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别人的妻主小爹没了
还没抽得出时间来细查, 有人到姜家来传消息,说要见到家主才能说。
“什么人?”
商琮琤正在给姜宜年喂药,吉枣迟疑了一下, 答道:“是牛真。”
姜宜年眨了下眼睛,问他:“牛真是谁?”
一碗汤药喂完,商琮琤用帕子轻轻擦了擦姜宜年的唇角,道:“是坊间的百事通,有时会让她帮忙查些消息,做事能力还不错, 不过往日都只是让下人传消息进来,我还未曾见过她呢。今日不知怎么的,她自己过来了。”
“哦……”
姜宜年懂了,这就是暗线。
商琮琤回头问吉枣:“她没说有什么事吗?”
“不知……”
商琮琤沉吟片刻, “妻主现在不宜见客,我也不好见她,柯锦今日不是回来了么, 让她去。”
吉枣刚应了一声,姜宜年拉住了他的袖子, “没事,我已经好了。”
她看向吉枣, “带去偏厅等我。”
商琮琤还想劝一句,还没开口,姜宜年的手指轻轻抵在他的唇上。
“你先前没见过她, 她也一直知道规矩, 如今上门来, 直说要见姜家家主, 肯定是不小的事, 没关系,去听几句话罢了。”
商琮琤也知道其中利害,点了点头,服侍姜宜年换衣服。
姜宜年虽然已经好了,但脸色还是差。
商琮琤陪在姜宜年身边,安排牛真隔着屏风跟他们说话。
姜宜年听完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着急上门——
郭氏没了。
商琮琤原先一直让牛真安排人盯着郭氏。
虽然郭氏名义上已经不是姜家的人,但本身并不是个安分的人,商琮琤担心他会再度生事,连累姜宜年。
事实上,郭氏确实是这样的人。
他当初与货娘纠缠,不过是贪图一时欢愉。
没想到会东窗事发,也没想到姜宜年会直接把他嫁给那货娘,让他与姜家脱了关系。
更没想到,连他儿子都不再帮他。
那货娘跟他在一起,当然不是为了真心。
除了色,还有财。
但郭氏被赶出姜家,她虽然存着保住性命的侥幸心理,事后怎么想都觉得不甘心。
在嵘城待得久了说不定还能闯出一番天地,再不济赚的钱也比其他地方多一些。
就因为这个男人,她没了活计,还不能待在嵘城,被赶回乡下,日日面对着这个晦气的扫把星。
就知道哭哭啼啼,什么活儿都不会干。
她知道郭氏还有个儿子在姜家,不敢对他撒气,想着无论如何以后应该都还能沾点好处。
再来,本来想着他肚子里好歹有自己的孩子,就先这么过下去也行。
自认为已经给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吃食,可郭氏却天天不是摔盘子就是砸碗,孩子也没保住。
那货娘也不忍了,本来顾忌姜家,现在看出来了,姜家确实将郭氏像个垃圾一样扔出来,不可能再管他了。
认清楚了没有好处拿,还不能回嵘城,怨气越来越大,开始对郭氏动手。
郭氏也不是个软柿子,不会任人拿捏。
两人日子过得剑拔弩张,没有一日安宁。
后来郭氏渐渐被打怕,不敢再生事,也不敢再反抗。
那货娘还以为他老实了,跟村子里的猎户进山打猎。
回来发现郭氏又找上了一个女人,巧的是,还是个货娘,原本是到村子里卖东西的,郭氏把她当成了救命稻草,求她带自己离开。
还说自己原本是高门大户的侧室,被正夫使了阴毒手段赶出了府,他亲生女儿什么都不知道。
郭氏告诉那货娘,说若是能送他回去,他女儿必定会好好报答她。
若是晚回来一日,两人就真逃走了。
满口谎话,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郭氏现如今的妻主已经全然看清了他。
虽然不知道就算郭氏被带出去,被发现是谎言又能怎么做,但她已经不关心了。
自从遇到这个男人,她就一直倒霉,越来越倒霉。
从他跟自己苟且的那一日开始,就该知道他有朝一日也会跟别人苟且。
虽然两人说不是那种关系,但她根本不信,手刃了两人。
凄厉声传遍了整个村子,整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犯人也没想逃跑,很快被捕贼官带走。
牛真听了消息之后,立刻就来姜家了。
姜宜年沉默着,商琮琤也没说话。
这确实是一件麻烦事。
“他胡言乱语,与姜家无关,那货娘犯的错,自有官府处置。”
牛真低头道:“自然,不过,这事闹到了官府,郭氏的身份,小的担心……”
“他说自己是高门大户被设计构陷赶出去的侧室,还说自己有个亲生女儿,这都跟姜家不符,他可有提过姜家?”
“据小的问到的情况,应该没有。”
牛真道:“对外一直说他是鳏夫,村子里的人知道的情况也是这样,如今被议论,应当也只会认为他是受不了清贫的生活,还有妻主动辄打骂,所以扯谎欺骗了不明真相的外来者。”
姜宜年微微颔首,“你看着就好,凶手一连杀了两人,应当是没想给自己留活路。”
牛真应了声“是”,得了嘱咐离开姜家。
商琮琤抚上姜宜年肩头,“妻主,姜宣那边……”
“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事情吗?”
“我有些担心。”
姜宜年思忖片刻,“为人子之心,并非不能理解。”
当时知道郭氏犯错的时候,姜宜年就想好了不会杀他。
没想到忙活了这么久,人还是死了。
毕竟是一条人命,姜宜年内心有些感慨。
“可是……”
姜宜年轻轻叹了口气,握住了商琮琤的手,让他坐到自己身边。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当时郭氏出事,你安排得井井有条,除了真正知晓内情的人,不管怎么揣测,都没有证据证明现在死了的人是郭氏,姜宣怀念逝去的父亲,也不必非要挑时间。”
“但他若是行为不当,有什么对姜家、对妻主不利的消息传出去……”
“姜家的名声于我,并不值钱,当日我留下郭氏的性命,也并非是为了姜家。”
商琮琤不解,“那是为了什么?”
姜宜年看着他。
心说,当然是为了你啊。
当时姜宜年还什么都不知道,一心赴死。
担心自己走了以后,商琮琤面临的处境不易。
担心若是郭氏死了,郭家的人、姜宣,都会与商琮琤为敌。
如若不然,连郭氏都知道事情败露,他死路一条,想要逃出去骗人的时候都不敢说自己是姜家的侧室。
事情会走到哪一步,姜宜年倒不是特别担心。
他们先前的铺垫应该没什么漏洞,她想等事态发展,走一步看一步。
姜宣果然知道了以后,非常伤心。
回姜家来哭了一场。
他回来才知道姜宜年病了,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只让姜宜年好好保重身体。
过了几日的一个夜晚,商琮琤帮姜宜年擦着湿发,姜宜年突然闻到了微风递来的花香。
提出想跟商琮琤小酌两杯,就在院子里。
商琮琤亲手酿的梅子酒,说是酒,但酒精含量不高。
他说姜宜年不宜饮酒,所以他酿的梅子酒更像是果汁饮料,但非常好喝,姜宜年很喜欢。
两人靠在一起聊天,下人都走远了。
姜宜年捻起一枚点心,想喂给商琮琤,商琮琤婉拒了,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近日发觉自己胖了,这个时辰,不敢再吃东西了。”
“有吗?”姜宜年上上下下打量他,“我怎么觉得你还瘦了呢?”
但商琮琤怎么说都不吃,梅子酒也一口不喝,只抱着姜宜年说话。
姜宜年只好把点心投喂给自己。
商琮琤抚摸着她的头发,担心她被风吹得头痛,问她要不要挪回屋子里去。
“不要,在屋子里怎么有在这儿惬意啊。”
姜宜年抱着商琮琤的胳膊,“我现在觉得好幸福。”
商琮琤“嗯”了一声,摸着她的脸,轻声道:“我也是。”
但他心中还有疑虑,知道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出来。
姜宜年再次中毒的事情还没查清楚是谁下的手,商琮琤实在不敢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以来,她吃的穿的全是商琮琤亲自准备的,从不假手于人,担心她再出什么事。
哪怕现在这样惬意地品着花香聊天,商琮琤总觉得心里有些阴霾缠绕。
姜宜年看出来了,捏了一下他的脸,试图夺走他的注意力。
“跟我在一起,你还走神。”
商琮琤抿了抿唇,“抱歉,妻主。”
姜宜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我可不是想让你跟我道歉。”
商琮琤微微偏头看着她问:“妻主想让我做什么?”
