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别人的夫郎得偿所愿
坠落仿佛一直没有停止过。
姜宜年感觉自己的咽喉处总是涌着腥甜的味道。咽不下去, 咳不出来。
呼吸火辣辣的,拉嗓子。
她想,这可能是命运的另一种解法。
哪怕她已经找到了步翩跹, 了解到了那么多关于自身命运的信息;哪怕她虽然没能想起真正刚抵达这个世界时候发生的事,现在有了夫郎和孩子;哪怕她曾经认真想过放下复仇的心,好好跟心爱的人过日子。
……自以为窥探到了命运赠予的礼物,感恩戴德,命运却执拗地要把她拉扯回她真正的人生结局中去。
姜宜年沮丧地想,自己从来没有被命运偏爱过。
大巴车出事的时候, 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生走马灯一样的特效。
她想到很小的时候发生的一些小事,父母的脸都变得模糊,她有点好奇收到她的死讯后谁会第一个为她掉眼泪, 或许谁都不会。
就这样吧。
她当时是这样想的。
然而这次不同。
她不想死。
她不想商琮琤为自己流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出事。
想活下去,不甘心就这样草草收场。
她明明已经想好了往后几十年要怎么样弥补这一年多的空缺, 她准备好了很多惊喜,还有许许多多没有来得及跟商琮琤说的话。
她想让商琮琤好好活下去, 她很清楚,只有自己活着, 商琮琤才会愿意活着。
姜宜年努力大口大口呼吸,努力睁大眼睛,却仍然感觉到无边的窒息, 却依旧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不能死, 不能就这样离开。
姜宜年一次次努力尝试, 终于, 眼前有了光亮, 耳边似乎也有了一些细碎的声音。
她瞪大眼睛目视前方,又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太好了!不是现代!
“……”
姜宜年想开口说话,想叫商琮琤的名字,不过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嗓子火烧一样,呼吸声就像拉风箱。
突然咳了起来,咳个不停。
似乎有人跑来跑去,有人再喊着什么,她的大脑好像不转了,没办法准确处理接收到的这些外部信息。
不一会儿,身边似乎围着许多人,姜宜年的大脑在缓慢运转,在这些人里面寻找自己最想见到的那张脸。
然而没有。
她心下一沉。
忽然间,看到了步翩跹,姜宜年用尽力气去拉他拽他,步翩跹似乎明白了她想说什么。
“放心,他没事,不过此刻不在家里,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了,马上就能回来。”
姜宜年疑心他欺骗自己,怒目圆睁看着他。
“我没骗你,是真的,他没事……”
步翩跹说:“我已经把所有事情全都告诉他了,实在瞒不住,不然也劝不好他……”
所有事情……什么事?
姜宜年一时之间没想明白。
“先让我们好好把脉,好不好,你先冷静下来。”
姜宜年眨了眨眼,低头发现自己两只手都死死地抓着步翩跹。
她松了手,想摊开手掌,却连这么简单的动作都由不得自己。
姜宜年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掉下来的,脑袋里装着很多问题,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问题也问不出来。
只能干着急。
她的目光总是看着门口。
那个人去哪里了呢?
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他应该日夜不分地守着她才对,这个时候,他能去哪里呢?
还有什么事情比她更重要呢?
姜宜年心里有点失落。
身边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她也听不见了,不过倒是很配合,别人喂什么她就只管张嘴吃喝。
商琮琤急匆匆进门,正看到步翩跹一点一点给姜宜年喂药。
他脚步一顿,身体颤抖,眼睛立马就红了。
分明看到姜宜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又习惯性地转头看向旁边,似乎在问“为什么不继续喂了?”
他心里一紧。
“妻主……”
姜宜年并没有搭理他,仍旧是目光落在前方,又缓慢移开。
难道她不是……
步翩跹叹了口气,“是她。”
商琮琤恍惚回神一般,跌跌撞撞走到她眼前,步翩跹起身让开,姜宜年把目光定在这个新来的人身上。
过了好久,她看到了对方的眼泪,抬手轻轻帮他擦了一下,世界似乎瞬间撤掉了那层朦胧的毛玻璃。
她这才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她要等要见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琮……”
仍然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姜宜年急得要命。
“她刚醒过来,好像脑子还不是很对劲,一直没说话,我还以为她不会说话了,看起来只是需要恢复的时间。”
姜宜年低头看到了他的细腰,好像比自己出事前更细了,他整个人都瘦了,这样怎么能对孩子好呢?
