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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朕知道他是狐狸变的! 1、堆雪人的狐

1、堆雪人的狐

    “陛下,那位便是太常少卿之子,安稚舒。”


    冬至时节,天还沉着。


    佛寺殿宇层叠若海,覆于绵延雪幕之下。皇城于此,不过一隅盆景。


    商缙言被老太监蔡汶引至护国寺后山阁楼,他俯身下望,便瞧见了那人。


    只见一名少年正背对着两人蹲在梅树下,小心地捏雪人。


    黑发间落着新雪,他呵出一小团白雾,将掌心的雪团修出圆润轮廓,动作稚气得像孩童,银坠子也挂在耳旁晃着。


    商缙言见了,唇角不自觉扬起。


    不对。


    皇帝想起什么,倏然敛了笑容。


    “太常少卿安大人原是无婚配子嗣的。如今府里这位小安公子,是从族中旁支过继来的。”


    蔡汶十分有眼力见,躬身道:“奴婢已细细查过,小安公子竟是个命里带煞的苦孩子——五岁上便没了爹娘,拖到十六岁才记到安大人名下。前阵子才进了京……”


    商缙言并未应声。


    蔡汶抬眼觑了觑商缙言的脸色,却见到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皇帝手撑着汉白玉雕栏,脚还踩在了地栿上,半截身子都探了出去,像只乌龟般伸头伸脑,非要瞧见那位小安公子长什么样。


    所幸商缙言没瞧太久,很快停止这危险的举动,淡淡地应了方才蔡汶所说的话。


    他不必听这些,他比所有人都更熟悉安稚舒是谁——


    原著里被他强取豪夺,最终香消玉殒的主角受。


    他的老婆。


    这事说来话长。


    三个月前,商缙言还是一位大学新生。


    在机缘巧合下,他翻到一本与自己同名同姓主角的小说。


    这本小说不论是书名和简介都给他一种权谋爽文的感觉,结果商缙言一点进去,就被里面的内容给黄懵了。


    权谋是一点没有的,他和安稚舒是从头do到尾的。


    两人不是do,就是在准备do的路上。


    剧情也基本为零,大致故事就是残酷无道的商缙言不顾安稚舒意愿强迫了他,最后安稚舒不堪受辱自尽而去,自己也追悔莫及,跟着一块自刎而去。


    那天晚上的商缙言躺在床上看了半天,实在是看了有点晕车,最后宛如死猪一般沉沉睡去。


    再睁眼,自己就穿到了书中的世界。


    今天就是一切故事的开始——


    商缙言会不顾众人阻拦,也不顾宗族礼法,直接在佛寺禅院中强宠安稚舒。


    想到原著里双死的结局,商缙言下定决心。


    他今日来,就是斩断两人之间孽缘。


    商缙言面无表情地看着在雪地中玩雪的人,却见那少年站起身,似是蹲久了,身形晃了晃。稳住后,他忽然转身。


    商缙言神色一怔。


    雪粒从少年发梢惊散,露出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眉眼精致,可眸光却是空的,唇色极淡,像被这场雪漂去了颜色。


    唯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惊心,仿佛整张宣纸水墨画上,独独盖了枚胭脂印。


    蔡汶察言观色,忙奉承道:“奴婢前儿瞧见小安公子时也暗吃了一惊,那眉间一点红痣,活脱脱是观音座前童子。”


    “说来也奇,自打安大人得了这儿子,去年开春便得了陛下两回赏……”他忽然一顿,意识到自己失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瞧奴婢多嘴!是安大人忠心事主,才修得这般福报呀。”


    商缙言全然没听他的奉承话,心早就随着落雪飘至了安稚舒身上,挪不开。


    因胡患频繁,如今大虞朝野笃佛之风盛行,在这些虔信者眼里,安稚舒生来眉间带佛印,是身带祥瑞之人,也本该是含在檀香里供着的命,却不知怎的在外飘零了数十载,上月方才在安府落了根。


    另一方面……


    安稚舒,确实长得挺好看的。


    商缙言是纯直男,此刻却也不免失神片刻。


    难怪书中的自己会被安稚舒迷得晕头转向。


    心绪翻涌间,商缙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得锁好裤腰带,管住下半身。


    雪地里的安稚舒似有所感,微微抬首。


    四目相接。


    相隔甚远,他却也能感觉到那目光仿佛有了实质,在他脸上寸寸舔过。安稚舒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尚不知阁上人身份,却本能感到危险。


