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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朕知道他是狐狸变的! 3、人要奖赏狐

3、人要奖赏狐

    禅院深处,临时充作医署的厢房外,满是血腥味和苦药味。


    僧人步履匆匆,协助太医院的医官们清洗、包扎、止血。白布浸入铜盆,清水转瞬便染成淡红。


    蔡汶亲自端着一碗刚煎好的安神汤药,穿过这片忙乱。


    前院稍显空旷,几名负责今日祭礼的官员正脸色灰败地跪在那里,等候发落。


    蔡汶脚步未停,径直越过他们,走向西侧的一间禅房。


    房内,安济与安稚舒父子二人正坐着。安济双手无意识地反复搓着,眼神焦急地望向门口。


    安稚舒还算安静,伤处已经被妥帖包扎,脸色仍有些苍白,但注意力更多地被前面桌上的点心给吸引了。


    是御前常备的糕点,掺了桂花蜜,做成莲花模样。


    他伸着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拿起一块糕点飞快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嚼动,另一只手又探向了另一块糕点。


    蔡汶走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安济猛地站起,躬身就要行礼:“蔡公。”


    安稚舒吓了一跳,快速把手里的糕点一股脑塞进嘴里,然后紧紧闭上嘴,努力吞咽,有些无措地望向这位突然出现的太监。


    蔡汶脸上瞬间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他先是对安济虚扶了一下:“不必多礼,坐,都坐。”


    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在安稚舒身上,笑容里真切地多出了几分长辈般的和蔼。


    老太监走近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安稚舒的脸,尤其在他眉心天生的朱砂痣上停留一瞬,语气柔和地开口:“瞧瞧小公子这相貌,隐有瑞相,倒像是有佛缘的。”


    怪不得。


    蔡汶心下恍然,就这出色的模样,怪不得今日祭礼前,陛下特地绕去后山,就为了瞧这一眼。


    安稚舒眨了眨眼,被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


    蔡汶笑意更深:“方才那等凶险场面,小公子护驾有功,陛下定然是记在心里的,重赏少不了。”


    说完,他又转向安济:“安大人真是好福气,有这般英勇的孩子,经此一事,日后小公子前程不可限量。”


    安济心中百味杂陈,面上却只能言辞谨慎:“蔡公过誉了,稚舒年幼无知,不过是情急之下本能反应,岂敢居功?全赖陛下洪福齐天。”


    安稚舒却只听懂了别人正在夸他是一只英勇的狐,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小声问了一句:“真的吗?”


    蔡汶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怔了一下,连声道:“自然是真的,小公子这般忠心,谁见了不夸?”


    他又顺势说了好些奉承话,什么“少年英杰”全都一股脑夸了出来,夸得安稚舒狐狸尾巴险些没能藏住。


    见安稚舒眼底的疲惫掩饰不住,蔡汶适时收了话头:“今日小公子也受了大惊吓,又带了伤,安大人不如先带小公子回去好好歇息,至于其他……”


    他略一停顿,意味深长:“陛下自有圣裁,安大人只需安心等候旨意便是。”


    安济如蒙大赦,又不敢完全放心,忙不迭地行礼道谢,拉起安稚舒匆匆告辞。


    踏出禅院,冷风一吹,安济才觉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肌肤上,一片冰凉。


    “阿爹,蔡公夸我很厉害。”安稚舒跟在他身后,咕咕哝哝地说:“我也觉得我很厉害,我今天救了好多人。”


    安济紧紧攥着他的手腕,力道大的让安稚舒轻轻“嘶”了一声。


    安稚舒蹙了蹙眉,看见父亲脸上罕见的凝重,那点被夸赞的欢欣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倏地灭了。


    他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阿爹,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呀?”


    安济看着安稚舒,欲言又止。


    他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去救皇帝?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说出来倒像是责怪。


    今日之乱牵连甚广,相关臣工皆已被扣押候审,他这太常少卿,本也该是其中一员。却因安稚舒这阴差阳错的救驾,躲过一劫。


    仿佛当真应了蔡汶的那句话——有这般的孩子是他的福气。


    安济长长叹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没有,你做得很棒。”


    ……


    蔡汶端着安神药来到商缙言休息的禅房当中。


    房内药气正浓,太医院院判刚施完针,正将一枚枚骨针收入锦囊。护国寺住持慧深大师手持菩提珠串,阖目立于一侧,唇瓣微动,默诵经文。


    商缙言则斜靠在软榻上,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真是倒霉,他一穿过来便发现自己染上了小说中暴君的通病——极其严重的头疾。


