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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死对头成了我的狗以后 第21章【VIP】

第21章【VIP】

    第21章


    现在是晚上七点, 天彻底黑了,两人一狗停在路灯下,德牧犬扯着脖子上的牵引绳动来动去的, 手边没平板,它没法表达自己的意思, 只能抬头对男生轻微吠叫。


    许宜然在跟外婆打电话。


    外面风有点儿大,吹得他鼻尖是红的,眼睫毛也润, 轻颤着幅度。


    他按了一下头上的针织帽挡风, 声音闷闷的, “我在朋友这,可能要晚点回去, 也可能明天回……”


    德牧犬拿前肢拍他。


    别回了, 跟他回家睡一晚得了。


    许宜然低头看了它一眼,吸吸鼻子, 继续对电话那头说, “就昨天跟我一块来泸城的朋友, 对,小陆……舅舅找我吗?那外婆你帮我跟舅舅说下, 我明早再回去。”


    “好,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没吹风, 这不是风声, 我在屋里呢。”


    “你别拍了。”许宜然挂断电话低头捉住德牧犬的前肢, 他的手指有点冰冰凉凉的,严肃说, “你这脚刚刚才踩了水,弄得我裤子都花了。”


    他穿着白色宽松长裤, 上面被德牧犬的狗爪子踩出了几个带水色的爪印。


    德牧犬踩着地跺脚,仰头看他,几秒后汪一声,赔你一件!


    许宜然没看懂是什么意思。


    他也不在意,抬头看了眼四周,全是陌生建筑,记不得来时路了,这半个小时他都是乱走的,“回去了,你带路。”


    高大的青年跟在许宜然身后。


    他偏头,盯着许宜然手里的牵引绳,突然快步上去,用手抓住了牵引绳的一部分,许宜然下意识停住脚步,就看见青年严肃地蹲在了自己面前,指着脖子,认真看他。


    “……”


    出门要牵绳这个规矩碰碰从小遵守到大。


    它知道想出门必须要这样。


    许宜然看不懂德牧犬比划的意思,倒是看得懂碰碰在干嘛,他盯着陆余森这张人类脸,又看看他蹲在自己面前的姿态,这人高,蹲下也显得极具存在感,可这样实在显得不太正常。


    “你现在是人,人不用牵绳。”


    碰碰似乎不能理解。


    碰碰追在他后头,手舞足蹈追了一路,偶尔急湍地“汪”一声。


    等到了陆家,迎着各色稀奇古怪的目光,高大的青年从后头抱住他,想让主人摸摸自己的脑袋。


    可许宜然没有动静。


    一人一狗穿过狭长的室外走道,停在一楼客厅落地窗前,里面灯火通明,安安静静。


    管家在给陆余越倒茶,而陆余越西装革履地坐在沙发上,看着被身后青年抱住的许宜然,神色变来变去。


    一人一狗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只有碰碰还在用人类脑袋蹭主人的头发。


    两分钟后,在一阵凝滞的气氛中,陆余越终于站起来了。


    他尽力显得正经而自然,不递去异样目光。


    可能现在小年轻情侣谈恋爱都是这样的,黏糊得很,他不能暴露自己单身至今的无知。


    许宜然浑身僵硬,万万没想到陆余森的家人会回来。


    他动作生硬地往后伸手推碰碰,碰碰歪头望着他的手指,想了想,殷勤地低头弯腰,把脑袋凑了过去!摸!


    当许宜然发现自己摸到有点扎手的头发时,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陆余森倒是不尴尬。


    他喜欢许宜然,不怕被任何人知道,也不怕被任何人误会,只是看他哥被唬得不轻的样子,也知道现在这副场景多少有些诡异了。


    想了想,他转头对着人类来了一爪。


    高大的青年抬起头,收回手,不高兴地看着他,张口“汪!”了声。


    陆余越脚步一下停住。


    “……”许宜然目光缓慢地移动到他身上,生硬道,“陆先生。”


    陆余越有些轻微的恍惚,以为听错了,几秒后道:“你跟陆余森一样叫我哥就行,你们现在这关系,不用太生疏。”


    许宜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什么关系什么生疏。


    这话他也没过脑,光想着碰碰刚刚弄的这一出,他绝对不能让陆余越跟碰碰有任何交流,不然陆余越该怀疑陆余森是不是脑子撞坏了得了精神病。


    他蓦地抓紧手里的绳子,“好的,那我们就先上去了。”


    “等等。”


    陆余越想跟他说会儿:“随便聊一会儿,那么快上去做什么?是陆余森喊你来泸城过节的吗?”


