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穿越后的第三年(女尊) 70-80

70-80

    第71章


    别人的夫郎疑神疑鬼


    “妻主怎的从来没有告诉我?为何突然要出远门?”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一脸紧张的样子, 心中一片苦涩,面上仍然要保持温和的笑意。


    “因为还没有彻底决定好,所以没有同你说, 等事情确定下来了,我会跟你说清楚的。”


    商琮琤一脸忧心忡忡,半晌又黯然失色,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夜里,他叫了吉枣到身边来单独问话。


    “柯玉什么也不肯说,但她的模样, 一看就是有所隐瞒,我猜,必是跟光吉寺有关,就又去旁敲侧击从柯锦那边打听, 她一听到光吉寺就变了脸,但还是什么都问不出来。”


    商琮琤一怔,“妻主醒过来之后一直都是柯玉近身伺候, 柯锦也知道光吉寺的事?那……”


    吉枣并不蠢笨,跟着商琮琤这么久, 脑子也转得快,他当时也想到了。


    “是, 或许,跟娘子出事……啊不,跟娘子昏迷之前做的事情有关。”


    商琮琤心里一直有一根刺, 还未拔除, 甚至完全没有头绪。


    他感受到了一些久违的惧意。


    “郎君……”


    看商琮琤神色晦暗, 吉枣担心起来, 叫了他一声。


    “吉枣, 近些时日,我又有些看不清妻主了。”商琮琤轻声道:“有了这样的感觉之后,就想到了从前,想到了一直以来,我好像跟她,总是隔着一层什么,她从未与我真的交心,甚至从未……真的喜欢过我。”


    “郎君这是说的什么胡话。”


    吉枣立刻开口劝道:“郎君对娘子情深义重,这些娘子都是看在眼里的,她为了郎君多次顶撞尊长,这是外头哪家妻主能做得出来的?按照娘子的洒脱性子,眼下每每行事都要再三考虑,依小的愚见,并没有几分是为着自己,那都是为了郎君才做出的改变,郎君应当比局外人看得更清楚些才是。”


    “妻主她,是对我很好,一直都很好。”商琮琤顿了顿,道:“但我总觉得……自己抓不住她。”


    吉枣低着头眼珠子转了两圈,小声开口道:“容小的多一句嘴,小的觉得……郎君给娘子生个孩子就好了。”


    商琮琤转头看向他,眼中黯然消散了一些,先是微怔,片刻便成了若有所思的模样。


    见他不说话,吉枣继续大着胆子开口:“女儿固然最好,哪怕是个儿子,娘子也会欢喜的。”


    商琮琤轻轻叹了一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其实他自己也不懂。


    如果姜宜年并不喜欢他,何故对他这么好,事事周到,处处为他考虑。


    可如果姜宜年喜欢他,为何不跟他亲近,还不想让他生下自己的孩子。


    在商琮琤看来,姜宜年是姜家家主,眼下身边只有他这么一个正室夫郎。


    醒过来知晓自己身份之后的第一件头等大事便是应该先想着生个孩子才对,无论还记不记得前尘往事。


    可她不仅视这大堆家产于无物,对他……不能说是视而不见,似乎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欲念。


    相处了这么久,依然如此。


    商琮琤根本不明白,自己这位妻主到底在坚守什么。


    吉枣虽然是近身伺候的,但他们妻夫俩房间里的那些事,他自然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是更能看清自己主子的心情,能猜想到一些情况罢了。


    吉枣看商琮琤失魂落魄的样子,也跟着着急。


    每次他们家娘子身边出现一个小公子,他就紧张得不得了,生怕自己主子一腔深情就此错付了。


    还是得早早生个孩子,这样无论后面出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孩子摆在那里,他主子的地位也没谁能改变的了。


    “郎君,我听说,外头有些东西……”吉枣话还没说出口,自己脸先红了。


    商琮琤不明所以,“有些什么东西?”


    “有些东西……能助兴。”


    商琮琤一开始没听明白,等反应过来,表情骤变。


    “瞎说什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怎么可以拿到家里来用在妻主身上?莫要再提,也不可跟别人胡说八道,若是妻主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定会因为你厌弃我。”


    “郎君别急,不是说给娘子用什么不好的东西,而是郎君与娘子交好时,用了助兴的,兴许能更快怀上孩子呢?”


    商琮琤顿感内心无力。


    不是他们两个当事人,其他人说什么都是想当然的。


    “你什么都不知道,别瞎说也别瞎想了。”


    吉枣只好讪讪说了个“是”,便不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吉枣还是没忍住,道出心中忧虑。


    “小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但娘子现下对郎君还是很好的,郎君若不趁着这个时候想办法要个孩子,等到新人进门,有了孩子,郎君日子就不好过了。郎君的孩子若是在侧室的孩子后头出生,连带着孩子也会……”


    吉枣平时听到过许多这样的例子。


    他主子对妻主一往情深,已经是世间罕见,若是一味想着妻主也会一生一世一双人,能做得到当然好,但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姜家虽然不是官宦高门之家,也有万贯家财等着继承,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当姜宜年的侧夫,不用出去打听也能想得到。


    “妻主她……”


    商琮琤刚说了三个字,便突然停住。


    吉枣的话他何尝没想过,但好歹他的妻主现在似乎还没工夫去瞧别人,于是他想开口让吉枣不要胡思乱想,就那么突然,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


    他的妻主在他之前会不会……已经有过了其他人?更甚者,已经有了孩子。


    所以……不想要他的孩子。


    她在找人,是不是在找那人和孩子?


    这么一想,有能说得通的地方也有说不通的。


    如果事实如此,就能说得通为什么不亲近他了,说得通为什么不想让他生孩子。


    但失忆难道是假的吗?


    还是说,她记得那个人和她的孩子,却不记得自己以及其他一切?


    商琮琤告诫自己千万要冷静,可突然跳入脑中的想法,再怎么样也没办法轻易撇下。


    夜色沉沉,姜宜年累了一天,洗了个澡也没能解乏,只想躺下睡觉。


    她的耳边仿佛还环绕着李氏三个孩子的哭喊。


    李氏硬着心肠撇下他们,去了光吉寺,没办法和儿子们解释缘由,李氏只好说是他们的母亲托梦要他这么做的。


    儿子们自然无法理解,便哭着让姜宜年也跟着劝劝自己的父亲。


    想到往后这几个吵闹的都会跟吴氏在一起,想来吴氏应该也没什么闲工夫搞事情了。


    姜宜年虽然身体疲累,但心里松快了许多。


    慧可还没有帮她查到他那位神秘师兄的下落,在他师父离世前,慧可本人参与两人交往的时候并不多。


    现在还要等。


    姜宜年很想快点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好好跟商琮琤度过接下来的倒计时。


    但事情总要一件件做,让她不胜其烦。


    姜宜年侧躺着,迷迷糊糊之间,陡然察觉到腰间被两只臂膀缠绕。


    她猛地清醒过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耳边当即出现诱人的低沉嗓音——


    “我吓到妻主了?抱歉。”


    说着道歉,听着语气,还有这并不打算撤走的胳膊,可不像是真的跟她道歉。


    倒像是调情。


    姜宜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心里想着,又到了这种考验她道德底线坚不坚固的时候了。


    “我让柯玉给妻主端去的汤圆,妻主尝过了吗?”


    “尝过了,味道很好。”


    商琮琤语气委屈起来,“妻主近日不让我在身边伺候,连跟我吃碗汤圆的时间都没有了。”


    他像在故意撒娇,很少见的情况。


    姜宜年听得心尖颤颤。


    腰腹的力度紧了紧,商琮琤的面庞贴着姜宜年的脖子挨了上去。


    “妻主这么忙,还要出远门,看起来也没打算带上我,妻主……纵然什么都没想起来,是不是这只是一种托词,实际上,是因为妻主厌弃了我?”


    “当然不是。”


    姜宜年缓了又缓,抬手把商琮琤的胳膊拉开,身体往前凑了凑,然后翻了个身,跟他面对面。


    屋子里的灯已经熄了,两人其实都看不清楚什么,但又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停在自己脸上。


    “今年年过得晚,眼看着天气就要暖和了,等这几日所有事情定了,出行之前,我带你去踏青,可好?”


    商琮琤眼眸微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问道:“妻主执意出门,到底是为着什么?”


    姜宜年其实已经想好了借口,还是半真半假的。


    她原本打算确定出行了再告诉商琮琤,目前却没有找到她那位前辈的踪迹。


    听到商琮琤这么问,姜宜年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他们这头没有点破。


    如果需要那边有变化,需要点破此事?


    姜宜年轻声道:“听说,有人能治我的病,我想去试试看,说不定,等我下次回来,就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商琮琤的呼吸凝滞,姜宜年沉默了一下,继续道:“我想记起跟你的相识相知,也想记得从前你对我的好。”


    第72章


    别人的妻主答疑解惑


    静了许久, 商琮琤才小心翼翼轻声开口:“真的吗?是从哪里找的人?是……什么人?”


    这个当然不能告诉他。


    姜宜年随口道:“这个有点复杂,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不过既然有这个可能, 我想去试试。”


    商琮琤安静了一会儿,陡然向前,钻进姜宜年怀里。


    姜宜年一懵,舍不得推开他,心跳如雷。


    “妻主可以跟我说实话,若是看上了外头的谁, 或是……或是以前有过什么人,我都能容……容得下,妻主把人带回来就行,我会好好待他们的。”


    姜宜年因为商琮琤的主动脑子有些乱, 听到他说的这些话,思绪就更乱了。


    不过她抓住了一个疑似重点——


    “他们?”


    商琮琤缓缓抬起头,额头抵着姜宜年的下巴, 姜宜年只要轻轻低下头,就能吻上他。


    “妻主在婚前……是否已经有了孩子?一直养在外头?”


    姜宜年一惊, 低下头去,嘴唇碰到了商琮琤的额头, 立刻往后撤。


    商琮琤也懵了一下,但唇角没忍住扬了一下。


    但很快又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才问出口的问题,落寞掩盖了小欣喜。


    “若是有, 现在家里已经没有能说得上话的长辈了, 妻主大可带回来, 我会当成是自己亲生的孩子教养对待, 妻主可以放心。”


    “你胡思乱想什么, 怎么可能。”


    商琮琤眼眸微亮,“……没有吗?”


    “当然没有了。”


    姜宜年下意识说完,突然想到自己情况特殊,她可以为自己确定辩白,但不能为这个躯壳身份笃定事实。


    “……应该没有。”


    姜宜年快速地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整合了一下,从以前想到现在。


    最初的原主不谙世事,上一任宿主跟商琮琤两情相悦,然后就是自己,她可以确定自己没有。


    这么一想,在外头养孩子什么的……应该是没什么机会实现的。


    “你怎么会这样想?”


    商琮琤默了默,开口道:“妻主好像有事瞒我,我自然会想到各种可能……”


    他拉住姜宜年的手,道:“是我错了,妻主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


    她藏了一点点私心,任由商琮琤握着自己的手,当不自知。


    商琮琤会这么想,确实吓了姜宜年一跳,但稍微想想也能明白、能理解。


    都这么年轻气盛,身份对内对外都是恩爱妻夫,却根本没有实质性的关系,整日睡在一起,在商琮琤看来,枕边人居然能做到对着他清心寡欲,当然有问题。


    还是很严重的问题。


    解题方向对了,但商琮琤不可能得出正确的答案。


    “昨日见到柯锦,她最后跟我说了几句话,我想,你应该也听过不少。”


    “什么话?”