    以前还吐槽小说中的暴君动不动灭人九族,现在商缙言懂了,他头痛时也很想灭人九族。


    今日寒风侵体,又发生惊变,此刻缓过劲来,那如同钝斧劈凿的痛楚便卷土重来。


    听见脚步声,他睁眼看向蔡汶,周遭气息因疼痛显得格外冷冽。


    蔡汶趋步上前,将药碗放在榻边小几上。


    即便这药是他亲手盯着煎好,一路端来,此刻仍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取出一枚银针,小心探入药汤,静待片刻,见针身毫无异色,才恭敬呈上。


    “陛下,药温刚好。”


    商缙言接过,仰头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滚过喉舌,眉心拧得更紧,随手从小碟里拿了颗蜜饯含入口中,才勉强压住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哑着嗓子问:“安稚舒回去了?”


    蔡汶忙说:“回陛下,奴婢见小公子面带倦色,便请安大人带他先回去了。”


    商缙言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这不是他穿来后遭遇的第一次刺杀了。


    原来的他树敌太多,三月前那回便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太监骤然发难,害商缙言磕伤了脑袋,现在都没养好。


    事后他雷厉风行清洗了身边人,换上更稳妥的蔡汶,却没想到仍是防不胜防。


    就连禁军都被渗透至此。


    如今他能全然信任的,似乎只剩这些暗卫。


    正思忖间,暗卫统领裴竣悄无声息入内,单膝点地:“陛下,刺客已清剿完毕,伤亡者皆已安置。擒获的几名活口……皆已咬破齿间毒囊,自尽了。”


    商缙言还未开口,一旁闭目诵经的慧深大师忽然长长叹息一声。


    “阿弥陀佛……此乃天罚示警啊。”


    商缙言眼皮未抬,只淡淡问:“哦?大师何出此言?”


    慧深睁开眼,目光悲悯:“陛下明鉴。自陛下登基,祭祀大典拖延许久已违礼制。此番祭礼前,陛下又擅改章程,略去献祭狐妖之仪。想是那些狐妖,觉出可乘之机,这才引得禁军心神失守,酿成今日血光之灾。”


    商缙言似笑非笑:“朕有一事不解,还望大师解惑。”


    慧深双手合十:“能为陛下解惑是贫僧之幸。”


    商缙言坐直了些,很认真地问:“以前就没有人说你小脑发育不全,大脑完全不发育吗?”


    慧深:?


    见他没听懂,商缙言嗤笑道:“我说,大师真有点像骗钱的神棍了。可护国寺修得比皇宫还华丽,也不像缺钱的样子。”


    慧深一噎,手中菩提珠串微微一颤。


    商缙言眼底讥诮更浓:“大师日日将天罚挂在嘴边,倒教朕惶惶然,以为自己当真掘了龙脉,只是今日这天罚来得倒巧,莫不是有人要借着叛乱,来显自己功德颇深,故意摆了朕一道?”


    “陛下!”慧深握紧了手里的菩提串:“阿弥陀佛,陛下,贫僧苦行多年,是万不敢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


    面前皇帝忽而轻笑:“是么?朕倒是忘了,护国寺占地万亩,还是藏风聚气的宝地,也容易藏污纳垢。”


    他语气一转,森然下令:“裴竣。”


    “臣在。”


    “最熟悉护国寺的莫过于慧深大师了,或许那些漏网的刺客正藏在某处佛像之后,你带人好好请教大师一番。”


    “是。”裴竣抱拳,转向慧深:“慧深大师,请。如今刺客恐怕还藏匿在山中,指不定其中隐藏着狐妖,我们探查的同时也会好好保护大师的安危。”


    慧深看着他腰间的长剑,脸色由红转白,指尖掐得菩提子咯咯轻响。又深深看了商缙言一眼,念了声佛号,跟着裴竣出去。


    商缙言向后靠去:“靠,真烦人。”


    终于把这神棍给赶走了。


    蔡汶此刻才小心斟酌:“陛下,慧深大师毕竟是先皇在位时便极为赏识的高僧,太后娘娘也一向礼敬有加,前阵子太后凤体违和,还是大师入宫诵经祈福方才安泰。”


    “如今祭祀刚出了这般乱子,就将大师看管起来,是否会惹得太后娘娘不快?”


