠢蠢欲动地盯住罗瑛,碍于宁哲才没骂出声。
罗瑛对上宁哲的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散会。”
宁哲宣布,疲惫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对陆山禾等人弯身道:“这次会议收获很多,辛苦你们了,回去小心。另外,既然你们担心杨烨怀疑,没法收下黄龙寨那批粮食物资,我就先给你们存着,需要的时候,随时从我这儿取。”
他说着,拿出了一张字据,将那批粮食物资的数量与种类记得清清楚楚,递给陆山禾。
陆山禾下意识伸手,又缩回,偷瞟罗瑛的脸色。
宁哲见状,将字据换了个方向,移到罗瑛眼下,“给。”
罗瑛没有低头看,停顿须臾,无声地抽过,折起来放进口袋里,而后分秒不停地,抬步便走,与宁哲擦肩而过。
“嗯?就让他这么走了?”886提醒宁哲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慢着!”
宁哲记起来了,他还有任务,有些尴尬地对郑啸等人道:“师父,老师……你们都先回去吧。”他声音有点小,话像是含在嘴里,“罗瑛留下。”
罗瑛立刻停步。
其余人面面相觑,但看宁哲二人的神色,也不好多问,按捺着好奇,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郑啸临走前还十分刻意地对罗瑛咳了一声,眼神警告。
直到再也听不见其余人的脚步声,扭头四望,也瞧不见他们的身影,宁哲才低斜着眼瞥向罗瑛,像是做贼一样放低声音、加快语速,“让你留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
罗瑛垂着睫毛,喉结动了动,“什么?我怎么知道?”
“那你走吧。”宁哲仰了仰下巴,“不知道还留在这干什么?走吧。”
“……”
罗瑛笔直站着,不动。
天边的最后一丝霞光也黯淡下去,林子陷入灰蒙蒙的夜色,以普通人的视力,在这样的环境里找路都费劲,更看不清身旁人的面容与神情,宁哲能看清,但他懒得去看。
“算了,过几天再说。”宁哲揉揉发僵的后脖子,又改主意了,叹了口气,“回去吧,累得很。”反正还有时间,踩点完成又不是一次两次。
“今天就今天。”罗瑛硬声道,“是要求亲你,还是要求别的?你说。”
宁哲瞪过去,“你什么态度?”
罗瑛唇角颤了颤,挺正高大的身材在夜色中显得严肃霸道,让人颇感压力,过了会儿,他看过来,却是眼圈发红,声音低哑。
“就今天,不行吗?”他吸了口气,“求你了。”
“……”
第136章 你把我想得太好
宁哲后背贴着树,让罗瑛亲了。准确来说是允许他配合自己完成任务。
他不懂罗瑛那莫名其妙的委屈哪来的,但不得不说,罗瑛的示弱让他内心深处生出了隐秘的愉悦与痛快,他也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赌一口气耽误自己的任务。
在说出这次的要求后,宁哲特意没有去看罗瑛的神色,过了足足半分钟,罗瑛清了清嗓子,问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三个月里,每天都要见面,每天都要亲?
宁哲蹙了蹙眉,他觉得最好不要这么麻烦,如果能找对方法,一次性收集完那一百个吻最好。
他催促罗瑛动作快点。
可获得许可后,罗瑛又没那么急了。
他先是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几口水,后又背过身不知做了什么,在宁哲不耐地要开口进行第三次催促时,他收起手里的东西,快步靠近吻了上来。
宁哲猝不及防地,尝到了甜甜的蜂蜜味,还有润润软滑的触感……是润唇膏。
罗瑛的动作很轻柔,唇又软,像一片羽毛贴上来。他的两手压在宁哲脑袋两侧,双臂肌肉紧绷,像是在做站立俯卧撑,肩上的斗篷几乎将宁哲整个遮住,热乎乎的,从后方看,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但事实上,他全身上下只有嘴唇碰到了宁哲。
唇贴着唇啄了一会儿,宁哲停下来,低下头,提醒罗瑛:“呼吸。”
罗瑛脑袋向后撤开些许,细细喘了几口气,声音很轻,“不了。你会不舒服。”
宁哲手指抠动着身后的树皮,碎屑簌簌而落。
其实还好,可能是昨晚那一通乱吻给他脱了敏,也可能是蜜桃味的唇膏很好闻,蜂蜜的甜味又是他喜欢的,宁哲没有很难受。
但他却道:“忍忍就习惯了。”
“不用你忍。”罗瑛理所当然地说,“我憋着气,你就当我是个死的,是个物件,或者就当在吃糖。这样应该好受些。”
“……”
宁哲偏过头,眨了下眼,“哪有这样的糖。变态。”
罗瑛不知道被哪个字眼点燃了,竟从这一声轻斥里听出了难以察觉的纵容的含义,撩起眼皮,呼吸重了起来,“你确定吗?”
“废什么话。”
“那我,可能有点要忍不住,”罗瑛靠近,停在宁哲鼻梁下方一厘米处,睫毛遮挡住眼中神色,“可不可以稍微过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宁哲来不及问,唇便被一口吮住了。
温软的触|感紧贴着,挤压着,一用力就嵌在了一起,含住了彼此。那舌灵活又迅捷,顺着空隙侵袭而入,绕上缠上便不松口,贪婪又凶狠。
宁哲被迫仰起了头。
两人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抬高脖子,拉伸出清晰的下颌与脖颈线条,喉咙狼狈又频繁地吞咽,唇边仍旧漫涌而出水迹。
宁哲的脑子乱糟糟的,他意识到情况不妙,试图回忆那些极具欺骗性的过去,但刚起了一个念头,便被搅得一塌糊涂。他试图唤起身体的抵抗,像昨晚一样排斥作呕,但酝酿了半天出来的只有津液,一冒头便被卷走,而后再被安抚,被哺喂。
疯了。
完蛋了。
宁哲像是浸泡在温水中,浑身乏力,他感受到下方渐渐抬|头的趋势,深吸口气,却险些被呛到,口中那软|舌则在此时越发变本加厉,朝更深处玩命探去。
宁哲眼尾渗出了泪水,喉结剧烈颤动,他双手握拳,用力抵在罗瑛胸膛推了几下,却毫无用处,逼急了,只能用力咬下,血腥味弥漫,这才趁罗瑛吃痛推开他。
宁哲抹着唇,下巴都红了,双腿发软,扶着树干勉力站稳。
“你神经病!”