    “姜家这一两年是非不断,这才刚过了年,几房都有了麻烦。她说我是家中唯一顶梁柱,也听到过底下人的窃窃私语,都在说我若再出事,姜家就完了。”


    “她怎么能跟妻主说这些?”商琮琤沉声道:“妻主不必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妻主福大命大,必不会再……再出现之前的意外。”


    他再次向前抱住了姜宜年,“我会守着妻主,护着妻主的。”


    “话糙理不糙。”


    姜宜年轻轻拍了拍商琮琤的后背安抚他的情绪。


    “她说起这些,是想提醒我,让你我及时要个孩子,不然总有人觊觎,不止鼎州那头,还有我那几位姨母,心思各异,防不胜防。”


    商琮琤骤然安静下来,姜宜年继续道:“你身边的人应该也劝过吧?”


    “……嗯。”


    “你也认为他们说的有道理?”


    商琮琤道:“若妻主不愿,就是无理。”


    姜宜年笑了一声,商琮琤抱着她紧了些。


    “我没有不愿。”


    姜宜年声音很轻。


    “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商琮琤不解,条件反射发问,但问完之后又觉得不妥,显得他太急了,不像个正室夫郎,反而像是专门围着妻主打转的小侍。


    他面上一热,“是我失言了,妻主当然有自己的打算。”


    “倒不算失言。”姜宜年轻轻拢着他,声音依然很轻,“但确实有一些所谓的打算。”


    她晃了晃神,柔声道:“你不要再这样胡思乱想了,嗯?”


    “嗯。”商琮琤抱着姜宜年闭上了眼睛。


    自从知道姜宜年计划出远门之后,商琮琤一直央求着她带上自己。


    姜宜年有点儿动摇。


    决定出行之后,她其实也有想过,若是让商琮琤提前知道,对方一定会想要跟她一起去。


    但她还是说了。


    离别总是不舍。


    更何况是永别。


    如果能在最后跟商琮琤多相处一些日子,也不算白来一场。


    但每次这样想,下一刻又会产生自厌情绪。


    想到商琮琤毕竟是别人的夫郎,她有这种想法很不应该。


    但商琮琤这样的人……自己会有想入非非的想法,也算是人之常情吧。


    姜宜年安慰自己。


    她跟商琮琤说,自己会再考虑一下,并没有给出确切的答复。


    天气暖和起来的时候,姜礼过来找姜宜年,说有事情想跟她商量。


    姜礼在姜家的这些时日,一直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就像没有自己这号人一样。


    但姜宜年并没有忘记她,给她安排的是嵘城的知名书塾,高门大户的女儿们都在那里读书。


    她还让柯锦给姜礼找了个贴身随从,照料她的饮食起居。


    跟柯锦吩咐的时候,姜宜年还专门让她找个身体结实的,要会些拳脚功夫能护住姜礼的。


    姜礼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姜宜年见过柯锦找来的人,看着就不错,很符合她的要求,但瞧着脾气可能不大好。


    因而姜礼这回过来,姜宜年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她要换人,不满意那个随从。


    没想到姜礼很满意姜宜年让柯锦给自己找的人,想跟她说的是别的事。


    她不想去姜宜年之前给她定下的书塾,想去的是别的书塾,位置更偏,人更少。


    “为什么?”姜宜年不能理解。


    “我的身世复杂,姜家名头虽大,但毕竟是商贾之家,那里的学生又多是官宦世家的女儿,我想省下些麻烦。”


    姜礼的顾虑不无道理。


    姜宜年之前也考虑过这种情况,但最终还是给姜礼选了最高规格的书塾。


    她还以为姜礼这种自我的性格,不会在意这些问题,就算跟同学有什么冲突,估计也会当做无事发生。


    无论怎么说,那里的同学虽然不能选择,老师资源却是非常难得的。


    “你可知那所书塾里教书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知道。”姜礼道:“我打听过。”


    “你舍得?”姜宜年这会儿倒是觉得这人有点儿意思。


    “不舍……但我需要的更多是自在的环境,那里不适合我。”


    姜礼还说了更多缘由。


    姜宜年出门,哪怕没有功名,人人也都会高看她一眼,但姜礼不同,她不想面对那些麻烦,只想要一个好好读书的机会。


    “好,如你所愿。”


    “谢谢。”姜礼起身告别。


    “等等。”


    姜礼走到一半回头。


    姜宜年开口道:“无论是在哪个书塾,不,应该说,但凡出了门,你都是我名义上的妹妹,该叫我一声‘阿姐’,就算你不习惯,也该习惯一下。”


    “……好。”姜礼嘴唇动了动,“……阿姐。”


    姜宜年微微一笑,“行了,去吧。”


    光吉寺的慧可还没有传来消息,姜宜年埋头忙了一阵子,找了天气不错的一天,履行跟商琮琤出门踏青的诺言,要带他去泛舟湖上。


    姜睿回到吴氏身边有一段时间了,姜宜年想跟商琮琤单独出行,几番思索还是没有带上孩子。


    商琮琤也很高兴,仔细穿戴,花了不少小心思。


    纵然平日里商琮琤时时刻刻一丝不苟,但姜宜年看到他刻意打扮之后,还是入了迷。


    如果姜宜年知道出门之后会遇到莫沂,出门前就会干脆利落地带上姜睿。


    毕竟孩子不可控,但凡她想找借口离开,姜睿能帮上大忙。


    可惜如果终究只是如果,是在遭遇了不高兴的事情之后才会出现的闪念。


    一般想到“如果”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莫沂跟他们妻夫俩不是偶遇,他也没有隐藏自己的想法,直言是听说姜宜年提前派人定了画船,打听了时间提前等她。


    “阿姐不让我去姜家,母亲和父亲也不让去,但我心里着急,一直等不到姜姐姐出门,我可急坏了。”


    姜宜年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的险些控制不住表情的夫郎,心里也很无奈。


    “没什么。”


    她知道莫沂所谓着急是为什么。


    年还没过完,郭氏的事情败露,姜家对外就说他病了,还会传染,躲过了不少上门探望。


    后来又说郭氏没挺过去,人没了,不过病情严重,就不大肆发丧了。


    弄完这些,里里外外日日清洗,全是做给外头人看的。


    莫家肯定也听说了。


    按理说应该感动,可姜宜年看到他只想道别。


    第73章


    别人的夫郎猛秀恩爱


    好好的约会被打扰, 谁都会心情不好。


    商琮琤也是一样。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莫沂的一言一行,对方无视他,装作他不存在的样子去跟姜宜年说话、套近乎、表达关心。


    商琮琤有多生气, 他就有多得意。


    姜宜年当然也看出来了。


    他们两个一向不对付,这个姜宜年一早就知道。


    不过今日她还有一个新发现——


    莫邈不在的时候,莫沂一个人,攻击力非常强。


    对商琮琤的攻击,对她的,都一样强势。


    丝毫不顾及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眼光。


    姜宜年这才知道, 莫邈在的时候,莫沂完全是掩盖了真实本性的。


    现在这个样子才是他的真面目。


    带着锋芒头也不回地进攻,不在乎旁人,甚至也不在乎目标人物会不会被他伤着。


    姜宜年委婉地说了好几次, 想让他离开,偏偏莫沂就是装作听不懂,怎么样都不走。


    她再一回想, 觉得不对啊,之前在回嵘城的路上第一次跟莫沂遇到, 他也不是这个样子的。


    为什么偏偏今天这样?


    姜宜年一转头,看到还在装贤夫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受了委屈的商琮琤, 明白了。


    因为今天商琮琤在。


    莫沂的目的或许就是搅黄他们两个的约会。


    姜宜年干脆直白地说了赶人的话,说到她难得有机会跟夫郎单独相处,改日去他家拜访。


    谁知道莫沂脸皮居然那么厚, 这种话都听到了, 还是不肯走。


    甚至像是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说他这段时日日日夜夜都在为姜宜年担心, 结果她只想赶他走, 跟夫郎在一起。


    姜宜年一脑门问号。


    不然呢?


    他想得到什么有利于自己的答案?


    她跟商琮琤对外的关系是妻夫,她跟莫沂是什么关系?


    朋友的弟弟,而已,还是平时基本上没什么来往的朋友。


    有点一言难尽。


    尤其莫沂当着姜宜年的面让商琮琤受了委屈,她心里也不痛快。


    可难听的话还没机会说出口,商琮琤笑着上来挽了姜宜年的胳膊说“算了”。


    “莫家弟弟这段日子一定是在家闷坏了,今天我们遇到,也算是有缘,不然就一起吧,只要莫家弟弟不嫌弃,玩得尽兴就好。”


    姜宜年根本不想带着莫沂这个难缠的尾巴,要是要带人一起,就像她之前想的,还不如把姜睿带上。


    她没说话,商琮琤看出了她抗拒,心情瞬间好了不少。


    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姜宜年的手心,缱绻的目光一瞬不疑地看着她,柔声劝道:“莫家弟弟平时出门,除非是姐姐和母亲带着,才算名正言顺,今日不知怎么的单独出行,还好遇到我们妻夫俩,不然实在不安全,我们就当是给莫娘子帮忙吧,帮忙照看一下。”


    姜宜年不知道商琮琤打的什么主意,但无论他想做什么,自己当然都会帮忙。


    她转头去看莫沂,果然脸色已经变得很差了。


    如果他脾气再差一些,再爆一些,听到商琮琤说这些话,应该会直接回应——


    “帮什么忙照看什么啊,谁要你们帮忙照看。”然后怒气冲冲甩袖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莫沂这时候这么沉得住气,一言不发,等着姜宜年开口,像是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来。


    “好。”姜宜年对商琮琤展露笑颜,“就听你的,是我考虑不周全,莫邈不在,我该把自己当成是莫沂的姐姐照顾他才对。”


    商琮琤也笑了笑,莫沂在他们没看到的时候翻了个白眼,当然是给商琮琤的。


    在姜宜年看过来的时候,莫沂对她笑了一下,声音也温柔了不少,道:“麻烦姜姐姐了。”


    他不说自己为什么单独出行,也不提这样做不符合他的身份,完全选择性地无视了自己的行为不端,只拉着姜宜年说着她那边发生的事。


    明明商琮琤已经点出了他行为上的不合适,但他并不在意。


    莫沂提到姜家发生的那些麻烦事,言语间全是对姜宜年的怜惜和担忧,还有感同身受。


    三个父亲,一个毫无预兆骤然离世,一个突然之间遁入空门,还有一个能力浅薄,虽然没有惹事,但也帮不上忙。


    他说到自己家,说到自己的母亲和姐姐。


    “……她们也都是记挂着姜姐姐你的,跟我一样,但是疫病……姜姐姐也明白,她们也有一大家子人要照顾,不敢轻易出手。”


    姜宜年在心里已经把白眼翻上天了。


    那他在这儿说个什么劲儿?


