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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第22章


    许宜然不是第一次被夸。


    小时候他活泼, 却并不捣蛋,一直都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诸如此类的夸赞听得不重样。


    那时候同龄男孩子打架玩泥巴, 他抱着绘本能一画就是一整天,爸妈还爱捣鼓他, 每天除了工作,夫妻俩最大的兴趣就是脑袋贴着脑袋,在手机上研究宝宝的穿着。


    所以许宜然总是被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加上脸蛋从小就好看, 性格还柔软内敛好相处, 在一众捣蛋鬼中总能被挑出来作为正面例子夸赞。


    长辈、老师、亲戚,都常常夸他。


    可如今同样是夸赞, 陆余森给人的感觉却很不一样。


    许宜然听得有点坐不住, 想跑,觉得应该是因为他们从前关系不好, 所以现在陆余森讲这些话, 让人恍然觉得物是人非, 生出一种从前种种都是幻觉的荒诞感。


    他僵硬地坐在原地,想跑却没动。


    他要再拒绝陆余森。


    可这人这样夸他,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冷着脸说难听话了。


    陆余森说完这些话, 心头那最后一挑担子卸下了, 浑身轻松, 果然是没了心事一身轻, 有事憋着就是会把自己憋出病来的。


    他黑漆漆的眼睛热烈地注视许宜然。


    斩钉截铁:“我要追你。”


    “……”


    “我是,直男。”


    许宜然声音有点卡壳。


    “那你弯一点。”


    “……”


    许宜然觉得他需要冷静, 陆余森也需要冷静。


    他们双方都需要冷静冷静。


    当下许宜然什么话都没再开口,让陆余森出去, 陆余森知道这种事急不得,他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一年、五年……十年!


    把陆余森赶出去后,许宜然立刻买了明天晚上的飞机票,准备飞泸城去找外公外婆。


    最近他跟陆余森还是别见面了。


    谁都需要冷静,谁都需要考虑好之后该怎么相处。


    显然许宜然不能做到粗暴地疏离陆余森,客观条件不允许。


    现在他跟他之间还有个碰碰绑着,在灵魂互换这件事解决之前,他跟陆余森就是一体的,不可能不见面,不说话。


    可短暂的分离总是可以。


    第二天,许宜然吃着陆余森给做的早餐,这人在厨艺上可能是有点天分,做的面跟他爱吃的味道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不知道是现学的,还是当真会厨艺。


    许宜然低头吃着,想到陆余森跟自己表白的事,一时又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心脏突突,他把筷子一搁,碗一推,不吃了。


    陆余森垂眸看,还剩三分之一。


    他伸手,“别浪费粮食……我帮你吃完。”


    许宜然几乎被一阵火气烧了头发。


    他睁圆了眼睛,拍开陆余森的手,一三下五除二吃完了整碗面。


    “砰!”


    陆余森被关门声震了耳。


    他的目光从紧闭的卧室门上收回,慢吞吞起身收拾碗筷。


    许宜然趁陆余森洗澡的间隙拎起行李箱就走了,他给手机开了飞行模式,办好手续登机,落地的时候是凌晨,舅舅聂钧像上次一样在机场外接他。


    聂钧拎起他的行李箱放后备箱,上车后他系好安全带,笑着揶揄:“你那朋友这次不来了?”


    许宜然想起什么,低头关闭了飞行模式,消息争先恐后弹出来,他没点开:“他是泸城本地人,上次也不算是跟我来的。”


    “是吗?”聂钧说,“我看他那几天天天贴着你。”


    许宜然对这种事没什么意识。


    因为习以为常了。


    这几个月因为灵魂互换这件事,他跟陆余森几乎是每天都呆在一块,就没有分开过,加上那时候不知道陆余森对他到底什么看法,所以习惯以后,许宜然更没觉得有什么。


    聂钧这一提,许宜然就想起元旦那两三天。


    陆余森有自己家不回,非跟他挤一张床。


    虽然两床被子将他们隔开了,可床上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却侵占了他的领地,有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余森身上的被子都飞到床下去了,两人盖上同一床被子。


    膝盖几乎都碰到一块儿。


    许宜然先醒,没声张,只是觉得怪,有点生气地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往陆余森身上丢。


    现在再想这事,许宜然很难不戴上有色眼镜。


    ……陆余森当时是不是故意的?