“想让你开心。”
商琮琤怔住了。
姜宜年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我做了很多事,都是想让你开心。如果你必须时时刻刻记着一件事,就记着这件吧。”
姜宜年说:“把其他的都忘掉。”
如果不是因为经历过了生死,姜宜年也不会这么想。
她知道商琮琤现在可能做不到,但是多思多虑不是好事,她想让他改变。
商琮琤把她当成了自己活着的唯一支柱。
姜宜年之前是沾沾自喜的,不过经过这又一次中毒,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她已经做好了跟商琮琤一生一世都在一起的决定。
未失忆之前,姜宜年就想找到步翩跹帮她彻底留在这个身体里,现在她还是这么想。
只不过步翩跹先前给她用了木料,后来聊起这件事,说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再用。
除了是否能一直留下这个点之外,世事无常,人生不过几十年,姜宜年担心商琮琤面对某些事情的时候,会想不开。
她也只是个普通人,没办法完全主宰自己的人生,只能尽力改变他的想法,期望着他能转变想法。
又过了两日,姜宣再度上门。
看到姜宜年已经完全恢复了,松了口气。
姜宜年并不认为姜宣真的这么关心自己,上次他就有还没有说完的话,今日过来一定也不仅仅是探病这么简单。
“阿弟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不如直接开口。”
姜宣还是犹豫,看了看柯玉和吉枣,商琮琤会意,让他们去外面。
人一走,门一关,姜宣就跪下了。
姜宜年没动,商琮琤立刻上前去想要把人扶起来。
“阿弟这是做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不过年不过节的,为何行此大礼?”
姜宣不肯起来,“阿姐,我有一件事想要求你成全。”
姜宜年看了一眼商琮琤,后者松了手,往旁边站了站。
“你说。”
姜宣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阿姐,我知道父亲犯了大错,你原本想要饶他一命,这是阿姐良善,并不代表父亲的罪可以宽恕。如今他惨死,我想……我想把他的尸骨挪回来。”
姜宜年看着他没说话。
姜宣眼泪越流越多。
“我知道他做出那样的错事来,本不应该留在姜家,阿姐并没有将他从族谱除名,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可是父亲他真的死得太惨了,作为儿子,我明知道事实如何,却仍不敢说他是咎由自取,他有这个下场,我也有错,一直不敢规劝,不断地纵容他,才让他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但人已经死了,说再多的话都是无用……”
他泪眼婆娑看着姜宜年,“阿姐,我会以给父亲打扫墓地为由,隐秘地完成这件事,绝对不会给你、给姜家添任何麻烦,可以吗?”
姜宜年看了商琮琤一眼,商琮琤正偏着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姜宣,没看到姜宜年的眼神。
不用问,只看他这个样子,姜宜年就知道商琮琤在想什么了。
他内心一定非常不快,心里想着姜宣怎么有脸敢提出这种要求。
“你已经为他收尸了,是吗?”
姜宣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回答。
无需回答。
上次来的时候,他想说的应该就是这件事,只不过因为姜宜年再一次中毒,所以想来想去觉得并不是一个非常好的时机。
现在应当是拖到来不及了,最后关头只能来求姜宜年。
所以这样想,他应该是在刚知道事情发生的时候,就已经帮郭氏收尸了。
姜宜年因此想到了更多。
如此说来,姜宣做了这么多的事,外头并没有流传着跟姜家有关的什么流言蜚语,他做事的确还算隐秘。
姜宜年想了想,走上前去将他扶起来。
“阿弟,我不瞒你,跟你说句实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同意你的请求。一方面,我想着我们是亲姐弟,我也理解你为人子的心情。若是你只提出去祭拜他,我是万万不会阻拦的。但你想移花接木,将他接回来,我真的很为难。”
“阿姐……”
“不答应你,我觉得对不起你。但是答应了你,我又觉得对不起母亲。”
姜宣看着她,抽搭了两下,眼泪汹涌而出。
“二爹爹是死得很惨,但我以现在这个身份,说一句他是咎由自取丝毫不为过。我本来已经留了他一命,也没想到今日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若他能稳住性子,安心好好跟人过日子,根本不会出这样的事。”
姜宜年问姜宣:“你总是想着他是你的父亲,你有想过母亲吗?”
“我……”
姜宣看着她,嘴唇嗫嚅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确实无从辩驳,放在整个姜家来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己父亲的品行,就算只是听说了那些只言片语,也能大概拼凑出整个故事。
按姜宜年的想法来说,郭氏就是一手好牌打了个稀烂。
虽然为人侧室,不是正夫,但还算受宠。
而且妻主亡故,自己成了这个家里的一把手。
姜宜年昏迷不醒之际,商琮琤也多是受他的磋磨多一些。
哪怕姜宜年一直都很想解决他,但如果不是他自己与人苟且,姜宜年是不可能找到这个机会的。
如果他能安分守己,从一开始,这日子就不会难过。
可郭氏觉得,人人都在与他作对,心里总也过不去。
他与别人过不去,这生活就与他过不去。
姜宣此番前来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今听了姜宜年的话头,觉得这事八成是没有指望了。
看着十分难过沮丧,像一条落水狗。
室内寂静半晌。
“阿姐,如果不能将他挪入祖坟,可否容许我为他另立一块碑,让他不至于身处乱葬岗,无处可依,无家可归,成了孤魂野鬼。”
姜宣小声开口,音量比之前低了很多。
姜宜年望着他问:“你替他重新立一块碑,那你要以什么样的身份去祭拜他呢?”
“对外就说,他是以前与我父亲关系交好的朋友,收了我作为义子,这样可好?”
姜宜年沉吟片刻,并不开口。
姜宣看到姜宜年还在犹豫,小声开口道:“妻主原本就出了这个主意,让我过来同阿姐商量,是我贪得无厌,从一开始就想将他挪回祖坟,让阿姐生气了。”
姜宜年轻笑一声,“你这话倒是实诚,不怕我听了更生气?”
“阿姐如此聪慧,姐夫也是,就算我不说,等我走了也能想到这一茬。”
“阿姐,求你了,我不奢求将他能回祖坟了,只求能给他立个碑,让我时时祭拜。从今往后,等我有了孩子,也只会跟他们说,那是义父,而并非亲生父亲,没有人会知道的。”
姜宜年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这个要求我确实可以同意,你妻主是个明事理的。”
“谢谢阿姐。”
姜宣话刚说完,看着又要跪下,被商琮琤扶着,膝盖没挨地。
“你别急着谢我,我有一个要求,你须得完成了,我才同意你的要求。”
姜宣一脸茫然,问她:“阿姐有什么要求?”
“二爹爹没了,郭家那边昨日来了人问,我没让他们进门。想必这段时间也有去找你的吧?无论他们打的什么主意,若是攀扯上了姜家,我就会把这件事情捅出来,到时候让全天下的人都来评评理,看看我这个女儿留他一命是做对了,还是留下了祸根。”
姜宣立刻懂了。
“阿姐放心,我会摆平外祖那边的人,他们不会说三道四的,也一定会记着阿姐的这份恩情。”
姜宜年闭了闭眼睛,“嗯”了一声。
姜宣离开姜家之后,商琮琤重新给姜宜年倒了一杯热茶。
“我还以为妻主会同意他最开始的请求,在心里捏了一把汗。”
“那是你对我的初印象有错,你觉得我心软,好说话,好拿捏,他们提出什么样的要求都会同意。”
商琮琤笑笑,“是我担忧过早了,原来妻主一早就有了打算,只是怎么没早些同我说呢?”
姜宜年抬头看了他好久,然后一言不发,抱住了他的腰身,将自己的脸贴到了他的腹部,轻轻蹭了蹭。
“妻主怎么了?怎么还撒娇呢?”
商琮琤一边轻声询问,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没什么,只是想到郭氏的这一生,有些唏嘘罢了。”
商琮琤没说话,他实在不觉得郭氏有什么可取之处,虽然死得令人唏嘘,不过也确实是咎由自取。他不知道姜宜年为什么心中会有这样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他头一次感觉到了。
姜宜年虽然跟他亲密无间,是他的妻主,是他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可他总觉得姜宜年的想法跟他并不同频。
这让他有些患得患失。
姜宣很快把郭氏的尸骨好好安葬了,还亲自上门来跟姜宜年和商琮琤都汇报了一声。
“外祖家中我也全都收好了,往后他们去祭拜父亲,只会用我的说辞,绝对不会泄露半句不该说的,阿姐和姐夫都请放心。”
姜宜年留他吃了顿晚饭,然后着人送他回去。
当天晚一些,步翩跹从外面回来,径直去到他们的院子。
说有要事相商,又把所有下人全赶走了。
“我知道当时你昏迷不醒是为什么了,也终于知道你中的是什么毒了。”
商琮琤捏紧了手里的茶杯,盯着步翩跹,姜宜年也看向他。
“准确来说,其实不是毒,而是妻夫房中的助兴药。”
商琮琤眯起了眼睛,“什么?”