    “……今天是我生日,我外公外婆在这里,我过来跟他们一块儿过。”


    许宜然用力扯了扯手里的绳子,指望着陆余森做点什么,撒个狗疯带他走。


    陆余越倒没料到是这个原因:“今天是你生日?生日快乐啊,我不知道这事,所以没有提前准备礼物,明天我给你补上。”


    “这倒不用……”


    “怎么说我们现在也是这种关系。”陆余越颔首道,“得送。”


    许宜然有点绝望。


    陆余森不急吗?


    他怎么还没撒狗疯。


    还有,他大哥到底什么意思,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关系了又?


    德牧犬终于动了。


    它往楼梯的方向冲,手腕重力传来,许宜然立刻松了口气,顺着它的力道被拽走,留下一句:“碰碰饿了,我带它去吃东西!”


    高大的青年听到自己的名字,高兴地追了上去。


    “陆余森。”陆余越在一片混乱中说,“你怎么进来一句话不说?”


    德牧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而人类青年脚步停都没停,跟没听见这话似的,傲气十足。


    陆余越:“……”


    他弟现在的脾气已经发展到这种目中无人的地步了?


    脚步声远去,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陆余越回到沙发上坐下,眉头紧锁,想到刚才那跟发梦一样的几分钟。


    距他上次跟陆余森见面,也不过一个月的时间。


    陆余森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们俩兄弟不说关系有多亲近,可怎么都不至于到连个招呼都不打的地步。


    管家又欲言又止。


    陆余越偶然抬头,看见他的表情,“你到底还有什么没说的?”


    管家道:“……今天二少出门的时候,好像不认识我一样,我问他这次回来呆几天,他就看了我一眼,很陌生的眼神,然后当着我的面就走了。”


    听了这话,陆余越顿了好几秒,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看向楼上。


    此时此刻,许宜然正抓着青年的衣服有点崩溃地教育他,他对碰碰几乎没这么凶过,手指戳着他的脑袋,像教育小孩一样:“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外面的时候不要汪,不要抱我,不要让我摸头,也不要随地大小坐。”


    “你为什么不乖?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不是一条小狗?只有小狗才用牵绳,你变成这样的时候不用牵绳!”


    碰碰很聪明,向来会察言观色,撒娇讨好也用得惯,见主人不高兴,他条件反射想趴在地上撒娇。


    膝盖作势就弯了。


    许宜然眼皮子跳,眼疾手快拉住了他的胳膊。


    碰碰乖乖看着他。


    许宜然快疯了。


    “你怎么这样了?是不是被陆余森传染了?”


    德牧犬突然跳到桌上,解开平板打字。


    【攻击我是吧。】他悠悠打字,明明社死的是自己,反而心情不错,【碰碰听不懂的。】


    许宜然坐下:“听得懂,碰碰不是一般的小狗,从小它就听得懂我讲话,玩猜东西的游戏从没输过。”


    “陆余森。”许宜然又喊他,惆怅地发了一会儿呆,“你哥会不会怀疑你?”


    客厅里,陆余越心生怀疑。


    尽管这种联想有些莫名其妙,但陆余越还是想到了陆余森当初找自己问算命大师的事,他至今都不清楚陆余森找大师是要算什么,陆余森不是那种万般看命的性格。


    联系人有点多,陆余越翻了半天才找到大师的聊天框。


    他直接发了条消息过去,询问陆余森上次找他有什么事。


    “叮咚。”


    许宜然低头,嘴唇瞬间抿紧了,“你看。”


    他把手机给陆余森看。


    德牧犬凑近,这是一张截图,截图上是他哥给大师发的消息


    截图是大师发来的,看消息记录是前后脚的功夫,给他们通风报信来了。


    大师跟许宜然还挺聊得来的,所以遇到这事第一时间就找他了:【小陆总这样问,你帮我问问二少这事儿能说不?】


    德牧犬盯着这条消息,尾巴甩了甩。


    他对这种事没什么所谓。


    说可以,不说也可以。


    照这个架势反正瞒不了多久,要是不提这个,陆余越该怀疑他真有第二人格了,转头要是把他送去精神病院那就得不偿失了。


    德牧犬拍平板:【你来决定。】


    客厅里,陆余越接到大师发来的视频。


    大师:【视频里的狗是二少。】


    大师:【他跟小许的狗灵魂互换了。】


    大师:【小陆总,你信吗?】


    “……”


    陆余越第一反应当然不信。


    现代社会,没鬼没神,科学至上,哪有灵魂这种东西?