    凌晨三点,许宜然进屋。


    凌晨三点,陆余森失眠。


    陆余森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还没意识到不对劲。


    那时候外面天还亮着,碰碰也缩在自己的狗窝里咬着玩偶发呆,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温馨,只有许宜然不在客厅,陆余森以为他又被楼上那人叫去聊天了,心说他怎么就是不长记性?


    结果等了半天,许宜然还没回。


    陆余森推开许宜然的房间门,里面也没人,他的视线扫荡一圈,敏锐地发现原本立在墙边的大行李箱不见了。


    “……许宜然?”


    他喊,“许宜然。”


    无人回应。


    碰碰听到主人的名字,从狗窝里爬出来窜到陆余森脚边。


    陆余森却没有心情看它,一股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沉着脸色拨通许宜然的电话,无人接听,他又给他发了无数条消息,也没人回,陆余森几乎是立刻意识到许宜然走了,他带着行李箱走了,不见了!


    “汪!”


    碰碰仰着头,爪子在地上嗒嗒踩来踩去。


    陆余森迅速回到客厅,给他哥打了个电话,发了许宜然在泸城的地址,让他帮忙看看人在不在那。


    陆余越有点奇怪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陆余森哪知道怎么了?


    没解释,他又打车去了环口路找倪奶奶。


    可倪奶奶竟然也不在。


    听邻居说她早两天就回乡下去了,估计是回去过年,陆余森站在冷风里,吹得头脑又僵硬又清醒的。


    许宜然是在用行动打消他的念头吗?


    不。


    不至于。


    许宜然不至于跑。


    他冷静下来,天已经彻底黑了,剩下这段路他步行走回去,到的时候快凌晨十二点,陆余森坐下,尽力让自己保持镇定,平静,别一个不留神跟碰碰互换了身体。


    他想起许宜然前两天说要去泸城过年。


    大半夜,陆余越发来一条消息。


    陆余森失眠没睡,消息来的时候还以为是许宜然终于回复了,可打开手机却难掩失望。


    不是他。


    陆余越:【他在。】


    许宜然果然是去泸城了。


    陆余森坐起来,想了想,再次给许宜然打了个电话,许宜然没接,看来是打定主意不再搭理他。


    知道他的位置,陆余森的心情就平静许多,脑子里盘算高三那年跟许宜然相处的二三事。


    其实也没什么。


    这种事他早习惯了。


    当初跟许宜然关系不好的时候,许宜然对他比现在差太多,一句话不肯好好说,说两句他们指定就吵起来。


    当然,这不是许宜然的错。


    陆余森反省,反思,深刻检讨。


    只怪他当时脑抽,明明心里对这人挺有好感,挺感兴趣,偏偏不敢承认,装着装着把自己也骗了进去,还以为真有多讨厌他。


    许宜然那么可爱。


    深更半夜,陆余森失眠,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除了这个人,还是这个人,想他现在睡着没有,想自己给他表白是不是给他带去很大的困扰。


    繁杂的思绪抽丝剥茧般盘了一圈,不知不觉间,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窗户照进房内。


    陆余森一夜没睡,买了机票。


    碰碰却才意识到主人不见了。


    大清早它甩着尾巴焦虑地在客厅转来转去,这里嗅嗅那里嗅嗅,这里有主人的味道,那里有主人的味道……可主人在哪里?


    陆余森什么都没待,就带个手机,他换了身衣服出门,走之前,盯着碰碰看了几秒。


    碰碰抬头看陆余森,尾巴垂了下去。


    “……带你去找他。”陆余森不指望他能听懂,“等会儿像上次一样,你单独坐车去泸城,明不明白?”


    碰碰尾巴轻晃。


    等把碰碰送上专车,陆余森才动身前往机场-


    许宜然吃完中饭,才慢吞吞打开手机。


    他没看陆余森的消息,划走当没看见,只点开了陈遂安的。


    捧着手机想了一会儿,他决定取经:【陈儿,如果你发现身边关系很密切的人喜欢你,但你又不喜欢他,也不得不继续跟他往来,你会怎么打消他的念头?】


    陈遂安大惊失色秒回:【什么!然然你是不是发现我暗恋你了!】


    【我要当真了,我现在分不清这些。】许宜然显然被先前桩桩件件的事打击得不轻,他以为的全不是他以为的,白皙的脸蛋露出痛惜之色,【陈,不可以。】


    陈遂安不开玩笑了:【行行行好好好,那你说的是谁啊,想让他不喜欢你那还不简单,他喜欢你什么样,你就反着来。】


    许宜然深思:【好像有点难……】


    陈遂安回:【那就拿非常差的态度对他,除了舔狗,是个人都不会让自己的真心任人践踏吧。】


    许宜然眼睫轻颤,巴巴回复:【这个也有点难……】


    他要真做得出不把陆余森真心当回事的举措,昨天就不会那么快走了。


    他想让陆余森冷静。


    在没有他的环境里冷静。


    说不定陆余森其实是误会了自己的想法呢?