第92章
别人的妻主得知真相
千艳楼是嵘城最豪华的花楼, 每天进进出出的客人不计其数。
那里面的小公子们为了讨客人喜欢,会使尽浑身解数想各种办法。
用药这种方式,很平常。
融雪作为千艳楼的花魁公子, 用的药却与其他人有所不同。
“据说,他平时常用的香料里就掺杂着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研磨成粉,只在见到他觉得非常值得的客人时才会使用。”
“我姨母?”
姜宜年皱眉发问。
“没错。”
步翩跹打了个响指,看得出来,能查到这些, 把他得意坏了。
姜宜年眨了下眼睛,轻声道:“这样说来,我姨母也中毒了,只不过暂时没有发作?”
还是说她用的久了, 有耐药性了?
“自然不是。”
步翩跹这两日都在外面帮她调查这件事,终于有了结果,却在汇报的时候, 有些犯难。
这么隐秘的真相,由他说出来, 担心会有交浅言深的效果。
姜宜年好奇极了,撑着下巴看着他, “你都查到了些什么?怎么说着说着还卖起关子来了?”
步翩跹看了商琮琤一眼,自从惊诧到用极其阴沉的语气问了一句“什么”之后,他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我说过了, 这其实不是一种毒药, 只不过是花魁公子为了留住客人用的助兴药。”
步翩跹看着姜宜年轻声开口:“……跟剂量有关。”
姜宜年明白过来, “是有人想给我下药, 就像花魁让客人为自己倾倒一样, 想让我迷恋上自己,但没有控制好剂量……”
“应该是这样。”步翩跹看着姜宜年,“所以我大胆猜测,这次你见过他们才二次毒发,其实是巧合。”
姜宜年喃喃低语:“巧合……”
“这次如果是巧合,那上一次呢?”
商琮琤终于开口了,在他看来,姜奂不可能是无辜的。
世上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郎君……”
姜宜年知道商琮琤心里又气又急,他面上温和的面具都要维持不住了。
步翩跹知道姜宜年在担心什么,轻轻笑了一声,“没事,我可以体会商郎君的心情,若我是他,也是一样的。”
商琮琤意识到自己发了脾气,“步公子是无妄之灾,抱歉,我失态了。”
步翩跹弯了弯唇,商琮琤道:“无论如何,都要谢谢步公子查到这些,还来告知我们。”
“我做这些,不全是因为你们妻夫俩是我的朋友,也因为自己很好奇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姜宜年试图把话题拉回来,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之前中毒剂量过深,导致我哪天遇到融雪,又接触到了这种东西,所以二次毒发?”
“只是推测,梁大夫今日回家去了,等明日她回来,我要将这些跟她说一遍,才好下结论。”
姜宜年眯了下眼睛,“但只是推测,没有实物……”
“有啊。”步翩跹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纸包,放在桌上,语气十分自然——
“柯锦姑娘找到了给融雪公子供货的货商,出面买了一点儿,梁大夫最清楚姜娘子之前的病情和症状,明日让她看看,一看便知。”
姜宜年和商琮琤的目光都落在桌子上的小纸包上。
二人皆是沉默。
半晌,姜宜年伸手想拿起来看一下,被商琮琤抢了先,“妻主还是离这种东西远一点儿吧。”
姜宜年轻轻叹了口气。
步翩跹重新把那东西收了起来,道:“还是放在我这儿吧,等明日梁大夫来了,我再交给她。”
他看眼前这两人的情绪都不太对劲,轻轻咳了一声,道:“对了,这东西不便宜,柯锦出面买的,挂了姜家的账。”
姜宜年看向他,步翩跹道:“若是我买,挂账也不卖给我,人家又不认识我是谁,柯锦娘子的面子倒有几分可信,都知道是姜家的人,不会赖账。”
这件事说完,姜宜年和商琮琤心里都有些乱。
步翩跹一开始还试图挑起别的话题,后来干脆放弃,说想去看看商琮瑶今日的情况如何,就走了。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商琮琤看起来非常难过,步翩跹一走他就绷不住了。
姜宜年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他。
“都过去了。”
“我不可能放任此事就这样过去,当日我就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妻主抓到那个下毒之人,在祠堂发过誓,不死不休,如今,我还活着,这誓言也还有效。”
姜宜年抱着他,没说话。
……难呐。
虽然她不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中招的了,但她仍然记得被吴氏出手推入水中溺亡的感觉。
即便原主不知道不记得,但她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她”的母父最终掩盖了这件事,抹去了一切证据,导致所有事情查无可查。
这件事也差不多,即使是不同的原因,时间过去太久了,下手的人肯定已经把所有痕迹抹掉了。
只凭推测,怎么缉凶?
一笔糊涂账。
商琮琤大概也知道这一点,才这么难过。
他也是气愤的,不过气愤是因为对凶手意图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宜年也觉得这事件走向突然去到了另一个荒唐的方向。
原本以为凶手是为了想要她的命,千辛万苦活下来,一直忌惮着暗处窥伺着她的人。
现在真相大白,人家可能只是想跟她春宵一度。
或许还有别的想法,不过最终目的一定不会是想要她死。
她这一年多的时光,居然是因为剂量错误导致的一场乌龙。
……
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到底是哪个倒霉催的……
姜宜年还在发愣出神,商琮琤已经从她的怀抱中抽身离开了。
“当时对妻主有意的人,我都记得是谁,明日我就会让牛真去查查当日有谁赴过宴,除了这个,还有购买的途径……步公子说此药难得,在千艳楼那种地方,都只有花魁公子能够得上用一些,不是平常人家能出得起的价格,也不会有许多人买过,只需找到当时的卖家,一问便知。”
姜宜年定定看了商琮琤半晌,给他倒了杯茶。
“郎君,你现在太紧张了,放松一些。”
他的表情像是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怎么调查,时刻紧绷着,一丝不肯懈怠。
……已经有点神经质了。
姜宜年很担心他。
“妻主。”
商琮琤突然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睛看着她,“母亲和父亲没有说错我,其他人也没有说错,我真的是个扫帚星。”
姜宜年皱眉,“你怎么这么说?”
“若是当初妻主看中的人不是我,没有将我娶回来就好了,或许就不会遭此劫难,或许,这一年多,会一直平平安安的,说不定妻主的母父也不会出事,说不定姜家现在已经有了许多小孩子的欢声笑语,可因为娶回来的人是我,这一切都没有了……”
“你怎么能这么想。”
姜宜年知道,他又钻牛角尖了。
在听到步翩跹分析的时候,姜宜年心里就闪过不祥的预感。
商琮琤那么聪明的人,现在当然也参透了内情。
无论当初是谁对她下的手,目的都不是想让他死。
起点不是因为恨,而是爱。
太讽刺了。
姜宜年闭了闭眼睛,尽量想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庄重。
她对商琮琤轻声开口:“在你之前,姜家已经是一片乌烟瘴气,我认识你之前,侧室父亲就合谋想要我去死。人人都有两幅面孔,都带着伪善的面具。我的亲生母亲,并不把我的生命看作是头等大事,她脑子里考虑的只有若是我真的死了,还得指望吴氏肚子里的孩子。她一定祈求过上天,说吴氏肚子里的一定要是个女儿。”
商琮琤两行清泪落下,说不出话来。
姜宜年帮他抹掉眼泪,声音温柔而坚定。
“琮琤,郎君,你怎么会是扫帚星呢,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疼爱,最信任的人。我根本不敢想,如果我当时昏迷不醒之际,身边不是你,是别人,现在降价会是一片什么光景,我能不能活到醒过来的时候,都不一定。”
商琮琤好不容易止了眼泪,外面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先前跟步翩跹说的话,现在和商琮琤说的话,都是秘密,不能对外宣扬,一直没有让人靠近他们的房间。
现在门外也没有人把守,脚步声突兀,商琮琤也反应过来了,低头抹泪。
感觉似乎把自己整理好了,他抬头看向姜宜年,姜宜年摸了一下泛红的眼尾,道:“没事,别人看到只会当你是在为我伤心。”
商琮琤有些懊恼地低头叹了口气。
姜宜年眨了下眼睛,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鼻尖。
商琮琤惊到了,刚一抬头,姜宜年已经飞快后退,装作什么都没做的样子。
下一刻,步翩跹扶着商琮瑶进门。
两人看起来似乎都很着急。
商琮琤皱眉起来去扶自己的亲弟弟,“你怎么过来了?”
商琮瑶刚要开口,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哥哥,“哥,你哭过了?”