他哑声怒骂,可实在缺了点力道,发音也有些不清楚,像是捋不直舌头。
罗瑛没说话,半张着口,渗着血的舌头若隐若现,只直勾勾盯着宁哲,忽然又朝他飞快凑上来。
宁哲手脚并用地推,慌乱之中抄起刀抵住了他喉咙。可罗瑛恍若未觉,还一个劲往前,宁哲吓了一跳,及时收起刀刃,但一滴血珠还是自罗瑛脖子中间滑下——
【叮!“热恋之吻”系列——“醋意之吻”收集完毕。目前收集进度为1/100,剩余99个亲吻,请宿主再接再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密林中回荡。
宁哲又急又怒,一连扇了罗瑛五个巴掌,直到罗瑛垂头立在原地,不再魔怔般凑上来,这才停下,甩着痛麻的手,防备地瞪着他。
“……”
罗瑛半张脸红肿,目光终于恢复沉静,抿着唇。
他将脖子上那道血痕抹去,仍然沉默着,只是抓住宁哲扇他扇得发红的手,放在自己完好无损的另外半张脸上,用脸上的凉意给他降温解痛。他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宁哲,平日深邃明锐的双眸被某种情绪浸透,又要强自压抑,黑沉沉的,竟有几分老实的错觉。
“……”
宁哲感觉自己越发不对劲,他急于摆脱这种感觉,更怕自己的反应被罗瑛发现,奋力抽出手,半空中却突然顿住动作——
等等,“醋意之吻”?
他迟钝地注意到系统程序为刚才那个吻的命名——“醋意”?
谁在吃醋?为什么吃醋?怎么会吃醋?
宁哲慢慢地将手放下,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罗瑛,几秒后,他问道:“你,是不是很介意我要去见杨烨?”
罗瑛眸光一动,点头,咬肌收紧。
“你在介意什么?”宁哲觉得很荒谬,又忍不住多想,反复琢磨用词后,道,“你不是说,对我只有愧疚吗?”
“……”
如同当头棒喝一般,罗瑛心头一撞,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不该是这样。
不是早就下定决心了吗?
他在宁哲心中必须是个骗子,是个吃干抹净却不愿付出感情的混账,他有什么资格因为宁哲要去见别的追求者就管不住脑子、蛮不讲理地吃醋?
现在的宁哲太过敏锐,他还要更加谨慎,才能藏好。
“……你之前不是问我,能不能只做你的哥哥吗?”罗瑛轻声道,脑子迅速转过弯来,为了增加说服力似的,微微点着头,“我现在觉得,挺好的。我愿意只当你的哥哥。本来就该这样。一直以来,你在我心里和亲生弟弟也没有差别。做哥哥的,看见弟弟要去接近杨烨那种人,心里怎么会好受?”
他声音认真低沉,如果忽略脸上的巴掌印,倒真像个温和正直的兄长。
宁哲的神情越发冰冷,仿若结了层霜,蓦地道:“先把你嘴上的口水擦干净,再跟我说这些。”
“……”
罗瑛面不改色地,用力抹了抹自己的唇。
宁哲始终瞪着他,第一反应就是罗瑛在扯淡。可如果不是这个理由,又会是什么呢?还能是罗瑛喜欢他吗?
更荒谬了。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亲生弟弟。”宁哲重复着,目光擦过罗瑛的肩膀望向密林深处,夹着一丝慌乱,脸上的血色悄然褪去,“亏你说得出口。难道你一直怀着这样的感情,把你的弟弟压在各种地方,跪着躺着坐着站着……像刚才那样玩命亲?像畜生一样做那种事?你不觉得恶心吗?”
他故意把话说得不堪入耳,等待罗瑛的反驳。
罗瑛心中一沉,意识到这么下去,他们谈话的内容将愈加不可控,可话已经出口,再反悔更惹人怀疑,只能一狠心,应道:“抱歉,让你失望了。”
“……”
宁哲抚摸着护腕上的花纹,动作顿住。
罗瑛硬着头皮往自己下方瞥了眼,这动作挺下流,可在他做来却坦坦荡荡,甚至颇有风度。
他说:“我就是一个,会对着自己视作弟弟的人,产生这种反应的禽兽。”
宁哲顺着他的视线,霍然发现那处撑起了一团骇人的……顿时仓皇后退,后背紧紧贴在了树干上,神情愣怔。
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
他看看罗瑛的脸,又看看那处,像是突破了认知,一瞬间觉得罗瑛有些陌生。
他猛然察觉,也许自己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了解罗瑛,他总是带着滤镜去看罗瑛,无形中也为罗瑛贴上了标签,总会用自以为是的了解,去美化罗瑛的行为。
可这一次重逢,罗瑛却接二连三地打破了他的惯性认知。
“你骗我。”宁哲微弱道。
他不愿意接受罗瑛的说法,不愿意接受他从未设想过的、罗瑛陌生的一面,他试图坚持用自己的理解来解释罗瑛上一世的行为,固执道:“你明明是违背了自己的意愿,不知道该怎么和一个不喜欢的人谈情说爱,所以只能做那种事;你心里难受,你也不想欺骗我的感情,所以只能用那种事来宣泄;我只是正巧合你的口味,只是刚好是你的目标……”
在那过程中,罗瑛却发现自己沉溺于受骗者的身体,于是,以高尚品德约束自我的他,就会越发痛苦挣扎。
——宁哲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跟什么哥哥弟弟的绝对没关系。
“是你把我想得太好。”罗瑛却否定他的说法,“想骗你不是很容易吗,毕竟……你那么喜欢我。”
宁哲呼吸一重。
罗瑛的下颌极速抖动着,片刻后,他又声线平稳道:“昨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和你做那些,都是因为我想。没有什么难受的,相反,我乐在其中。不只因为你漂亮,听话又惹人怜,更因为,你一对我笑,对我哭,我耳边总响起从前你一声声叫我哥哥;想起你和我一起长大,想起你总是不设防地往我被子里钻,我心里会觉得惋惜,为什么没早点对你下手。
“没有血缘的哥哥弟弟。呵,一想到这点,就让我很难控制……”
宁哲的拳头裹挟着疾风突然挥出,打断了他的污言秽语。
第137章 尽情厌恶
罗瑛侧脸传来钝痛,他别过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对不起。”他闭上眼,又道。
宁哲泄出了一声泣音,立刻憋住,紧闭着唇。
“不对啊,不对啊!”886忽然道,急急忙忙地游向系统空间中的操纵台,“他不是‘救世主’吗?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得了,怎么还说出来?破人设了啊,剪掉剪掉!”
“……”
宁哲的脑子里好像装了一口不断被敲击着的铜钟,震得他全身发麻,他愤怒极了,委屈极了,又慌张极了。
他三岁时认识罗瑛,那年罗瑛五岁,他们陪伴彼此的时间比父母还要长。
宁哲以为,即便没有爱情,他们也算是彼此的半个家人;即便不是家人,二十年走来,也算作是弥足珍贵的朋友吧?
宁哲以为,那段没有遭到系统和末日灾难干预的时光,那段处于“小说”之外的时光,会是他和罗瑛不约而同小心珍藏的回忆。
可罗瑛却告诉他,那些被他珍视、支撑着他无数次从绝望中爬起的记忆,在罗瑛这里,居然是情|欲的催生剂。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
宁哲浑身都在颤抖,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玻璃划过黑板般刺耳难听,“就算我犯了错!就算我该死!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他突然取出一只木雕兔子奋力朝罗瑛砸去,失望地吼道:“人渣——!”
