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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朕知道他是狐狸变的! 2、英勇狐

2、英勇狐

    小狐狸跑得很快。


    橘红的影子从后山的树林穿梭而过,七拐八绕来到臣子暂歇的禅院外,远远就嗅闻到一大堆人类的气息。


    安稚舒倏地钻进树丛,两只黑爪扒开枯枝向外窥探。


    禅院内人影绰绰,安济一身绯红立于当中,正与几位同僚说些什么,在人类堆里显得游刃有余。


    树丛中的小狐狸眼神中不免带上几分敬仰。


    安济是世间唯一一只九尾狐,虽说已经几千岁了,但瞧着风姿愈胜,仍是生得清致。


    昔年安济得天道指引,有感而孕,以男狐之身一胎生了八崽,至此世间才有了能化人形的狐族,如今还活着的狐妖,多多少少都承着他的血脉。


    可安稚舒知道,阿爹会骗狐。


    他都瞧见了,安济根本没有九条尾巴,只有两条尾巴!


    安稚舒在草丛里蹲了半天,终于等到人都散去,直接跳了出来,撞到安济脚边。


    安济低头一看,一只小狐狸安静地坐在地上,仰头看他。


    天气寒冷,小狐狸难免爆毛,成了圆滚滚的一团,身上还沾着雪粒。


    橘色毛团子拘谨地叫了一声:“嘤。”


    还不等安济回应,安稚舒眼前一黑,整只狐都被罩在衣摆之下,尾巴尖还露在外头晃了晃。


    不一会儿,连尾巴也罩住了。


    外头是户部的人来对账,安稚舒听着声音,缩在衣摆中百般无聊,爪子勾上官袍的绣纹。


    待人走了,安济才示意小狐狸赶紧出来。


    小狐狸没动弹。


    他将衣摆撩开,小赤狐的爪子不知什么时候缠住了绣线,满脸生无可恋。


    “你啊……”安济无奈蹲下,小心解开那些线头,拯救了他的小黑爪。


    他把狐狸抱起来躲进房中,将门窗关严实了才絮絮叨叨:“阿爹不是同你说了,在京城别乱变成狐狸,这边不比其他地方,眼线多……”


    安稚舒只好变回人形,一副生怕被训斥的模样,揪着衣袖不敢抬头看他:“阿爹,我好像被狐贩子盯上了。”


    “你怎会突然被人盯上?”安济脸色骤变:“有瞧见他长什么模样吗?有没有被他发现你变成了狐狸?”


    安稚舒摇头,点头,最后又摇头,自己也说不清:“那个人在旁边看了我很久,什么也没做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安稚舒又说:“他穿的衣服很好看,就是衣服上绣了蚯蚓……”


    蚯蚓?


    安济愕然。


    太常少卿大人脑中飞快掠过京中权贵的服饰纹样——谁会绣蚯蚓啊?


    安济看着安稚舒惶恐的样子,又强调道:“下次一定要注意了,在京城不能乱变成狐狸,也不要暴露自己狐狸的身份。”


    眼前少年似乎被吓着了,面色发白地说:“我知道了。”


    安济无奈叹了口气,揉揉他的脑袋。


    他第一次见到安稚舒时,安稚舒还是一只五岁的狐狸崽子。


    这孩子的母亲爱上了一个人类,偷偷生下了他,结果没几年便双双离世。


    安济将他托给族中其他狐狸照料,谁知那些狐狸嫌弃他半人半狐的血统,只给口饭吃,旁的概不理会。


    偏生安稚舒脸上又有一颗红痣,恰好长在眉心中间……要知道,狐狸最讨厌什么和尚菩萨了。


    等安济再次见到安稚舒,十多岁的少年躲在树后面,警惕地冲他呲牙,是一点都不明白人族的人情世故。


    说好听点是懵懂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和野狐狸没什么区别。


    但好在,安稚舒足够听话。


    别的狐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从不会违抗,不会让狐太操心。


    可安济还是对这可怜的狐狸崽子放心不下,又嘱咐道:“今日带你过来,除了救出被当成祭品的那只白狐狸,便是让你知晓在京城中生活,绝非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待会儿祭礼便要开始了,若过程中生了乱子,记得要随机应变,知道么?”