商琮琤:“……”
姜宜年:“……”
步翩跹看看另外三个人,瞧出气氛不对,直接将话题带到正确位置上。
“我们可能知道对姜娘子下手的人是谁了。”
商琮琤已经扶着商琮瑶坐下了,商琮瑶看看自己身边的哥哥,又转头看看嫂子。
他说:“不是可能,是绝对。”
商琮琤自始至终一直皱着眉,他问:“是谁?”
商琮瑶沉默了片刻,看着他道:“是莫家的小儿子,莫沂。”
姜宜年没说话,眼睫微垂,眨了一下眼睛。
商琮琤原本的凶手名单里应该就有这个名字,他咬牙切齿一瞬,问商琮瑶道:“你怎么能肯定是他?”
商琮瑶的目光有些闪烁,好像突然间就不敢抬头去看自己的亲哥哥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说。”商琮琤抿唇了一会儿,催促道:“这个时候了都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说?”
商琮瑶抬头,目光掠过姜宜年,最后看着自己的哥哥。
“哥……我不敢说……我怕你不要我了。”
姜宜年看着眼前这对兄弟,步翩跹似乎觉得有点儿尴尬,想要转移注意力,去给自己倒了杯茶。
商琮琤脸色铁青,“你又……做过什么?”
商琮瑶低下头去。
姜宜年轻声开口道:“说吧,你如今也算是苦尽甘来了,郎君怎么会不要你呢,他只会希望你好。”
商琮瑶咬了咬嘴唇,有些犹豫,看了一眼步翩跹,才敢开口说话——
据他坦白,姜奂家中设宴那日,他也去过。
且,目的就是为了见到姜宜年,想办法跟她套近乎。
“为何?”姜宜年不解。
她对之前那段时间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因为……父亲不慢我嫁给妻主,想要把你也塞给她,是不是?”
商琮琤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商琮瑶看了他一眼,“……是。”
他看看姜宜年,连忙道:“如今我当然已经没有那种想法了,哥,对不起,你了解他,我不可能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我真没想对不起你的。”
姜宜年沉思片刻,问道:“你我当日见过面吗?”
“我见到了嫂嫂,但嫂嫂应该没有见到我。”
商琮瑶说,那一日,他父亲知道姜宜年是独自赴宴,就想找个机会,让商琮瑶钻了空子,落到姜家去。
这个小儿子可比大儿子听话多了。
也更好管教。
他料定计划一定能成,可最终还是没成。
商琮瑶说:“我见到了嫂嫂,犹豫不定的时候,不敢上前,但看到了莫沂,拉着嫂嫂去了偏厅说话。”
他语气笃定,“一定是他,肯定是他,他当时看起来鬼鬼祟祟的,一定憋着坏。”
商琮琤不眨眼地盯着他,“你之前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商琮瑶一下没了底气,喉结上下滑动,“我……后来嫂嫂出了事,我也有想过有可能是他……但是我不敢说……父亲也不让我说,他说我要是说了,你会把天捅个窟窿,我们全家都要跟着一起去死,谁也逃不掉的。”
商琮琤微微眯起了眼,“他也一直都知道?”
商琮瑶眼神乱飘,“……是。”
事已至此,什么都能说了。
商琮瑶当日计划落空,直到姜宜年离开,他都没有勇气上前去跟姜宜年打声招呼。
后来灰头土脸回家,没多久就听说了姜宜年出事的消息,商琮瑶心里害怕,就跟他父亲说了自己的猜想。
“……父亲让人出门打探了一下,说莫家当日没有人去姜三娘子家中赴宴,他说莫沂一定是偷偷去的,我问要不要到姜家告诉哥一声,他说,先缓缓,看看情况再定。”
后来的情况,不容乐观。
姜宜年昏迷不醒,商琮琤一边守着姜宜年,一边找凶手找证据,姜奂一开始还挺配合,后来就不配合了,商琮琤直接报了官。
可是,姜宜年这头情况尚不明朗,郭氏出面代表姜家,让这案子了结了。
商琮琤一脸悲愤,姜宜年一直看着他。
他当时该有多绝望呢。
其实这段时间姜宜年想过很多次。
自己昏迷不醒的那一年时间里,他一定是度日如年的,或许每天叩问上天,这样下去到底有没有希望。
找不到凶手,摸不到真相,无人可依,身边亲近的人全都在落井下石,跟他作对。
姜宜年不敢多问,怕勾起他的伤心事。
她每次都想着,往后的日子要好好补偿他。
但今日听到这一切,又回想到那段她不曾参与过的艰难时光。
心里很难受。
不是为了自己,更多还是为了商琮琤。
老实说,姜宜年不知道商琮琤是怎么撑下来的。
他在那段时间都在想什么呢?
将来都是幸福,不意味着过去的痛苦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莫沂。
虽然还不能确定……
但正如商琮琤所言,有商琮瑶的证词,莫沂的作案动机也很充足。
再去查查那段时间他是否有接触过相关卖家,就能得出结论了。
或许现在已经完全找不到切实的证据,但是……
姜宜年突然想到了秦县丞。
或许她可以照猫画虎,学一下。
“哥……”
商琮瑶担心地看着商琮琤。
“步公子,麻烦你送他回去,我和妻主还有话要说。”
商琮瑶眼睛红了。
商琮琤看了他一眼,道:“别哭,你肚子里还有一个,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把你赶出去,放心吧。”
步翩跹适时起身,“商郎君放心,我送他回去,我守着他让他好好休息,你们忙。”
商琮瑶被他扶着离开,商琮琤一直没有回头。
姜宜年轻轻触碰了几下他的脸颊,“都过去了。”
“我知道,我只是忍不住不怨、不恨。”
商琮琤拉住姜宜年的手,放在唇下轻轻吻了几次。
“我只顾着自己生气了,明明妻主才是受害者,妻主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姜宜年并不记得当时的情况,现在得到这么个所谓的真相,内心感受有些复杂,难过……倒是不多。
她就是心疼因为这一系列连锁反应,导致商琮琤吃了那么多的苦。
姜宜年把心里的真实想法宣之于口,商琮琤长吁了一声——
“妻主这种时候,居然想到的只是我吃了多少苦,妻主你被那个人害得,差点儿没有性命啊。”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当然是跟着妻主一起去了。”
商琮琤说完,皱眉道:“妻主不要说这种‘如果’,很不吉利。”
姜宜年看了他一会儿,捧住了他的脸,轻轻在他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在对方想要回吻她的时候,姜宜年退开了。
她看着商琮琤不明所以的眼睛,轻声道:“你不可以这么想,如果有朝一日我走在你前面,你绝对不可以随我而去,听到了吗?”
“妻主……”
商琮琤的脸被姜宜年双手挤压有些变形,看着却并不滑稽,只有可爱。
“你要答应我,不然我做鬼也不会安宁。”
商琮琤眼睫颤颤,没有说话。
姜宜年再次重复,“你要答应我,如果我走在你前面,你也会好好活着,好不好?”
商琮琤胸口上下起伏几下,终于抬眼看向姜宜年的眼睛。
“……好。”
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姜宜年终于放开了他。
“我当时不是完全没有怀疑过莫沂,但我一直以为,凶手是想让妻主没命,只不过妻主福大命大活了下来,所以并没有太过分地去怀疑他。我只是想过,莫沂有可能因爱生恨,但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商琮琤长叹一声,“没想到,妻主不是福大命大,而是运气不佳……”
姜宜年亲了他一口,“是我自己倒霉,跟你没有关系。”
商琮琤眨了下眼,沉默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话。
“如……我父亲所说的那样,莫沂并不在赴宴名单之中,他当时是专门去找妻主的,应该是想生米煮成熟饭,让妻主无从抵赖,顺利嫁进来。”
商琮琤阴恻恻道:“纵然妻主已经有了我这个正夫,莫家长辈跟母亲父亲关系都不错,他姐姐跟妻主又是幼时同窗,绝不可能让莫沂做小。他们应该是想好了后面的计划,要么,夺了我的正夫之位,让莫沂上位,成为妻主的正夫,要么,先与我虚与委蛇,以平夫的身份留在姜家,之后再找机会除掉我。”
“嗯。”姜宜年抱着商琮琤,“我也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药下重了,没什么春宵一度,反而误以为自己失手杀了人。
所以……莫沂才会在姜宜年出事之后,火速跟着家人离开嵘城,直到得知她醒过来,又失去了所有记忆,才会赶着回来。
年纪那么小,胆子那么大。
商琮琤气到不行,看他这个样子,像是急着想提刀去莫家杀人。
姜宜年抱着他轻声安抚——
“眼下一切都还只是推测,至于真相到底如何……明日先让梁大夫看看步翩跹拿回来的那东西,再找人查查当日发生的事。一切,都等确定了再考虑后面该怎么办。”
第93章
别人的夫郎有了身孕
种种证据, 所有蛛丝马迹充分证明,他们的猜测全是正确的。
姜宜年已经可以想象到当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商琮琤被她一遍遍安抚倒是没有刚听到的时候那么生气了,但看着还是一副想提刀去莫家杀人的样子。
事情已经过去了太久, 人证物证几乎都没有了。
牛真多番调查,终于找来几个记得的人,不过也只是一知半解,上了公堂根本不能被当做人证。
他们知道事情如何发生,官府却不会只听他们的一面之词。
更何况,柯锦问那几个谁愿意上公堂, 都知道跟莫家有关,统统打了退堂鼓。
莫家本家虽然只有些财力没人当官,但莫邈和莫沂有个姑姑,是个京官。
虽然是个从九品的小官, 但莫家常常拿出来说,只说京官,不说几品。
嵘城知道莫家的人, 便知道他们家有个在京城做官的,不敢与之作对。
姜宜年也有些惆怅起来, 没有证据不说,就算像她之前想的, 跟秦县丞取经,有样学样,凶手真的能得到惩罚吗?