“嗯。”罗瑛接受。
与此同时,那只他亲手雕成的兔子凶狠地撞在他肩上,“咔吧”一声身首分离,后方一簇簇的茂盛的蘑菇七零八落。
宁哲深呼吸片刻,将空间角落里放置的那扇玻璃柜砸烂,一样样取出里面的东西:纸飞机,撕碎;笛子,折断……
罗瑛直直站着,被他扔过来的一样样东西砸中,不闪不避。
他恨不得宁哲再用力些,直接将他砸死,口中却死猪不怕开水烫地道:“所以,我才对你愧疚啊。”
他知道宁哲一直以来都把他想得很好很好,而他出于难以言说的虚荣心,也刻意让宁哲这么认为,维持着自己在宁哲心中的完美形象。
但如今,他要撕碎那一切,再泼上恶臭的脏水,让宁哲尽情厌恶自己。
半分钟后,宁哲发泄完毕,比罗瑛预料的快得多。
罗瑛心想,送给他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宁哲用掌根连续使劲地拍打自己的额头,拍得额角通红,压抑住心中的暴戾,他深呼吸几秒,压下颤抖的声线,用克制的语气警告罗瑛道:“你要是真愧疚,以后,不要再跟我提起任何关于哥哥弟弟的话题,更不许用这种身份对我进行不道德的想象。你配合我做任务,有冲动,我可以理解,但请不要带上你的私欲肆意妄为。
“当然,就算你这么做了,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但是求你,这么多年来,如果你从我身上获得过哪怕只是一秒钟的快乐,轻松……或者任何的正向情绪,就请你手下留情——给彼此留点体面!”
冷静下来后,宁哲觉得自己的愤怒和委屈其实也没道理。
罗瑛从来没有宣称自己是个正义无私的完人,是他宁哲在一厢情愿地想象。他不是早知道罗瑛在私生活方面不太节制吗?不是早知他在欺骗自己的感情吗?可他还要美化罗瑛,还要不停地给罗瑛找借口,如今真相暴露了,他又不能接受了,要来责怪罗瑛了。
那一顿狂轰滥砸,罗瑛没还手,都算脾气好有修养,足以证明他对自己愧疚之深。
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不是吗?
宁哲仰头笑了一声,看着自己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气雾,今夜的天空无星也无月。
他不知道附着在身上的“恋爱脑”设定究竟能影响多深,是否会在下一秒又让他重新无限回想起罗瑛的好,再一次深深地陷入对罗瑛的爱慕。但起码这一刻,他看着滤镜碎裂后的罗瑛,曾经无比坚信的一点开始动摇——
也许你并不值得我的喜欢。
这是好事,是好事……
宁哲告诉自己,下一次面对情感线任务,他再也不用因为俩人过往的关系而扭扭捏捏、犹犹豫豫,反正只有他一个人在乎,反正早就脏得一塌糊涂。
“等有时间,我再去找你,”宁哲抬步离开,与罗瑛擦身而过时,道,“任务继续。”
幸亏系统程序的判定并非根据他们的真实情绪,所谓“醋意之吻”只是给那个情境盖上个帽子,看着像吃醋就行了,不然真不知要怎么办。
罗瑛知道自己的目的已达成,心脏却好似遭受重击,他后背冒汗,周身发冷,点头“嗯”了一声,却没能发出声音。而后又想到什么,猝然叮嘱:“小心杨烨,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声音破开喉咙的那一瞬,沙哑得不成样。
“呵。”宁哲道。
林子深处是一片山地,春泥基地的车辆就停在背面的山脚下,宁哲担心师父他们还在等着他,于是加快脚步。走了一段路,他听见身后有动静,很细微。
宁哲步伐不停,“回去。”
罗瑛微喘:“我送送你。”
宁哲默不作声地用上异能,很快,身后的人被甩开了。
山脚下,果不其然,人都还没走。蒙大勇和李泊敖在原地架起了火堆,烤着几只干瘦的鸟,郑啸坐在车里,双手抱胸,叼着一根地瓜干。
“哎,回来了!”蒙大勇一见宁哲,便高高举起手,将刚烤熟的那只鸟连着棍子递给宁哲,“宁指挥,你先尝尝味儿。”
宁哲接过,“怎么不先回去,多冷。”
蒙大勇:“大晚上的乌漆嘛黑,晚饭也没吃,我们哪能留你孤零零一个人走夜路?何况这山路不平,地上叶子又滑,我们从小在这儿生活的,都不敢摸黑上山,万一摔了可不是开玩笑的,缺胳膊少腿常有的事。”
他朝宁哲身后瞥了几眼,哼道:“姓罗的果然没点风度,也不知道送送你。”
宁哲:“……”
他忽然想起赶来的路上,后方似乎传来好大一声响,他当时也没在意。再然后,那道跟着自己的动静便消失了。
宁哲撕着烤鸟肉,心不在焉地往嘴里塞,烧焦的部分触到唇,传来一阵刺痛,宁哲下意识舔唇,又立即呸了一声。
郑啸问他刚跟罗瑛都干什么了,宁哲嗯嗯啊啊地应付了几句,忽然说要方便一下,转头扎进山里。
宁哲花了点功夫才找到罗瑛。
黢黑的山林里,一棵斜着坍倒下来的巨大枯树,腐朽的根部连着一个两米来高的深坑,罗瑛就仰面倒在深坑之中,身上覆满了落叶,干枯的叶子将脸也遮住了,宁哲在这附近走过好几回,他愣是一声不吭。
宁哲站在深坑边缘,冷冷地盯他半晌,踢了一块干泥下去,“死了吗?”