    安稚舒茫然:“阿爹,我要如何随机应变?”


    安济也被他问住了:“大概就是……遇到危险会跑会反抗吧。”


    那安稚舒就明白了。


    不就是和捕猎一样嘛。


    安济和其他狐狸密谋救出今天这只白狐时,安稚舒也在旁边听了几句。


    大致就是先捣乱,然后再趁乱救出那只白狐。


    和安稚舒没多大关系,他今日只是个陪衬。


    如此盛大的祭祀需要京中所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员和家眷参与,结束之后还要留在佛寺吃斋礼佛七七四十九天,安济就算不想带着安稚舒一块来也难以违抗圣命。


    “你先去换身衣服吧。”安济注意到他衣摆都脏了,“换好衣服跟着安茗走,别到处乱跑。”


    一听到这个名,安稚舒又闷闷不乐起来了:“好。”


    他回到暂居的厢房,换了件干净的衣裳。推开房门时,安茗已抱臂倚在廊柱下,满脸不耐烦。


    安稚舒慢吞吞挪到他旁边。


    “磨蹭什么?”安茗瞥他一眼,“快走吧,祭礼快开始了。”


    安稚舒垂着眼跟他而去。


    安茗是族中年轻一辈的翘楚狐,向来瞧不上安稚舒这个‘杂种狐’,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气氛凝滞。


    安茗漫不经心地说:“真不知道阿叔让你跟着我做什么,拖油瓶。”


    安稚舒不想理他。


    安茗很讨厌他,他也很讨厌安茗。


    因为安稚舒从来没见过这般花心的狐狸,到处撒种,在狐狸幼崽里随手一捞都可能是安茗的狐崽子。


    偏偏安稚舒越不想理他,他越要凑上来说话:“该交代的阿叔都跟你说过了吧?我就懒得废话了,只一句:待会儿可是要拜佛的,装也得装恭敬些,那些秃头佬和皇帝都不是善茬,一个不高兴,砍你脑袋都是轻的。”


    “嗯。”


    “还有,别东张西望。你这种红红的狐狸在他们眼里最惹眼了,小心被抓起来送给暴君!”


    “嗯。”


    安稚舒蔫蔫地应着,想到待会儿就要见到暴君,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暴君的爹也是个大暴君,在位期间杀过数千只狐狸,还把整个国家弄得民不聊生。


    如今坐皇位的那一位……其他狐狸更不敢提了,安稚舒只隐隐听阿爹说什么……得位不正。


    对自己亲人都能下手的人类,对待狐狸定会更狠。


    安稚舒神游地跟着安茗走,却一不小心撞上了什么。


    他吃痛地捂住额头,抬头一看,安茗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猛地回头。


    安茗咬牙切齿:“你除了‘嗯’还会说什么,难怪大家都不喜欢你。”


    安稚舒抬起头,眸子干净得过分。


    他想了想,认真道:“哦。”


    “你!”安茗气结,一甩衣袖闷头就走。


    护国寺的钟声在此时沉沉响起,一声叠着一声,震得枝头积雪簌簌落下。


    安稚舒小跑着跟上,行至殿前广场前,只见黑压压一片人潮,却寂静得只闻风声。


    他刚在自己的位置站定,眼角余光却忽地瞥见密林深处,似有黑影极快地一闪。


    小狐狸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林木幽深,一片寂静,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是兔子吗?