    商缙言“哦”了一声:“那就让她不快吧。”


    蔡汶心头一震,不敢再多言。


    “对了。”商缙言忽然又开口,“安稚舒……今日算是有功。”


    蔡汶立刻接道:“陛下圣明。安小公子奋不顾身地救护圣驾,确是大功一件。”


    商缙言问得随意:“依你看,该赏些什么?”


    蔡汶谨慎回道:“此等护驾大功,奴婢不敢妄言具体,只是通常而言,厚赐金银田宅自不必说,若陛下隆恩,赐下爵位……亦在情理之中。”


    “朕知道了。”商缙言摆摆手,“此事容朕再想一想。”


    他看向窗外,思绪已然飘远。


    原本商缙言是打算离安稚舒远一点的。


    毕竟原著双死的结局历历在目,他又顶着暴君的名头,心性也算不上多端正,万一把持不住,强迫了人家,那就完了。


    可安稚舒救了他。


    为什么?他们甚至还不熟,可安稚舒确确实实帮他挡下致命一击。


    这是实实在在的救命之恩。


    性质完全不一样了。


    现在的安稚舒,简直就是他的义父。


    必须得当成菩萨供起来。


    封号要挑个最好听的,不能是什么“忠勇”“显毅”那般武气粗豪的,最好雅致些。还有仪仗规格、府邸选址……这些都要仔细斟酌,不能有半分怠慢。


    不过,正式的旨意可以慢慢拟,在那之前总得先有所表示,这才是有礼貌的行为。


    他记得原著提过,安稚舒似乎格外偏爱银饰。


    书中的文字描述突然浮现脑海——细细的银链子贴着白皙颈项,末端坠着枚润泽的玉珠,随着喘息轻轻颤动,晃出一片碎光……


    画面陡然生动,清晰得烫人。


    好,打住,不能再想了。


    商缙言将原著强塞的黄色废料扫去,再次开口:“蔡汶。”


    嗓音有些发干。


    “奴婢在。”


    “朕的私库里,可有什么精巧些的银饰?”


    蔡汶想了想,还真想到一个:“陛下,确有一对银镯,做工极精巧,中间一溜是铜钱的样式,圆滚滚沉甸甸,看着就吉利。最底下还坠着小元宝,也是錾了花的,这手镯乃是……”


    “就这个吧。”商缙言打断他,光听描述都觉得适合安稚舒,“再另外挑些上好的金器和玉器,一并送给安稚舒,今日就送过去。”


    蔡汶的话被截在喉间,他消化了一下皇帝的话,脸上恭谦的表情有些维持不住。


    “陛下要将这银镯送给小公子?今日就送?”他试探着确认。


    商缙言被他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嗯。”


    “陛下,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


    “朕知道。”


    “而且此地是佛寺,祭礼刚毕。”


    “朕也知道。”商缙言纳闷,有点不耐烦:“你废话怎么这么多,莫非佛寺还不让送银镯了?哪来的规矩?”


    蔡汶默默闭嘴。


    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


    他艰涩道:“奴婢明白了,是奴婢多嘴。”


    “去办事吧。”商缙言挥了挥手。


    蔡汶应声退下。


    他走出门,心绪仍是难以平静。


    尚未缓上几分,自己收养的义子谄笑着上前:“干爹,陛下可有什么吩咐?”


    蔡汶定了定神:“去回皇宫,将库里那对挂着铜钱元宝的银镯取来。再挑几件像样的金玉,待会儿送到安小公子手上。”


    小太监瞬间呆滞:“送给谁?”


    “太常少卿家的公子,安稚舒。”


    “干爹!”小太监险些叫出声来,“小安公子今日有救驾之功啊。”


    “我知道。”


    “而且这可是在佛寺!”


    “我也知道。”


    “今天就要送吗……”


    “是……”


    蔡汶方才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陛下打断了。


    银不如金,可这银镯却不一般,是昔日先帝亲自命银作局打造,打算送给一位宠冠后宫妃嫔的定情之物,镯内还隐錾了“承君欢、伴君侧”六字情语。


    只是礼物未及送出,美人已香消玉殒,此镯便一直收于内库。


    陛下不可能不知此物来历,毕竟这镯子本该送给……


    蔡汶想起陛下今日特意绕去后山瞧安稚舒的举动,又想起陛下问及赏赐时,那句“容朕再想想”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心思。


    一个荒诞的念头,攫住了他。


    唉……陛下……


    唉!


    “陛下的旨意,岂是你我能置喙的?”蔡汶迅速接受现实,声音压得极低,“让你去,便速去!”


    “还有……让其他宫人今夜做好准备,陛下今夜要召幸小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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