    他们之间的情感本来就很复杂,如今似敌似友,那些往事琢磨起来都是笔烂账,其实还真挺有可能的。


    陈遂安没辙:【要不然你雇个人冒充你对象?你说的那人不至于要等你分手吧。】


    许宜然回:【这很容易被拆穿……】


    办法有一个是一个全部被否决。


    其实雇个人来演戏是最高效最行得通的办法,只是许宜然一想到陆余森,就有股没由来的直觉。


    陆余森不会信的。


    泸城此时此刻在下雨,雨不大,掺杂着一点冰冰凉凉的雪碎。如小巧的鹅毛鸭绒一般,悠悠飘落。


    陆余森走出机场的时候,外面是一片薄薄的白,植被被碎雪覆盖,他站在寒风里打开手机看,许宜然仍然没有回复他的任何消息。


    陆余森关上手机,面无表情。


    人倒霉起来,事接着事来。


    现在是下午五点,本来陆余森预计的是三点到,可登机前机场广播提醒飞机要延迟两个小时出发。


    落地后也不顺,好像专门惩罚他一意孤行来找许宜然似的,送碰碰来泸城的工作人员在服务区给陆余森打电话,说狗晕车了,吐了一地,要不要先停下来让它休息一下?


    陆余森深呼吸,告诉工作人员看着来,一切以狗的情绪要紧,挂断电话,他眼前有些微微眩晕,唯恐下一秒再睁眼成了碰碰。


    许宜然出门消食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只飘着细微得几乎不可见的雪,他用手心接了一片小得不能再小的雪花,脸蛋凑近了去看,发现是很规整的雪花形状,有棱有角。


    他打开手机,对着快融化在皮肤上的雪花拍了一张。


    R:【陈儿!看。】


    R:【图/】


    陈遂安:【看见了!然然你手真好看。】


    R:【?】


    许宜然有点懵,告诉他重点是上面的雪花片,陈遂安哦哦回复,说雪花片也好看。


    许宜然挺喜欢雪天的。


    如果不那么冷的话。


    江城跟泸城都不是常下雪的地区,偶尔下上那么几次也堆不成雪人,许宜然小时候看电视广告看得对堆雪人有执念,他爸妈为了满足他的愿望,竟然上网网购了一堆雪寄过来,桶围巾胡萝卜纽扣准备得非常齐全。


    才十岁的许宜然看到堆成小山的雪都懵了。


    那时候他还没这雪堆高,哪儿见过这种雪。


    夫妻俩还很愧疚,摸着他的头说:“宝贝,爸妈现在忙,没时间带你去有雪的城市堆雪人,等以后不忙了一定带你去。”


    那时候寻常的记忆,现在想起来也挺有意思。


    许宜然停下脚步,低头看见地上的雪覆上了薄薄的一层,大概也有一厘米厚。


    他小心翼翼按住自己的围巾,弯腰伸手,轻轻挖了一捧,冰得很,他嘶一声,甩开雪,明明童年里的雪是干燥的,没有那么湿冷,许宜然低头甩手,从兜里翻出纸巾去擦。


    他蹲在地上,把脸埋在围巾里挡风,发了会儿呆,随后打开手机,想起了陆余森。


    他打开聊天页面,勾选自己刚拍的雪花图。


    还没发,许宜然好像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许宜然。”


    他蹲在地上抬头,把围巾往下拽了拽,露出白皙的耳朵,不是错觉,真的有人在叫他。


    “……许宜然!”


    许宜然回头,被雪景覆盖的眼瞳里倒映着一道颀长身影。


    他蓦地看见本来应该还在江城冷静的陆余森,陆余森脚步飞快,在叫他的名字,许宜然脑子嗡嗡地站起来,呆呆看他,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陆余森就轻“嘶”一声。


    冰天雪地,雨天路滑。


    他走太快,踩着雪滑了一跤。


    ……今天果然水逆!