    安稚舒突然有点饿了,想吃兔肉。


    希望祭礼能早些结束。


    可一想到未来四十九日都不能沾荤腥,整只狐又蔫巴了几分。


    忽然,两队身披玄甲的禁军肃然入场,分列于广场两侧森然不动,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随后朱紫之色映入眼帘,朝廷众臣身着朝服依次行至前列。


    安稚舒在那一排身影中,寻到了安济。安济似有所感,并未回头,只借着调整站姿的瞬息,迅速向他这儿扫了一瞬。


    安稚舒心头一凛,更低了低头。


    “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划破寂静,广场上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俯身,额头触地,山呼万岁。


    安稚舒也跟着笨拙地匍匐在地,冰冷的石板隔着衣料传来寒意。


    他忽然极小心地将目光抬起。


    最先看见的,是皇帝身边站着的胖乎乎的和尚。身披袈裟,笑得慈眉善目,安稚舒莫名从里面的笑容感受到一丝不适应,又迅速低下头。


    这个人,让狐很不舒服。


    他杀了很多狐狸。


    安稚舒在幼时见过这些坏和尚的手段,随口就说那个人类是狐妖,然后不由分说将人弄死,扔进火里。


    血腥恐怖的场景在脑中闪过,安稚舒重重喘了几口气,缓上一会儿,才继续偷偷打量。


    皇帝御辇停驻之处,一双玄色锦缎的靴履映入眼帘,接着是冕服袍角……他的视线一点一点上移,终于看见了暴君的面容。


    安稚舒的呼吸猝然停滞,身形微微晃了晃。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暴君面容俊美,神色间自有睥睨天下的威严,熟悉得令安稚舒的魂魄几欲飞散。


    这……


    这!!!


    这分明是方才后山盯上他的狐贩子!


    安稚舒直勾勾地望着那抹身影,脑海一片混沌,全然忘了礼数,直到胳膊肘被狠狠撞了一下,才猛地回神。


    侧头只见安茗正焦急地对他做口型,眼睛瞪得溜圆。


    别、乱、看!


    安稚舒慌忙低下头。


    皇帝似有所觉,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他这个方向。


    “平身。”


    众人齐刷刷起身,雅乐也在此时奏响。


    商缙言接过和尚奉上的长香,缓步走向祭鼎,随后依礼三跪九叩。


    百官随之跪拜。


    安稚舒却总觉得心神不宁,跪拜起身总慢了半拍,忍不住再次偷偷上瞟。


    皇帝刚才跑来后山盯着自己看,到底是要干什么呀……


    时间缓慢流淌,礼仪格外繁复,他的膝盖都跪得生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按照安济事先安排的流程,皇帝上香叩拜后,便该献上祭祀用的狐狸,然后……


    便是安济安排动手的时机,制造混乱,将狐狸带走。


    正胡思乱想,只见商缙言刚将香插入鼎中,一直侍立在侧的蔡汶竟突然上前一步,双手高举帛书,朗声道:“请陛下焚祝告天!”


    百官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安稚舒不明所以,却见身旁的安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好……”


    安稚舒小声问:“怎么了?”


    “你懂什么!”安茗压低了声音:“焚烧祝文是祭祀最后一步,这意味着献祭狐狸的环节……被跳过了!”


    安稚舒一愣。


    这还不好吗?不用杀狐狸了耶。


    他尚未完全消化这其中的意味,“轰”地一声,东侧女眷聚集区猛地爆开巨响。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乎是同时,原本维持秩序的禁军中,一部分人突然拔刀,狠狠砍向身旁的同袍!


    “快跑啊——”


    “护驾!有刺客!”


    “是禁军……禁军反了!”


    混乱的嘶喊瞬间撕裂了庄严,人群彻底炸开,剩下的禁军懵了,叛乱的禁军也穿着同样的衣甲,在惊恐奔逃的人群中根本难以分辨敌我。


    安稚舒瞳孔骤缩。


    我的爹啊,居然搞这么大的乱子。


    他被撞得踉跄,手腕忽地被安茗死死抓住。


    “愣着做什么,快跑啊,跟着我!”


