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那句彬彬有礼的话一出口,爪子底下的两只麻雀都愣住了,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大王饶命啊……”其中一只胆子稍大点的麻雀带着哭腔,声音细细弱弱地开口,“您想知道什么,我们都说,能不能先把爪子挪开?我们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了……”
安稚舒连忙“哦”了一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自己的爪子。
两只麻雀重获自由,立刻抖了抖被压乱的羽毛,对视一眼。
就在安稚舒以为他们要乖乖配合时,其中一只突然扑棱着翅膀飞走,另一只见状,也毫不犹豫地跟上!
想跑?!
小狐狸反应更快,再次伸出前爪——
精准无误地将两只麻雀按了下去。
“叽!”
这次狐狸可没那么客气了,故意恶声恶气道:“再跑我就真吃了你们。”
两只麻雀这下彻底老实了,瘫在爪子下,连哭都忘了哭:“不跑了不跑了!大王饶命,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告诉您。”
“这才对嘛。”安稚舒满意地甩了甩蓬松大尾巴,“放心,我不会为难你们的,我知道你们消息最灵通了。我就想问问护国寺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消息呀?”
麻雀们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找它们打听八卦的啊!
真是的,差点吓出鸟命来。
“前几天不久发生了一件大事吗?”一只麻雀小心翼翼地说,偷偷瞄了小赤狐一眼,把“狐祭”这个词给咽了回去,“皇帝因为没有……嗯,加上又夺权篡位,杀了自己的亲兄长,所以遭到了天罚,好多人都受伤了呢。”
安稚舒无奈道:“不是这种。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不要拿出来讲了。”
这算什么秘密,他当时就在现场呢。
小麻雀恍然大悟。
是想听点不为人知的墙角根?
它歪着鸟头想了想:“前几日户部侍郎实在耐不住嘴馋,偷偷在禅房藏了烧鸡吃,结果香味飘出来,被他家娘子给逮了个正着!两人大吵一架,叮铃哐啷,砸碎了好多东西呢。”
安稚舒:……
他狐脸无语:“这点小事,也不要拿出来说啦。”
祭礼期间四十九日不吃肉,没几个人能真忍住,连商缙言自己都吃。
不过好歹算个消息,小狐狸默默记下“户部侍郎惧内还偷吃”这条。
然后他勉为其难地用嘴巴和爪子配合,艰难拆开油纸包,小心掰了点碎屑给那只麻雀。
另一只始终没吭声的麻雀看到糕点,却只有同伴得了好处,连忙伸长脖子大声喊道:“我也有!我也有消息!更劲爆的!”
安稚舒眼睛一亮:“说。”
“前段时日,就在这棵树后面,我看见大和尚身边那两个最得脸的弟子,偷偷躲在这里啵嘴!”
安稚舒:?!
“而且可激烈了,那声音,连口水声我站在树枝上都听得一清二楚!吧唧吧唧的!”
安稚舒耳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压平,整只狐都往后缩了缩:“他们不是和尚吗?!”
出家人怎么能……而且还是在寺庙里!
小麻雀可不懂什么职位尊卑,只管把那位被商缙言关起来的慧深大师称为“大和尚”。
见安稚舒反应这么大,它反而更来劲了:“这有什么,一心向佛的被这群人挤兑走了,留下的自然只是些歪瓜裂枣,和我们这些麻雀一样,天天什么都不干就可以来护国寺混皇粮吃。”
为了证明自己消息的真实,麻雀又补充:“就前几天,我还看见有个弟子偷偷把手往另一个弟子的屁股上伸……”
小狐狸耳根子滚烫,他并不是很想听这种细节!
他赶紧掰了比刚才更大块的糕点堵住麻雀的嘴。
另一只麻雀很不服气,也抢着说:“这的确不稀奇,师兄师弟,师父弟子,在一块换来换去玩的可正常了!他们有时候晚上还经常凑在一起,吃一种奇怪的药,吃完就一块玩,那场面,哎呦喂,简直没眼看!吱哇乱叫的,房顶都快被他们掀了!”
咦——!!!
安稚舒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着了,恨不得用大尾巴将脑袋裹起来。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护国寺,天子脚下,佛门清净地,住持身边居然这么混乱吗?
他在外流浪时,也见过一些小寺庙的和尚不太守规矩,可没想到护国寺也……
小狐狸忍着脸热,声音都有些发飘:“难道就没人管管吗?”
“有啊。”
先前那只麻雀终于把糕点咽下去:“另一个大和尚,叫慧尘的那个……他的弟子就很看不顺眼,其中有个小弟子好几次站出来指责他们。”
安稚舒闻言松了一口气。
先不提狐祭这事,这寺庙好歹还是有几个好和尚的……
他点点头,赶紧又掰了点糕点递过去:“然后呢?”