    可看了大师发来的录屏,陆余越神情越来越复杂。


    视频里,大师让德牧犬转圈圈。


    德牧犬不情不愿追着尾巴转了几圈。


    大师问德牧犬这是几?德牧犬用几乎要咬人的凶恶目光叫了五声。


    最后大师让他后空翻。


    视频以德牧犬扑上来怼手机为结尾。


    ……倒像陆余森的德行。


    陆余越精神有些恍惚。


    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侧头,看见刚进屋不久的许宜然下来了,他站在楼梯上,身形高高瘦瘦,穿着羽绒服,戴着针织帽,一双眼睛生得漂亮,睁得有些圆,看着他,一本正经同他对视。


    如同打着什么暗号,五分钟后,几人齐聚陆余森的房间。


    空气里是一阵凝滞的沉默。


    陆余越看向地上的德牧犬。


    他沉默良久,声音有点哑地喊:“陆余森。”


    德牧犬叫:“汪。”


    “……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余越是个聪明人,脑子里很快串联起关联。


    为什么两个人明明关系一般却还同居,为什么在楼下的时候陆余森那样贴着许宜然,不是小年轻情侣的相处方式,而是贴着他的就是一条小狗。


    一切的一切都有了指向。


    “九月那会儿。”许宜然低着头,沉默了会儿说,“一开始他没告诉我,怕我笑话他,这期间我们也找了变化的规律,发现只要他或者我的狗情绪有剧烈波动,就有很大概率会互换身体。”


    陆余越却问:“那这次互换是谁的情绪有剧烈波动?”


    许宜然也不清楚。


    他当时在睡觉。


    应该不是碰碰,碰碰昨天坐长途汽车很累,也睡了很久,什么都没做。


    可如果是陆余森,他也想不通陆余森为什么情绪会有剧烈波动。


    陆余森不想解释。


    他懒懒散散地敲键盘:【好了,你知道这事了,就这样吧。】


    陆余越皱起眉,“你之前问大师有没有得到什么解决方案?”


    “大师说能恢复正常,但不确定以什么契机,什么时间。”许宜然帮他回答。


    陆余越仍然觉得眼前一切是假象。


    这种事太不科学。


    好半天,陆余越:“你那块玉呢?是不是很久没戴了?”


    玉?


    许宜然很快想到陆余森送给自己的小玉牌。


    他慢吞吞看向它,德牧犬沉默几秒,敲键盘,【不见了。】


    陆余越皱眉,沉默,只是说:“可惜。”


    时间不早了。


    陆余越清楚情况后,打算私下花点钱找人想办法,看这种事能不能解决,除此之外,他还让管家收拾了陆余森隔壁的房间出来,给许宜然住。


    许宜然裤腿上有狗爪印按上的水痕,他要洗澡,德牧犬给他找了自己的睡衣,是新的,没穿过,就是尺寸不合适,不过也是偏大的不合适,能穿。


    许宜然洗完澡,穿上陆余森给找的内裤。


    尺码偏大,他穿着好像有哪儿空荡荡的……


    陆余森的衬衣尺码对许宜然来说也偏大。


    穿在身上格外宽松,肩都露出来一些,他拎了一下,身侧的手机突然亮了屏,叮咚两声,有人发消息。


    【宜然,你是不是不在?】


    他拿起手机看。


    学长:【敲门没人应,今天是你生日,我给你准备了蛋糕和生日礼物。】


    R:【猫猫祟祟.jpg】


    R:【学长我不在家,我去泸城跟亲戚一块过元旦了。】


    学长:【原来是这样,我先祝你生日快乐,往后开开心心,心想事成。】


    学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可以给我你现在的地址吗?我给你送个东西。】


    德牧犬拧开门把手,走进来。


    许宜然抬头看了它一眼,才垂眸继续回消息:【不用学长,不用给我买东西。】


    学长:【往年给你送你都不收,今年我要毕业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样,你就收了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R:【时间很晚了,等我过几天回去了再看吧。】


    学长:【……行,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


    德牧犬探头。


    它汪了一声。


    许宜然头发还湿着,放下手机用干燥的毛巾擦了擦,转头看它,“干嘛?”