泥块在罗瑛身上碎开,他一动不动。
宁哲又用力踢了块拳头大的石头下去,砸在罗瑛右腿小腿处。
罗瑛的腿条件反射地颤了一下,刹那间,宁哲便察觉他右腿动作不太自然。这腿先前在普济寺就折过一回。
宁哲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叫他别跟他还跟,自作自受。品德败坏就算了,脑子也开始生锈。
他默念明悟教的静心咒,按捺住搬起旁边那块巨石砸死人的冲动,劝说自己,总归是合作伙伴,也不能坐视不管,跳下深坑,伸手去拽。
罗瑛的第一反应却是躲开他,双手捂住脸,翻身背对宁哲。
他声音闷闷的,“不用管我,我躺会儿就行。”
宁哲心想你死在这儿都行,硬是拽住他胳膊把他薅起来,去摘盖他脸上的枯叶,刚撕下一片,忽然顿住。
叶面是湿的,粘在罗瑛脸上。
但最近没有下雨,附近也没有水源。
宁哲把那片叶子又盖回去了。
你又在难受什么呢?罪魁祸首不就是你吗?硬是要撕破脸、把关系搞砸得一塌糊涂的人不也是你吗?还是后悔对我做那些事了?做了就是做了,后悔也没用。
“你今晚不回去,会出事吗?”片刻后,宁哲问。
罗瑛这状况,被包达功杨烨等人看到了又要生疑,不如让赵黎治好了再回去。
罗瑛一顿,捂着脸道:“不麻烦你,我能处理。”
那就是不回也没问题了。
宁哲二话不说,直接按住他,不给他反抗的余地,捡了树枝先将他骨折的小腿固定住,而后避开伤处,利落地把他背了起来——他原本是想用扛的,但罗瑛不论是横面还是竖面,都不好操作。
在此之前,宁哲还从空间里翻出了一个50厘米左右的麻袋,剪了个孔,罩住罗瑛全程被遮得严严实实的脸。
“懒得看你。”他解释道。
“……”
被蒙住脸的人双手紧攥着自己膝上的布料,上身僵硬地伏在宁哲背后,走了两步,他听见宁哲轻啧一声,松开了托着他大腿的一手,强制性地捞过他的双臂,交叉环住自己脖子,背稳了,这才上路。
凉风被麻袋隔开,吹不到脸上,夜色中,那麻袋面上悄无声息地洇出了两团不太规则的圆形痕迹。罗瑛沉默着,喉结不住吞咽,脖子上有水迹顺着下颌流淌进衣领中,再接着,还有叶子从麻袋底下的口子被冲刷下来。
“对不起。”
罗瑛忽然道,不知第多少次,这三个字仿佛穷尽一生都说不完。
宁哲已经听得有些烦了,但紧跟着,又听见罗瑛接了后半句——
“对不起……我没能找到你。”
“……”
宁哲一滞,眨了下眼,继续前行。
第138章 诱敌
对于宁哲进山一趟,背出个断腿的罗瑛来,郑啸脸色虽差,但似乎意料之中,没有太多的反应。蒙大勇还以为是自己的话启发了宁哲,让他拐回去把这个没有眼力见的男人给揍了一顿,莫名心虚,也不敢多说什么。
唯有李泊敖手欠地想去摘下罗瑛的麻袋头套,手刚伸出来就被罗瑛一掌拍开,痛得直甩手背,嘶嘶抽气,朝前座探出头,要宁哲给个公道,但目光触及宁哲紧闭的双眼,又默默坐回去了。
宁哲将罗瑛扔在后座,上车后便坐上副驾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罗瑛不久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对不起,我没能找到你。”
宁哲心里清楚,罗瑛指的是上一世。
两个人在一起后,罗瑛告诉宁哲,不论是他被逐出金乌基地时,还是被罗瑛带回应龙基地之后,他又不告而别,两次分别,罗瑛都找过他。
但可能真的是命中注定,在宁哲最需要罗瑛的时候,罗瑛没能找到他。
宁哲把罗瑛交给赵黎,便回房睡觉去了,这一天他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却是异常疲惫。
第二天醒来,罗瑛已经离开了山寨,宁哲也没问赵黎他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接下来,他们便要专心准备去会一会杨烨了。
然而,一连几天,杨烨都没能如他们所料的来联系他们,宁哲与李泊敖商量过后,决定主动出击。
天气越来越冷,这天,杨烨往包达功的营帐里送了一壶高粱酒,包达功满意地笑纳了,品着难得的美酒,问出了杨烨一直在等着那句话:“指挥长的位置,坐得可还顺当?”
杨烨苦笑一声,道:“军官士兵们跟着罗英打仗打习惯了,临时换了个指挥官,有些适应不来吧。”
包达功道:“你放心,蛟龙队正在严查罗瑛,但凡他有一丁点不合规矩,这指挥长的位置就板上钉钉的归你了。下面的人要是不听话,就当作共犯。”他拍了拍杨烨的肩,“所以呀,你也好好想想,这黄龙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说罗瑛与它勾结,难道就找不出丝毫破绽?”
杨烨哪能找到罗瑛什么破绽,全是他栽赃的,但此刻收到包达功的暗示,他脑中灵光一闪,郑重其事地敬了个礼:“多谢中将提点!”
杨烨离开包达功的营帐,摸了摸脖子后出的汗。
自从那天他遭顾长泽的控制,私自将江择栖送回应龙基地后,包达功对他便没有好脸色。这些天杨烨一直忙着讨好包达功,耗费好些心思,才终于让包达功相信,他送走江择栖仅仅是因为怀疑曹医生是罗瑛的人,担心江择栖出事,让袁司令蒙受损失,绝非是他私下向着江择栖。
如今空闲下来,杨烨盘算着也该准备去联络联络黄龙寨的人了。
可巧,这时驻军地大门方向传来了一阵欢呼声。
王志川中气十足的声音远远地飘来,一清二楚:“今天撞了大运了!我带着值班的巡逻队巡山,回来之前长了个心眼,往先前罗指挥长画出的几条小道上晃了一圈,居然正撞上这群家伙往圣彼兹堡送粮!”
“真是老天开眼!快把他们带下去审问审问,好还罗指挥长清白!”
“……”
黄龙寨?
杨烨心中一凛,朝大门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四五个穿着不起眼,眼神却凶狠的异能者被士兵们押送着走进来,后方还跟着几辆四轮驴车,车板上堆满了粮食。
看见那驴车的刹那,杨烨便对这伙人的身份深信不疑。从黄龙寨前往圣彼兹堡的路径狭窄崎岖,普通车辆根本过不了,只能用当地的驴车,而赶驴子也需要技巧,若非熟练的运输队成员,很难将这些粮食运出来。
杨烨眯眼看着王治川大摇大摆的样子,叫来自己的属下,低声吩咐了什么。
王治川等人领着黄龙寨俘虏自军营中穿过,没高兴多久,包达功便领着杨烨以及蛟龙队兵众迎面赶来。
“听说你们收获不小呀?”包达功道。
王志川面对这个前任上司,不敢多造次,老实回答道:“是黄龙寨的运输小队,中将,罗指……罗上校绝对是冤枉的,只需审问清楚这伙人……”
“说的不错。”包达功不等他说完便道,“来人,把他们带下去!由杨指挥长亲自来审问。”
王志川一愣,上前一步,“中将,不能是他!”
“嗯?”包达功皱眉瞥了他一眼,“这可是袁司令的命令,王治川你什么意思?翅膀硬了,想造反不成?”
“我……”
王治川语塞,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士兵,终是咬牙退后,眼看着杨烨的人将黄龙寨几人押往牢房。
牢房中。
几个黄龙寨成员仍在叫嚣挣扎,杨烨命令部下守在牢房周围,只身一人走进牢房,拿了把椅子坐在铁栅栏外,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几人。
等他们渴了饿了,没力气再挣扎,杨烨才挑了看上去年纪最小的一名成员,问道:“你叫什么?”
男孩倔强地板着脸,回答道:“我叫谷泰。”
“谷泰。”杨烨道,“我听说几天前,黄龙寨差点被我们罗指挥长一举攻下,你们现在怎么还敢出来?”