    高阁上的男人压根不在意自己偷看被抓包,甚至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安稚舒僵在原地,雪落满肩。


    两人陷入了诡异的对峙。


    蔡汶在一旁看着纳闷,一时间也拿不定主意了。


    几日前商缙言突然派他去查安稚舒。


    彼时太常少卿还将这个儿子藏得很深,无人知晓。也不知陛下是何种缘故得知了此人。


    又听闻安稚舒今日会一同来参加祭祀大典,陛下便马不停蹄地过来看他。


    看完却又什么都不说,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圣心难测,蔡汶正欲揣摩着开口,忽然听见后方传来细碎脚步声。


    是一名小内侍,佝着背怯怯懦懦地行礼:“陛下,钦天监呈报的白狐已在祭坛侧殿供着了。”


    商缙言终于移开视线。


    来到这个世界的三个月,商缙言大致了解到书中没有记载的事情。


    所谓用白狐祭祀,倒不如说是对狐狸进行虐杀。


    由和尚将狐狸四爪都扣了金环,悬在大雄宝殿上放血,再活生生剥皮焚烧。


    这祭祀之法自开国以来就极为推崇,照典籍所说,狐妖最擅附人身窃取国运,前朝便是因着狐妖作祟,引来胡人入侵中原,至百年大乱。


    解决之法就是用烈火焚烧妖狐,使其永世不得超生,来年狐妖自然不敢祸乱宫闱。


    商缙言翻阅卷宗发现,开国之初用来祭祀的本是赤狐,但因常年的大肆屠戮,已经见不到赤狐的踪影,到如今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能用白狐。


    “佛门净地摆屠场?”他嗤笑,“下次是不是准备现场开光杀猪刀啊?”


    小内侍和蔡汶皆是一愣。


    商缙言扫了他们一眼:“没听懂?把狐狸撤下去,祭祀照常。”


    这简直是惊世骇俗的一番话。


    蔡汶踉跄着扑跪下来:“陛下三思!这祭礼是太宗皇帝亲笔朱批的典制啊!”


    老太监脊背几乎弯着,连呼吸都掐得细细的。


    他虽不是带着商缙言长大,却也是宫里的老人,殿下幼时那么小一个人,在膝头坐着,眼神就比井还深,静幽幽的。


    后来这位主子踩着亲兄弟的脊骨坐了上去,登基后又迟迟不祭天……老天的账,是能拖欠的吗?


    果不其然,前段时日就出了事,所幸那刺客只是让陛下额角磕在桌上,晕了几日。醒来后眼神倒是清明了些,忙不迭地定了祭礼的日子。


    宫里刚喘上半口气,谁能想到,离祭礼就几个时辰了,商缙言又变了主意!


    商缙言脸色沉下,才懒得管这老太监的劝谏:“再多言,你去替那狐狸。”


    蔡汶抖如筛糠,不敢再语。


    人祭早已废除百年,此刻陛下再度重提……显然是动了怒意。


    商缙言最后瞥向梅树下,安稚舒还站在雪中,身形单薄如纸。


    尤其是安稚舒那对银耳坠,晃得他心烦。


    破坏祭祀会遭天谴,关他一个穿书者什么事?


    于商缙言而言,最要紧的事是解决自己与安稚舒的情感纠葛,早点回家。


    这没网没手机的时代,谁爱待谁待。


    至于狐妖……


    他穿的是强制爱文,又不是萌宠文。


    也就这些人相信什么祸国狐妖的存在,把狐狸杀得都要灭绝了。


    商缙言不再看了,直接离去。


    不一会儿,雪倒是停了,风却没住,刮过枯槁的树枝,扑打在脸上,针扎似的疼。


    安稚舒在原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那几人离去,才缓缓吐息。


    袍角被雪水泥泞浸得颜色深一块浅一块,他垂着眼慢吞吞地往禅院的方向走去,心砰砰跳个不停。


    待行至人迹罕至处,安稚舒脚步一顿。


    少年忽然变成一只通体火红的小狐狸,抖了抖蓬松的尾巴,踩着厚雪,飞快留下一连串的狐狸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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