她很担心。
担心商琮琤照顾不好自己,也照顾不好孩子。
“阿娘!”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两个小丫头,扑到床边,姜宜年先是一愣,看到了她们身后的柯玉。
身量长高了一截,脸上的圆润也不见了,整个人成熟了不少。
“乖,阿娘才醒过来,你们不要压到她了……”
看到商琮琤摸着两个丫头的脑袋,听他这么说,姜宜年傻了。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明明是刚刚从福寿楼上掉下来,这……
这两个小孩儿是哪里来的?
柯玉怎么也长大了呢?
“你睡了将近两年。”
步翩跹站在后面轻声开口。
姜宜年持续呆傻,看着眼前的几个人,不知所措。
孩子们都被步翩跹带下去了,商琮瑶带着自己的儿子过来看了姜宜年一次,晁旌也带着女儿来过一次。
姜宜年一言不发,不是不想发,是实在说不出来。
没喝完的汤药由商琮琤亲手喂给她,一点一点喝完,商琮琤跟她说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莫沂疯了,才会做出那种不理智的事。
他原本是被关在家里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被姜叶找到,挑唆,偷跑出来,疯疯癫癫地害了她。
掉下去之后,莫沂当场身亡,姜宜年昏迷至今。
姜宜年握住商琮琤的手,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居然又缺席了将近两年……
姜宜年不敢想象这两年时间,他一个人是怎么扛过来的。
“我没有一个人。”
商琮琤看着她的眼睛,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妻主一直陪着我,还有他们,翩跹、晁旌、柯锦、柯玉,还有……姜礼娘子,她刚刚成了新任知州,还有弟弟们,他们都在帮我撑下去。”
他温暖的手放在姜宜年脸侧,“我从来不知道,妻主为我想了那么多,为我安排了那些后路……”
说着说着,眼泪再次大颗大颗滚落。
姜宜年怎么也擦不完。
商琮琤抱着她,伏在她肩头小声哭泣,怎么都停不下来。
从姜宜年睁眼醒过来,她这房间的访客就没有断过。
她的力气不够,握笔还有难度,说不出话来,只好在商琮琤手心写字。
他们默契度极高,基本上姜宜年想说的话,只需要写一两个字商琮琤就明白了。
他代为转达,就像她的御用翻译。
从姜宜年醒过来见到他之后,他再也没有离开过她一步。
姜宜年非常担心自己现在这个情况是半身不遂,但梁司奇和步翩跹打包票说,可以康复,只要后期复健好好做,恢复如初没问题。
她这才放心。
不过大夫也不光是捡好听的话说。
他们两个说姜宜年掉下来的时候,肋骨插进了肺里,胳膊腿都摔断了,用步翩跹那时候刚学会没多久的知识点来说,还有多处粉碎性骨折。
脑袋也磕了一下,很难确保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变成傻子。
……更难确保她到底能不能再醒过来。
梁司奇和步翩跹的压力都很大,其他人也轻松不了一点儿。
一方面要全力救治重伤的姜宜年,一方面还有个几近崩溃的孕夫要照顾。
姜宜年握住了身边人的手,看向他。
商琮琤回握住她,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莫沂当场身亡,莫家举家离开了嵘城,姜叶下狱,没两个月也死了。
姜宜年听到这个,有些惊讶。
姜叶看着并不孱弱,虽然是怂恿罪,不过罪不至死,应该不会斩首的。
她在商琮琤掌心写了两个字,商琮琤轻哼一声,“妻主还管她们,她们想伤害妻主,死了算是轻的。”
姜宜年眨了眨眼,总觉得这其中并不像他们说的这么轻飘飘的。
但眼下确实无暇顾及,她要适应的事情太多了。
深夜,房中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
没多久,柯玉又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说哄睡了又醒了,非要朝着过来找他们。
商琮琤一脸温柔,朝两个女儿轻轻挥手,“过来吧,见一见你们阿娘。”
姜宜年在下午得知,自己的这两个女儿,一个叫姜念平,一个叫姜念安。
自然是希望她平平安安的寓意。
两个小家伙脸上胖乎乎的,头发梳得俏皮整齐。
姜宜年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她们的小脸,商琮琤把两个孩子抱到了床上。
两个孩子仰着脑袋,葡萄一样清亮圆润的眼睛紧盯着姜宜年。
“阿娘睡了好久啊。”
“是啊,阿娘总算醒了,不然爹爹总是哭……”
“安儿。”