    当初决定对外宣布郭氏的结局时,用了这样的借口,就是想免去很多麻烦。


    哪怕姜宜年早就想到了一些人茶余饭后会说姜家“不吉”,等这段日子过了,看到姜家其他人风平浪静,也就好了。


    姜宜年觉得莫沂这个人古怪得很。


    他不喜欢商琮琤,都可以用上“敌视”这种词了,可他偏要黏着姜宜年,恨不得时时刻刻表忠心。


    就算姜宜年真的对他有点儿什么心思,也只会纳他当个侧夫,进到姜家之后,还不是要受商琮琤的管教。


    他难道想不到这一点?


    莫家两姐弟,莫邈和他,总说他们两家情谊深厚,刚来的时候,姜宜年不太清楚,现在早就看明白了。


    也就是年纪小的时候两家来往稍微多一些,现在早没了。


    她跟莫邈,也就占了个旧时同窗的情分,两人都不是读书的料,各自成家后,感情慢慢也就淡了。


    都这么稀薄模糊的关系线了,莫沂还不遗余力地把他们两家牵扯到一起,不忘了给自己的母亲和姐姐在姜宜年面前挽尊。


    姜宜年真的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退一万步讲,这个朝代背景下的男子不应该更要小心翼翼吗?


    他难道看不出来姜宜年本人没想着跟他有什么可能?


    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贴过来。


    除了勇气可嘉之外,姜宜年都觉得有点儿他离谱了。


    “无妨,谁能想到刚过了年家里就出了这样的事,为了不让外头知道,郎君还吩咐了下人的,没想到会传到你家去,倒让你们担心了。”


    姜宜年这话是带着点儿阴阳怪气的,但不知道是莫沂真没听出来,还是装没听出来。


    他挺直了腰杆,深以为意地点了下头,看着姜宜年——


    “母亲、姐姐,还有我,都很担心呢。”


    姜宜年:“……”


    她甚至开始怀疑莫沂这样的态度,是不是也在对她阴阳怪气。


    ……暂时还没有确切的证据。


    姜宜年把这种念头压下。


    商琮琤开始慢慢发力,他一改往常出门在外的矜持贵气模样,一直黏着姜宜年,且黏得很紧。


    看到什么都要跟她说,当着莫沂的面喂她吃东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跟姜宜年聊起他们曾经在自己院子里闲聊时说过的话题。


    笑得温婉柔和,一双美目眼波流转,靠在姜宜年身上就没有离开过。


    姜宜年这才知道他打的是这个主意,当然全力配合。


    商琮琤说什么她接什么,商琮琤喂什么她吃什么,商琮琤笑起来她也看着他笑起来。


    妻夫俩旁若无人地秀恩爱。


    莫沂无所适从,脸色发白,呆坐在一旁。


    但无论如何,他就是不走,跟赌气似的。


    画船靠岸,没想到莫邈正好在岸边等着,说要带着弟弟回家,神色慌张,言辞紧张。


    莫沂看到他亲姐姐,表情倒比之前镇定。


    两人的表现就像是两种极端。


    勒令莫沂上了马车之后,莫邈在离开前拉着姜宜年到一边说话,小声问起她家里的情况。


    “没什么,都解决了。”


    莫邈应和了几句,随口说着让姜宜年觉得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让人来找她。


    姜宜年看了莫邈一会儿,轻轻笑了一声。


    “姜家没什么事需要帮忙,不过,你家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莫邈脸色大变,姜宜年心中疑惑更甚,她没想到就这一句话,莫邈反应这么大。


    然后还故作寻常地连说几次“没事”。


    谁再看不出来有事,简直就是瞎子了。


    莫邈对着姜宜年又说了些客套的言论,随即上了马车说要带弟弟早点回去,母亲还在家里等着呢。


    马车驶动前,莫沂趴在窗边跟姜宜年微笑着打招呼,“姜姐姐,那我下次再来找你。”


    姜宜年愣了一下,没说话,莫沂撑着下巴对着她笑了一下。


    马车驶远,商琮琤才走过来,站在姜宜年身边,轻声开口:“妻主在看什么?难不成还真舍不得让他走了?”


    “瞎说什么。”


    姜宜年抱着胳膊,终于转头,把目光落在商琮琤身上。


    “你有没有觉得……”莫沂今天特别奇怪?


    “嗯?”商琮琤凝望着她。


    “没什么。”


    姜宜年决定还是先不跟商琮琤说了。


    今天被莫沂搅乱了约会计划,他本来心情就不好。


    人都走了,自己还要再提。


    商琮琤那么喜欢胡思乱想,说不定又会根据一些什么要素,改天突然联想到另外一些什么结论上去。


    马车里,莫邈一直瞪着莫沂。


    第74章


    别人的妻主施恩于人


    虽然约会被搅和了, 但用餐时间好歹还能只有他们两个人。


    姜宜年很喜欢跟商琮琤一起吃饭,吃什么都好,她很享受看着商琮琤在自己身边岁月静好的样子。


    尤其他说什么话都会提到她, 就好像,这样的生活是姜宜年带给他的一样。


    是一种“被需要”的被满足感。


    很多人都在追求这样的满足感,姜宜年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从别人的夫郎这里得到的。


    这样想着,姜宜年原本欣欣然的情绪又低落下来。


    但商琮琤把她这样的原因归咎于别人,“妻主还在想之前的事吗?”


    “……不是。”


    不过既然商琮琤问了, 姜宜年干脆把话题转移到这上面,问他自己以前跟莫沂的关系怎么样,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我是嫁进姜家之后,才见到他们姐弟俩的, 之前……”


    商琮琤微微皱眉,轻声道:“想来不过是妻主跟莫娘子还算熟稔,或许……或许两家长辈幼时开过结亲的玩笑, 莫家弟弟就当真了。”


    姜宜年也想过有可能是这样。


    但还是觉得离谱。


    就算事实如此,小时候理所当然把自己当成了是姜家未来家主的夫郎, 在她娶了商琮琤之后,莫沂就该回头醒悟了才是。


    莫家也是, 一家老小从上到下那么多人,难道就没人跟他讲讲这个道理吗?


    他看起来很执着,甚至到了有点可怕的程度。


    “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就这么不给你面子吗?”


    商琮琤沉默了一下, 斟酌了词句才开口回答:“那时……还好, 其实之前每次见面的时候, 都跟今日不大一样, 虽然看得出来他对妻主依然有不舍,但就算看起来总是遗憾,也不像今天这么胆大妄为。”


    “感觉他疯疯癫癫的。”姜宜年说:“以后还是少接触为妙。”


    商琮琤正有此意,答:“是。”


    慧可寄出去的几封信都没有回音,一直找不到他那位师兄的下落。


    姜宜年有些着急,担心自己万一哪天醒来就魂不附体了,到时候她想做什么都晚了。


    商琮琤察觉到了她的焦急,虽然知道她在秘密调查某个什么人,但因为姜宜年不愿意跟他说,他也就没再多问过。


    他把姜宜年的焦急归咎于生意场的相关事宜上,宽慰她一切都要慢慢来,急不得。


    说起来,姜宜年发现在这些事情上,自己只是一开始完全摸不着头脑。


    被商琮琤领进门后手把手教过了,又一一巡过了那些铺子,见过了那些掌柜,还有柯锦这个得力助手,做事的时候倒还趁手。


    她本来从来不认为自己有经商的才能,现在看来,似乎是有,之前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发掘出来罢了。


    姜礼每日都带着仆从出门,穿着简朴,瞧不出是姜家的女儿,看起来倒像是姜家的下人,还是归属外院的那些。


    看着辛苦。


    等她过来跟自己说了,姜宜年才知道她决定要去的是一家义塾。


    “这是为何?”


    姜宜年实在不懂。


    “你想读书,我给你找了最好的师资书塾,你说不想被人欺负,我也明白,就让你自己想去哪儿去哪儿。但是义塾,不说那儿有没有堪用的老师,就算是学生,恐怕也没有什么安静的环境能好好读书,你就不怕白忙活一场?”


    姜礼说:“我去看过了,觉得还不错,所以才决定要去的。”


    她支支吾吾了一阵,道:“不过条件确实是苦,所以,我想问你借点钱,那边还养了不少吃不起饭的小孩子,我想给他们买点吃食,倒不至于被饿死。”


    姜宜年看着姜礼,无语凝噎。


    一方面,她觉得姜礼的心地还算善良,她也挺动容。


    姜礼跟她回来这么久了,在姜家一直都很低调,从来不掺和其他人的事,她那院子,整日关门闭户的就当没她这个人。


    虽然姜宜年和商琮琤没有少她的吃穿,但她从来不理所当然伸手问他们要,如果觉得他们给多了,还会退回来。


    这是头一次,她跟姜宜年借钱,还是为了别人。


    可另一方面,姜宜年就算没有亲眼看过这世上的每一处,也知道天下人命苦的可怜的多了去了,救急不救穷。


    姜礼是去念书的。


    做善事……光靠着姜家这座大山,若是只做善事,没几天也就花完了。


    姜宜年下意识就想教育她,但看着姜礼难堪的神情,又有点儿不忍心。


    她沉声道:“我有一肚子的话想给你往外倒,但我猜,你又不蠢又不笨,就算我不说,我想说什么,你也应该能猜得到。”


    姜礼垂眼点头,“是。”


    姜宜年问她:“你要借多少?”


    “二十两。”


    姜礼抬起头来看着她,眼神十分小心。


    姜宜年兀自想了想。


    二十两银子,对她这个身份来说,不算多,轻轻松松就能拿出来。


    可是对外面那些,姜礼口中所说的可怜人,可就很多了。


    但可怜人的数量如果也很多,这点钱,根本用不了多久。


    “能用多久?”姜宜年看着她发问。


    姜礼抿了下嘴唇,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只借这一次,若是还有下次,你不必再借给我,毁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把我赶出去也行。只这一次,之后,我有其他打算,不会次次都从你这里拿钱。”


    姜宜年微微颔首,“你可以先回去,一会儿我让柯玉把钱给你送过去。”


    姜礼难得露了个笑脸,跟姜宜年说:“谢谢。”


    她起身要走,被姜宜年拦住。


    “不要忘了你的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姜礼不明白。


    姜宜年拍了下脑袋,开口道:“就是你人生最重要的目标,你跟我一路回到嵘城来的最终目的。”


    姜礼怔了怔,点点头,“我知道,我一直记得。”


    “记得就好。”


    姜宜年想,姜礼看起来是个有主意的人。


    虽然她现在做的每一个选择看起来都像是出了一张烂牌,但,她肯定有她的原因。


    至于原因是什么,姜宜年懒得去计较。


    只要别跟那几个活爹一样,想害她或者想害商琮琤就好。


    商琮琤得知姜礼决定去义塾之后,也很惊讶。


    “她说想读书,还以为她是想考取功名,但义塾……我虽没去过,也听说过,似乎教书的都是些好心人,虽然是读书人,但自己过得也不怎么样,几十年也不见得能考出来一个。”


    “是吧。”


    姜宜年正在练字,没什么长进。


    商琮琤走到她身边来,看了一眼,道:“妻主的字写得越来越好了。”


    姜宜年瞥他一眼,道:“你这谎话也说得越来越溜了。”


    商琮琤:“……”


    他讪讪一笑,姜宜年无奈摇了摇头,“很多事情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的,可能她也没想到那么远吧。”


    商琮琤想了想,道:“但我看那个姜礼,像是个有野心的人,不然也不至于把妻主当成是救命稻草,一路跟随,从鼎州来到嵘城了。”


    “不管她。”姜宜年深呼吸了一下,道:“也可能是笃定哪怕自己不闯出一片天地来,姜家也能一直养着她,所以从有野心,变得懒怠了。”


    商琮琤深以为意,“这倒是很有可能。”


    姜宜年一边捻起旁边的一张字条,一边开口道:“反正她说只借这一次。喏,刚才让柯玉送了钱过去,她还让带回来一张借条,反正之后再问我借钱,我也不给了,这次就随她吧。”


    说完,姜宜年取下灯罩,把那字条放在烛火之上烧了。


    商琮琤一直看着她,等字条成了灰烬,他才小心开口:“妻主有没有想过,姜礼去义塾,可能是为了不想跟姜家扯上关系?”