    德牧犬不语,仰头盯着他看。


    男生抬手擦头发时,有水珠顺着脸颊滚落,再落到不合身的衬衣上,洇得有些透。


    衬衣过于不合身了。


    右肩的领口宽松,露出他冷白色的皮肤,牛奶一样,他低头看着德牧犬,边擦头发,柔软的嘴唇轻微抿着,不明白它在看什么。


    擦累了,许宜然放下手。


    顺手拎了下领口。


    “等下我得睡了。”许宜然说,“明天你应该就恢复了,现在你哥也知道了这事,你可以多向他寻求帮助。”


    德牧犬盯着他,看了一圈没看见平板,只得作罢。


    它低头用脑袋蹭了下许宜然的小腿肚,走了。


    许宜然挠了挠小腿肚,不明所以:“……”


    第二天一早,恢复正常的陆余森下楼。


    陆余越坐在沙发上用平板处理文件,听见脚步抬头,看见是他,眼睛眯了起来。


    “是本人。”陆余森面无表情,声音还有点哑。


    陆余越紧锁的眉头缓缓松开,往他身后看了眼,男生应该还没起,提醒:“爸回来了。”


    “……”陆余森顿了顿,环顾四周。


    他爸妈是商业联姻。


    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方式很官方,互相都说不出什么关心对方的话,加上其实聚少离多,所以也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亲近的陌生人。


    陆余森目光停住。


    他爸一天都回不来几次,偏偏这次撞见了。


    陆父早听大儿子说陆余森也回来了,他从外面走进来,看见陆余森已经起了,给了恰当好处的反应,微微一笑,说:“难得过节一家人都在。”


    陆余森叫了声“爸”,眉眼情绪倒是挺淡,陆父并不在意,提起另一件事:“听余越说你带了朋友来?难得见你有个知心的朋友,他人呢?叫下来一块儿吃早餐。”


    陆余越关上平板。


    “他还在洗漱。”陆余森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语调不紧不慢,过了几秒,他突然来了一句,“也不算朋友。”


    陆父不明所以,锁着眉看他。


    陆余森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


    或许是早说早结束一件事。


    他早晚是要跟许宜然表白的,在此之前,他希望身后没有能影响自己跟他感情的东西。


    如果他有幸跟他在一起的话。


    想了半分钟,陆余森掀起眼帘不闪不避地看着他爸,直言:“我喜欢他,还没表白,我不想只跟他当朋友。”


    “既然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我也宣布一下这件大事,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所以等下他下来了,爸你别问他太多东西,你就把他当我的朋友,当小辈。”


    “……”


    消息太突然,陆父需要静静。


    陆父没想到开年第二天,迎接自己的会是这么一件事,当头一棒,他眼前晕眩,几乎站不住,“……你喜欢男的?”


    陆余森说:“我只喜欢他。”


    “……”陆父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面对上亿的合同都没这样心跳加速过。


    他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陆余森,捂着胸口道,“你小子你非要在大过节的日子跟我说这件事?”


    陆余森说:“今天不说下次是什么时候?得明年了吧?”


    陆余森倒也不是故意呛他爸。


    事实而已,他在本地念高中的时候一年就见不到几次他爸,更何况去了江城念大学,更是一年到头见不了一次了。


    所以陆父捂着胸口恍惚震惊了半天,心情渐渐冷静下去了。


    父子俩关系这么多年始终不咸不淡,要说有多生气,倒也没有,更何况他有两个儿子,也不指望陆余森以后多有气候,传宗接代的事,指望不上他了。


    陆父看了陆余越一眼,又是忧上心头。


    ——这小子这些年是不是没谈过恋爱??


    许宜然洗漱完下来的时候陆家人已经纷纷冷静下来了,他没想到陆余森的父亲也会赶在今天回来,有些懵,好在他父亲看起来很随和,问了他一些学业上的问题。


    长辈都爱问这些,昨天他外婆也是这么问陆余森的,所以许宜然没觉得哪里有问题,一一答了。


    陆余森在饭桌上罕见没怎么搭话,他掌心冒汗,思绪混乱,是有些冲动了,至少应该在许宜然不在场的时候坦白的。


    好在他爸没发难,就是旁敲侧击问了些问题。


    饭后,许宜然换回了自己昨天穿来的衣服,衣服干洗干净了,他牵上碰碰准备回家。


    陆余森叫来司机送他,自己则暂时没回去,他还得跟他爸继续聊聊。


    如今互换频率变低,一般情况下一人一狗都能控制好情绪,所以也不争这半天了,许宜然挺放心的,坐上车回家。


    聂钧等小外甥等了一上午才见到人。


    人一回来,聂钧就亲自开车带他到外面去玩,同行的还有许宜然的表姐跟舅妈,几个人玩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七点。


    大家聚在一块吃饭,许宜然碗里的菜快堆成山了,几个亲戚还在不断给他夹菜。


    他挡都挡不急,“够了,够了。”


    “让然然先吃。”外婆也给他夹了一筷子,“都别夹了。”


    陆余森眼疾手快也给许宜然夹了一筷子。


    完事他若无其事坐好。


    许宜然挡着碗,扭头在他背后拍了一下。


    你凑什么热闹!