    许宜然吓一跳,迅速起身惊道:“哎!陆余森!”


    许宜然飞快过去,陆余森摔的时候他听到砰的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撞到脑袋了,这条路都是雪,雪里还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树杈之类的,许宜然瞬间把什么喜不喜欢的抛之脑后了,蹲下问他,“你怎么样?”


    陆余森磕到了后脑勺。


    他抬头望着蓝天,细雪飘了下来。


    他又转头,盯着许宜然的脸看。


    好半天,陆余森哑声说:“有点痛。”


    “你出血了。”许宜然扶他起来,一眼看见他后脑被血濡湿的头发,他赶紧拿手机约了车,七八分钟,车到了附近,陆余森眼前有些晕眩,慢吞吞摸了下自己后发上的血迹。


    “地上有玻璃。”许宜然看见地上碎开的玻璃,气道,“谁往这里乱丢垃圾?”


    陆余森还反过来安慰他,“没事,出点血而已。”


    网约车停在路边。


    许宜然带他走的时候,听见什么掉到地上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眼,是陆余森戴脖子上的那块玉牌,玉牌裂成了两半,他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碎雪,匆匆忙忙塞进兜里,送陆余森去医院。


    陆余森有点轻微脑震荡,好在不严重。


    医生给他简单处理了后脑的伤口。


    陆余森眼前仍然是晕眩的。


    这种状态几乎是处在要跟碰碰互换身体的交界处。


    可他等了半天,没变。


    人反而是睡过去了。


    许宜然一个人坐在旁边看手里的玉牌。


    手指拿着两半玉牌合拢,严丝合缝,他觉得有些奇怪,这东西掉在雪上不至于摔成这样。


    陆余森醒来的时候,许宜然坐在旁边打游戏。


    他不是那种有游戏瘾的性子,手机里都是些休闲游戏,打发时间用的。


    陆余森盯着他。


    许宜然似有所感,抬头看去,关上手机。


    “你醒了。”


    陆余森盯着他没说话。


    许宜然眉尖拧起,“干嘛?”


    陆余森问:“你是谁?”


    “……”


    倏然之间,整个病房都安静下来。


    好半天,许宜然悠悠地给陆余森掖掖被角,“其实你是一条狗,我收养了你。”


    陆余森道:“那我该叫你妈妈还是爸爸?”


    “一点儿也不好笑。”许宜然站起来,瞪着他,“陆余森,没事就赶紧走,还有记得还我医药费。”


    “……”


    陆余森慢吞吞地撑着床坐起来。


    他垂下眼睛,有点懒散道:“还想装个失忆,重新开始呢,我演技这么差?”


    “不差。”许宜然雪白的脸面无表情,跟发现他变成碰碰那天一模一样,微笑,“诈你的。”


    “……”


    “这么聪明。”陆余森拿起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给你。”


    许宜然说了个数,陆余森转给他,本来想多打个零的,又怕他不乐意,到时候再吵起来就得不偿失了。


    “碰碰呢?”


    “跟上次一样,现在估计快到了。”


    “你怎么来了?”


    “找你。”陆余森道,“你走也不打声招呼,我以为你那么不想跟我待在一个空间里。”


    许宜然说:“你需要冷静一下,我们都该冷静一段时间,可能就是因为这几个月我们天天待在一起,这样才让你产生了一种类似爱情的错觉……”


    他那点话陆余森都不过耳。


    “我说了,我见你第一眼就对你有感觉,我再冷静也没法像当初一样蒙蔽自己四年……你拒绝就拒绝吧,别质疑我的感情。”


    许宜然不说话了。


    陆余森也安静下来。


    护士来看情况,没什么问题就跟他们说可以出院了,等人离开,陆余森才滚动喉结,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宜然。”


    许宜然几乎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叫。


    眼睫轻微颤了颤,不习惯。


    “宜然。”


    他却又喊,“昨晚我一夜没睡,一直在想你。”


    “碰碰也想你。”


    “今天碰碰晕车了,委托送它去泸城的司机打电话告诉我,说吐了一地,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它。”


    “……”


    许宜然低下头,“都冷静冷静吧。”


    碰碰到泸城了,聂钧接它下车。


    它见不到主人很焦虑,加上吐得多,整条狗看起来萎靡不振的,毛发也不如以前柔顺了油亮。


    许宜然回来抱住它,它呜呜汪汪地在他怀里叫,脑袋拱来拱去,跟在哭似的,许宜然陪着它吃完了东西才回房。


    他从兜里掏出两半玉牌,拿不留痕胶黏在了一块。


    陆余森进来的时候说:“玉牌好像不见了,可能是掉在哪。”


    许宜然问:“你要去找吗?”