现在回想起来, 莫沂在做出那种事情之后, 居然还敢在得知她醒过来之后, 立刻跑回嵘城来找她。
胆子真大。
难怪敢做出这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不过……姜宜年换位思考, 如果是自己, 恐怕也只会有多远躲多远,当没发生过。
莫沂这小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商琮琤自从得知真相后,一直闷闷不乐。
连商琮瑶那边也不多去了。
之前每日过去好几次,嘘寒问暖,送这送那,这几日突然冷了下来,商琮瑶心里也不好受。
步翩跹劝了商琮琤几句。
跟他说,人想做出改变是很难的,并非一蹴而就。
商琮瑶当日为人如何,这偌大的宅子里没人比他更清楚。
至于他家那位父亲是什么样子,也是同样的说法,商琮瑶的成长是在和离之后,往日种种,既已发生,又做不到将人赶出去,为何不能既往不咎呢?
这些道理商琮琤怎么可能不明白。
只是他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像是原谅了弟弟,就会对不起妻主一样。
纵然姜宜年也这么劝他,商琮琤还是过不去。
姜宜年想了一下,反其道而行之,道:“既然你整日因为他闷闷不乐,等他孩子生下来,你就将他连孩子一起赶出去吧。”
商琮琤大惊,“妻主是说真的?”
“自然。”姜宜年作势叹了口气,道:“你跟他在我心里,自然是你更重要,我虽然怜他无依无靠大着肚子,但总不能为了可怜他,就让你受了委屈,你每日因为他不开心,我当然要把他赶出去。”
商琮琤恍惚一阵子,明白过来。
“妻主……”
他一脸无奈。
姜宜年笑着摸了摸他的脸。
“琮琤,日子不是这么过的,你心中郁结,把人赶出去也不能让你痛快,不妨掉头往回走走看。”
“妻主……”
商琮琤眼睛红了,“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他明明一直都知道,但却从来没有说过,你这么帮他,对我也这么好,父亲就不说了,他……”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姜宜年在商琮瑶这件事情上倒是想得很开。
“你若还是劝不好自己,就想想看,若是放到如今,他可还会如此?”
“自然不会。”
“那不就好了。”
姜宜年道:“时移世易,如今很多事都变了,总要给自己,给别人,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
她亲了亲商琮琤,“去看看你弟弟吧,步翩跹跟我说,他这两天吃不下睡不好,一直在吐,恐怕只有你去见他,才能抹掉他心里的苦楚。”
经过几个人几次三番地轮流劝解,商琮琤和商琮瑶好歹是和好了。
家里的料理完,就要考虑外头的人和事了。
不说商琮琤咽不下这口气,姜宜年也咽不下。
“妻主打算如何做?”
其实商琮琤已经想好了,他最早跟官府打过交道,没什么用。
现在没有证据,更不好做。
既然知道是莫沂做的,有没有证据有什么要紧的。
认准了人,报复回去,自己也不留下证据就好了。
但他不敢宣之于口,担心姜宜年觉得他心狠手辣。
“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之前一直陷入了误区。”
“什么?”
姜宜年看着他道:“他们只知道我失忆了,但我是否想起来了,是由自己说的,他们并不知道真假。”
商琮琤眨了下眼,“妻主打算怎么做?”
“我想见见莫邈。”
哪怕姜宜年想起来了,上了公堂莫家也一定不会承认,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但莫邈一定会慌乱。
商琮琤眉头微跳,“不可。”
姜宜年现在跟莫家的任何人接触他都不放心。
更何况如果让莫邈知道他们已经知晓了此事,往后莫沂出事,哪怕没有留下证据,也一定会立刻锁定是姜家的人所为。
“说说理由。”姜宜年撑着脸看着他。
灯火摇曳,商琮琤的脸忽明忽暗,他沉吟片刻才开口——
“妻主这样是讨不回公道的,莫家不会乖乖把莫沂叫出来,知道内情的那几个人也不愿意出面指证,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清楚了一切,反而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姜宜年笑了一声,道:“你这么说,似乎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做了。”
商琮琤面色柔和下来,抿了下唇,看着姜宜年道:“如果妻主信我,这事交给我去做,保证做得滴水不漏,不会连累妻主和姜家。”
姜宜年脸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你……”
“妻主。”商琮琤凝望着她,“当日你出事,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出凶手,为妻主讨回公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这样的机会,求妻主成全。”
“不行,这事太大,你一沾上这件事就容易失去理智。”
姜宜年摸着他的脸,道:“不过你先前说的话,很有道理,如果我去找莫邈,容易打草惊蛇,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妻主,我……呃!”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像是想再争取一下,还在考虑该怎么开导他,就见他面色惨白,捂着腹部蜷缩着身子,姜宜年把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腹痛……好痛……”
梁司奇现在不在姜家,姜宜年脑中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成了步翩跹。
她大叫着让柯玉快去把步翩跹找来,又让吉枣找人去请梁司奇上门。
原来步翩跹脑子里只有理论知识,跟梁司奇认识久了,把个脉不在话下。
商琮琤的腹痛只维持了一会儿会儿,说不碍事,但姜宜年不信,非要让人看过了才肯放心。
步翩跹把着脉,却一直不言语。
姜宜年不是很相信他的医术,转头问柯玉梁司奇到了没有。
柯玉笑了一声,“娘子放心,梁大夫到了的话会被立刻领进来的。”
步翩跹在此刻收了手,姜宜年看着他,他却半晌不言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呀。”
姜宜年心急如焚。
步翩跹有些犹豫,看着她道:“不如等梁大夫到了让她看看吧。”
姜宜年一阵无语,商琮琤也有些忧心,不过自己觉得好多了,还是宽慰姜宜年道:“妻主放心,肯定没什么大问题,我现下已经没什么不舒服了。”
“嗯,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
姜宜年挑了下眉毛,问步翩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商琮琤也是一脸不解。
“听起来步公子不是没诊出来,而是不好说?”
步翩跹微笑着看着他,“不是不好说,而是不敢说。”
他说:“怕让郎君和娘子空欢喜一场。”
姜宜年和商琮琤皆是一愣。
商琮琤最先回过味儿来,惊喜万分,轻轻把手放在腹部。
“你是说……你是说我……”
“先别激动。”步翩跹温和道:“我怕自己诊脉不准,还是让梁大夫来看过,才知道对不对。”
他说:“不过我诊出来,你是情绪激动导致的胎像不稳,气急败坏影响到了孩子,要保持心情平和才好。”
商琮琤一听这话,抿紧了唇,“步公子所言极是,是我不好,居然连这种事都没察觉。”
他满脸堆笑,此时此刻,他满心满眼都是肚子里的孩子,暂时没了找莫沂复仇的念头。
也不敢再去想。
如今身怀有孕,商琮琤告诫自己先不要想那些事,担心对孩子不好。
这是他和姜宜年的孩子,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他盼望了这么久的孩子。
商琮琤发誓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孩子。
姜宜年听他们说话,已经愣住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听到这种消息。
不过也不应该多么意外的,她和商琮琤现在蜜里调油,又从来没有做过处理措施,怀孕是迟早的事。
如果一直没有消息,商琮琤才会担心呢。
只不过姜宜年其实没有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她还希望多跟商琮琤过一段时间二人世界。
可是看他如此欢喜,也只好跟着欢喜。
商琮琤多么了解她,见她没有像自己一样一听到这个消息就笑出来,反而是愣住了,就知道她没这么高兴,心沉了沉。
“妻主不高兴吗?”