    陆余森被酥麻了一瞬,滚动喉结,低头掩饰性吃饭。


    表姐拿出手机给许宜然看照片,“下午我说的就是这女孩,你如果有兴趣,我约她出来你们一起见个面?她上次看了你的照片很喜欢你。”


    陆余森吃饭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去。


    表姐笑眯眯地给许宜然介绍对象,这对象是她实验室的小师妹,人很好。


    许宜然下午就拒绝过一回了,看了眼照片,他抓紧了筷子,紧绷着脸摇头说,“……我现在真的没空谈恋爱呀。”


    “学习的事要紧,也得劳逸结合呀。”表姐说,“然然你逼自己太紧了,有什么事我跟你舅舅舅妈都在,你别把自己圈起来,什么都自己扛。”


    许宜然低头吃着饭,不吭声。


    半小时后,饭桌收拾干净。


    许宜然房间,陆余森把小木盒从口袋拿出来,放到他桌上,沉默一会儿说:“生日礼物,你忘拿了。”


    “你哥说的玉,是不是这个?”许宜然却想起这事。


    陆余森没承认,“我不是都说不见了吗?”


    “你骗完他还要骗我。”许宜然不信,“听他语气那玉应该挺重要的,你那么粗心大意吗?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


    陆余森没辙:“都送给你了。”


    “我又用不上。”许宜然拿这玩意儿都怕把他摔了碎了,不知道得损失多少钱,他把木盒拿起来还给他,“你还是换个生日礼物吧。”


    “你生日是昨天,昨天送的礼物哪有今天换的道理?”


    陆余森神色有点沉,盯着他看,“这东西我妈在世的时候送的,我跟我哥一人一个,找大师开了光,能保平安,我就是想给你,你不收这次我真的丢了。”


    “……”


    两人互相瞪着。


    许宜然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楚意识到,原来陆余森当初真不是讨厌他,也真不是在给他甩脸色。


    不知道哪一天开始,陆余森好像就拿真心开始待他了,是真的想跟他做朋友,因为重视,所以连妈妈送的东西都愿意送他。


    陆余森几句话让许宜然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木盒,好半晌,打开取出里面挂着绳的玉牌。


    玉牌贴着手指,温度有些冰凉。


    可既然是陆余森的妈妈送给他的,他就更不能收了。


    只是许宜然也知道按照陆余森的狗脾气,他还真有可能一气之下把这东西丢掉,他没有办法,只能抬头看他,声音放轻了一些,听着有点软,叹气道:“那我先借你戴着吧。”


    陆余森神色微动。


    “你跟碰碰换来换去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他伸手,手指勾着玉牌上的绳,玉牌从他掌心落下,他递到陆余森面前。


    “你先戴上,让它保佑你跟碰碰早点恢复正常。”


    “等那天到了你再给我。”


    陆余森盯着他,男生伸着手,手指上勾着绳,玉牌吊在上面在空气里轻微晃动。


    他说这话的时候认真,漂亮眉眼望着他显得很是专注,态度也是难得一见的迅速软化,仿佛两人的关心终于实现了从零到一的史诗级跨越。


    他的声音也软。


    蓦地,陆余森看着他心软得一塌糊涂,哪还能说什么,接过来就把玉牌往脖子上戴。


    玉牌冰凉地落在他心口。


    他的脑袋却发烫,有种想要将心意宣之于口的冲动。


    不管会不会失败,想告诉许宜然他喜欢他。


    高三就喜欢,见他第一面就喜欢,念念不忘。


    可是……许宜然这两天心情很好。


    他来到了另一个家里,家里人都很爱他。


    陆余森,你要说这种话来破坏他的好心情吗?


    陆余森又看见了角落那架钢琴。


    他走过去,手指在上面一按。


    空气里响起琴键齐发的音。


    钢琴前没有椅子,很显然这东西真的没人碰,小小的许宜然上了半个月钢琴班就不去了,于是这东西成了房间装饰品。


    他搬了椅子到钢琴前。


    许宜然看着他的动作:“你真会啊?”