    陆余森安静了好半天,垂下眼睛淡淡道:“不找了,找不到。”


    “为什么找不到?”


    陆余森:“我不确认掉在哪。”


    “掉在这。”


    许宜然伸手。


    陆余森怔住。


    他站在他眼前,目光落在他手心。


    “你磕到脑袋的时候掉的。”


    许宜然不太懂,觉得很奇怪:“按理来说地上都是雪,没那么大的冲击力才对,但是它摔成两半了……你自己去找专人修复吧。”


    陆余森伸手,却连带玉牌抓住了许宜然的手。


    他的手指很热,许宜然的手指是冰凉的,因此陆余森的体温对他来说格外明显,他下意识往回抽自己的手,又怕东西掉地上再摔成四分五裂的样子。


    陆余森把他的顾虑看在眼里。


    这个人总是很细心。


    看起来心软,不善拒绝,但拒绝起他来却又丝毫不拖泥带水。


    不仅如此,还总喜欢反过来跟他讲大道理,说冷静,说是错觉,说来说去就是希望他放手。


    可他要是能放手,这些年就不会执着跟他对着干,就不会一次一次被他的言语所牵动情绪。


    他放弃不了。


    他们是有缘分的。


    好半天,陆余森收手。


    许宜然蜷缩指尖,只觉得手指都被他捂热了。


    “陆余森。”


    他又讲大道理,“你再喜欢我,我们也没未来,家境方面我们就不合适。”


    陆余森直视他:“我哥继承家产,我爸知道我喜欢你。”


    许宜然睁大眼睛。


    “你去我家那天,我直接跟他说了,他不高兴又有什么办法,我又不继承财产大头。”


    “我没有后顾之忧了,许宜然。”


    “……”


    此后几天,许宜然有点躲着陆余森走的意思。


    躲不开的时候就减少自己讲话的频率。


    陆余森看得出来。


    他不爱喝酒,可这时候却也想借酒这东西让自己更清醒一些,他还是有很多话想告诉许宜然。


    陆余森从他哥的收藏柜里顺了几瓶酒。


    聂钧正在包饺子,往饺子里放硬币,过明天就是春节了,有什么过往旧事留在旧年就好,新年新气象。


    他看孩子这几天眉眼愁眉不展的,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心事,想了想,问:“你跟小陆什么时候认识的?”


    “……高三。”许宜然看他。


    聂钧道:“你跟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吵架了?”


    许宜然摇头,“没有。”


    “不信。”聂钧笑,“然然,有什么事最好正面解决,一直拖着时间久了就说不清了。”


    许宜然却想起他跟陆余森这几年的吵闹,“……我们真没什么。”


    聂钧:“真的?”


    好半天,许宜然鼓着脸颊有点勉强地开口:“其实也有一点。”


    聂钧作出洗耳恭听状。


    “以前我跟他关系的其实很不好,总是吵……他做什么事我都觉得是别有居心。”


    许宜然:“这几天我总是想起当时发生的一些事。”


    陆余森喝了两口酒,依然没喝出什么滋味。


    他也懒得往杯子里倒了,干脆直接喝,酒的尾调火辣,入喉后几乎瞬间浑身都在发烫,陆余森品了一会儿,还是没滋没味,他垂眸打开手机,盯着跟许宜然的聊天界面看。


    还有两个小时春节。


    “有件事我一直觉得他是故意的,不想让我安心上课。”


    许宜然说,“他跟老师提议要跟我组学习小组,帮一些成绩下游的同学,我不好拒绝,答应之后他老跟我吵,吵学习上的事,我就觉得一直在惹我。”


    “但是前两天有个同学联系我。”


    许宜然说,“她是班里的后几名,成绩不太好,说谢谢我跟陆余森当年唱红白脸教她解题,说要不是我们唱红白脸很有趣,她根本听不下那些题目公式,成绩也不会涨得那么快。”


    许宜然茫然:“我根本没有跟陆余森唱红白脸。”


    聂钧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来,那时候开学两个多月了,我跟班里的人都不熟。”许宜然当时没觉得有什么,“跟陆余森组成学习小组后,我好像就融入进了集体。”


    聂钧说:“你现在觉得他是在故意在帮你?”