    “想过,但是她是自己要姓姜的。”


    姜宜年知道商琮琤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姜礼在鼎州姜家活下来不算容易,就这么艰难的条件下,居然还能读书识字。


    或许有冲劲,或许有天赋,或许两样都好。


    所以姜宜年先前给她找的是最好的去处,想着如果受到最好的教育,姜礼说不定真的能考上个什么。


    但,如果她将来真的有了什么成就,跟姜家是脱离不开的。


    商琮琤轻轻点头,“说不定现在她后悔了。”


    姜宜年沉默片刻,还是那三个字——


    “不管她。”


    春日花开,姜宜年又带着商琮琤出门了一回,赏花喝酒。


    这次没有人打扰,他们尽兴而归。


    就在他们出门回去的这一天,晚些时候,有人来找商琮琤。


    来人哭哭啼啼,见了他就下跪,那声音大的,姜宜年都担心他再也起不来。


    那是商琮瑶身边的贴身仆从,他哭着求商琮琤,一直说着:“求求大公子去救救二公子吧,他快要活不成了。”


    商琮琤有些慌乱,还没开口询问,姜宜年揽住他,代他发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说详尽些。”


    两人这才知道,商琮瑶自从上次从他们这里无功而返回去之后,就几乎日日挨打。


    今日也是一样,好像……连孩子也被打没了。


    第75章


    别人的妻主见义勇为


    “孩子?!”


    姜宜年和商琮琤一样震惊。


    那仆从哭着点头, 说是想来连商琮瑶本人都不知情,今天见了血,他们都被吓到了。


    商琮瑶当时就直接昏死过去, 没了意识。


    他还是偷跑出来的,先回了商家去找老爷。


    结果老爷说,他既然嫁了人,就是死也要死在妻主家,与他无关。


    仆从怕商琮瑶真的会出什么事,不得已才跑来姜家的。


    姜宜年一直揽着商琮琤, 担心他稳不住。


    听完这番话,姜宜年转头看向身边人,商琮琤红着眼睛,似乎在斟酌什么, 一时拿不定主意。


    姜宜年叫了他一声,商琮琤这才回过神来。


    “妻主,我得去一趟。”


    姜宜年轻轻拍了拍他, “是要去一趟,不过不是你, 是我们。”


    她转头看向柯玉,“你去让戚英找几个得力的, 身手好的跟着我们一起去,让尤嬅去找梁大夫,让她带着梁大夫直接去齐家跟我们会合, 多备一辆马车。”


    柯玉应了声“是”, 迅速跑开了。


    商琮琤握住姜宜年的手腕, 道:“妻主, 你不能与我一起去,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如果不放心,我就多带些人。”


    “不行——”


    姜宜年还没说完,商琮琤看着她轻声开口:“我过去,是去关心弟弟,代表的是商家,但若是妻主跟我一起去,这事就跟姜家有关了。”


    “有关又如何?”姜宜年不以为然,“本来就有关,他是你的弟弟,等同于也是我的家人。”


    姜宜年是绝对不可能放心让商琮琤一个人去的。


    商琮瑶嫁的那个齐家,他父亲根本没有仔细挑选过,完全看上了人家家里的钱财。


    之前商琮瑶上门求她帮忙,失败了,回去就遭了毒打,齐家笃定就算是将他打死,他父亲不会管,姜家也不会管。


    如果商琮琤一个人去救人,无论带多少下人,在齐家看来,就是姜宜年这个姜家家主不打算管,说不定也会认为对商琮琤动手没什么不好的后果。


    “妻主……”


    姜宜年深吸一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想尽快救你弟弟就不要想这么多了,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过去,不必再劝了。”


    马车上,那跑来通知的仆从哭得停不下来。


    商琮琤面色凝重,姜宜年一直握着他的手,这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地方,齐家下人们堵着门不让他们进,进去禀告主人的一头扎进了内院就一去不回。


    姜宜年踱步少顷,等大夫到了,她看了戚英、尤嬅一眼,道:“想想办法,尽快进去。”


    得了吩咐,她们不再避讳动手,没一会儿,门口这关轻轻松松就过了。


    齐家不大,姜宜年来此之前对这儿全是猜想,在门口就发觉自己人带多了。


    他们明明是来救人的,看起来却仿佛是专门过来欺负人似的。


    齐娘子见不能再像一无所知一样躲起来,只好出来见人。


    先是看到了面色阴沉的商琮琤,然后才把目光落在姜宜年身上。


    商琮琤给姜宜年递了个眼神,轻轻点了下头,姜宜年便确定了眼前这位的身份。


    “齐娘子,你家仆从真是好大的面子啊,让她进来通报一声,进来了就不见人了,生生把客人晾在门口等着,这难道正是你们齐家的规矩吗?对每一个上门来的客人都一样?”


    齐炎被这阵仗吓到了,但因为提前知道姜宜年也来了,有了心理建设,很快冷静下来。


    “姜娘子哪里的话,她不认得你,我们还以为……”


    “不认得我难道还不认得我夫郎吗?不认得我夫郎难道还不认得你夫郎身边的人吗?居然拿这种话来搪塞我。”


    姜宜年丝毫不给面子,一看就是怒气值拉满,根本没打算好好说话。


    齐炎完全没想到夫弟的事,姜宜年会亲自为其出头,她实在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懂姜宜年是怎么想的。


    但略略一看,过来的人里面并没有商琮瑶的父亲,很快,齐炎心定了定。


    她也拔高了音量,道:“姜娘子此番过来有什么事?如此大张旗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齐家得罪你什么了。”


    姜宜年看着她,突然,轻轻笑了一声。


    齐炎还在心里准备了许多台词,打算无论姜宜年怎么说,今天不可能让他们见到商琮瑶。


    哪怕面子上不好看也没关系。


    只要过了今日,她无论是从商琮瑶那边下功夫,还是把商琮瑶送出去藏起来,让他们找不到人,姜宜年再想怎么管也没办法管。


    姜宜年带来的乌泱泱一群人几乎在院子里站满了,看着压迫感很强,胆子小的齐家仆从已经瑟瑟发抖挤在角落里。


    齐炎想得简单,可惜,姜宜年面对这种场合,从来不会按常理出牌。


    姜宜年只听她说了两句话,就知道这人习惯转移重点。


    心里什么都明白,嘴上却不往正事上说。


    这种人,还对夫郎动手,看来不是能好好说话,也不是能听得进去道理的人。


    姜宜年很快做好了决定。


    她微微偏头,戚尧和尤嬅就立刻迎了上来。


    “搜院,找人。”


    齐炎瞪大双眼,霎时间喊叫起来,“你要做什么?!你要在我家干什么?!”


    商琮琤从进到齐家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但当姜宜年下了这样的命令之后,他拉住姜宜年的手,轻轻晃了一下,“妻主……”


    姜宜年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没打算听。


    她拍了拍商琮琤的胳膊,让他放心。


    姜宜年看向齐炎,轻描淡写道:“我家遭了贼,丢了传家宝,据知情人透露,那贼藏到了齐家。为了避免齐娘子一家被恶贼攀扯波及,我劝娘子不要轻举妄动,等我拿了贼就会走,若是齐娘子不配合,我会以为齐娘子和那偷了东西的恶贼有什么关系也不一定。”


    “你!”


    齐炎气得险些头顶冒烟。


    她跟商琮瑶成婚时,商琮琤已经嫁了姜宜年。


    齐炎原本以为能借着这桩婚事跟姜家多有来往,谁知道商琮琤是个油盐不进的,在姜宜年出事之后也不愿意放下身段。


    姜宜年好起来之后,也从来没给她家下过帖子,她有这门亲戚就跟没有一样,一点儿好处都捞不到,导致她看到商琮瑶就来气。


    之前齐炎听说过姜宜年醒过来之后做过的一些事,传言中的她就像个泼皮无赖,她还跟商琮瑶说笑过,这样的无赖居然能是姜家家主。


    今日一见,发现外面传的那些哪里是什么传言,分明是事实。


    “姜宜年!你欺人太甚!你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官府告你!”


    姜宜年瞟她一眼,看她那张牙舞爪的样子,担心她吓到商琮琤,于是拉着商琮琤的手,将他护在身后。


    “随你。”她轻飘飘开口。


    齐炎僵了一下,回过神来立刻朝姜宜年冲过来,似乎是想动手。


    姜宜年拉着商琮琤后退半步,身边立刻有人挡在他们身前,拦住齐炎。


    两个人险些没拉住,三个人才把她彻底压制住。


    姜宜年转头看了一眼商琮琤,见他眉头紧皱,猜测他跟自己想到了一样的事情。


    这样的蛮力,如果用在商琮瑶身上,这么长时间,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不一会儿,柯玉跑过来面向姜宜年开口:“找到二公子了。”


    一直站在后面的梁司奇马上站了出来,跟柯玉往里走,姜宜年一直拉着商琮琤,跟在她们后面。


    齐炎还在大声叫嚷,姜宜年脚步顿了顿,回头吩咐压制着齐炎的人,让她们把她嘴塞起来。


    商琮瑶还在昏迷,梁司奇小心把脉,商琮琤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额头,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缩了手。


    他吸了吸鼻子,姜宜年站在外侧,但在商琮琤抬头时,刚好跟他的目光对上。


    把脉之后,梁司奇沉默着打开针包,给商琮瑶扎了几针,才给他们妻夫俩回话——


    “二公子福大命大,孩子暂时保住了,但脉象虚浮,需要山参稳一稳,若能服下我开的方子,将养半月……若无事,就基本上没什么了。”


    姜宜年和商琮琤一起松了口气,姜宜年问她:“能移动吗?”