    “……真会。”陆余森说,“我小时候学了很多东西,不管喜不喜欢都得学,美其名曰精英教育。”


    “你坐下,这个就当你第二个生日礼物。”


    陆余森掌心冒汗,声音紧张得都有些哑。


    许宜然坐下,看着他。


    他一直觉得自己跟陆余森关系不好,以后肯定要天南地北毫无瓜葛的,哪怕后来出现了陆余森跟碰碰灵魂互换这种荒诞的事,想法也没改过。


    陆余森的手指按在钢琴上。


    可这种想法,最近这段时间似乎隐隐有些改变了。


    陆余森人不坏,就是……人不太聪明。


    或许以后他们真的会成为朋友。


    一串没有规律的音符蓦地从青年指尖流出,音速很快,无规律得几乎叫人以为是在乱弹。


    陆余森低着头,太久没弹钢琴,他几乎要忘记曲谱,全凭着肌肉记忆,他不确定许宜然听过这首曲子没有。


    音符纷飞的房中,几乎只剩下了钢琴键的声音,顷刻之后,音调弱了下去,陆余森喊:“许宜然。”


    许宜然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


    弱音之后,是衔接得极其顺畅的音阶,仿佛从阴天变作毛毛细雨,那毫无规律的音符消失了,音速慢了下去,从琴键上倾泻而出的音符逐渐变得抒情,柔缓,像主人公在借由曲子诉说心事。


    青年的手指十分灵活,琴键如同有了生命。


    他的心跳像这阵琴音一样快,哑声:“……别讨厌我了。”


    音符翻飞,抒情如水。


    青年的声音混在其中,却格外融洽。


    许宜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又想,其实陆余森也不是不聪明。


    只是在人际交往上有些问题。


    ……好吧,其实那时候他也有问题。


    他那时太敏感,有时候陆余森什么都没做,他都会对他摆冷脸,所以陆余森才老生气。


    有因有果。


    几分钟后,钢琴曲结束了。


    许宜然合掌拍了拍,很配合,却也是真心的,“好听好听。”


    陆余森手掌放在钢琴键上。


    他低头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问许宜然,“你听过这首曲子吗?”


    “有点耳熟。”许宜然觉得自己应该是听过的,“但想不起来叫什么。”


    “Playing  Love.”


    陆余森飞快说,盯着他重复一遍,“Playing Love.”


    窗外又开始下雨。


    雨声噼里啪啦,如同刚才的音符,由弱渐强。


    青年坐在钢琴前,转头盯着许宜然,许宜然被盯得指尖下意识弯了弯,收拢了手里的手机,几乎是觉得现在的氛围在朝着古怪的方向走。


    他颤动眼睫,垂下眼睛,“等有空了,我搜一下这首歌。”


    “……”


    一月三号,一行人才启程回江城。


    走的时候外婆跟几个亲戚给许宜然拿了很多东西,吃的喝的,泸城土特产,东西太多了,几乎装不下。


    陆余森也不知道脑子里都装的些什么,提议他找人把东西拖回去,反正碰碰也是要坐车的,许宜然觉得他真是闲着没事,拒绝了。


    江大还有一周的课就放假了。


    这段时间陆余森跟碰碰互换频率降低,几乎能自己控制,所以陆余森找不着理由跟许宜然黏一块了,只能自己去上课。


    上完最后一节课,两人跟樊子轩和于白又约了个火锅,樊子轩还说他俩关系看起来好了不少,许宜然没说话,陆余森脸不红心不跳来了句:“一直都挺好。”


    樊子轩直接笑出声了。


    陆余森:“……”


    “你是不是有一周都没跟碰碰换过身体了?”


    下午两人牵着碰碰在小区公园散步,寒冬腊月风大,许宜然出门前戴上了外婆给织的另一顶针织帽,乳白色的,看着毛茸茸,还戴了围巾。


    他把脸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鼻尖呼吸,圆润的眼睛往陆余森脸上瞟,有点高兴地说:“会不会以后都正常了?不会变了?”


    “试试也简单。”陆余森转头看他,男生戴着围巾,露出的上半张脸雪白昳丽,他目不转睛看了会儿,才出馊主意,“把碰碰放奶奶那养几天,它见不到你一着急,就能试出来我们到底还会不会变了。”


    许宜然想了想,“算了,舍不得碰碰分离焦虑。”


    电梯门“叮”的一声,缓缓向两边打开。


    许宜然一抬头就看见学长站在屋外。


    听到动静学长转头,看见地上那条德牧犬时他眉眼狠狠跳了一下。


    他以前是真不怕狗,现在也是真怕狗,可想到自己做的决定,学长还是硬着头皮站在原地,把手藏到身后。


    许宜然站在原地,看见学长手里是一捧玫瑰。


    电梯门要合上了,陆余森面无表情拉着许宜然的手腕出来。


    学长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腕上。


    “宜然。”


    许宜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学长。”他系着围巾,声音有点闷,“……找我有事吗?”


