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稚舒仰着脸,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期待地点了点头。
商缙言不解地看着他,眉头微蹙:“你为何非要当暗卫?”
天天吃吃喝喝,做个闲散富贵侯爷多好?就像他做梦都想要躺平生活,哪像现在,他年纪轻轻,才来几个月,班味就很重了。
更何况安稚舒实在不适合当暗卫。
暗卫讲究的是隐匿、低调,可安稚舒这张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不可以吗?”安稚舒小声反问,“天天待在这里太闷啦,臣也想找点事情做,而且还能赚点月俸。”
商缙言被他的说法逗笑了:“你如今是侯爵,自有朝廷俸禄供养,还不够你花销?”
安稚舒:“臣不嫌钱多的。”
商缙言闻言,略一沉吟,还真想到一个主意,“若真想找点事做,朕这儿倒是有个清闲又体面的好差事,油水也足,不如……”
“是什么呀?”安稚舒下意识追问,但很快他想起自己当暗卫的目的,语气变得勉强:“算了吧,臣还是很想当暗卫。”
“暗卫岂是随随便便能当的?”商缙言否决,“朕不让你去。”
安稚舒急了,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下意识伸手抓住商缙言宽大的衣袖,轻轻扯了扯:“陛下……”
商缙言沉默。
过了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许撒娇。”
安稚舒被他这么一说,闷闷不乐地收回手。
商缙言看着他这幅委屈巴巴的小模样,心里那点坚持忽然就松动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
也不知道安稚舒跟谁学的,撒娇的功力日益见长。
他盯着安稚舒思索片刻,一个念头逐渐成型。
“这样吧。”商缙言缓缓开口,“朕可以让你去暗卫所,试工七日,俸禄按正常暗卫的份额给。七日之后,若裴竣觉得你合格,你便可以正式留下。如何?”
他还是不想让安稚舒去暗卫所。
没别的原因,就是觉得没必要,只要自己在,安稚舒是不会出事的。
可一个更现实的情况摆在了眼前——他终究是要想办法回现代的。
他的家人、朋友、真正属于他的生活,都在那里。
他不可能永远留在这里当皇帝。
一旦他离开,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否会回来?或者这个世界会怎样?商缙言不清楚。
但他知道,若安稚舒只是个空有爵位,没有自保能力的闲散侯爷,等他这个靠山一倒,那些捧高踩低的人,难保不会将怨气发泄到安稚舒头上。
让安稚舒去历练历练也好。
安稚舒一听事情有转圜余地,迫不及待地应道:“我肯定可以做到的!”
“当然,朕也不是白给你机会的。”商缙言想到另一件事,“过几日有件事需要你帮朕一个小忙,届时你可不能推辞。”
安稚舒此刻满心都是喜悦,根本没细想是什么忙,就傻乎乎地应下。
小狐狸成功被皇帝直聘,心花怒放,马上就找了个借口溜回安济那里,将此事告知了族中长辈。
经过一番紧密的商讨,众狐狸举爪通过决议,同意安稚舒去当天底下第一只暗卫狐,务必借此机会打探出白狐狸的状况。
当日傍晚,商缙言便亲自领着安稚舒,去了暗卫所在护国寺内临时驻扎的院落。
暗卫是原主一手建立并牢牢掌控的私军,算是商缙言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力量。但因暗卫职责特殊,手段有时颇为酷烈,在朝野内外恶名昭彰。
又因暗卫执行任务时,常常需要长时间潜伏在房顶伸颈探听,被私下里戏称为“白鹤”。
不过商缙言亲眼见过他们蹲守的样子后,觉得那沉思状的姿态,更像是夜晚蹲在河边,长着两根蟑螂须的夜鹭……
商缙言一走进院中,便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唯一一张舒适的躺椅,懒洋洋地点了点身旁规规矩矩站着的安稚舒,对裴竣道:“你看看暗卫所这边,有没有什么适合小侯爷做的活?”
裴竣平日里虽木讷,但处理这种明显带着特殊关照的事情上,反应还是很快的。他立刻给出一个最稳妥的方案:“陛下,依臣之见,便让小侯爷全天跟随在陛下身边,护卫陛下安全。”
安稚舒觉得这工作听起来很不错,不假思索道:“好。”
旁边的商缙言打断道:“朕身边近卫人员充足,就不必再额外排人过来了。”
开什么玩笑?把安稚舒天天拴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朝夕相对,这不是在考验他的定力吗?
裴竣被皇帝断然拒绝,一时有些卡壳。
半晌,他干巴巴地看向安稚舒:“不知小侯爷可擅长些什么?”
安稚舒仔细想了想:“我揍人应该挺厉害吧?”
裴竣立刻接话:‘那正好,裴三正负责核查登记寺内所有僧人的度牒,有些僧众反抗比较激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不妥。”商缙言又开始打断:“他是来当暗卫的,又不是当打手的。”
安稚舒怕和尚,让他天天跟和尚打交道,岂不是容易把人吓出个好歹来……
裴竣顿了顿,又道:“那……裴五这几日告病,他负责监察兵部尚书的动向,眼下正缺人手接替……”
商缙言又开始指手画脚:“让他去盯那个糟老头子又什么意思,还不如盯着朕看呢,朕好歹年轻。”
裴竣:……
他深吸一口气,尝试问道:“那不如让小侯爷跟着仵作?说不定以小侯爷的细心,能在那几具刺客尸首上发现我们遗漏的线索……”
商缙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好吧。裴竣明白了。接触死人?更不行。
说好的“随意安排”呢?结果样样都不行。
裴竣有点头疼,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安稚舒敏锐察觉到气氛的尴尬,想了想,小声开口:“我其实还会探听情报的。”
“哦?”商缙言来了兴致,微微坐直身体,“你还有这本事?”