商琮琤摸着女儿的头,轻声道:“好了,今日也看过阿娘了,你们该回去睡觉了。”
两个小姑娘手拉着手在柯玉的帮助下跳下了床。
“阿娘,我们明日再来。”
姜宜年对她们笑了一下。
看着两个小姑娘被柯玉带走,商琮琤轻声开口:“每日都会让她们过来看妻主,都养成习惯了。”
姜宜年沉静了一会儿,在他掌心写了个“谢”字。
商琮琤轻轻摇头,“翩跹跟我说了许多……许知州也把妻主留下的遗嘱跟我们说了……”
他情不自禁又掉了几滴泪。
“我才知道……我才知道妻主对我用情至深到了什么地步……”
商琮琤动作轻缓地抱住她,“我原以为,自己对妻主的爱意,远超过妻主对我的,错得离谱。”
他无法描述听过步翩跹说的那些事情之后自己的准确心情。
更不消说当姜奂带着姜家尊长上门来为难他的时候,许知州出现,对外公布的那份遗嘱,他听过后心里的感觉。
姜宜年曾经做出为他放弃生命的决定,立下那份遗嘱,安排好了自己的后事,后来又决定与他厮守一生。
他们原本应该要厮守一生的……
商琮琤吸了下鼻子,擦了擦眼下,松开姜宜年。
“我总是这样,让妻主挂心,哭个不停,怎么也忍不住。”
姜宜年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还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个口头安慰都做不到。
许鹤……
据他们说,许鹤已经升官去京城了。
新任知州是姜礼。
商琮琤躺在姜宜年身边,抱着她说起,姜礼也帮了他不少,现在,已经跟商琮瑶成了婚。
姜宜年瞪大了眼睛。
他们两个?
同一屋檐下这么久,没瞧出来有什么火花啊。
商琮琤轻声告诉她,姜礼读书争气,一路考上去,得了个县令,后来成了婚,一步步往上升,现在成了知州大人。
这两年中的许多麻烦,还是因为有她才成功解决。
至于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在一起的,商琮琤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管,只是知道这么回事。
两人关系很好,姜礼当官后,有人给她送了小侍,被她不留情面地扔了出去。
两人已经成了官场中和坊间的一段佳话,商琮瑶如今肚中又有了孩子。
商琮琤轻轻捧着姜宜年一侧的脸,自己靠过去。
额头贴额头,鼻尖抵鼻尖。
他说:“他们二人恩爱的时光,都快超过你我了。”
“……”
姜宜年鼻尖一酸。
距离她上一次在这个世界醒来,已经过去三年多了。
再往前,她遗忘的那些时间,她跟商琮琤相识相知相伴,也不过堪堪三年。
“对……不……起……”
姜宜年努力张嘴说话,终于艰难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商琮琤微微愣怔,眉头微蹙,趴在姜宜年颈边,片刻,她感觉到颈侧一片湿热。
姜礼第二日才上门来,说新官上任,事情实在太多。
料想昨日来看姜宜年的人会很多,所以自己今日才来。
商琮瑶立在她身侧,两人眉目传情,什么关系,不言而喻。
姜宜年笑了一下,她一向这样。
“我就知道,阿姐一定会醒过来。”
姜宜年微微一愣,看向她。
姜礼知道她在惊讶什么。
她整个人柔和了许多。
跟姜宜年记忆中的那个,伏在客栈桌上听到一点响动声就受惊吓到瞪大眼睛的年轻姑娘,已相去甚远。
商琮瑶握住了姜礼的手,道:“是,我们都知道。”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哥哥,抿了下唇,眼眶红了。
“也不枉我哥哥等了这么久……”
商琮琤手上要处理的事情还有很多。
春日好时节,如今,柯玉和柯锦整日都要在外忙活。
后宅的孩子们就由商琮瑶和吉枣、晁旌照顾。
商琮琤很舍不得离开姜宜年,但不得不离开一阵子。
他许诺,会很快安排好手上的事情,然后一直陪着她。
姜宜年轻轻点头,在他手心写字,告诉他自己没事。
步翩跹成了陪着她的人,跟姜宜年说了许多商琮琤不会告诉她的事。
“反正在你们妻夫俩这里,我就是个传话筒。”
姜宜年哭笑不得。
很快,步翩跹说的话,让她笑不出来了。
他说,当时姜宜年浑身是血,自己和梁司奇都当她活不成了,商琮琤当时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后,跟疯了没什么两样,说全是自己的错,都因为自己是扫帚星。
他把姜家,把姜宜年发生的所有意外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甚至说,如果当初不嫁给她就好了,纵然让她娶了别的男人,只要她平安,也没什么不好。
孩子差点没有保住。
姜宜年的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