    “嗯,要不上去?”学长说,“有点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许宜然说:“在这说就行了。”


    学长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把身后的玫瑰花递到他眼前。


    许宜然僵着没动,依然心存侥幸。


    “宜然,我喜欢你。”


    “叮”的一声,电梯门合上了。


    陆余森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一下收紧。


    许宜然却没太注意,有点恍惚,学长认真地看着他,说:“我两年前就对你有好感了,一直不敢告诉你,怕连朋友都做不成,虽然你说自己是直男……但我觉得你对我也是有好感的,我跟你说什么你一般都不会拒绝,我们经常一起聊未来……所以我还是想努力一下,你能给我个机会吗?”


    许宜然恍惚。


    什么聊未来?


    那不是他在参考学长的实习路线,想要提前准备一下吗?


    学长喜欢他。


    陆余森真的没有说错。


    许宜然僵硬地站在原地,想拒绝的话术。


    学长认真且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正在这时,陆余森捉着许宜然的手腕上前一步,将人半个身子都挡在了自己身后。


    他目光锐利冰凉地看着眼前人,皮笑肉不笑,“他是不是没告诉你,我们早在一起了?”


    学长瞬间抓紧了手里的玫瑰。


    许宜然在陆余森身后,也抬起头看他的后发。


    “怎么可能。”学长脱口而出,“什么时候的事?”


    陆余森说:“他过生日那天,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去泸城的时候我也在?”


    学长不敢相信,他本来那天就要跟许宜然表白的,可是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发了消息才知道人去泸城了。


    好容易到现在他有了空,可以跟他表白,结果——


    他不信。


    不可能。


    要是真在一起了,他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道,学长去看许宜然,追问:“宜然,真的吗?”


    许宜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轻声:“嗯。”


    学长说:“你是不是怕不好拒绝我?没关系的,不用骗我,真的,拒绝我也没事,当不了对象还能做朋友。”


    陆余森似乎嫌他废话多。


    他直接当着这人的面,转身凑近许宜然,许宜然在他凑过来的一瞬间脑子就空白了。


    他浑身紧绷地站在原地,陆余森迫人的气息涌了上来,他瞳孔倒映着这个人放大的面容,下一秒,脸颊上传来了温热的触感,带着点鼻息。


    飞快一下,陆余森站直身体,回头看学长,挑起眉。


    学长像被定格在原地,久久没有反应。


    碰碰仰头左看看右看看:“汪!”


    “让让。”


    陆余森没再管这人什么反应,牵着许宜然越过他,输入指纹进屋关门。


    许宜然全程呆愣,直到进屋才后知后觉他干了什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干嘛!”


    “小点儿声,等下他听到了。”陆余森掌心发热,心脏前的那块皮肤几乎在震颤,他远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冷静,只是竭力保持着镇定,千万别变成碰碰。


    “不这样他怎么信?”


    “我知道你是这个意思,但也不能这样啊。”许宜然碰了一下脸,温热似乎还残留在上面,一安静陆余森靠近自己的画面就涌了上来,他眼睫颤动,小声,“我就算拒绝学长,他又不会死缠烂打。”


    “你又知道他不会死缠烂打了?”陆余森哼道,“你还知道他不喜欢你呢,我怎么说你都有理由反驳。”


    “……”


    许宜然解开围巾,脸都是红的,嘴唇被围巾磨得有点红,声音微弱:“……你还是直男吗?”


    “不是了。”


    “……”


    许宜然不敢相信他怎么说得出这种话的。


    陆余森镇定地接过他手里的围巾,问:“许宜然,我这算不算初吻啊?”


    “……得亲嘴才算吧。”许宜然说完反应过来,眉尖拧起盯他,“你还在意这个呢?”