麻雀低头哐哐猛啄糕点,边吃边含糊地说:“然后?那个管事的小和尚就死了呗。”
安稚舒爪子一僵:“嗯?”
“就连他的师父也管了,导致那个叫慧深的大和尚都把自己那几个胡闹的弟子叫去,当众训斥了一顿。不过慧深大师又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就原谅他们了。”
安稚舒一言难尽道:“这算什么惩罚呀。”
“几年前的事情了,谁叫慧深更讨先帝喜欢呢?”小麻雀事不关己道:“所以没几日就开始搞滴血验妖,第一个被验的就是那个管事的小和尚。一验——嘿!是狐妖!当场就被拖下去弄死了,他的师父慧尘大师当时哭得可伤心了,从此不再管护国寺之内的琐事。”
安稚舒哑然,半晌说不出话,甚至忘了给麻雀掰糕点。
那个告发检举的小和尚究竟是不是狐狸,人类并不清楚,可他心里门清。
他们狐族就没有跑去当和尚的。
安稚舒突然想起安济的话,这所谓的“滴血验妖”,筛子眼儿也太大了点。
一群真狐妖没筛出来,反倒把一个可能只是碍了别人眼的小和尚给清理掉了。
这碗里的水,该不会全凭某些人的心意来决定“泛不泛银光”吧?
小狐狸一时之间有些沉重得说不出话来。
干出如此光明正大污了佛门的事情,恐怕先帝……甚至前几位皇帝都是知晓,甚至纵容的。
所以这场狐祸到底和他们真狐狸有什么关系啊?!
不过安稚舒想起上次商缙言和慧尘大师对弈时气氛还算融洽。
或许这件事,慧尘大师早已告知商缙言了?
算了,一起记下来吧,总归是个重要情报。
小狐狸暂时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歪着头问:“还有别的消息吗?”
“有有有!”两只麻雀为了糕点争先恐后,“我想起来了,现在皇帝的爹还在的时候,好几次来找慧深大和尚,两个人嘀嘀咕咕大半天,好像特别讨厌现在这个皇帝,密谋着要偷偷弄死他呢。”
安稚舒一愣,瞳孔微缩:“为什么呀?”
麻雀道:“太聪明了呗,反正大和尚和上一个皇帝,还有现在的太后,都怕死他了。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上一个皇帝自己就先死了。”
安稚舒说不出话来,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知道那种不被至亲喜欢的感觉,可原来商缙言也会这样吗?
因为儿子“太聪明”,不像正常小孩,就心生恐惧,甚至想除之而后快?
一些被安稚舒忽视的细节也在此刻悄然浮现……
太后,商缙言的亲生母亲……就在这护国寺里静养着呢,结果商缙言遇刺,太后都没派一个人过来探望。
安稚舒想不明白。
就像到现在,他依旧觉得自己和商缙言之间……似乎总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雾。
这么说来,商缙言突然下令将慧深关起来,就完全说得通了。
暗卫狐很努力地记下,这个消息倒是可以告知阿爹。
商缙言目前也是讨厌和尚的,虽然看起来像是想扶持更听话的和尚上位,然后继续执行“狐祭”……但至少短期内,在他和这些和尚斗法的日子里,他们狐族能稍微喘口气。
安稚舒定了定神,继续追问:“还有吗?关于先太子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他光明正大偷听过商缙言和裴竣讨论太子余党,这次刺客就是他们纠集的,商缙言肯定最想知道关于先太子的事情。
“有有有!”
麻雀们来劲了,这可是个大瓜!
“先太子以前可喜欢往护国寺跑了!因为他在护国寺里藏了个女人,那个女人还大着肚子呢!”
安稚舒疑惑道:“先太子不是喜欢男人吗?”
“可他是太子啊。”麻雀理所当然道:“喜欢男人也得传宗接代,上一个皇帝也喜欢男人,他还不是生了一堆皇子。”
安稚舒:……
好吧,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那现在那个孩子呢?”
小麻雀遗憾地摇摇头:“不知道有没有生下来,反正后来我再也没见到过那个女人。”
安稚舒听得差不多了,觉得今天收获颇丰。
油纸包里还剩下大半块的糕点。
他是一只很小气的狐狸,于是把糕点全部吃了。
两只麻雀重获自由,连忙抢着地上的糕点碎屑。
小狐狸甩了甩沾着雪沫的大尾巴:“谢谢你们嗷。”
他发自内心地夸赞:“你们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两只麻雀:……
……
告别这两只麻雀,安稚舒找了个僻静的雪堆,又痛快地打了好几个滚,将身上沾着的小鸟气息清理干净。
他这才慢悠悠地回去向裴竣述职。
今日收获的情报看似杂乱无章,实际上都牵扯到了商缙言最关心的问题——
和尚、禁药、先太子。
只不过这三件事看似独立,却又隐隐和当前的僵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要怎么串联到一起……
安稚舒根本梳理不出头绪。
等等。
小狐狸的脚步忽然顿住,盯着眼前平整的地面发愣。
裴竣虽然给他安排了任务,可好像并没有明确告诉他暗卫在调查什么,想要什么消息。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商缙言同意让他来暗卫所……只是想让他找点事情打发时间罢了。
这可不行!