“胡说!”另一个男人道,“龙哥虽然死了,但还有我们二当家呢!有他在,黄龙寨早晚要端平你们应龙基地!”
“龙哥?”杨烨眼中精光一闪,“黄龙寨的首领死了?你们二当家又是哪个?”
几人不语。
杨烨从腰间掏出一把枪,“不说话,是肚子饿了,想吃枪子吗?”
众人如临大敌,刚刚说话的那男人道:“你要么现在就打死我们!等我们二当家得到消息,一定会来救我们,顺便取你狗命!”
杨烨笑了一声,心道这回真是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来了。
他收起枪,拍了拍手,吩咐手下不许给这些人吃饭,不必用刑,只需严加看管。又在牢房外设下了埋伏,静待这位二当家到来。
当晚,乌云遮住了月色,一道疾风自牢房外掠过,几声闷响,牢房的守卫纷纷倒地。
“来了!”
埋伏在暗处的杨烨睁开了眼,右手一挥,数道提前埋在沙土下的钢筋猛然弹射出,自半空弯折而下,形成一个巨大的牢笼,他左臂的机械手紧攥成拳,对准来人,骨节处弹射出四个射击口,弹药连着火光扫射而出。
“砰砰砰砰!”
偷袭之人身手敏捷至极,撑开一道无形的盾状物,拦下了弹药,却被这力道冲击得连连后退,最终被困在了那从天而降的牢笼之下。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
直到杨烨看清那牢笼中的人,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微微睁大,“宁哲……怎么是你?”
宁哲不语,只闷头撞击着钢筋牢笼,负隅顽抗。
杨烨快步上前,制止宁哲道:“快停下,你受伤没有?”
宁哲双手攥着钢筋,试图往外挤,咬牙哑声道:“把我的人还给我!”
杨烨露出愣怔的神色,似乎此刻才反应过来,“……你的人?难道黄龙寨的二当家是你?”
“是又怎样?”宁哲说,“很意外?”
杨烨立刻示意他噤声,喝斥手下继续守着牢房,今晚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这才低声对宁哲道:“我放你出来,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说说话,你别动手好吗?”
宁哲充满敌意的瞪了他片刻,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最终妥协地低下头。
杨烨连忙将他放出来,环顾左右,避开巡逻的队伍,带着宁哲到了一间仓库中,“好了,这里的守卫是我的心腹,你可以放松一些。”
“放松?”宁哲嗤笑,“对着上次见面还要杀了我的人,我怎么放松?”
“小哲,你听我解释,那是误会!”杨烨举起双手,急忙道,“那时我被顾长泽控制了,身不由己,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都并非我真实所想。”
宁哲眼神一闪,“真的?”
“千真万确!”杨烨放下一手,竖起三只发誓,“清醒过后,想起我做的那些事,我就恨不得切下我的舌头,挑断我的手脚筋!知道你的父母在应龙基地,我也想帮你把他们救出来,但我在袁司令面前也说不上什么话,实在是……无能为力。”
与此同时,陆山禾走进罗瑛营帐中,罗瑛正坐在桌前,手中掌着一块木料,用小刀划刻着,木料轮廓初现。
“杨烨把宁指挥带走了。”陆山禾道,“老大,我们要不要派人过去看看?”
小刀锋利的刀刃一偏,划破了罗瑛的指头,鲜血瞬间滴落在木料上。罗瑛匆忙抓过一旁的毛巾,将木料上的血珠吸尽,而后随意包住自己的手。
“相信他。”他道,“动静大了,反而容易被杨烨察觉,拖他的后腿。”
“是。”
“对了,你这些天看好小炎,别让他碰见宁哲,也别告诉他我们的计划。”
陆山禾抬头,“老大,为什么呢?小炎这些天……”他看着罗瑛的神情,终是把话咽了下去,点头道,“是。”
……
“我自告奋勇来到陕原,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在袁司令面前立功,如果可以,希望能帮你们一家人团聚。”杨烨真诚地对宁哲道。
“……你没有骗我?”
提起父母,宁哲的语气果然放软了。
杨烨不禁朝他靠近一步,加重语气,“你救过我的命,我还对你……你也知道我的心意,我怎么舍得骗你?倒是你,小哲,听罗瑛说你们在一起又分手了,你,你怎么会跟黄龙寨混到一起?”
“别跟我提他!”宁哲突然道。
“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杨烨神情关切。
宁哲眼睫毛一眨一眨的,“我求他帮我把爸妈救出来,他一开始答应的好好的,但后面却不停推脱,总说时机未到。后来又哄骗我,跟着他那些手下去了圣彼兹堡……我直到最后才知道,他居然是在帮袁司令找什么‘门’!他还是想回到应龙基地!”
宁哲顿了顿,恨声道:“终归不是他的父母,他是不会感同身受的。”
“原来如此……”杨烨叹了口气,试探地抬起手,缓慢落在宁哲肩上,见他没有反抗,心里一喜,安慰地拍了拍,“难怪袁司令在会议上许诺他一个条件,我以为他会帮你要回叔叔阿姨,可他要的却是金乌基地跟着他的那些人……分明叔叔阿姨的安危更重要不是吗?”
宁哲低垂着头,像是被这进一步的真相打击了,并且认可了杨烨的话,没有拂去他停留在自己肩上的手。
杨烨的心情越发轻盈。
实际上,宁哲忙着在脑海中对886道:“系统商店里有卖止吐药吗?快点,我忍不住了!”
他被杨烨假惺惺的谎言激得浑身鸡皮疙瘩狂冒,在明知对方心思不纯的前提下,那只按在他肩上的手总让他有种被粘腻湿软的昆虫黏上的错觉。
886咯咯笑着扣了两个积分,宁哲感觉到胃中的翻腾迅速止息,这才敢抬起头,颤声道:“我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能帮我救出父母,我不在乎黄龙寨的人究竟做过什么。”
还是有点头皮发麻的恶心感。
杨烨见宁哲眼中隐有泪光,神情却坚毅,心神一晃,听他说出的话,胸中更是涌起一股热意,点头呢喃道:“是啊,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能拼尽全力抓住眼前的机会,不择手段又如何?”
他像是难得有人与自己共鸣,“正义,原则,道德……在如今的世道还抓着这些不放的人,无非是高高在上,站着说话不腰疼,又或是无能的弱者,用这些来安慰自己得过且过!”
“……”
宁哲借着转身的动作避开他的手,背对着他道:“你不会对我失望吗?”
“小哲,罗瑛或许不明白,但我懂你。”杨烨深情地凝望他的背影。
“……”
哕。
这下杨烨的目光也变作软趴趴的虫子,粘在自己后背上。
宁哲皱了皱脸。
杨烨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肢体语言,却认为宁哲是动容不知所措,他眼中野心勃发,但理智尚存,低头冷静片刻,又问道:“不过既然你在黄龙寨中,那么几天前罗瑛攻进山寨,你们见面了吗?”