安稚舒点点头。
狐狸的情报网还是很广泛的。
商缙言见状,顺势对裴竣道:“那正好,你就看着给小侯爷安排些吧。记住,小侯爷是新人,凡事要慢慢来,一开始千万不要安排太复杂太危险的任务,明白吗?”
裴竣哪里还听不懂这言外之意?这就是要活越轻松越好,安全第一。
……又想让人历练,又怕这怕那不舍得放手,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便劳烦小侯爷了。护国寺内俗僧混杂,人员往来众多,暗卫所人手有限,总有些七零八碎的消息是我们难以兼顾的。小侯爷若有余力,不妨多留意探听此类消息,若有价值,随时可报于臣知晓。”
这差事基本上等于没有固定任务,全凭自觉。
安稚舒见终于给自己安排下来了,用力点头:“好,我一定尽力。”
他领到了一套新的暗卫服,喜滋滋地抱在怀里,跟着商缙言离开。
如今总算是半只脚踏了进来,但想要知道那白狐狸的下落,还得更加努力,获取裴竣的信任。
在此之前,一定要将裴统领安排的第一个工作给办得漂漂亮亮!
……
后日才是正式点卯上任的日子。
小狐狸将簇新的暗卫服仔细叠好,放在自己枕边最顺手的位置看管了一整天。
待到天光微亮,他便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窸窸窣窣爬起身,将那身衣服仔细穿戴齐整,对镜照了照。
镜中少年身姿挺拔,乌发束起,瞧着很是干练。
用过早膳,安稚舒心里便开始盘算裴竣给的那个任务。
这差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绝不简单——范围太模糊了,他初来乍到,哪里知道暗卫已经掌握了哪些消息,哪些又是他们不知道的?
不过,笨狐狸也有笨狐狸的法子。
安稚舒犹犹豫豫地找到蔡汶,凑过去小声问:“蔡公,膳房里还有没有多余的糕点呀?”
蔡汶见是他,脸上堆起慈和的笑:“小侯爷是想用些点心?巧了,膳房刚新做了一笼糕点,奴婢这就让人给您端一碟来?”
安稚舒连忙摇头,用手比划:“不用一碟,就一块,用油纸包着给我就好。”
蔡汶虽不解其意,但也不多问,亲自去膳房拣了快最精致的糕点,用干净的油纸仔细包好,递到安稚舒手里:“小侯爷拿好,小心烫。”
“谢谢蔡公!”安稚舒接过油纸包,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转身便跑开了。
他抱着油纸包,一路小跑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左右张望确认无人,这才放心。安稚舒深吸一口气,身形微晃,原地便只剩下一只嘴里叼着油纸包的小狐狸。
油纸包对于狐狸嘴巴来说有点大,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牙齿叼着边缘。蓬松大尾巴在身后兴奋地摇了摇,四只黑爪爪直接在地上印出一串梅花印。
今日他特地没有佩戴任何银饰,免得上次的事情再度发生。
小狐狸在雪地上打了个滚,试图让洁白的雪粒沾满全身,好稍稍遮掩一下自己这过于显眼的火红毛毛。
可惜效果甚微。
滚了几圈,成功从狐狸变成了蘸满糖霜的橘子馅糯米糍。
更麻烦的是,天气实在太冷。他在平时小动物们常出没的灌木丛找了半天,除了几只冻僵的虫子,竟没见到什么活物。连平时聒噪的麻雀都躲得不见踪影。
小狐狸有些沮丧地用爪子刨了刨雪,露出底下枯黄的草茎。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去和尚们居住的禅房附近碰碰运气?
说干就干。小狐狸叼紧油纸包,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向目的地潜行。
安稚舒努力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风中传来的声响。
忽然一阵叽叽喳喳的喧闹声传入耳中。
是数量不少的麻雀。
小狐狸心头一喜,连忙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压平耳朵,只露出一点点毛绒绒的额顶和一双眼睛,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前方一处向阳的石阶旁,果然聚集着一小群圆滚滚的麻雀,显然在这儿没少得到心软僧人的布施。
小鸟球挤挤挨挨地站在石阶边缘,一边啄食着不知谁撒的零星谷粒,一边抖着羽毛。
安稚舒屏住呼吸,眼睛紧紧锁定了目标,一步一步慢慢向前移动。
距离越来越近,麻雀们依旧毫无察觉,甚至有两只为了争夺一粒较大的谷子,互相啄了几下,羽毛纷飞。
小狐狸猛地窜出!
“叽——!!!”
“喳喳喳喳!!!”
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让麻雀群瞬间炸开,十几只胖麻雀扑棱着翅膀,慌乱地向四面八方飞散。
有两只站在最外围的倒霉鸟还没来得及完全起飞,便被两只从天而降的肉爪垫结结实实地按住了。
“叽!!”
安稚舒成功捕获目标,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下。
小狐狸努力板起毛绒绒的脸,让自己看起来尽量凶恶一点,对着爪下瑟瑟发抖的两只小鸟球呲牙。
做完这套威慑食物的流程,小狐狸重新凑近两颗吓得几乎要晕过去的小鸟球,用最礼貌的声音开口说道:
“我可以找你们打听一点事情嘛?”
15、狐开始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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