大家都以为商琮琤会好过一些,然而并没有。
他整日梦魇了一样,不是盯着她发呆就是在她身边说胡话。
步翩跹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勾起他的求生意志,把一切真相告诉他。
还没考虑好,姜奂就带着人上门来了。
她非说姜宜年已经死了,他们这一群外姓人,霸着姜家的家产,藏起了她的尸身。
姜奂说自己要为姜家讨个公道,把一切重新归拢到姜家人手里。
逼迫商琮琤把所有权力交出来,还写了契约让他签下。
商琮琤浑浑噩噩,什么意愿都像消失了似的。
如果不是他们阻止,他就真的签了字、按了手印。
谁都知道,一旦随了姜奂的意,她才不会继续让商琮琤住在姜家的宅子里,连姜宜年也会被丢出去。
那她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那次姜奂被他们赶走,谁都在跟他说这个道理,偏偏他怎么都听不进去,还说——
“是我,一开始就错了……”
梁司奇也打起了退堂鼓,她不知道还能为姜宜年吊命多久,又想到她浑身的伤,就算没醒过来,痛苦是一点儿都没少受。
她于心不忍。
梁司奇跟步翩跹商量,不如就告诉商琮琤,让他放手算了,也让姜宜年好受些。
步翩跹果断不同意,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姜宜年有多想活下来,除了姜宜年本人。
但他们的谈话被商琮琤听到。
他差点儿就做了傻事,想带着孩子跟她一起去了。
只因对她迟迟下不去手,痛苦不已,被他们提前发现。
所有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姜奂再次上门闹事。
许知州出现,公布了,姜宜年通过她早前立下的遗嘱。
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楚明白,如果她有朝一日性情大变,其夫郎商氏琮琤,被她折磨苛责,姜家所有家产,大到田产铺面,小到农畜首饰,全都归商琮琤所有。
他们二人,即日起,算和离。
无论她本人是否承认。
如果有朝一日她意外离世,再无生还可能,姜家家产的处理方式,同上。
姜宜年还交给了许鹤两份和离书,上面写了他们两个的名字,跟她说,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就将两份分别交到他们两个手里。
商琮琤还沉浸在“再无生还可能”这句话之中,听到有和离书,立刻神魂归位。
他说自己从没写过。
从许知州手中抢过,确实是他签下的名字没有错,还盖了他的私印。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姜奂那时无计可施,商琮琤又有值周撑腰,她只能灰溜溜离开。
步翩跹思来想去,把一切真相告知了商琮琤。
从那日起,商琮琤才重新有了活下去的求生欲。
步翩跹算是所有人之中,知道的最多的人。
他看到许鹤出现时,依然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不过他能想象到姜宜年当时是怎么想的,不过他有一点不太明白。
“那和离书是怎么回事?”
姜宜年笑了笑,她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当然没办法给他解答。
其实很简单,她不过是有一日诓骗商琮琤在两张白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悄悄按了他的私印,后来写的和离书罢了。
当时她已决心换上任宿主回来,又担心中间出了差错,换了别的灵魂过来伤害到他。
前思后想,就像填补漏洞一样,一点一点,把商琮琤未来没有自己的日子,全都安排好了。
自以为是的安排,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没有。
如今看来,或许还算成功。
下午,商琮琤归家,一回来就往院子里来,姜宜年身边,他们的两个女儿你追我赶,跑来跑去。
院子里充斥着孩子和大人们的欢声笑语,商琮琤不敢往前,担心又只是一场梦。
跟这两年里无数个夜晚中他梦到的一样。
过去,梦就醒了。
姜宜年一偏头,看到了他,对他微微一笑,朝他招手,让他过去。
商琮琤这才清醒过来,低头眨了下眼,散去眼中氤氲雾气。
再抬头,以同样温暖的微笑朝他的妻主和孩子们走过去。
黄昏正好,阳光洒满了院落,所有花都开了。
【正文完】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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