    “要小心些。”


    “好。”


    姜宜年让柯玉叫进来她们专门带来的几个男子,吩咐他们小心将商琮瑶移动到马车上去。


    商琮琤下意识出手帮忙,姜宜年没拦他。


    如果不是女男有别,她也不会在一边干站着。


    眼看着自己的夫郎要被姜宜年一行人带走,齐炎虽然被塞了嘴,还是呜呜哇哇的激烈反抗着。


    姜宜年走到她面前,拿掉了塞到她嘴里的布团,齐炎立刻破口大骂。


    等她骂完,姜宜年居高临下看着她,冷笑一声——


    “想报官?还是那句话,随你。不过我倒要看看,你害得良家男子险些一尸两命,官府若知道这件事,是会站你,还是会听我多说几句。”


    她转头看了一圈四周,“诶,今日我来抓贼,怎么只有你在?你那犯了事的胞妹呢?你母亲父亲呢?”


    第76章


    别人的夫郎忧心焦虑


    在齐炎错愕惊诧的眼神中, 姜宜年带着自己带来的所有人出门离开。


    商琮瑶被小心转移到马车上,商琮琤看了姜宜年一眼,不用开口, 姜宜年也知道他想说什么,对他点了点头。


    看着商琮琤跟商琮瑶上了同一辆马车,姜宜年给柯玉使了个眼色,柯玉过来,她轻声开口:“你和戚英,去帮我办一件事。”


    ……


    商琮琤红着眼睛端着药碗一勺一勺耐心地给弟弟喂药, 姜宜年在听柯玉和戚英的汇报。


    等商琮瑶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两人才有机会面对面坐在一起单独说话。


    “妻主这次帮了我们,也惹了麻烦,如果齐家真的去报官……”


    商琮琤一脸担忧。


    他哪边都放不下, 不忍心看着弟弟在齐家受苦,也不忍心姜宜年被他的家人连累。


    姜宜年挑了下眉,看着他开口道:“我以为我跟你才是‘我们’。”


    商琮琤面颊染上绯色, 轻轻低下头去,经过这一通劳累, 他束好的乌发有些凌乱,有发丝落在额前, 但依然没能遮住眼底的愁绪。


    “好了,不要胡思乱想了。”姜宜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也不要想别的, 既然人平安无事带回来了, 就是好结果, 你只需要配合大夫看着他好起来就行, 其他的不用操心。”


    商琮琤看了姜宜年好一会儿, 眼里的感激溢于言表。


    “我不知道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今生才能遇到这么好的一位妻主。”


    姜宜年默了默,对他笑了一下。


    “不久之前,你也曾力挽狂澜救我于危难,我只是做了妻主应该做的事,你这话说得太严重了。”


    商琮琤看了她片刻,突然上前两步抱住了她。


    “谢谢妻主。”


    姜宜年先是一懵,愣住了,晃了晃神,魂灵归位,轻轻抬手放在他脑后无声无息地抚摸他散下的头发。


    她说:“没什么,只是小事。”


    姜宜年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为商琮琤做些什么,眼前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管。


    当晚,商琮琤都没回房,衣不解带地亲自照顾商琮瑶,一直守在他床前。


    姜宜年没睡好,起了个大早,直接先过去问情况。


    梁司奇看起来信心十足,跟他们反复承诺只要好好休养,大人和孩子都不会有事。


    “可他怎么还没醒?”


    梁司奇沉吟片刻才开口回答这个问题。


    她说这应当是齐家给用了急药导致的。


    虽然止了血,但有些伤身,因为这个,她开的药方暂时也还是以温和为主,需要等人醒了根据后续把脉情况再换。


    姜宜年看了商琮琤一眼,料想他大概一夜没睡,眼里有红血丝,看着既忧心又疲惫。


    “总之,我们把人交给你了,一定要治好。”


    梁司奇点点头,“娘子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还没到正午,齐家还没找上门来,商父先带着人上门来。


    姜宜年去看商琮琤的脸色,商琮琤察觉到了,对她轻轻摇头,垂下眼睫,道:“不必让他进来。”


    “这样……不好吧?”


    商琮琤还是摇头。


    “人在齐家的时候他不闻不问,现在过来,妻主当他是真的关心自己的儿子吗?不过是听说了妻主出面救人,想见妻主罢了。”


    说完,他低下头去,看起来神情落寞。


    姜宜年猜他是由弟弟想到了自己。


    如果他嫁的也是一个混蛋妻主,在妻家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父亲也不会为他出面。


    他心里一定很难过。


    姜宜年这样想着,握住了商琮琤的手。


    对方抬起头来,眸光如水凝望着她。


    “你昨晚一夜没睡吧?先好好休息一下,你弟弟那边,我们都关心着呢,不会有事的。”


    商琮琤没说话,轻轻倚靠在姜宜年身上。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似乎就想这个样子一直到天荒地老。


    商父离开后,柯玉过来回话,说他是在门口闹了好一会儿才走的。


    经过此事,姜宜年才真正明白了当时商琮琤为什么不愿意让她接触自己的家人。


    商琮瑶昨天的惨样儿还历历在目,姜宜年一阵后怕。


    虽说不应该,但商琮瑶和商琮琤是亲兄弟,姜宜年总会忍不住想如果被人欺负成那个样子的人是商琮琤……


    她一定会杀人的。


    无论是妻主还是父亲,一个都跑不了。


    这种人的关系,维系了也没什么意思,断了也好。


    商琮瑶醒过来的时候是深夜,姜宜年已经睡着了,是柯玉根据她的叮嘱叫她起来的。


    姜宜年穿好了衣服赶过去看,商琮琤看到她呆了一下,然后看向柯玉,眼神不太友善。


    “好了,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打扰我,我专门跟她说的,你不要怪她。”


    “妻主……”


    姜宜年让柯玉先出去,免得商琮琤教训她。


    但她显然是因为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才会有这种想法,商琮琤现在根本分不出神来教训柯玉。


    “嫂嫂……”


    商琮瑶声音很轻,姜宜年不好离他太近,不远不近站在商琮琤身边。


    “谢谢你……”


    “不用谢我,你哥哥很担心你,自从带你回来之后,他几乎没合过眼,你要好好养着,尽快好起来,不要再让他担心。”


    商琮瑶两行清泪落了下来,吸着鼻子哽咽着,商琮琤也抬手抹了抹眼角。


    姜宜年轻叹一声,“都不要哭了,现在不是很好吗?往后也都是好日子了,别哭了,你还有肚子里的孩子呢。”


    商琮瑶低下头,手掌轻轻放在自己腹部,还是哭得停不下来。


    “妻主……妻主她不会让我一直留在这里的,她一定会抓我回去的,我还是活不成……我的孩子……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保护好她。”


    姜宜年知道他会害怕这个,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轻声开口:“我先前同你说过的话,如今依然算数,如果你想跟齐炎和离,我可以帮你,往后你就住在姜家,陪着你哥哥。”


    商琮琤看向她,两人对视一眼,姜宜年继续道:“姜家不缺你一口吃的,自然也能养得起一个孩子,以后无论你是想独身一人,还是再嫁,都可以。”


    虽然现在说再不再嫁的显然还很遥远,但姜宜年娶了商琮琤,现在又把他弟弟带回来,还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这兄弟俩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希望他们误会了她的本意。


    干脆一次性把话说个明白。


    商琮瑶跟齐炎成婚相处了这么久,显然很担心这件事能不能行得通。


    “她不会放过我的,也不会放过我的孩子,这也是她的孩子。”


    “只要你想,总有办法。”


    姜宜年坚定开口道:“你想想看,前日你昏死过去之后,可有想过如今还能醒过来?可有想过孩子还能留住?这是上天在给你机会。”


    她冷静劝道:“如若你自己不愿意挣脱牢笼,不愿意接受这个机会,不愿意对过往一切放手,那现在确实只是片刻安宁,过不了多久,没了你哥哥护着你,你还是要回到那个虎狼窝里去,还是要过那种日复一日、生不如死的日子。”


    商琮瑶当然不愿意回去,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若是不成,我回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姜宜年轻笑一声,“既然如此,何不拼死一搏?”


    商琮瑶眼中还有犹豫,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哥哥。


    商琮琤把手放在他手上,看着他道:“父亲来过了,先前你身边的人先去求了他,但他……不愿意救你,知道你被我带走之后,就立刻过来了,我没有让他进门。往后,你若是不想、不愿,也不必再见他,就住在我身边,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哥……可是……”


    “你要想好,如果你现在决定回到齐家,继续做齐炎的夫郎,若再出了这种事,恐怕我就算是想救你出来,也没有这次这么容易了。”


    商琮瑶眼睛一闭,眼泪就根本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可是要怎么做呢?”


    他的目光从身边的哥哥身上,转移到了姜宜年身上。


    “只要你决定好了,我让人去办。”


    商琮瑶重新看向哥哥,咬着牙点了点头。


    姜宜年松了口气,一抬眼刚好看到商琮琤朝她看过来。


    商琮瑶醒过来没多久,梁大夫也被叫醒,把脉后改了药方,吉枣抓了药去煎。


    姜宜年和商琮琤单独去了书房说话。


    “柯玉跟我说起,见你父亲身边跟着的随从眼熟,后来她想起来,那应该是齐家的人。”


    商琮琤轻轻叹了口气,“想把我弟弟救出来,恐怕真的没有那么容易。”


    明明是他们两个的亲生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却不站在儿子这边。


    没想着为他讨个公道回来就算了,还跟他妻主家同流合污,不知道过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商琮琤满心忧虑。


    姜宜年轻笑一声,一根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行为轻浮,眼神却很可靠,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如果决定了不搭理你父亲,这件事就变得容易多了,交给我。”


    第77章


    别人的妻主被人误会


    商琮琤深深地看着她, 弯了弯眼睛,又轻轻叹了一声,柔声道:“妻主昨晚肯定也没睡好。”


    他一手拉下姜宜年的手指握在手里, 一手抬起轻轻用指尖抚摸着姜宜年眼下,“妻主眼下有乌青呢。”


    姜宜年抿着嘴唇看着他,商琮琤的目光从她的眼下移到瞳仁,也抿了抿嘴唇。


    察觉到气氛逐渐升温,姜宜年轻轻笑了一声。


    “是有一点没睡好。”


    除了这件事本身的原因,还因为商琮琤不在她身边, 她不习惯。


    从拥有这个新身份之后,除了去鼎州的那段时间,商琮琤一直在她身边,他们两个几乎日日夜夜相对。


    姜宜年看着他的眼睛道:“不过我好歹睡了, 你看起来像是根本没睡过吧?不能这样,现在你弟弟醒了,可以放心了?先好好睡一觉。”


    商琮琤笑了笑, 低了下头,然后看向姜宜年跟她说:“那妻主陪我。”


    姜宜年怔了怔。


    商琮琤很少索取什么, 如果放在以前,就算有这种意愿, 也会换种表达方式。


    像这样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让姜宜年无从拒绝。


    但其实无论商琮琤怎么跟她表达,她都不会拒绝的。


    姜宜年轻轻点了下头, 商琮琤笑了, 眉眼弯弯, 拉着姜宜年躺下。


    以往睡觉商琮琤都在外侧, 今天两人换了个位置。


    姜宜年侧身躺着, 看着商琮琤平躺着看着她的样子,不禁想到这么多的夜晚里,原来商琮琤眼里的自己是这样的。


    影影绰绰,眉眼并不清晰,但瞧着很动人。


    “妻主……”