    “我不知道。”事情都过去了,许宜然又怎么分得清,过了一会儿,他说,“我以前好像误解了他很多事。”


    聂钧虽存在想为他调整心情的想法,却也不愿意看孩子责备自己,朝陆余森打了五十大板,“可他也用错了办法。”


    许宜然戳戳饺子,“嗯。”


    “那你要不要现在去跟他说清楚?”聂钧又道,“这几天你不搭理他,我好几次看见他一直在看你,有一段好的友情不容易。”


    许宜然眼睫一颤,“时间不早了。”


    “哪有时间这种东西,只要你想,什么时候都来得及。”聂钧笑着看他。


    这孩子相貌随了妈妈聂兰。


    他姐热爱民警这份工作,年轻的时候经常张口闭口将来一定要怎么怎么,直到结婚,直到有了宜然,她还是张口闭口下次放假一定要怎么怎么,直到最后她牺牲在岗位上,说好带宜然去下雪的城市堆雪人没去,说好将来一大家子一定要一起出国旅个游也说完就忘。


    她的时间都奉献在民警这个岗位上。


    她没有以后。


    片刻后,聂钧对许宜然道,“去吧,宜然,他想跟你和好,你给他递个梯子。”-


    陆余森觉得自己应该是有点醉了。


    不然打开门,为什么会看见许宜然站在门口?


    许宜然嗅到很重的酒气,眉头瞬间皱起,脑子里有一些不好的回忆,“陆……”


    陆余森直愣愣地关上门。


    许宜然:“?”


    几秒后,陆余森再次打开门。


    许宜然还是拧着眉看他,“你喝醉了?”


    没醉。


    但好像是醉了。


    陆余森几乎是不敢相信。


    “你来找我了?”


    许宜然顿了顿,不太自然地“嗯”一声,他脑子稀里糊涂的,也不知道自己找他干什么来,他们又不像舅舅说的那样是朋友。


    陆余森把他拉进来。


    屋里有很重的酒味。


    许宜然光是嗅闻,就觉得自己要醉了,他紧绷着身子回头看他:“陆余森,你现在爱喝酒了?”


    “没有。”陆余森眼睛盯着他,哑着嗓子,仍有点恍惚,“你不让我喝我下次一点都不碰了,你这几天不跟我正面沟通,我心里有点难受,就想试试。”


    许宜然唇瓣微抿。


    “别喝酒。”他语气有点生硬,“这辈子都不许。”


    陆余森点头:“好。”


    互相沉默一会儿,陆余森总觉得自己体内的酒精开始发作了,他的太阳穴微微鼓动,脑子里的某根神经跳得异常汹涌。


    他更清醒了,却也是真有点醉了,“宜然。”


    许宜然没答。


    “为什么来找我?”陆余森问。


    许宜然抿唇,“不知道。”


    陆余森拉住他的手腕,许宜然被他掌心烫得眼睫一颤,几乎条件反射想抽回手。


    可察觉到他的意图,陆余森抓得更紧了。


    陆余森说:“快新年了,新的一年别再讨厌我了。”


    许宜然说:“我考虑。”


    “那你再考虑试着喜欢我。”


    许宜然又不说话。


    他觉得陆余森现在有点醉了,也不知道自己过来跟一个醉鬼说什么,许宜然动了动自己的手腕,“松手。”


    陆余森没依,凑过来靠近了他一点,漆黑的眼睛周围有些泛红,可能是这几天没睡好,睡太少,陆余森垂头,看着男生柔软的嘴唇。


    他唇形很好看,嘴唇颜色鲜粉,唇珠饱满,抿在唇中央。


    陆余森脑子里的弦断了。


    他说:“我现在想亲你,我可以用被你打一巴掌换一个亲吻吗?”


    “……”


    许宜然有点恼,“你真是醉了,别说了,醒酒去,一身酒味。”


    陆余森不死心,“没酒味了可以亲吗?”


    许宜然:“不行!”


    陆余森洗完澡漱完口出来身上酒味都没了,本来还想跟许宜然聊一下,结果看见他躺在自己床上睡了过去,蓦地,他心一软,凑过去给他盖被子,心脏滚烫发麻地合衣躺下。


    “晚安。”


    黑夜里,他轻声说。


    “新年快乐,宜然。”


    他凑过去,悄悄亲了许宜然的脸颊。


    许宜然眼睫毛颤抖。


    新年陆余森是跟许宜然过的。


    相比起陆家的冷清,许宜然外婆家真是逢年过节就热闹得不行,一天到晚全是人,来来往往的,连带着陆余森这个外人都收到了几个红包。


    聂钧看见他们走在一起,笑问:“和好了?”


