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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越后的第三年(女尊) 60-70

60-70

    第61章


    别人的夫郎安排施粥


    商琮琤应当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过只要有一点儿想问的苗头,姜宜年就会主动开口岔开话题,让他问无可问。


    姜宜年会主动问他定了多少斋饭, 为什么一定要定斋饭回去,之后还想去哪里,难得出来一趟……


    商琮琤对姜宜年一贯是有问必答,不过如此反常,他也不会完完全全被带着跑。


    等姜宜年的问题话题都用完了,商琮琤拾起最开始的问题, 问她跟那个小师父聊了些什么。


    “我问他,我明年的运势如何,他说的玄玄乎乎的,我听着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心里正打着鼓呢。”


    商琮琤此人还有一个特点,就是……姜宜年说什么他都信。


    什么都信。


    这个时候也是一样。


    商琮琤真的以为姜宜年是在为自己这一年的运势忧心惆怅,他连忙道:“那我跟妻主一起回去, 问个清楚明白。”


    “不用了。”姜宜年显然也想起来了商琮琤的这个特质,她说:“兴许是……路还是得人一步步走出去才算数, 天机不可泄露吧。”


    商琮琤颇为深意地点了点头,道:“不过若是妻主为此忧心, 我一定陪你弄个明白。”


    姜宜年笑笑,拉着他去抽签。


    谁料商琮琤只是笑了一下,道:“我陪着妻主, 但我自己就不抽了。”


    “为什么?”姜宜年问他。


    商琮琤解释道:“妻主当时生死未卜, 我曾起誓, 若是妻主能平安无事, 上天赋予我何种命运都好, 我无怨无悔,也不打算挣扎改命。”


    姜宜年沉默下来。


    又是为着她……哦不是,是在她之前的那位。


    什么人啊这么大魅力。


    姜宜年在心里长叹一声。


    “那我也不抽了,随便好了,我们是妻夫,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商琮琤笑笑,刚想劝她一句,姜宜年鼻子嗅了嗅,问他闻到没有,像是什么香甜点心的味道。


    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了做斋饭的地方,这时候挤在那里的人已经不算多了,掌管订单的大和尚告诉他们已经订满了。


    姜宜年看了一眼,闻着挺香,看起来却没什么食欲。


    想着商琮琤已经定了些回去,就拉着他走了,一点儿也不留恋。


    商琮琤说定那么多斋饭是姜家之前的习惯,他知道姜宜年不记得,去年日子那么难,这习俗也没破掉,今年当然也要做到。


    姜宜年觉得他真的是个完全没话说的贤夫。


    只有一点不好……


    如果她喜欢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可惜这世间之事,从来没有如果。


    两人回去之后,商琮琤就去看着吉枣发放斋饭了。


    他让姜宜年继续休息,好好睡一觉。


    但姜宜年等他们离开后,就悄悄把柯玉叫到身边来,拔下自己头上的钗亲自交给柯玉,跟她叮嘱了来龙去脉,让她找准人,说对话。


    “娘子怎的让我去?这种事情,不应该是让戚英或者尤嬅去的吗?”


    姜宜年思忖片刻,道:“比起她们,我更相信你。”


    柯玉听到这话,非常高兴,表示自己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姜宜年说的是实话,她身边的这些人,来来回回挨个算起来,自己现在确实最信得过自己身边的这个柯玉。


    哪怕所有人都说柯锦才是跟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她,就单单说现在的她,不是其他人,眼下还是柯玉最得她的信任。


    因为这段时间她们相处最多,彼此了解最多。


    “柯玉。”


    姜宜年看出了对方的兴奋,叫了她一声。


    柯玉不明所以看向她:“嗯?娘子?”


    “……不要让郎君知道。”


    姜宜年说完,柯玉的表情微变。


    她果然开始迟疑起来,“为,为什么?”


    姜宜年没有瞒她:“可能跟我出事前的一些事情有关,我不希望在自己没有搞清楚之前,就让郎君跟着一起担心。”


    柯玉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但还在迟疑。


    姜宜年道:“除了你我,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人,能做到吗?尤其不能让郎君知道。”


    柯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姜宜年点头,“可以。”


    商琮琤忙完回来,发现姜宜年并没有睡觉,有些惊讶。


    “妻主晨起时那么困,怎么还没睡?”


    “困劲儿过去了,等想睡的时候再睡吧。”


    姜宜年主动跟商琮琤讨论起他们这几天需要出门拜访的几个关系,挨个核对时间。


    “都是必须妻夫一起出席还是我单独去比较好?”