宁哲冷笑,“怎么没见?他杀了我们首领,连最后一次情分都不顾了。”
杨烨放心了,面上却皱起眉,缓声劝道:“毕竟立场不同,也不能怪他。”
“所以你也要把我抓起来吗,杨哥?”宁哲转过身,依旧低着头,这回看来则是心中忐忑,不敢去确认杨烨的态度,“我们现在的立场也不相同。”
“当然不会!”杨烨否认道,“小哲你忘了吗,我来这里,是希望能帮你们一家团圆呀,我怎么会害你?”
“那你能帮忙把我的人放出来吗?”宁哲连忙请求道,忍着恶心,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只要杨烨应下这个请求,便说明他已经基本信任自己,半条腿踏上贼船了。
然而,杨烨沉吟片刻后,却道:“小哲,杨哥为了你可以尽力去试试,但如今驻军地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不能跟你保证。这样吧,你暂时先留在这里,我让人给你送水送饭,一旦事情有进展,我就来通知你。”
宁哲垂着眼,心里一咯噔。
留在这里必然有风险,可他谨记着来之前,李泊敖叮嘱他的话:要努力使得杨烨放松警惕,维持着他在杨烨心中善良愚蠢的形象。
“……那杨哥,拜托你了。”宁哲揪着自己的手,顺从道。
“哎!”杨烨露出笑容。
至此,他在重遇宁哲后,不知为何始终提起的那颗心总算放下了——宁哲还是宁哲,轻而易举地就能相信别人。
刚见面时他身上那股摄人的气势,或许只是救人心切,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黄龙寨的二当家……呵,能让宁哲坐上二当家的位置,这山寨里有脑子的人恐怕不多,再适合利用不过了。
——但还需确认最后一点。
杨烨合上仓库的门离开,给守卫使了个眼色,却没有按照约定去放了谷泰几人,而是半路调转方向,走向包达功的营帐。
第139章 意外
仓库外的守卫隔几分钟便从门缝往里张望一眼,观察宁哲是否老实呆在原位,还东张西望地作出一副偶然的样子。
最晚明天,杨烨应该会带来一个结果。
宁哲回想与杨烨的对话,心里基本确认他有意向让“黄龙寨”成为自己的助力,那便大概率不会让谷泰等人出事。但坐着干等实在太被动,宁哲请886帮自己注意着门外的守卫,抓紧时间去看看谷泰等人的情况。
886难得听他对自己说一句“请”,心里舒畅,十分配合地答应了。
牢房中,宁哲趁着士兵轮班,将空间里的食物投送进去——何姐总怕他们在外吃不饱,每回出任务前,都要准备许多干粮,盯着宁哲将它们收进空间才放心。
半空中噼里啪啦的突然下雨一般落下来食物,谷泰几人只是闭着眼假寐,立即惊醒,而后反应迅速地接住,塞进嘴里快速解决,同时视线在牢房四处不断扫描。
“宁指挥?”谷泰轻声道。
宁哲藏在暗处,敲了两下地面,示意身份,见他们状态良好,身上没有殴打用刑的痕迹,便进一步确认了杨烨的态度,松了口气,在巡逻队到来前撤身离去。
回仓库的路上,宁哲脑中闪过去跟罗瑛通通气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这算是春泥基地的内部行动,没必要事事都让罗瑛参与,免得他又觉得自己没他不行。
心里这么想着,宁哲的脚步却是一转,眨眼间便进了罗瑛的营帐。
还是知会一声吧,万一出了意外,也好有个预防。
营帐中漆黑一片,感受不到除自己以外的任何气息,宁哲蹙眉,快步上前掀开了罗瑛床铺上的被子——空无一人!
居然不在?
就在这时,886提醒道:“仓库守卫要推门进去了,倒计时十秒!”
宁哲望着空空的床铺,心中闪过一丝不安,却只能迅速离开。
就在他回到原位坐下的一瞬间,仓库的守卫粗暴地从外推开了门,宁哲惊吓到般回视,守卫愣了愣,讪笑,疑惑地挠了挠头,退出去,重新合上门。
驻军地几里之外有一片宽阔的湖泊,当地人称作大雁湖。黎明前夕,湖面倒映着夜色,幽深静谧。
湖面之下,水深深达十几米,如浓墨般的湖水中,竟悬着一条修长的人影。
远看去,只见那人上身赤.裸,双手被粗壮的麻绳束在身后,双脚也被绑在一起,就这么直立悬浮着,脚腕处的麻绳向下延伸,另一头紧紧捆绑着两块陷入河床中的巨石,麻绳与巨石将他牢牢困在冰冷的湖水中。
凑近了,才看清他俊挺的五官,仿若神明精心雕刻的杰作,此时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口中紧绑着一块布料,若非口鼻中不时冒出的细小气泡,极易被人错认作一具沉入水中的雕塑。
猝然之间,那人浑身一震,睁开了眼,眼底布满血丝。
几个硕大的气泡自他口鼻快速蹿出,他开始在水中急促地挣动,双臂与腰肢绷起凌厉的线条,向上的力道甚至拉拽起了巨石,扬起湖底的泥沙。
下一秒!
数道利器咻咻划破水面,钻入湖中,如一条条泛着金属光泽的箭鱼,裹挟着杀意,目标明确地朝他包围而来!
几道血丝在水中逸散,巨石再次缓慢沉入泥沙之中。男人的双目开始涣散,但在缺氧力竭、五感迟钝的情况下,他依旧能够凭借本能反应避开利器,并借此割断了深深勒进皮肉中的绳索,急速浮出水面——
“老大,没事儿吧!”
湖岸上,江横见罗瑛终于出来,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急急收起异能。游鱼般的金属碎片纷纷跃上岸,整齐地排列着。
罗瑛伏在岸边,低着脑袋,两条手臂痉挛抖动着,他吃力地抓过江横来的毛巾,堵住出血的鼻孔,露在外面的皮肤呈现出缺氧过度的青紫色,手腕被麻绳勒得血肉模糊。
“哎呀老大,哎呀……怎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江横当了几次陪练,眼见这些天罗瑛自杀式地将自己逼入绝境,一次比一次狠辣,真是要吓出心理阴影了。
罗瑛不语,头脑的晕眩感逐渐褪去,他奋力撑起身,爬上岸,露出水面的脚踝上也是一片血红。他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皱眉紧盯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着,短短几秒钟,鲜血已经凝固,伤口开始愈合。
江横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激动道:“老大……这是!你的异能恢复了?”
“……”
罗瑛摇了摇头,闭上眼,感受着体内缓慢升起又逐渐沉降的一股力量,脑海中化作齑粉的晶核像是月光下一粒粒晶莹的细沙,它们絮絮低语着,相互呼应着,但始终无法将彼此粘黏到一起。
——你真的选择接受吗?