    许宜然挠头。


    陆余森转头看许宜然。


    什么意思?


    许宜然在外婆家过完新年后,就挑了个日子,准备回乡下再和奶奶住几天。


    走的当天,聂钧又给他包了个大红包,许宜然不肯收,结果聂钧转头就塞陆余森手里了,让他帮忙交给许宜然,许宜然当场就叉腰瞪陆余森。


    陆余森心说真没办,他肯定听宜然的,他带着轻微的歉意把红包还了回去,聂钧硬是让许宜然收下,许宜然说不过,只能是收了。


    一上飞机,陆余森的手就不老实地伸向许宜然。


    他试探性牵他。


    许宜然看了他一眼,把手塞兜里。


    “……”陆余森小心翼翼问,“我们是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许宜然看也不看他,“你不是在追我吗?”


    陆余森说:“那我继续追。”


    “嗯。”许宜然说,“你追着吧。”


    江城这边温度稍微冷一些。


    偶尔来一次雨夹雪,更多时候是下雨。


    很潮湿的季节。


    碰碰丝毫不受影响,一回乡下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整天跑进田里撒欢撒野,哪还有那天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闲着没事碰碰就去溜鸡,甩着尾巴赶得一群鸡慌不择路,咯咯咯地飞走。


    陆余森估计见都没见过这种场景。


    他倒是还能适应。


    乡下的房子是个带院子的二层楼房,院子里有许宜然伯父伯母种的一些蔬菜,绿油油的,看起来很健康。


    虽说二层楼房间有不少,但其中好几个都用来当杂物间了,过年几个亲戚也在这留宿,所以还真没多余的房间给陆余森住。


    陆余森巴不得跟许宜然一张床。


    夜里,外面下着雪。


    簌簌声淅淅沥沥,像是芦苇草被风吹得呼啦啦全部打在一块儿。


    两人躺在床上,原本还算宁静地说着明天的安排,结果不知怎么的就吵起来了。


    或者说也不算吵,只是又提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许宜然质问:“当初放学轮到我做值日的时候,你总在旁边说我干什么?”


    陆余森冤枉,“我意思是你打扫太慢了,我加入能快一点,还能一起走同一条路回家。”


    许宜然说:“你明明是觉得我打扫不干净,故意抢我扫把嘲讽我。”


    “……”


    陆余森闭眼睛。


    他深呼吸,伸手,抱住他。


    许宜然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


    “想咬你。”他说,“许宜然,我就说你老曲解我。”


    许宜然被他搂着,两人几乎是贴在一块儿,温度都黏着了,气息交缠着分不清是谁的。


    对此他不否认,但陆余森就没错吗?


    他指责,“是你不能好好说话。”


    “那是我的错。”陆余森哑声,“我蠢过头了。”


    许宜然的脸颊突然多了一抹温热。


    黑暗里,他看不太清陆余森的神色,只知道这个人大概是离自己很近,他垂下眼睫毛,正要开口让他别摸,这时,摸着他脸的手落在他的唇角。


    下一秒,陆余森凑过来对着他的嘴唇亲了一口。


    他滚动喉结,“许宜然,我忍不住亲你,你打我吧。”


    许宜然呼吸乱了。


    他仓皇地抓住陆余森的衣服,这是他第一次被人亲嘴,心脏乱得像上次那串毫无规律的音符,陆余森也没好到哪去,面部和手臂都有些发麻,心脏突突跳,可他没松开许宜然,反而问他:“我亲你你难受吗?会不会……抗拒?”