    安稚舒被拽着向前,视线慌乱扫过高台,皇帝已被一群暗卫护在中央,数名刺客正不要命地冲杀过去。


    人潮如同失控的洪流,裹挟着他们向前涌去。惊叫声与兵刃撞击声混杂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安稚舒被推搡着,身不由己,只能死死跟着安茗,拥挤、踩踏,不断有人倒下。


    不对!这根本不是阿爹的计划!


    安济的目的始终是保全狐族,等待一个明君为狐妖平反,这种等同于拉着全族去死的举动,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阿哥!阿爹他——”安稚舒想喊,声音却被淹没。


    他试图在混乱中寻找阿爹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仓皇惊恐的面孔。


    突然,一股巨力撞来,安稚舒手腕一痛,竟与紧抓着他的安茗被冲散了。


    “阿哥!”


    没有狐狸回应。


    安稚舒被人流裹挟着,竟跌跌撞撞冲到了殿前石阶下,前方几名刺客正狞笑着逼近一群跌倒在地的妇孺。


    其中一个叛军已经举起刀,对准一名将孩童紧紧护在怀中的年轻妇人。


    安稚舒脑中所有纷乱思绪全都消失了。


    他身体率先做出反应。


    少年猛地弯腰,从一旁禁军尸体身上猛地夺过长剑,没有犹豫,手腕一抖直接刺入那名叛军的心口。


    接着用力一拧,迅速抽剑,几点猩红的血液喷洒在他白玉似的面颊,额间那点朱砂痣被血珠浸染。


    安稚舒睫毛颤了颤,只缓缓抬眸。


    越过混乱的人影,他直直望向高台中央的商缙言。


    护国寺内的异变极快发生,商缙言眼中掠过一丝惊愕。


    他并非没有预料到今日不会太平,因此派了大批禁军加强防卫,可没想到……叛乱竟发生在禁军内部,仍超出了他最坏的估算。


    商缙言被太监护卫保护着前行,目光扫过广场,方才还彰显天家威严的宏大场面,此刻已彻底沦为屠宰场。


    鲜血溅落在佛像慈悲的手掌上,红得刺目。


    太多人倒下了。


    “陛下,往这边!”暗卫统领浑身浴血,硬生生杀出一条通路。


    商缙言步伐未乱,声音异常冷静:“传令下去,首要救人,其次即刻封锁所有出口。”


    命令迅速被身边的亲信传递出去。


    视线所及,增援的兵马正在赶来,局面虽险,但正在向可控的方向扭转。


    就在商缙言略微分神的刹那,一直在他身侧的小太监将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抽出,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小利刃,直刺商缙言腰腹!


    “去死!”


    这一下距离太近,周围的暗卫注意大多在外围冲来的刺客身上,救援不及。


    商缙言身体本能地向后一撤,但刀尖已触及衣袍——


    噗嗤。


    利器入肉,倒下的却不是商缙言。


    那小太监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住,旋即眼神涣散,直挺挺扑倒,露出后方执剑的安稚舒。


    安稚舒握着剑,手抖得厉害。


    剑尖还在滴血。


    他看着地上的尸体,又抬头看向商缙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商缙言眼中流露出讶异。


    安稚舒是怎么冲到这里来的?


    而且,他居然救了自己,又为何要救自己?


    未极细想,另一名潜伏在附近的刺客眼见同伴失手,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小心!”


    商缙言长臂一伸,将安稚舒一把拽向自己,护在身侧,刀锋擦过安稚舒来不及收回的手臂。


    一道伤口浮现,鲜血迅速渗了出来。


    商缙言眉头一蹙,另一只手顺势从安稚舒手中接过长剑,剑尖迅速刺穿了那名刺客的咽喉。


    “稚舒——!”


    安济的惊呼从远处传来,他踉跄奔近,却见安稚舒竟是被暴君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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