所有人都看向姜宜年,姜宜年眨了一下眼就想到了借口。
“怎么会,我很高兴,不过……”她眼珠子转了一下,道:“……我只是更相信梁大夫的医术,跟他说的一样,害怕是空欢喜一场。”
商琮琤听她这么说,心中全无疑虑,“一定是真的。”
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一只手拉着姜宜年。
“我能感觉得到。”
姜宜年不太信,感觉他只是心理作用。
没搭脉之前还什么都没感觉到呢,现在又感觉到了?
商琮琤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笑笑道:“这是孩子在提醒我们她来了。”
他没说的是,孩子在他身体里,自然知道他之前在想什么,恐怕也是像阻止他。
姜宜年看他这么宝贝这个还什么都没长好的胚胎,有些吃味。
撇了撇嘴角,她靠近商琮琤的肚子,轻声开口:“如果你真的什么都知道,下次别这么折腾你爹了,也吓到你娘了,知道吗?”
商琮琤笑了起来。
不一会儿,梁司奇赶到,再搭脉,跟步翩跹的诊断结果一样。
商琮琤这下是真的松了口气,非常高兴。
他看向姜宜年,姜宜年一直面带微笑看着他。
既然一早就知道他想要孩子,姜宜年想,这也算得偿所愿,自己没有理由不开心。
“……是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腹痛,问题不是很严重,但郎君切记以后要平和心态,不能再这样了。”
“好。”商琮琤点头道:“我一定时刻注意。”
姜宜年问起其他注意事项,梁司奇细细说,他们认真听。
商琮琤有孕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姜家。
商琮瑶赶着趟过来道喜,连吴氏也过来露了脸。
姜礼是稍晚些才过来的,他说本来打算早些时候过来,但想想那时候肯定是人最多的时候,就没来。
“有心已经很好了。”
姜宜年微笑对她开口,又问了几句她有没有别的需要。
姜礼摇头,说自己什么都不缺,寥寥几句之后,告辞回去。
商琮琤自从知道喜讯之后,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
好不容易把所有人送走,也到了就寝的时间。
商琮琤这才从狂喜的情绪中暂时抽离出来,要伺候姜宜年沐浴,给她准备衣物。
“你就歇着吧,这些事情我自己也能做。”
“这怎么能行。”
“我说行就行。”姜宜年把他压下,让他好好坐着。
刚要走开,被商琮琤拉了手,不让她走。
姜宜年回头看他,只见他满是笑意。
“妻主,我真的好高兴。”
确实高兴,眉眼如画,眼眸晶亮。
“看出来了。”姜宜年心里软软的,轻轻捧着他的脸,啄了一下他的唇,“但你听到大夫怎么说了?”
“嗯。”
商琮琤拉下她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妻主喜欢女儿吧?我觉得这一定是个女儿。”
姜宜年默了默,重新坐回到他身前,“不要说这种话,你跟我的孩子,女孩儿还是男孩儿,我都喜欢。”
商琮琤怔了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我知道你怎么想。”姜宜年亲了一下他的脸,道:“我母亲只有我这么一个女儿,你怎么想,我很清楚,不过那些我都不在乎,我也不希望你太在乎,我们两个现在这样在一起,已经很好了,我觉得很幸福。”
商琮琤眼中弥漫着氤氲的潮气,“嗯。”他轻轻点头。
姜宜年垂下眼睫,片刻,抬头轻声道:“莫家的事,先放一放吧,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抛弃一切杂念,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她微笑着,“我现在只要你和孩子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
商琮琤心有不甘,但又不敢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
就算抹掉一切证据,就算谁也不知道,他不敢用自己的孩子去打赌。
他担心这是一种征兆。
让他为了孩子,放下心中怨恨的征兆。
他放不下,又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降临的孩子,成了他的软肋。
两人躺在一起的时候,商琮琤还下意识去抚摸腹部,姜宜年看着他没说话,商琮琤突然转过头问她:“妻主觉得你我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姜宜年笑笑,“生下来就知道了。”
“是啊。”
商琮琤笑了一声,侧躺着抱着她,就像往常一样。
姜宜年把手放在他的腰侧,轻声开口:“这段时间,你会很辛苦的,有什么烦心事都先抛到一边,需要做什么,就告诉我,不要自己扛,知道吗?”
“嗯。”商琮琤乖顺点头。
姜宜年知道他盼这个孩子盼了太久,但自己毕竟也是初为人母,没有经验,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多做些什么。
商琮琤睡着了,姜宜年还醒着,这在他们俩之间算比较罕见的情况。
姜宜年小心翼翼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安静地用目光描绘商琮琤的轮廓。
这个人是她留在这里的意义。
她想。
现在还多了个孩子。
原主当时被推入池塘溺亡,姜宜年得知真相后,唏嘘大过愤怒,惩罚那三个人的时候,也因为考虑到即将离开,畏首畏尾。
被莫沂谋害的人是她本人,因为莫沂这一通操作,她昏迷不醒,险些没命,商琮琤也吃了太多苦。
姜宜年并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放过莫沂,但跟商琮琤一样,她有些担心孩子在这个时候降临,是一种征兆。
她以前对玄学嗤之以鼻,但自己经历过穿越,还听说了前辈的故事,为了在乎的人和事,也会顾忌起玄学来。
难道这是上天在给她提示吗?想让她放下仇恨?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的脸,内心摇摆不定。
不过就算不放下,她也知道现在是没办法动手的。
如她所说,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比得过商琮琤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眼前除了这件事,其他的都不重要。
翌日,柯玉把晁旌带了过来。
晁旌说听说了郎君有孕的好消息,一定要登门道贺一声。
妻夫俩跟他说了谢谢,姜宜年看着柯玉两颗眼珠子几乎挂在晁旌身上,晁旌偶尔看向她,也是满面笑意的样子,似乎是两情相悦。
商琮琤也看出来了,让晁旌留下用晚饭。
用饭时,商琮琤说起晁旌的年纪,问他有没有心上人,在一旁的柯玉蓦地紧张起来,下意识去看姜宜年。
看到姜宜年对自己挑了下眉,柯玉懂了,立刻扭扭捏捏不好意思起来。
但晁旌还没懂,他以为商琮琤是想给自己介绍其他女子。
“我……”
又怕驳了人家一番好意,不好开口拒绝。
柯玉知道他所想,直接走上前去跪在他们面前。
“请娘子和郎君,成全我们两个。”
姜宜年上去将其扶起,“我就知道你们两个有戏。”
柯玉眼神恍惚了一下,姜宜年笑了一声,“行了,你以后也是有夫郎的人了,既然要成家了,就早日变得成熟一些。”
“是。”柯玉也笑了起来。
姜宜年问她:“柯锦知道你们的事情吗?”
“我姐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但是……她应该知道吧。”
姜宜年道:“你得提前告诉她,不然她肯定要生你的气,也会气我怎么不跟她说。”
“是!”
柯玉笑得有些憨傻,晁旌就只剩下脸红了。
姜宜年看向他,轻声道:“你不必担心,严暄那边,我让人去说。”
晁旌眼眸微亮,“娘子……”
姜宜年对他笑笑,“好好吃饭吧。”
她猜测严暄应该是一直都知道晁旌在姜家,被她照料着,但既没派人过来找,也没派人过来打听。
多半是因为以为晁旌是被姜宜年养在外面的房里人。
等晁旌和柯玉成婚的消息传出去,他肯定坐不住。
严暄也没多在乎晁旌这个孤儿,不过当他是枚棋子,是个筹码。
这桩婚事对她来说,可能是笔赔本买卖。
晁旌不可能不担心。
但姜宜年自信可以帮他解决。
她已经跟商琮琤商量过了,商琮琤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他还说会帮晁旌出一份嫁妆,不会让他觉得成婚凄凉。
晁旌难得来一趟,姜宜年说起商琮琤的生辰日,邀请他到时候过来吃饭。
“是么?”晁旌看起来很惊喜,“郎君过生辰,我一定会好好备一份礼物登门。”
姜宜年知道他日子不好过,笑了一声,道:“你和柯玉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你们两个备一份礼物就行了。”
“这怎么能行。”
“怎么不行。”商琮琤也笑了一声,“妻主说的在理,就按妻主说的做吧。”
生辰日当天,姜宜年起得很早,她执意不让商琮琤忙活,自己督促厨子备餐,进进出出的。
宅子里也做了一番装扮,看得出来是个隆重的日子。
姜宜年转来转去,很是满意。
商琮琤不下厨总觉得过意不去,但如果放在之前,他会据理力争一番,但如今为了孩子,便放弃了。
第94章
别人的妻主遇到危险
两人都没打算请太多人, 都不是爱热闹的性子。
商琮琤如今有孕,姜宜年更觉得人多了不安全。
姜礼以前从来不参与这种场合,但这次也来了, 姜宜年猜测她是提前听说了这次请的宾客不多。
意料之外的是,许鹤和秦县丞提前送来了贺礼。
姜宜年并没有给她们递帖子也不晓得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人没到,礼到了,好似心照不宣的默契。
姜宜年打算等结束后亲自上门道谢,讲明缘由。
姜淇和姜宣都回来了,跟弟弟们坐在一起。
吴氏不在, 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自己院中。
姜宜年看着所有人聚在一起,倒真像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心中全是欣慰。
看得出来,商琮琤也是真的开心, 不过姜宜年觉得一半要归功于孩子。
她很担心自己做不好一个好母亲,但看着商琮琤,又有了信心, 无论如何,他都会是一个好父亲, 自己努力向他靠齐好了。
中午的宴席结束,宾客陆续离开。
步翩跹和晁旌留下来帮忙安排收拾。
商琮琤还没显怀, 但有孕的消息人尽皆知,都让他不要忙碌,有空就休息。
他自己不太习惯, 直说这些都是自己的分内事, 而且做惯了。
步翩跹也不退让, 商琮琤只好无奈笑纳了他们的好意。
“姜娘子呢?怎么没看到她?”