    “嗯,是。”陆余森魂飞天外,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失魂落魄,“在意到想让你负责,这是我第一次。”


    许宜然说:“那我还是第一次被人亲呢。”


    “都怪你。”他又补充。


    陆余森以沉默应对。


    他是真有点奇怪,许宜然眼睫毛动了动,又不敢往深了想,怕一想就发现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破绽。


    陆余森心情不太好。


    越想,冲动的念头愈演愈烈。


    睁开眼,德牧犬从狗窝里跳出来,一人一狗又换了,许宜然蹲在地上看德牧犬,半天问:“最近几次换身体总是因为你。”


    德牧犬跳到桌上,打开平板。


    许宜然撑着桌,手心托着脸颊,出神地说:“过段时间过年,我还得去泸城,你……”


    平板被狗用牙齿叼起来。


    陆余森钱多,完全不怕犬齿刮花了屏幕。


    许宜然声音弱了下去。


    他托腮的手松开,四周骤然安静下去,眼睛倒映着屏幕光亮。


    德牧犬咬着平板给他看。


    平板上赫然几个大字。


    我喜欢你,许宜然-


    冲动,十分冲动。


    但陆余森没后悔。


    他想这事想得寝食难安。


    既然如此,那不如直接说个清楚。


    结果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德牧犬放下平板。


    它跳下桌,离开了许宜然的房间。


    它不想以狗的形态交流。


    它希望许宜然认真想想。


    一天后,陆余森变回人。


    两人这一天几乎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陆余森也没离开过房间。


    变回人的时候,他睁开眼嗅到了熟悉的果香,许宜然新换的沐浴露是桃子味,他拉开被子,和从外面进来的许宜然对上视线。


    只一个眼神,许宜然就知道他回来了。


    许宜然冷着脸,没有给陆余森好脸色。


    “不管真的假的,没可能。”


    陆余森抱着他的被子,坐在他的床上,觉得他拒绝自己时的冷脸也很可爱,明明紧张得很,嘴唇都抿紧了,偏偏装得冷酷无情。


    陆余森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所以他没太失态,点头:“那你就当不知道。”


    许宜然抿唇。


    他放下水杯,出去喂碰碰吃东西。


    接下来几天,两人之间的相处氛围有些古怪。


    谈话频率跟对视频率直线降低。


    这段时间寒假,也没处可去,陆余森就每天早起看菜谱做早餐。


    第一天许宜然没吃他弄的东西,刻意冷着脸点了外卖。


    第二天许宜然让陆余森别做自己的。


    第三天陆余森说再倒掉就太浪费了,许宜然才沉默一会儿,把碗端到自己眼前。


    陆余森的厨艺在这几天直线上升,几乎变着花样做菜,有时候许宜然吃着吃着会突然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然后不管陆余森怎么说他都不肯再动筷子了。


    陆余森觉得他可爱死了。


    临近过年,江城也开始下雪了。


    雪很薄,落在地上雪白一片,踩进去濡着水,沙沙作响。


    许宜然回屋收拾行李准备再飞一趟泸城。奶奶今年不跟他去,要回老家跟伯父他们一起过年。


    鉴于陆余森已经有十天没跟碰碰互换了,许宜然没告诉他。


    也不打算带他。


    陆余森是自己发现异常的。


    他发现许宜然留在客厅的抱枕跟一些零零散散的小东西不见了,推开他房间门一看,发现里面也是整洁如初。


    他丝毫没想到许宜然有可能是顺手做了个扫除工作,脑袋嗡嗡的,找到许宜然:“……你要搬走?!”


    陆余森现在有点风吹草动就应激。


    许宜然被他拉住手腕,愣了愣,随后说:“打扫一下而已。”


    陆余森紧紧盯着他,“不走?”


    “……不走,你跟碰碰还没恢复,我不敢走。”


    只是因为碰碰?


    陆余森如鲠在喉地看着他。


    许宜然想了想,脸色缓和了一些,劝道:“你别喜欢我。”


    陆余森盯着他呼吸变重:“可我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许宜然。”


    “……”


    自从那天看见陆余森在平板敲下那句话,许宜然也怀疑过真假,试想过陆余森对自己到底什么想法。


    他以为陆余森讨厌他,结果陆余森不讨厌他。


    他以为陆余森想跟他做朋友,结果陆余森喜欢他。


    现在又说第一眼就喜欢他。


    许宜然脑袋有点眩晕,“陆余森,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根本看都没看我。”


    “我看了!”


    陆余森恼,“你在讲台自我介绍的时候我看了,老师把你安排在我旁边的时候我才转头的,我不敢看你,我很紧张,我觉得你长得很好看不好意思看,你懂吗?”


    许宜然许久没吭声。


    耳根却微红。


    “我喜欢你。”


    陆余森放缓了语气,“我从来没看不上你,你很好,你转学之前我一直是年级第一,可你一来就变成了你,高三关键年你家里出那种事你成绩都没下滑,可见你很聪明,你还坚强,可爱,努力,细心,长得好看,浑身一大堆优点,我怎么才能做到像你说的那样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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