一道来自世界之外的声音突然在罗瑛脑海中回荡,像宇宙星河般亘古而苍老。
即便相隔一世,罗瑛仍然清晰地记得,当它出现的那一刻,如同霹雳惊雷在灵魂上方炸响,劈开了天地洪荒,这世间的一切在那声音之下都无所遁形,高山,瀚海,荒原,大漠……都成了渺小的尘埃。
——我接受。
上一世的罗瑛道,宛若天地间一颗坚不可摧的顽石。
——那么从今往后,你的人生都将与崩溃、绝望与死亡勾连,唯有它们才能唤醒我刻在你灵魂中的力量。
……
罗应吐出口气。
这样的程度还远远称不上绝望。
休息了一会儿,他又准备再一次下水,但不远处却传来呼喊的声音。
“老大……老大!”陆山禾从驻军地的方向跑来,看清罗瑛的模样,先是一愣,然后竭力稳住声线,道,“又出事了,包达功在四处找你!”
宁哲在仓库中枯坐了几个小时,约摸早上八九点钟,杨烨给他送来了早饭,并带来一个令他脸色骤变的坏消息。
“抱歉,小哲,杨哥已经尽力了。”杨烨一脸愧色道,“我现在虽为驻军的代理指挥长,但大小事却做不了主。”
“什么意思?”宁哲站起身,急道,“只是放走几个俘虏,伪装成他们自己逃走的不就好了?”
杨烨苦涩地摇了摇头,“罗瑛带兵攻打圣彼兹堡,半年过去了,战事仍在拖延,袁司令担心他玩忽职守,为了给他敲个警钟,所以借着黄龙寨没能被彻底攻陷一事,将他停职查办,暂时提拔了我。这些天他一直老实安分,袁司令大概是觉得警告够了,要再找件事洗去他身上的罪名……你那些伙伴,正撞在枪口上。”
“什么,什么意思……”
杨业怜悯道:“袁司令今早发来电报,只要罗瑛当众击杀这些俘虏,便能证明他与黄龙寨并无勾结。”
“黄龙寨本来就和他没关系!”
宁哲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侧身避开杨业的视线,“是你们给他安上的莫须有的罪名,现在又要用我同伴的命来还他清白,哪有这样的理?!”
杨烨急道:“小哲,你别把我跟他们算到一起,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但这事,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谁让他们应龙基地有这么做的资本呢?”
宁哲一愣,察觉他这话中立场摇摆的意味,猛然看向杨烨,“杨哥,你……”
杨烨微微一笑,温柔诚恳,“谁跟你过不去,就是我杨烨的敌人。”
“……”
宁哲不动声色地搓了搓胳膊上涌起的鸡皮疙瘩,带着一丝试探地问:“那罗瑛呢……他答应了?”
杨烨弯起的唇角收敛起来。
顿了片刻,他再开口,语气降了点温度,“还用问吗?这会儿,他已经在准备行刑了。”
宁哲沉默了,几秒后,他哑声开口,“……帮帮我吧,杨哥。”
他垂下头,束起的长发自肩颈扫落,脖颈白皙修长,既曼妙,恍惚间又透出一股脆弱。
“只有你能帮我了。”
杨烨再度露出微笑。
处置俘虏的刑场被布置在士兵们平时的训练场上,谷泰等人被绑缚着推上了比武台,台下最前方,包达功被一群人簇拥着,旁边站着罗瑛,神色淡漠,笔挺的军装遮住了身上的伤痕。
宁哲伪装成杨烨的部下,跟在他身后到达训练场,他暗中打量四周,计划着制造意外营救谷泰等人的路线。
包达功正笑着和罗瑛说什么,宁哲目光一转,恰对上罗瑛隔着人群朝他投来的视线。
日光照进罗瑛眼中,反射出通透的浅棕色。
宁哲心脏不自觉一颤,不知是否因为今天的日光有些刺眼,他觉得罗瑛的脸色过于苍白。
他有些后悔昨晚没坚持找到罗瑛跟他说明情况,如果事先商量过,也不会如此措手不及。但从罗瑛的神态来看,他似乎对自己的出现一点也不意外,在这驻军地,恐怕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出他的眼线。
“如何,罗上校怎么迟迟不上去,不会真下不了手吧哈哈!”不远处,包达功用玩笑的语气试探着,低劣又刺耳。
第140章 上钩
“只要这些俘虏的处理结果写上调查报告,关于你的谣言自然不攻而破,司令也不用再为你操心了。”包达功对罗瑛道。
这句话传进宁哲耳中,他脚步一顿,目光如箭般射向背对他走在前方的杨烨,刹那间明白了对方的居心——
昨晚杨烨根本没有如他所说想办法释放谷泰等人,而是去说服包达功,由对方做主,让罗瑛来执行“黄龙寨俘虏”的死刑。
表面上,这是包达功为了试探罗瑛是否与黄龙寨勾结的一场测验,实际却是杨烨在逼迫罗瑛对谷泰等人下杀手,并“冒着风险”将宁哲带来,让他目睹这一幕。
如此一来,宁哲便会彻底恨上罗瑛与应龙基地,带领黄龙寨死心塌地与他结盟!
杨烨不确信宁哲与罗瑛的关系究竟破裂到何种程度,于是出手推了一把,亲自为他们制造不可修复的矛盾。
连包达功都被蒙在鼓里,遭杨烨利用了还毫无所觉。
宁哲一想到自己正在跟这样一个人演戏,便后背发凉,他对杨烨的认知还是过于浅薄,也许李泊敖也判断失误了,杨烨并没有那么在意他。
但如今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宁哲向罗瑛递出一个眼神,示意对方不用顾忌,自己会找机会制造混乱,救出谷泰等人。
罗瑛收回目光,戴上手套,回答包达功:“我只是在想,杀了这些人,中将就能让我官复原职了?
包达功打哈哈,“我是巴不得你赶紧率领将士拿下圣彼兹堡!但你的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调查报告还得送回基地,等司令批下让你复位的手续呢。反正只要你处置了这些小贼,我马上就在报告上盖章,争取尽快拿到司令的手续,到时候你就能做回你的指挥长!”
罗瑛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接过一旁士兵递来的手枪,抬步踏上比武台。
他低头检查过手枪里的弹药,利落地合上弹匣,“咔哒”上膛,而后抬起手臂,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谷泰几人被一字排开地绑在木桩上,如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罗瑛直面他们的目光,面容镇静,毫无波澜,好似这些受刑之人不过是素不相识的土匪罪犯。
就在他扣动扳机的那一瞬——
“慢着!”