晁旌询问, 商琮琤也不知道, 看到柯玉,叫住她:“妻主在哪儿?”
“去了书房,方才有人找到娘子,娘子就把她带到书房去了。”
“什么人?”
今日过府的宾客虽然不多,但都十分热情,得知他有了身孕,更是拉着他说个不停。
商琮琤有些懊恼,他平日里不会这样的。
居然跟客人聊天,都没注意妻主是什么时候走开的,被谁叫去了。
“是牛真。”
吉枣也看到了,此时开口回话。
“她来做什么……”
商琮琤蹙了蹙眉,心生疑虑。
但很快想通了,妻主有什么事情都不瞒她,稍后见了面,对方肯定会把一切都告诉他的,便放下心来。
另一边,姜宜年听完牛真的话,紧张了一小下下。
先前商琮琤一直让牛真安排人手看着鼎州那边,担心姜叶会报复姜宜年。
现在商琮琤有孕在身,再加上上次姜宜年已经跟牛真接触过了,他便让牛真以后跟姜宜年联系,表明自己不再插手。
这次牛真上门,跟上次得知郭氏死讯的时候一样,是自己拿不定主意,且时间紧迫的大事。
姜叶失踪了。
牛真说,原本一切正常,但姜叶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盯着她,便将计就计,对外宣称自己生了大病,只能卧病在床。
使了一招金蝉脱壳的法子,月余了竟无一人发现。
现在只知道她失踪了,却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看管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先报了消息回来,问这头的主子,要不要想办法从姜家人嘴里撬出来姜叶到底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又有什么目的。
“现在问,恐怕也已经晚了。”
一来一回,又要花费许多时间不说,现在商琮琤有孕,她不可能离开嵘城,去调查鼎州的事。
姜宜年想,姜叶做事狠绝,面上却能装出温和善良好相处的样子来。
自己当时把她惹急了一走了之,她一直不动声色,现在这是闹的哪一出?
突然失踪,牛真这么着急,想必也是想到了最大可能性就是姜叶跑到嵘城来找姜宜年报仇。
姜宜年稳了稳心神,对牛真道:“这件事不要告诉郎君,他现在需要情绪稳定,还不能过度操劳,有任何新消息,你都先来找我。”
“是。”
牛真离开后,姜宜年想着等今天忙完之后,让柯锦和戚英再去一趟鼎州,细细调查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姜叶最恨的人,但姜叶恨她是毋庸置疑的。
姜宜年自己倒不是很担心,就是害怕商琮琤受到什么伤害。
刚一抬眼,就看到商琮琤过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长衫,风光霁月,既温润又耀眼。
“妻主,牛真过来有什么事吗?”
姜宜年眨了下眼,随口道:“没什么事。”
“妻主。”商琮琤显然不信,“妻主不能因为想到我有孕,就什么事情都把我排除在外,这样我更容易多思多想。”
姜宜年笑笑,摸了一下他的脸,道:“真的没事,还是郭氏的事,后续安排什么的,姜宣为郭氏做的那些,她不知道我们提前了解,所以来跟我说一声。还有,知道你今日生辰,见你不方便,让我代她转达一句庆贺的话。”
商琮琤微微颔首,姜宜年心里有些犹豫。
姜叶失踪了,还不知道在哪里,她在暗,他们在明……
姜宜年产生了取消下午出行计划的念头,可看到商琮琤的神情,又有些于心不忍。
他今日这么开心……
而且跟自己单独吃一顿饭是他当初亲口提出的愿望。
跟其他人在一起才不是商琮琤的本心,这件事才是最能让他感觉到开心的。
他明明期盼了好久。
姜宜年又想到了他肚子里的孩子。
今日之后,姜宜年会让商琮琤好好在家里养胎,能不出门就不要出门,以孩子为借口,想来他应该会同意的。
可到时孩子出生,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不如,就等过了今天再说?
“妻主怎么了?”
姜宜年笑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不知道福寿楼准备好了没有,我想提前去看看。”
“这么早……”
“顺便再去看看铺子里的情况。”
商琮琤凝望着她,道:“那我跟妻主一起去。”
姜宜年摸了摸他的头,“我想给你个惊喜,你就先在家里等着吧,到了时候再让戚英陪着你和吉枣一道过去。”
“戚英?”商琮琤似有不解:“我跟吉枣出门可以的。”
“以后都让她跟着你,尤其是出门的时候,不然我不放心。”
商琮琤自然以为她这话是因为担心自己肚子里的孩子。
他低眸浅笑,道:“我知道了。”
出门前,姜宜年把戚英和尤嬅叫到自己身边。
让戚英跟着商琮琤,务必寸步不离,又让尤嬅跟着自己一起出门。
两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但一向不多问一句,这次也是一样。
姜宜年想要去福寿楼看看环境,再提前安排人在暗处盯着。
至少要先保证今天无事发生,还不能让商琮琤察觉,免得他多想。
这就是有了软肋的感觉。
姜宜年突然发觉,自己醒过来之后,还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商琮琤就已经是她的软肋了。
现在还多了个他们的孩子。
所谓……甜蜜的负担。
她突然想到这个词,轻轻笑了一声。
柯玉看向她,眨了眨眼,没说话。
姜宜年轻轻咳了一声,“下午等郎君到了,你们假装先回去,但找个地方等着,我们吃完饭之后,跟着我们的马车回去。”
柯玉先回了“是”,然后又问:“……为什么呢?”
“因为……”
姜宜年原本想直接告诉她,但即将说出口的时候,犹豫了。
“先照做吧,晚些时候再告诉你缘由。”
柯玉不明白但照做,道:“是。”
福寿楼的刘掌柜没想到姜宜年这么早到,但给他们准备的房间已经备好了。
在三楼,是最好的观景位,从窗边可以看到嵘城最繁华的那条街道。
等入了夜,商贩摆起夜市来,热闹非凡。
姜宜年先看了一圈房间,然后对掌柜道:“刘掌柜有心了。”
“姜娘子给了那么多银子,这是当然的。”
姜宜年再打开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景观确实不错,一览无遗。
只是……
当时只想到了景观,没考虑到楼层。
那时候还不知道商琮琤已经怀孕了,这个时候亲临现场,姜宜年不由得开始思考……三楼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是不是没那么安全?