    姜宜年轻轻摸了下商琮琤的头,“睡吧。”


    自己刚闭上眼睛,身边人就挤过来,抱住了她。


    但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动作。


    睡醒了之后,就该处理正事了。


    柯玉和戚英带回来的消息里说,姜宜年拒绝捞出齐炎的胞妹之后,他们一家子几乎倾家荡产到处求人,好说歹说费了不少劲儿才把人成功捞出来。


    虽然人被放了出来,但在狱中的时候,秦县丞多吩咐了几句,让犯人吃了点苦头。


    人被带走之后,秦县丞心中不忿,但知道是上头收了好处,放都放了,毕竟没成事,其他人不可能真看着她把人弄死。


    但她依然不忿,也在吃醉酒时放过话,以后齐家人再出事,别落在她手里。


    齐炎一家听了这话,不敢再让小女儿在自己家养伤,找了个地方把人藏了起来。


    母父溺爱这两个女儿,从小到大没让她们吃过什么亏,这次栽了大跟头,算是因果。


    姜宜年没在齐家见到那对妻夫,也是这个理由,都去照顾小女儿去了。


    不过先前关于他们家的事,她只是听说了几句。


    当天是唬人才那么说的。


    后来得到的调查结果显示,她所想的是对的。


    虽然商家如今不复从前了,但商琮瑶再怎么说也是好人家出来的男子,且他嫁到齐家之后一直谨守本分,从无逾矩。


    怀着孕差点儿被人打死,险些一尸两命,如果这件事告到秦县丞那里去,齐炎也得进去一趟。


    救妹妹已经花了很多钱,齐炎也是因为在解决妹妹这件事情上觉得心里不舒坦,才越看商琮瑶越不顺眼。


    姜宜年不信如果齐炎再进去了,他们家还能拿出来多少钱救人。


    就算有,还能比得过她的出价吗?


    姜宜年从来不会因为一些冠冕堂皇的亲友关系望而却步。


    别人眼里,可能会觉得姜家跟齐家,某种角度上来说算是一家子。


    姜宜年可不会这么想。


    跟她名义上的母亲成了婚的爹她都没放在眼里,何况那些不住在姜家的人。


    本来对她来说只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现在还有了好恶区分。


    商琮琤起草了一份和离书,商琮瑶签了名字,姜宜年让人拿着去一趟齐家。


    顺便还吩咐让给齐炎一家带个话。


    说,如果她不同意签下和离书,这事没完。


    当日商琮瑶被齐炎折磨成了什么样子,他们妻夫俩和带过去的好几个人都看到了,都是证人。


    就算齐炎有关系,姜宜年也一定会想方设法送她下狱。


    如果要砸钱,她一定奉陪到底,无论如何他们妻夫俩会竭尽全力给商琮瑶讨回个公道。


    到时候就不用签和离书了,商琮瑶哪怕做了鳏夫,也比在齐家受苦好。


    另外,姜宜年还让人提醒齐家一家子,不要忘记还有个秦县丞。


    如果齐炎真的下了狱,秦县丞会不会给她机会出来,像她妹妹一样呢?


    姜宜年说自己很好奇,也让他们如果想,大可试一试。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齐家的和离书很快拿到手。


    商琮瑶看着那封和离书,又哭了一通。


    姜宜年说了几次,他如今是孕夫,怎么能老这么哭个不停,但根本止不住。


    也是无奈。


    她就只好跟商琮琤说,让他好好劝劝商琮瑶。


    “他心里还伤心呢,对将来,大概也还有害怕,等身子慢慢好起来了他也会好起来的。”


    商琮琤说的没错,在姜家将将养了一个月,商琮瑶跟刚到姜家比起来可好了太多。


    阳光正好时,他会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不再诚惶诚恐,也不再动不动就哭。


    大夫每日给他把脉一次,说已经全好了,但毕竟经过了这次,还是要小心看护,直到孩子成功降生。


    商琮瑶略略有些显怀,小脸圆润了一些,当然,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商琮琤每天都去看这个弟弟,见他越来越好,一肚子忧虑总算消散。


    他反复跟商琮瑶说,如果齐炎再想方设法找他跟他说话,让他不要理,不要信,而且一定要告诉他们。


    “你现在不止有自己,还有了孩子,要为孩子坚强起来,我跟妻主都会帮你的。”


    “我知道,哥,你说了很多次了,我真的知道。”


    在姜家住着的这段时间里,商琮瑶不止一次说起羡慕哥哥。


    有一次姜宜年也在,她笑了一声,毫不遮掩直接跟商琮瑶说,他哥也不容易。


    她说起自己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说起商琮琤的举步维艰,几近绝望,又说起他在内被长辈欺负,在外也落不到好处。


    为了守住妻主留下的一切,他牺牲了很多,包括原生家庭。


    商琮瑶听完,低声喃喃:“原来外面传的都是真的……”


    商琮琤但笑不语,神色淡然。


    姜宜年在心里点头,其实能在外头传开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假的那部分,是商琮琤的跋扈和不肯饶人。


    不过他也没机会跟每个人解释,自然,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解释。


    商琮琤心里一直想的都是,只要他的妻主信任他就好。


    在夫郎圈子里,商琮琤的名声可不好听。


    外面谁家做宴,只要是后宅男子集会,从来不给他发邀帖。


    女子觉得商琮琤跋扈、骄纵,白瞎了一张好脸;男子觉得商琮琤丢了男子的脸,性子太犟,为人过分自我。


    跟自己的哥哥嫂嫂相处久了,商琮瑶慢慢从自己的伤心事中走了出来,偶然发现,好像如今已经拥有了一切美好的哥哥,某些时候像是有点儿羡慕他。


    就在哥哥轻轻抚摸他微微隆起的孕肚的时候,这种感觉突然就点醒了商琮瑶。


    “……哥?”


    这天姜宜年不在,院子里只有他们两兄弟。


    商琮琤被商琮瑶叫了一声,回过了神,微笑着收回了手。


    “哥……”商琮瑶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询问:“这么久了,为何你还没生孩子?”


    在家的时候,他们两兄弟还算亲近,但分别出嫁之后,各种人各种事各种衡量,他们几乎没有这种机会坐在一起说心里话。


    商琮琤嘴角的微笑僵了僵,然后他轻轻笑了笑,开口道:“想来是缘分还没到。”


    商琮瑶自然会想岔,他以为是哥哥身体的问题,连忙道:“给我把脉的大夫,我看她医术不错,可有让她看过?”


    商琮琤反应了一下,无奈微笑,道:“不是那个。”


    商琮瑶想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圆了,“难道是嫂嫂……”


    他顺理成章以为是姜宜年有什么问题。


    毕竟自己的哥哥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看起来实在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


    现在想想看,姜宜年昏迷不醒躺了一年,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这些信息结合起来,怎么看怎么像是……伤了根基。


    “不是。”商琮琤更无奈了,“你不要多想,不是这种原因。”


    商琮瑶在姜家已经能做到完全放松了,跟自己哥哥说话,也没想太多。


    “哥,不能讳疾忌医啊,你也要劝劝嫂嫂,她是姜家的顶梁柱,不能没有孩子的。”


    商琮琤:“……”


    这个道理,无论是他还是他们身边的人,全都明白。


    但他们两个没有孩子,根本就是从源头就开始出现的问题。


    除非从源头解决,不然没可能。


    商琮琤心里也有些挣扎,但想到姜宜年跟他说过的话,又轻轻放下了那些挣扎。


    第78章


    别人的妻主立下遗嘱


    商琮琤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 正好碰到姜宜年要出门。


    “妻主要去哪里?”


    姜宜年没想到会碰到他,先问了一句:“你弟弟怎么样?”


    “他挺好的,妻主这是要去哪儿?”


    “许知州回来了, 我去见她,前几日让人上门去问,她一直不在,今日听说刚回来。”


    “知州?”商琮琤微微皱眉,“妻主找她做什么?”


    姜宜年沉默了一下,轻轻笑着, 对答如流——


    “生意场上,总要跟她们搞好关系,以防万一,遇到麻烦了也不会手足无措。”


    商琮琤轻轻点了点头, “妻主说的在理,可先前怎么从来没有与我说起过?”


    “你弟弟在家里养伤,我看你担心他担心得紧, 这点小事,就不用让你心烦了, 我也只是去走个过场,未雨绸缪罢了。”


    “那我跟妻主一起去吧, 妻主等等我。”


    “不必了,你这几日累得慌,好好休息吧, 我带着柯玉和尤嬅去, 放心, 礼已经备好了。”


    商琮琤还在恍惚之中, 姜宜年已经出门了。


    姜宜年坐在马车上, 轻轻松了口气。


    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也不知道商琮琤起疑了没有。


    不过他脾气这么好,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会放到明面上来,只会一直好脾气。


    到了知州府,姜宜年被带进去,坐在厅里等了好一会儿,人才过来,行色匆匆。


    “姜娘子是有什么急事吗?我到家还不到两个时辰,娘子就上门了,这么急着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这句话里免不了一些埋怨的意思,姜宜年并不介意,起身看向来人。


    刚刚三十岁的许知州,名唤许鹤,人如其名,身材颀长,着常服,头发高高束起,看起来十分干练。


    “是有一点急事,冒昧前来,打扰许大人了。”


    “倒算不上打扰,姜娘子且说有什么事吧。”


    许鹤正襟危坐,姜宜年则微微偏头看向身边,柯玉和尤嬅低头退了出去。


    “呵,看来此事不小啊,难不成姜娘子希望我将身边的人也遣下去?”


    姜宜年道:“如此最好。”


    许鹤愣住了,片刻,表情正经了不少。


    她抬了抬手,果然将身边人都遣了出去,最后一个出门时,还贴心地关了门。


    “姜娘子莫不是因为夫弟的事情过来的?那件事虽没能瞒得住,但可大可小,如今齐家并没有继续闹下去的意思,姜娘子在担心什么?”


    虽然是头一回见面,但姜宜年能感觉到,许鹤是个非常喜欢且擅长动脑子的人。


    自己还一个字都没说,她已经猜了许多。


    “那是家事,没想到会传到大人耳朵里,我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姜娘子多虑了,我知道得还算清楚,是因为秦县丞。”


    许鹤身体动了下,换了个坐姿,看起来比先前放松了些。


    “秦县丞?”姜宜年很给面子发出疑问。


    “是啊。”许鹤道:“她为了儿子,一直盯着齐家的动静。你们把人带走之后,她又打听清楚了其中内情。片刻不停,立即修书一封,找人带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回嵘城。再来,想让我找你说说话,想办法把齐家人扣下。”


    姜宜年微怔,忽而笑了一声,“可惜了,我们家胆小怕事,也只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罢了。”


    许鹤轻笑一声,“人之常情。”


    她道:“她也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尤其还大着肚子,也经不起折腾,不过她心中有遗憾,你也别怪罪。”


    “自然不会。”姜宜年道:“不过我今日过来叨扰大人,并非是因为夫弟的事。”


    “哦?”许鹤轻轻偏了下头,“那姜娘子是为了什么?”