    许宜然不知道他怎么问的出口的。


    亲都亲了,还要听他的评价。


    他耳根有点热,只说:“我还没有跟你在一起。”


    “我僭越了。”


    陆余森喃喃,“再让我僭越一次吧,宜然。”


    “你嘴巴好软,甜的。”


    黑暗里,两双眼睛对视。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先乱了。


    陆余森的手臂卡在男生纤薄的脊背上,将他用力揽在自己怀里,几乎是对他身上的一切气息味道都不肯放过,他吻住他的嘴唇,第一次接吻没有章法,只是凭着本能,这里含吮一下,那里用嘴唇压着摩挲,喘息。


    许宜然被陆余森完完全全搂在怀里,脸颊发烫,尾椎骨都绷直发麻,手指紧张得颤抖,攥在他肩上的衣服上泛白,他被吻得声音细碎,“陆……森。”


    陆余森把他的声音吞咽进喉咙里。


    他心脏跳得快要死掉一样。


    此时此刻,唯剩一个念头。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一吻结束,许宜然热得几乎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颊湿热,眼睫毛也湿漉漉,攀在陆余森肩上的手指修长而雪白,轻微的在颤抖。


    陆余森弓着身子,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嗅闻着桃子味的沐浴香,声音闷而哑“……可以跟我在一起吗?”


    许宜然呼吸紊乱,闭着眼睛。


    陆余森松开他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陆余森最近情绪激动的频率有些高,可跟碰碰互换身体的频率却降低到冰点。


    两人一致认为是大师说的时机到了。


    他们终于恢复正常了。


    许宜然还找大师打了视频通话,大师一看陆余森就知道他最近心情不错,哪有上次当狗时的戾气,他再次看了陆余森的八字,这次还看了许宜然的,高深莫测,“命局显示你渡过了此劫。”


    陆余森随口道:“情劫啊?”


    不等大师回答,他看向许宜然,“还没渡过呢。”


    奶奶拎着菜篮子进屋,刚砍了两颗白菜,她招呼陆余森,说等他回城她送几颗白菜给他,都家里自己种的,新鲜着,味道也甜。


    陆余森没客气,先谢了奶奶两句,反正到时候是要做给许宜然吃的。


    这几天不出太阳,地上的积雪久久不融。


    下午还又下了一场,雪更厚了。


    到了晚上,乌云散去,被洗炼的月光蛰伏多日终于浮现庐山真面目,撒了满地的月色。


    许宜然蹲在地上,问陆余森从哪儿拿的碗 ,这怎么看着像碰碰那个?


    陆余森眼前有一个橙色的碗,一根胡萝卜,两个纽扣,两根树杈。


    他面不改色道:“门口捡的,你要啊?”


    “……”许宜然说,“这是碰碰的饭碗!明天碰碰找不到是要不高兴的。”


    “等会儿还给它。”


    陆余森说:“我堆个雪人。”


    “堆雪人干什么。”


    “送你。”陆余森说,“奶奶说你喜欢雪人。”


    他用碰碰的碗挖了几勺雪到眼前,许宜然怕冷,但似乎觉出乐趣,用手摸了摸冰冷的雪,他问:“能成形吗?”


    “能。”


    陆余森堆了个小的雪人。


    这里雪薄,大雪人实在是堆不出来,许宜然把碰碰的碗往雪人头上一放,笑了。


    陆余森看他笑,也开心,把纽扣往上一摁,画龙点睛。


    “很像。”许宜然拿出手机拍照。


    “汪!”


    碰碰找碗找到这儿,前肢在地上匍匐,对着这雪人汪汪叫。


    它抬头看主人,露出点委屈的表情,呜呜一声。


    许宜然说:“坐下。”


    碰碰端正坐好。


    许宜然蹲下,想了想,搂着它跟身后的小雪人一块拍了几张照片。


    闪光灯一闪。


    他侧头,看见陆余森用手机对着他,他伸手,却没挡住,反而给陆余森抓拍到一张特别有氛围感的。


    陆余森对他笑,把照片给他看。


    有阵风恰到好处吹来,吹乱了许宜然的头发,发丝纷飞,碎发落在雪白的脸颊上,镜头里的他转头看陆余森,眼睛被闪光灯照得晶亮,抬起的手被捕捉到朦胧的虚影,反而像是摄影师特意设计的构图。


    陆余森也蹲下,在许宜然身侧。


    他摸他的手,很冰,于是带进掌中暖。


    许宜然望着他,心微微一动。


    碰碰趴在地上,左看看右看看。


    陆余森揉着他的手指,声音绷得有些紧,“许宜然……我就是很喜欢你,拒绝多少次都是那样,我好想亲你。”


    许宜然手指勾住他的指腹,答:“好。”


    刹那间,天地俱静。


    风吹树梢,月色如酒。


    许宜然一动不动,直到视线变暗,嘴唇被眼前人轻轻吻住。


    原本冻得发冷的脸颊,渐渐变热。


    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鼻尖相抵,青涩而柔软地给予了回应。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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