刘掌柜见她面露异色,连忙开口询问:“娘子还有哪里不满意的吗?现在让他们改还来得及。”
“没有。”姜宜年对她微笑道:“我很满意。”
就是在犹豫这要不要换道楼下去……
姜宜年压下这个蠢蠢欲动的想法,想着还是不要大动干戈了。
既然一切早都安排好了,先不要有什么大动作比较好。
她问刘掌柜:“先前我让掌柜帮我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刘掌柜喜笑颜开,“那是自然。”
她带姜宜年去到隔壁房间。
那间房里摆着长桌,长桌上,就全都是姜宜年让掌柜提前备好的东西。
姜宜年原本想亲自给商琮琤下一碗长寿面,但觉得没什么诚意。
那东西太简单了。
之前在现代的时候,她一个人住,有时候也会自己做饭。
虽然称不上多么美味,但绝对不能说是难吃。
下碗面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于是,姜宜年就想挑战一下有难度的事。
例如,一个生日蛋糕。
小时候她不想好好上课的时候,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
从来没想到过,这些经典场面有朝一日会轮到自己还原。
她在烹饪方面实在算不上有天赋,这个时代又不能拿着手机问D老师,更没有其他能参考的东西。
姜宜年没办法在家里试。
商琮琤天生认为下厨是男子的事,女子远庖厨,她要是在厨房一顿倒腾,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现。
只有今天,只能在这儿。
姜宜年跟步翩跹取过经。
在他身体里住过的那位,虽然也是个厨房小白,但人非常聪明,拥有类似过目不忘的技能。
学东西非常快。
只要他愿意。
想当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他曾经为某一任女朋友下过厨,诶,刚好做过蛋糕。
虽然只有一次,但步翩跹记得步骤。
虽然不懂,但记得。
这事本身有点诡异,但姜宜年和步翩跹都见识过一些大场面了。
步翩跹把步骤写了下来,姜宜年在商琮琤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琢磨。
按照现有条件一一修改,还没正式实践,不知道能不能成。
既然还有时间,姜宜年决定从现在开始试。
柯玉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能看得出来她是想给郎君做吃的。
至于是什么吃的,她就不清楚了。
姜宜年当然没跟她解释,只说是一种甜点。
实操果然比理论知识难多了。
姜宜年刚上手就想打退堂鼓了。
她原本就是抱着可以当然好,不行也没关系的态度做的。
最差不过是没让商琮琤吃上蛋糕,也不必让他知道。
反正还有长寿面这个选项。
但姜宜年只是想放弃,她本身并不是一个轻易言败的人。
试了一次不行,又多试了几次,好不容易有点儿起色了,左看右看都还是配不上商琮琤。
……但已经快到时间了。
姜宜年这才正式考虑放弃。
这种成品实在拿不出手。
姜宜年沮丧了一阵子,跟刘掌柜说,还是让她借用一下厨房,下一碗长寿面吧。
“好,姜娘子什么时候用?”刘掌柜一直笑眯眯的。
姜宜年想了想,道:“等郎君快到了再去。”
她大概能知道时辰,感觉差不多的时候,准备去后厨。
柯玉已经被她赶去跟尤嬅到外面等着了。
姜宜年刚打开门,隔壁的房门也被打开了。
入眼的是一片鲜红的衣裳。
目光上移,是婚服。
再看到半遮半掩的脸,居然是莫沂……
姜宜年脸色微沉,虽然莫家还不知道他们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但她对伤害自己,连累商琮琤的人当然没什么好脸色。
“你怎么在这里?”
莫沂笑得狡黠,“为什么?当然是专门等姜姐姐的呀。”
穿着婚服等自己……
姜宜年心里一阵恶寒。
“我没空理你,你快回家去吧。”
“我知道。”莫沂睁大双眼,一脸无辜的样子,彻底从房间走了出来。
“我知道姜姐姐正忙着给夫郎过生辰呢,我原想到姜姐姐家里去亲自道贺,但我阿姐不让,她说什么都要拆散我们。”
姜宜年皱着眉看着他:“……”
她不想在今天跟这个人过多纠缠,如果被商琮琤看到,肯定又要心情不好了。
商琮琤有多讨厌莫沂她是知道的。
……不,现在应该是憎恨。
讨厌这个词还是太轻飘飘了。
姜宜年懒得跟他多说,转身打算叫人来,通知他姐姐把人领回去。
“姜姐姐!”
谁知道莫沂一下子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
姜宜年挣扎了一下,对方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她只好加大力度,把人甩了出去,丢在地上。
“你有病吧?!”
如果不是对方咄咄逼人,姜宜年其实并不愿意对一个男子恶语相向。
她穿过来这么久了,看到的、接触过的男子大多都柔弱知礼,莫沂这种,还是少见。
姜宜年能礼待别人,面对莫沂这种神经病,却一时之间不得章法了。
莫沂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耸动着,像是在哭。
姜宜年心烦意乱,转头环视周围,愈发觉得不对劲起来。
刘掌柜不见了,这层也看不到其他客人的身影。
福寿楼楼层越高价格越贵,但三楼就算人少,不至于没有人吧?
姜宜年眼皮跳了一下,打算先离开这里,走过莫沂身边时,突然被他抱住了腿。
莫沂抬起头来,像个疯子一样,脸上全是散乱的发丝。
“姜姐姐,你为什么就是不喜欢我呢?”
姜宜年内心窜起一阵火来。
你说呢?
她倒真想问问莫沂,到底要怎么做才会放过自己。
之前不知道他的所作所为的时候,只觉得他烦人,现在,觉得这人不仅烦人,还很可怕。
“我只是想嫁给你呀……我只是……我只是想跟你永远在一起,给你生女育儿,为什么……为什么商氏那个贱人可以,我却不可以?”
姜宜年低头俯视着他,沉声开口道:“你不配跟他比。”
莫沂怔了一瞬,眼泪落了下来,从下巴低落到地板上。
“他到底有什么好?他到底……”
“你该说说他有什么不好。”
姜宜年把自己的腿抽了出来,但莫沂起身,挡住了她的出路。
她深呼吸了一下,看向莫沂,道:“你不用在我面前这样惺惺作态了,我已经知道了,当初害我差点没命的人,就是你。”
姜宜年冷笑一声,“给我下药,害我至此,咄咄逼人,死死纠缠,你说这是因为喜欢我?我可真受不起。”
莫沂已经愣住了。
抹了把脸,别过脸笑了一下,“姜姐姐,你可不可以,忘掉之前的事?”
这下轮到姜宜年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世界里,居然能有这么不要脸的……
“你说什么?”姜宜年一脸不可思议。
莫沂却好像是以为她真的没听清似的,一脸真诚开口道:“母亲和姐姐都不让我去给你做小,但我愿意的,姜姐姐如果真的那么喜欢商氏,那我就把正室的位置让给他,没关系,只要能跟姜姐姐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你真是疯了……”
姜宜年要走,又被莫沂一把抱住,他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是,母亲和姐姐都说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有。姜姐姐,之前是我做事鲁莽,伤害了你,不过我以后不会了,只要你娶了我,我保证规规矩矩的。”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姜姐姐,我不想嫁给别人,我只喜欢你一个,就算你喜欢的不止是我也没关系……没关系的。”
姜宜年再次把他甩开,突然觉得胳膊疼了一下,低头一看,衣裳氤氲了鲜红的颜色。
莫沂居然带了凶器?
他看到姜宜年流血,显然也吓到了,低头一看,自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匕首。
“姜姐姐!你没事吧?!”
莫沂丢了手上的匕首想冲过去看看姜宜年的情况,姜宜年一边捂住伤口,一边后退到窗边。
“滚开!”
姜宜年一边提防着他,一边朝窗外看。
先前让尤嬅和柯玉待在能看到他们那个房间窗户的位置,但姜宜年不确定这个窗户,她们能不能看到。
莫沂今天跟吃了大力丸一样,甩不开就算了,还带了凶器来……
他好像是真的疯了。
“姜姐姐……”
莫沂哭得停不下来,“我不是想伤到你的,我……我是打算对商氏下手的,我没想到会伤到你……”
姜宜年一愣,眼睛都气红了。
“你想杀了他?!”
莫沂一怔,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我没……”
他试图否认。
姜宜年咬了下唇,大叫起来,“救命!这里有个疯子!救命!”
就算他使计让三楼空了,整个福寿楼其他楼层总还有其他人在。
姜宜年突然想到,无论如何今天自己被他携凶器伤害是板上钉钉的事,就算上次没有证据,这次总能想办法让他付出代价。
谁知道莫沂也急了,冲上来就要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喊。
胳膊上的伤流了好多血。
姜宜年已经有些头晕了,一时半刻甩不开他。
其他人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姜宜年身上沾了好多血被莫沂挟持的样子。
“娘子!”柯玉大喊了一声。
尤嬅反应最快,闪身到了他们身前,但两人离窗口太近,她不敢轻举妄动,在找寻时机救人。
莫沂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表情变了变,转头问姜宜年:“有人跟我说,商氏怀孕了,姜姐姐,是真的吗?”
姜宜年咬紧牙关并不回答,莫沂追问了一句,“是真的吗?我想听你说实话。”
“跟你没关系。”
莫沂凄凄惨惨地笑了一声。
“姜姐姐,看来,这辈子你是不可能喜欢我了。”
他的手上沾了姜宜年的血,抹了一下自己的脸,形容可怖。
“不过没关系,还有下辈子,或许等你再睁开眼睛,就会喜欢我了……”
姜宜年眉心微蹙,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突然头晕目眩,听到耳边许多人的尖叫声,意识到自己被莫沂抱着从窗口掉了出去。
她唯一的想法就是——
商琮琤这时候不能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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