宁哲试图上前却被杨烨拦下,喊出这句话的,居然是包达功。
包达功眯了眯眼,怀疑地在罗瑛与几名俘虏之间来回审视,似乎觉得作为一场考核,罗瑛如此果断地做出选择太过轻易。
杨烨对罗瑛的举报并无证据,却能如此顺利地得到处理,并非因为袁司令与他有多么看重杨烨,而是他们都认为罗瑛不会老老实实地呆在陕原。
包达功直觉罗瑛与这些人暗中必然存在着什么联系。
他走上台,站在罗瑛身侧,打量那名正被枪口对准的俘虏,身材高大,体格壮硕,并且是个异能者,一枚子弹下去,或许还有抢救的余地。
于是他伸出手,指向最边缘的那一名瘦小的年轻男孩,看上去顶多十几岁,对罗瑛道:“从他开始吧。”
罗瑛没什么反应,不过略微调整枪口方向罢了。
包达功屏息,紧盯着罗瑛。
台下,宁哲再也按捺不住,从空间取出几个烟雾弹,便要冲上台,有人却将他牢牢拽住。
杨烨神情恳切,压低声音:“别冲动!”
只是片刻的耽搁,罗瑛毫无预兆地扣下了扳机,嗖的一声,子弹入肉,谷泰捂住胸口,猝然倒地。
宁哲猛地一震,像是遭受了莫大的打击。
杨烨唇角一勾,松开了手。
“罗瑛那小子……唉!”他状似惊怒道。
宁哲直直望着着比武台的方向,眼中燃起了冰冷而愤怒的火焰,相似的记忆瞬间在脑中闪过,他突然将杨烨推开,一跃而起,几枚烟雾弹向四周投掷而出,刺激性的浓烟顷刻间笼罩了训练场。
惊叫声中,宁哲在烟雾遮掩下冲上了比武台。
包达功瞪着流泪的双眼,一边咳嗽一边大声呼喝,让人看好俘虏、捉拿同伙,下属捂着口鼻,搀扶他匆匆离开比武台。然而,等众人反应过来时,比武台上的俘虏早已消失不见,唯有罗瑛与一个身手快到看不清形貌的人影正在激烈对打。
做戏做全套,宁哲与罗瑛对战时并未留手,他们都知道,比武台下杨烨正透过烟雾观察着他们。
重逢以来两个人第一次正式切磋,罗瑛能明显感觉到宁哲的身手比之半年前大有进益,既骄傲又心疼。
打着打着,他突然握住宁哲挥来的拳头,低声道:“集中精神!”
宁哲心神一紧,意识到自己心中的情绪流露了出来。
罗瑛接下他一招,问:“我又做错了?”
宁哲愣了下,动作细微地摇了摇头。
他们都知道谷泰不会出事,罗瑛没有做错,他的情绪也并非针对罗瑛,而是当杨烨阻拦他搭救谷泰的那一瞬,宁哲突然想起上一世金乌基地遭受丧尸潮的情形:
他的父母在一头丧尸张口扑来的危急时刻推开了宁哲,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躯挡上去,为宁哲求一个生机。那时的宁哲尽管无用,但怎么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父母为自己牺牲,他试图冲上前,想让自己代替父母,却在关键时刻被人拉了回去——
一个呼吸的延误,父母的鲜血便溅在了宁哲脸上。
拉住他的那人就是杨烨。
而那时杨烨全副心神都在控制着宁哲,阻止他奔向自己父母,因此没能注意到另一个方向袭来的丧尸,最终在杨烨的怒吼声中,那丧尸撕下了他的胳膊。
在888告知宁哲有关杨烨的另一面时,宁哲一直以为他是为了救自己。
……
杨烨!杨烨!!!
宁哲想起前世父母惨死的画面,呼吸粗重,眼中盈满泪水,他紧咬住牙,继续投入到与罗瑛的对战中,在旁人看来,倒像是对罗瑛恨入骨髓。
事到如今,宁哲已经分辨不清,当初的杨烨究竟是想救他,还是想害他。但这一回,他可以确定,杨烨就是在刻意阻拦,他刻意要让谷泰死于罗瑛之手,刻意要让宁哲与罗瑛结下刻骨深仇!
宁哲一腿悍然踢出,罗瑛以肘格挡,不知触到了哪,罗瑛唇角一抿,竟蹙眉退后一步。
“你……”宁哲一惊。
受伤了?
罗瑛却再次攻上,招式越发凌厉。
宁哲只能按下忧虑,配合他演戏,转身的刹那,嘴里突然被塞进一颗硬物,宁哲下意识要吐出去,舌尖掠过时却顿住——
甜的……花生糖?
罗瑛依旧是一副凛然严肃的神情。
宁哲含着那颗糖,心里因杨烨而起的不安突然被驱散。他觉得罗瑛真讨厌,才狠心地跟他说了那些伤人的话,转头又见缝插针给予温柔。
包达功察觉几个俘虏跑了,立刻带人去追,趁机离开浓白烟雾弥漫的训练场,临走前他给杨烨使了个眼色,杨烨拍胸保证一切有自己。
杨烨着继续观察着纠缠打斗的两个人。
比武台上,宁哲二人被熏得眼睛通红泛泪,咳嗽不断,但相击的动作毫无滞碍。只见宁哲挥动着双刃,全无顾忌,欲战欲勇;而罗英则且战且退,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紧紧锁住宁哲,视线似恼似恨,又夹着一丝难言的复杂。
杨烨捂着嘴咳嗽,嘴角在手背遮挡下止不住上扬。
——罗瑛啊,罗瑛,你是真爱上宁哲了……并且,如今放不下的是你呀。
他见时机差不多,便上台插至两人中间,以奋不顾身的姿态挡住罗瑛,示意宁哲快逃。
宁哲朝他感激一点头,最后不甘地瞪了罗瑛一眼,趁着烟雾尚未消散,迅速离去。
杨烨目送他离开,像是才注意到身后充满敌意的目光,回过头。
罗瑛双拳紧握,却只站在原地,并未继续追捕宁哲。
杨烨了然一笑,上前一步,握拳杵了杵罗瑛胸膛,心照不宣一般,低声道:“当初说好的公平竞争,现在,才是真正各凭本事的时候。”
罗瑛退后避开他的拳头,抬起眼帘,冷冷嗤道:“你也配?”
“……”
因为这一出意外,包达功下令全面戒严,驻军地各处加强防卫,谷泰等人的出路被堵,只能往回跑,与追上来的宁哲会合。
宁哲确认罗瑛射出的子弹被谷泰排出了体外,并未伤到他分毫,放下心来,并不急着带他们出去,而是回到了杨烨安排他呆了一夜的那个仓库之中。
仓库此时空无一人,守卫不知去哪儿了。
宁哲等人早就备下的血包,往谷泰身上涂了些,谷泰熟练地躺下装死。
没等一会儿,仓库外面便传来动静,杨烨低声呼唤宁哲的名字,“……你们在里面对吗?”
当杨烨提着医药箱,一脸担忧地出现在仓库中时,宁哲便知道,鱼彻底上钩了。
几天后,宁哲带着宋清铭几人下山,在杨烨与他约定的地点,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他跟前。
“上车吧。”杨烨下车亲自为宁哲打开车门。
待两人上车后,宋清铭几人才跟上。
今天杨烨请宁哲带着“黄龙寨”骨干前来,是为了彼此交个底,展露诚意,他也有心在宁哲面前表现表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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