他现在可是肩负营救白狐狸的重任,必须真正打入暗卫内部,绝对不能游离在外!
安稚舒心头涌上一股紧迫感。
他回去必须得好好请教一下裴竣,问清楚暗卫目前调查重点了!这样下次再去找麻雀,才能挖出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明确了下一步的计划,小狐狸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在林间小径上蹦蹦跳跳地往回跑。
“又看见你了。”
前方一颗粗壮的树后,突然毫无预兆窜出一个人影,明显带着逗弄的意味,故意发出声音吓狐狸!
!!!
安稚舒尾巴毛一炸,本能地一个急转弯,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嗖”地一下躲到一块石头后面,这才惊魂未定地探出半个毛绒绒的脑袋,看向那个人。
居然又是商缙言!
怎么又被他撞见了!!!
狐真是吃了出门不看黄历的亏。
安稚舒心里哀嚎,随即又升起一丝侥幸。
他今天可没带任何银饰品!
而且人类看狐狸不都长得差不多嘛?
他当即决定假装不认识商缙言,立刻开溜。
然而安稚舒刚有动作,商缙言带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别跑了狐大仙,我们上次不是在后山见过吗?”
正准备蹿出去的小狐狸动作猛地僵住,从石头后面再次慢慢探出脑袋:?
狐大仙?谁?我吗?
开天辟地头一遭!
安稚舒这辈子,被人喊过“小畜生”、“妖怪”,可“大仙”这称呼,也太抬举狐了!
怪不好意思的。
商缙言见他这幅模样,也是一愣,忍不住嘀咕:“咦?你居然还能听懂我说话?”
这里的狐狸都这么拟人化吗?
安稚舒暗叫不好,连忙垂下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商缙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蹲下来,朝小狐狸伸出手,嘬嘬嘬地喊:“小宝宝,过来呀……别怕,朕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好不好?”
安稚舒:?
轻浮!
怎么会如此轻浮!
小狐狸被这声突如其来的“宝宝”吓得外焦里嫩,震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顾不上装傻,四爪并用飞快逃窜出去。
他才没有这么傻,自己送上门!
不过,安稚舒并没有跑远。
在确定拉开一段安全距离后,小狐狸又悄悄地绕了回来,躲在灌木后面,竖起尖尖的耳朵,偷偷关注商缙言那边的动静。
只见商缙言对他的逃跑并不意外,也没追上来,对着身后不远处的蔡汶道:“今日膳房不是备了些新鲜兔肉?去,切一小块最嫩的,用白水煮熟,什么都不要放,然后放到这颗树下。”
蔡汶脸上的表情比狐狸还震惊:“陛下,上次那只白狐狸已经……这次还要……”
小狐狸耳朵抖了抖。
已经什么?商缙言对白狐狸做了什么?
可惜,蔡汶的话还没说完,声音便低了下去,听不真切。
只见商缙言摆了摆手,似乎说了句什么,便带着蔡汶回禅院了。
安稚舒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一样,好奇得不行。但他按捺住了跟上去的冲动,继续耐心潜伏。
不多时,蔡汶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瓷小碟,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
他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才快步走到树下,将白瓷碟小心放在雪地上。
碟子里,是一小块冒着丝丝热气的兔肉。
做完这一切,蔡汶又跟做贼似的,匆匆离开。
雪地上只剩下那碟孤零零的兔肉。
小狐狸从灌木丛后探出脑袋,紧紧盯着那盘兔肉,要将可怜的肉块盯出两个洞来。
人类皇帝特意给一只狐狸投喂食物?
他才不信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这肉里肯定有毒!
小狐狸内心警铃大作,眼睛一遍又一遍地瞟向那碟兔肉。
挣扎了许久,小狐狸终于溜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靠近兔肉,并围着兔肉打转。
嗯……从外表看,好像没什么特别。
小狐狸停下脚步,仔细地嗅了嗅。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味道。
狐狸尾巴在身后不安分地甩来甩去。
终于,在对着兔肉进行了长达一盏茶的审视后,小狐狸伸出粉嫩嫩的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兔肉边缘。
没有任何不适。
安稚舒胆子大了起来,将那块不大的兔肉整个叼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嚼吧嚼吧,迅速咽了下去。
并且保持高度警惕,仔细感受身体内部的异样。
没有。
什么都没有。
甚至没死。
这居然真的只是一盘再正常不过的兔肉!
16、狐吃到了大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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