    姜宜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大人应该知道,我如今死里逃生回来,是阎王门外转了一圈,将来之事未可知,心中总是担心,所以我便想……立下一封遗嘱,交由大人在我故去之后打理。”


    许鹤愣住了,半晌,她笑了一声,“姜娘子是在说笑吧。”


    她道:“虽然知道你去年还缠绵病榻,但如今看起来,已与常人无异,面色不错,精神头瞧着也好,这般年纪,立遗嘱作什么?而且,古往今来,身后事总是托由信得过的家里人照料,你与我祖上无亲,平日无交际,这种事,你来找我办?”


    “我并未说笑,句句为真,可以当着大人的面起誓。”


    姜宜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


    许鹤越来越看不懂她,似乎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为何?”


    姜宜年抿了下唇,道:“不怕大人笑话,我不省人事之时,家中事务一应大小全是夫郎在管,他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我无姐妹,家中只有几个弟弟,个个没主意,长辈虽有来往,但人心隔肚皮,交给她们,我不放心。”


    许鹤笑了一声,“如此说来,姜娘子倒是信我?可我与你面都没见过几次,娘子怕不是吃醉了酒吧?”


    “自然不信。”


    姜宜年拿出一封手书,交给许鹤。


    许鹤低头去看,眉头越皱越紧,看完后,她将那手书扣在桌上,轻“呵”一声,“姜娘子这是何意?”


    “就是我写下的意思,若大人同意我的请求,我愿拿出姜家所有家产中的两成,交给大人。”


    “姜娘子可知这是在贿赂本官?”


    “大人言重了。”姜宜年微笑淡声道:“若大人要将这笔钱留为己用,这算是我自愿赠与大人的,若大人要将这笔钱用在别处,就算是我姜家为祖辈积福,捐出去的。”


    许鹤垂眼沉吟着,姜宜年继续道:“大人可能并不十分清楚这两成究竟代表多少,这其中也有一些门道。若是将铺子出售,便是一锤子买卖,但若是留用,便是源源不断的银钱。”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做之事,已经与大人说过了,这只是表达了我的诚意。”


    许鹤又笑了一声,轻蔑道:“你想要我作保,能给出这样的条件,姜娘子这所谓的遗嘱,大概是个不简单的烫手山芋吧?若我现在同意,等娘子身死,便毁了契约,只留下这封手书,娘子又该如何?”


    “我当然留有后手,此事也并不会只我与大人二人知晓,若是大人反悔,我自然没法子,但总有人能帮我。”


    “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姜宜年微笑道:“只是希望别出岔子,所以想得多了些,但实际上,没有大人想得那么严重。”


    “姜娘子希望我配合,自然会这样诓骗我。”


    姜宜年淡笑着,垂下眼睫,轻声道:“听闻许大人这段时间一直不在嵘城,是陪夫郎回乡探亲。”


    许鹤轻哼一声,“姜娘子的消息挺灵通啊。”


    “我有事情请求大人,自然对大人多有上心。”姜宜年抬眼,道:“所以也知道,许大人这么久没回来,是因为遇到了难事。”


    许鹤神色微微有了变化,没有说话。


    “听闻大人和夫郎自小相识,又是同乡,在松渠县待了许久,是因为想做的事做不到,内心烦闷,我可为大人解忧。”


    许鹤和她夫郎来自松渠县,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


    据说他们临行前,天降大雨,山体滑坡,死了不少人,但松渠县穷,年轻劳动力也没有多少,人救不出来,尸体也来不及搬。


    许鹤只好暂时缓了归期,和遭难的家属们一起救人搬尸,现在路还烂着没人管。


    县令虽然出面了,但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县衙人手不够另说,最重要的……说白了就是没有钱,干什么都要钱,偏偏没有。


    救人时间拉长,死伤众多,一桩桩人间惨剧,许鹤的夫郎触景生情,回来途中还病了一场。


    许鹤已经写好了信,打算一早递出去,让上一级帮忙找钱。


    但无论是许鹤本人,还是姜宜年,都知道这事很难行得通。


    “若是大人同意我的请求,我愿先帮大人解忧。”


    “姜娘子这是打听了不少事情啊,不过,你可知就这一句话,要花出去多少银子?”


    “没细算过,但心中有数。”


    姜宜年看着许鹤表情僵硬的样子,轻声道:“大人清廉,自然拿不出来,但我可以。”


    许鹤看了她许久,“我现在倒是更好奇,姜娘子想在遗嘱中写些什么了。”


    姜宜年低头浅笑,知道这事成了。


    许鹤对外的形象,一向是铁面无私的,也有人说,她因为这脾气,这辈子最多也就是现在这个位置了。


    不过姜宜年来之前就很有信心,她又不是逼着许鹤为她杀人,不过是做个见证,还能解决她的头疼事,让她夫郎高兴,她当然会同意。


    “我还好奇一件事。”


    姜宜年道:“大人请说。”


    许鹤看着她问道:“你家里那位夫郎,商氏对吧,他为你做了那样多的事,你想来也全都知道,但是,他在你眼里也不可信吗?”


    “那倒不是。”姜宜年笑笑:“只是这遗嘱,正与他有关,不能让他知道。”


    第79章


    别人的妻主被说服了


    慧可终于打听到了他那位行迹神秘师兄的下落, 先前已经找人通知了姜宜年。


    姜宜年心里放不下商琮琤,不敢想如果此行计划不顺利,留他一个人在这宅子里, 会不会再出什么事。


    商琮琤愿意为她这个“妻主”豁出性命去,姜宜年本人也一直在为他殚精竭虑。


    虽然几个活爹解决了,但姜宜年还是不放心。


    她在脑中演练了不下几百种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想来想去,还是要想个万全的法子给他兜底,这样才能放心离开。


    回去的半路上突然开始下雨, 姜宜年走进院子的时候刚好遇到商琮琤要出门。


    两人都是一愣。


    “下着雨呢,你要去哪儿啊?”姜宜年问他。


    商琮琤表情看起来呆呆的,“不去哪儿……”


    姜宜年看他这个样子,笑了一下。


    他这模样实在可爱。


    商琮琤回过神来, “不……是打算去接妻主回来,下雨了,而且越来越大, 担心妻主被雨淋湿。”


    姜宜年没忍住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商琮琤双眼微微睁大。


    “我是坐马车出门的, 你忘啦?担心什么。”


    “是啊。”


    商琮琤无意识轻轻抚摸了一下姜宜年触碰过的地方。


    “是我关心则乱了。”


    姜宜年看他这恍恍惚惚的样子,知道他必定又胡思乱想了什么。


    她也知道, 自己这忽远忽近的态度,其实对商琮琤也是一种伤害。


    在所有人,包括商琮琤本人看来, 他们两个之间没有第三者, 浓情蜜意, 可事实并非如此。


    商琮琤一定也很疑惑。


    不能再等了, 必须尽快结束这一切。


    姜宜年放轻呼吸, “我有话想跟你说,过来。”


    商琮琤亦步亦趋跟着她,姜宜年坐定,看了他一会儿,微笑着开口:“先前同你说过的,出远门的事情,现下定了。”


    “……嗯,嗯?”


    商琮琤目光凝滞一瞬,表情复杂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问姜宜年:“妻主定了何时出门?要去哪里?”


    “去甫良,这两三天就走。”


    “这么远。”


    商琮琤的表现在姜宜年的意料之中。


    她知道那人在甫良的时候,比商琮琤的情绪变化还多了一层。


    姜宜年根本不晓得甫良在哪里,查过之后沉默了好久,那个路程,那个行程时间,让她一度望而却步。


    就算路上走快些,没个小半年也回不来。


    但姜宜年随即想到,到时候回来的就不是她了,身前哪管身后事。


    就只是单程,走过去也累个够呛。


    鼎州说远不远,说近不算近。


    当时姜宜年身体状态一般,在路上一直遭罪。


    现在养了这几个月,平时自我感觉良好,但想到要在路上走那么久,生理心理上的反抗情绪就出来了。


    但这点小情绪当然比不上她的最终目标。


    姜宜年也是后知后觉才发现,商琮琤在不知不觉中,对她来说已经重要到了这种程度。


    “嗯,家中的一切大小事务,又要交托给你了。”


    姜宜年轻声道:“现在家中没有长辈,若是几个弟弟难管,你也不必那么好脾气。有些事、有些决定他们或许会埋怨你,但你总是为他们好的,按照自己想的去做就好了。以后他们总有理解你的时候。”


    商琮琤现在是除了姜宜年之外,在姜家最有话语权的存在。


    姜宜年不在,他当然就直接晋升成一把手了。


    整个家里,也就只有吴氏还有资格说他两句,但吴氏软弱,又有把柄在他手上,姜宜年想,吴氏应该不会猪油蒙心趁她不在的时候为难商琮琤。


    最有可能趁她不在对他发难的,唯有那几位姨母了。


    姜宜年叮嘱商琮琤:“我不在时,几位姨母家里如果来人,你就不见,什么理由都好,就是不见,除了她们几个会过来倚老卖老,想来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欺负你。”


    “妻主待我好,其他人又怎么会欺负我呢,可是……”


    商琮琤满面踌躇,眼里也全是愁绪,“妻主要去甫良那么远的地方,等妻主回来,最快也要半年后了,我舍不得。”


    姜宜年心说,我又怎么能舍得下你呢。


    她面上笑笑,“路上是要用那么长的时间,确实没其他法子,只能一点一点走过去。”


    商琮琤不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自然也没办法理解飞机、高铁之类的存在。


    姜宜年心里怎么可能没吐槽过呢,那点路程放在现代,几个小时就到了,现在却要分离这么久。


    “妻主,此事我仔细想过了,不知妻主是听谁说的,但能不能成还说不准,现在又要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谁知道路上还有多少波折,我实在放心不下。”


    商琮琤上前握住了姜宜年的手,轻声劝道:“就算能成,妻主也不要去了好不好?我觉得,此刻这样就很好了。”


    姜宜年心动了一下。


    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轻轻抽出了手,道:“我想想起往日的一切,只是有一点可能性,也想去试试。”


    他们两个对此事的认知有偏差。


    姜宜年可以选择继续留下,什么都不做。


    但一方面,没有办法保证能永远留下。


    另一方面,她根本做不到自欺欺人。


    商琮琤喜欢的人不是她,她总是忘不掉这一点。


    如果她能忘掉就好了。她总是这么想。


    这件事,其实姜宜年的心里也没底。


    不过不能让商琮琤知道太多,现在他还以为过去了就能找到人开展治疗,但实际上,慧可传来的口信直说了,只是有消息,并不确定到了那里就一定能找到人。


    如果商琮琤知道这一点,更不会给她机会让她离开。


    姜宜年遇到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跟商琮琤商量,唯独这件不可以,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妻主……太固执了。”


    姜宜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有些惊诧。


    商琮琤从来没有指摘过她什么,虽然语气如常,但这短短几个字,还是他头一回说姜宜年的不是。


    看到姜宜年的表情,商琮琤低下头,轻声叹息,“是我失言了,请妻主责罚。”


    姜宜年看不得他这个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商琮琤仰起脸,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


    “妻主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了好不好?”商琮琤咬了咬嘴唇,“我舍不得你。”


    看着他噙着泪的样子,姜宜年的心都软了。


    她真想点头。


    商琮琤看她不说话,低下头,暗自伤心一会儿,又想到了别的法子。


    “既然有了线索,不如就派人去找找看,多花些银钱,把人请过来,无论能不能让妻主想起来,都多给些银钱。毕竟,妻主的身子也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舟车劳顿啊。”


    姜宜年:“……”


    她之前也想过这种方法。


    可回头想想,这位前辈跟她一样是从现代穿来的,从手札里,能窥见那人的一些性格特征。


    姜宜年是左思右想之后才决定自己去找人的。


    如果让别人去,她不确定能不能把人找过来。


    直接带个信物,或是传个只有他们能理解的口信,大概率能把人带回来。


    可是还有问题,姜宜年不确定这位前辈是不是跟她同时代的,不知道要选择什么暗号才能直接让对方明白。


    而且,确实,路途遥远,不是亲自去,不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其他人不会像她这么上心。


    去找人,把人带回来,这意味着她最起码要等半年。


    按照札记中记载,姜宜年很担心自己哪一天醒过来就不在这儿了。


    她大费周章,也是想试试跟时间赛跑。


    就算在路上,还是失败了,她也认了。


    但如果只是一味待在原地等消息,就这么离开了商琮琤,姜宜年怎么样都会不甘心。


    “妻主……”


    商琮琤似乎没想到自己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姜宜年还是不为所动,皱着眉往她身边挪,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姜宜年心里已是一片酥麻。


    她低头看着他们两个拉在一起的手,看着商琮琤纤长如玉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如果亲自去找人,他们能相处的时间,也就只剩下两三日了。


    在路上奔波几个月,得到未知的结果,草草离去。


    如果顺利,商琮琤都不会知道她存在过。


    要不要赌一把?


    要不要……自私一回?


    姜宜年放轻呼吸,内心蠢蠢欲动。


    商琮琤说的所有话,虽然是情绪使然,但都很在理。


    不如就让其他人去找人,她和他,还能再多一些偷来的时间日夜相伴。


    在离开之前,在消失之前,让自己拥有一些可能会随时消散的回忆……


    可以吗?


    姜宜年想到这里,知道自己已经被商琮琤说服了。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别哭。”


    姜宜年看着他的眼睛,眼神无限缱绻,柔声开口:“我听你的就是。”


    商琮琤僵硬的身体一瞬间放松下来,破涕而笑。


    “好,只要妻主留在我身边,我就不哭。”


    姜宜年淡笑着,摸了摸他的眼睛。


    心里想着,能多看他一段时间,也是好的。


    第80章


    别人的妻主见新朋友


    事实证明, 听商琮琤的话是对的。


    姜宜年派去甫良的人刚走了一个月,慧可在某一天突然让人叫她去光吉寺,传话说有要事相商。


    问是什么事也不说, 只说让她尽快过去。


    姜宜年想了想,让人套了马车,前往光吉寺。


    商琮琤在商琮瑶那儿,姜宜年出门前没有跟他打招呼,担心被问东问西,自己又回答不了。


    到了地方之后, 慧可见到姜宜年,表现得很高兴。


    他微笑着开口道:“姜娘子,我有一人想要引见给你。”


    姜宜年一头雾水被带到一处斋房门口。


    门一打开,里面坐着一个青年, 看着约莫比商琮琤大两三岁的样子。


    见到有人进来,青年立刻站了起来。


    面上云淡风轻,眉眼带着温润的笑意。


    姜宜年心中此刻有了一个猜想。


    她看向慧可, 问:“这是哪位?”


    慧可笑笑,笑得有些神秘, 道:“娘子认为他是谁?”


    姜宜年心往下沉了沉,意识到自己想的是对的。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 便再也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缓了缓,姜宜年转头看向慧可,问:“他是你师兄吗?”


    “娘子聪明。”慧可道。


    姜宜年心情激动, 不可抑制地往前走了两步——


    “你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握手的姿态。


    青年愣了愣, 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但还是颇为不擅长地说了声“你好”。


    可是并没有跟姜宜年握手。


    姜宜年心中有些奇怪, 这跟她想象中的和前辈的会面不太一样。


    难不成先前是想错了吗?


    她在心里暗暗回想。


    不可能啊。


    那本札记怎么看都不像是古代人能写得出来的, 遣词造句之间全是现代人的大白话,还有一些吐槽,不可能在这个世界看到。


    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不是穿越过来的吗?


    还是说他所穿越过来的地方,跟姜宜年原本所处的现代社会并不是同一个世界?


    慧可察觉到了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他非常善解人意地开口道:“那你们慢慢聊,我就先出去了。”


    并且在离开之时带走了所有人。


    “我一直在找你。”姜宜年前行一步说道。


    她问:“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笑笑,道:“步翩跹。”


    姜宜年怔了怔,微笑道:“好名字。”


    她说:“我看过你所写的札记,大致猜到了你所有的经历,我跟你有相同的经历,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娘子不要着急,事实上……”步翩跹说:“我此番来嵘城就是来找娘子你的。”


    “找我?为什么?”


    “因为你一直在找我啊。”


    姜宜年愣住了,“是,可是在今日之前……你……怎么知道我一直都在找你?”


    她想了想,问道:“是慧可小师父告诉你的吗?”


    “非也。”


    步翩跹轻声道:“姜娘子找了我很久了,不是吗?”


    他道:“你先前遣人给我送去的书信,我收到了,不过很不凑巧,我在那段时间里也发生了不少事,抽不开身来见娘子。”


    姜宜年听到这儿,似乎明白过来。


    不是她,是这躯壳的上一任宿主。


    “……情况有些复杂。”


    步翩跹笑笑,道:“不急,时间还早,娘子可以慢慢说。”


    姜宜年看着他,满面疑惑。


    眼前这个步翩跹,跟她想象中的前辈完全不一样。


    虽然猜到了大概率是个男子,但行文书写中透露出来的,那札记的主人性格应该是洒脱型的。


    可眼前这位,温文尔雅,不像商琮琤那种能溺死人的温柔,但也是那一挂的。


    眼前这位……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


    一看就很健康。


    从那札记里看,姜宜年还以为作者会是个易燃易爆炸的性格。


    难不成在现实世界中的本体,跟自己写下的文字,居然能出现这么大的反差?


    还是说……认错人了?


    可是这人是慧可引见的,慧可应该不至于骗她吧?


    她还以为他们算是好朋友呢。


    “娘子在思虑什么?”


    姜宜年实话实说:“你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步翩跹并不意外,他笑了笑,道:“那是自然,因为娘子看过的那本札记,其实不算是我写的。”


    姜宜年眸光微沉,“慧可骗了我。”


    “不,并非如此。”


    步翩跹情绪十分稳定,说到这些表情依然非常自然。


    “我与他,今日也是头一次正式见面,还没说到这些,只是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他就急匆匆让人去通知娘子了。”


    步翩跹微笑道:“我还想与他多说一些时,他就忙碌起来,找不到人,直到娘子过来,才有空露面。”


    “那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姜宜年询问道。


    步翩跹沉思许久,看着姜宜年说道:“我所遇到的事情……也有一点复杂。”


    桌上已经提前帮他们备好了茶点。


    姜宜年抿了下唇,抬了下手,道:“请。”


    于是姜宜年就听到了一个古怪离奇的故事,关于另外一个人。


    据步翩跹所说,那才是姜宜年所谓的前辈。


    他已经回去了,回到了原本的世界。


    那个男生确实跟她的经历一样,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就来到了异世界。


    只不过,他不喜欢这个世界里存在的一切,就像札记中记载的那样,他只想回到本来的世界中去。


    他也一直在想方设法回去。


    东奔西走,果然让他查到不少东西。


    他是在步翩跹的身体里醒来的,那段时间,真正的步翩跹一直处于沉睡的状态中。


    直到有一天,他找到了正确的方式,唤醒这个身体里一直沉睡的那个灵魂,然后自己回到了自己的现实世界。


    姜宜年已经听呆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不在了,是吗?”


    “是的,你在到处找我的时候,其实你是在到处找他,但是按照你们的说法,是……时间差?那个时候他已经离开这里了,你当日写的信,收到的人是我。”


    完蛋了。姜宜年想。


    “所以你知道让一切回归正轨的方法吗?”姜宜年问:“你可以帮我吗?”


    “或许可以。”步翩跹道:“娘子不妨说说自己的故事。”


    姜宜年心定了定,思索半晌,把自己从到这里开始到现在发生的一切事情大致都讲了一遍。


    对方越听越沉默,等姜宜年不再开口时,步翩跹道:“这跟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娘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会呢?”


    “我记得在现实世界里发生的一切,但是来到这里之后,我确实是一无所知的,这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步翩跹道:“他在我的身体里的时候,继承了我所有的记忆,从小到大的。所以他能够完美地扮演我,可是性格大变,还是被我的家人发现了异常。而且他不服管教,不配合这个世界的一切。在我回到这个身体里的时候,我也继承了他所记得的一切。所以我认为记忆应该是可以继承的。”


    “继承?”


    姜宜年皱起了眉,道:“可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她深吸一口气,跟步翩跹说起这身体里有上一个宿主的事情,还跟他直白地说了自己现在努力找到他,只是因为想让他送自己回去。


    因为第二任宿主跟她的夫郎很相爱,自己不能横插一脚做第三者。


    步翩跹沉默半晌,道:“这倒是闻所未闻,一桩奇事。”


    姜宜年:“……”


    她苦笑了一下,“穿越、占据别人的身体,这件事本来就很神奇吧。”


    步翩跹抿了口茶,道:“我从来不知道一个身体里还能容下几个灵魂。按理来说,如他所言,契合度是很难达到的,几百几千人之中有一个已经是罕见。但怎么会呢?这个躯壳竟然被两个灵魂利用过。”


    他说到“利用”这个词的时候,姜宜年有些心虚。


    “或许罕见,但也并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吧?”


    步翩跹想了想,问姜宜年:“所以你是想自己离开,成全你所谓的上一任……宿主跟她夫郎的感情,是吗?”


    姜宜年点点头。


    “你在原来世界里的身体还存活着吗?这一点你能确认吗?”


    姜宜年沉默了。


    步翩跹很快看透了她在想什么,惊讶开口道:“难道你是打算自己去送死吗?”


    “也……未必一定会死。”


    步翩跹叹了口气,眸光沉沉看着她,“一定会死。”


    他在姜宜年震惊错愕的眼神中继续道:“若是你在原世界的躯壳已经不存在了,一定会死的。”


    姜宜年的双眼不可抑制地因为对死亡的恐惧而睁大了。


    步翩跹看了她许久,轻轻叹了一声,温和带着微笑问她:“你很喜欢那位公子吧?”


    姜宜年低下头没说话。


    这件事她已经想了很久了,在得知自己可能会突然离开的时候,在得知可以把商琮琤真正喜欢的人带回来的时候。


    她做好决定不是一天两天了,但遇到能跟她说这些事情的人,说起这些,还是会怕。


    步翩跹见她情绪低落,跟她说起自己的事。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病娇权臣笼中雀我在东宫当伴读我读档重来了![穿书]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开国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