    “没有明确的要求。”商琮琤顿了顿,指出两个名字,道:“她们二位比较喜欢在勾栏瓦舍谈生意,或许也会邀请妻主一起,跟她们见面我就不方便露面了。”


    其他对象多有正室夫郎,姜宜年上门拜年,一般也都是设宴在家中款待,这种情况下,带着夫郎出现没毛病,也是更明智的选择。


    姜宜年微微皱眉,虽然她对肆意洒脱的人生没意见,但谈生意爱去勾栏瓦舍,能是什么正经人。


    到底是谈生意,经营人际,还是自己占便宜?不好说。


    姜宜年好像都能模拟出来到时候自己跟她们见面之后被强行劝酒的场景了,她实在不喜欢。


    “这两位能不能不见?送些贵重礼物不可以吗?”


    商琮琤笑了一下,他点点头,“当然。”


    他执笔划掉了那两人的名字,姜宜年心里骤然轻松不少。


    从光吉寺买回来的斋饭分发给下人们了,商琮琤还提前安排了府里厨房做粥,午后在街边搭棚施粥。


    这事去年也做过,一是姜家往年的习俗,二是为当时的姜宜年祈福。


    今年姜宜年醒了过来,商琮琤打算将原定的两日延长到五日。


    姜宜年同意了。


    她静下来想了想,发现商琮琤对她有求必应,自己对商琮琤又何尝不是。


    施粥这事虽然商琮琤不宜在旁边亲自看着,但他跟姜宜年也不能完全不管。


    故而午后两人便出了宅子,一起去了施粥现场。


    受惠的人非常多,嘴里念念叨叨的全是感谢的话。


    姜宜年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也能成为一个对别人施惠的有钱人。


    这几个月遇到的事情和人,都很梦幻。


    说不定原本就是一场梦呢,她想。


    冷不丁一抬眼,姜宜年突然看到了在前面帮忙的姜礼,愣了一下,“她怎么在那儿?”


    商琮琤显然也没想到,回答姜宜年问题的人是吉枣。


    “那位娘子听说郎君和娘子要搭棚施粥,问了我许多,后来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想帮帮忙,说也算是给自己积德行善了。”


    姜宜年走上前去,姜礼一开始没发现她,低着头流水线式忙碌,但表情一直非常温和,说话时也是轻声细语的,跟她平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此时此刻更有活人气息。


    姜宜年非常意外,想到,人或许真的都有不同面。


    “需要帮忙吗?”


    姜礼没抬头,随口回答:“我这里不用,你可以去看看后厨,粥快不够了,可以的话催一催。”


    “好。”


    姜宜年看了吉枣一眼,后者会意,转头跑走了。


    姜礼这才发现似乎有哪里不对,身边的人明明答应了,却没挪动一步。


    她一抬头,看到是姜宜年和商琮琤,表情骤变,一下子就变回了之前那个跟姜宜年印象中一模一样的姜礼。


    “……我……我应当可以出来帮忙吧?我看她们人不算多,还有男子,可能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就……”


    “这是好事,你紧张什么。”


    商琮琤识趣走开,姜礼抿了抿嘴唇,小声道:“抱歉,我出来前该提前跟你说一声的。”


    “但凡有人关心你的身份,我都会说你也是姜家人,既然是姜家的女儿,出个门都要跟我汇报也太没人权了吧。”


    姜宜年看着她道:“况且你又没做什么坏事,这不是想帮忙吗?怎么如此诚惶诚恐?”


    姜礼怔了许久,手边已经有人接替了她原本的活儿。


    姜宜年把她往旁边带了带,不想打扰到其他人工作,两人并肩站着看着井然有序的施粥现场。


    姜礼看了半晌,突然轻声开口:“虽然是习俗,但你可知,鼎州那边,每每大年初一的施惠日,那姜家粥棚锅里的水和灰,比米多多了?”


    她们眼前的几口大锅里,全是顶饱的稠粥,这是商琮琤反复吩咐厨房一定要做到的。


    姜宜年愣住了,“怎会……”


    她想到某种可能性,问姜礼:“是否这几年光景不好的缘故?”


    姜叶这两年应当是很缺钱的。


    但既然是习俗,按照姜叶一贯的做事方法来说,想要打肿脸充胖子,若无其事地过了这两天,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这种情况从我出生就有了,但鼎州在大年初一和初二时会施粥的人家,只有姜家一个。”


    姜礼看着那些排队的人,似在喃喃:“嵘城真好啊,若是我们一家当年是生活在嵘城,哪怕不做姜家的女儿,也能活下来,不像现在,只活了我一个。”


    姜宜年心里有些动容。


    人生就是这样,时机和人都不能差。


    第62章


    别人的妻主翻看札记


    看到柯玉, 姜宜年心里一紧。


    只见她行色匆匆,刚好被柯锦当场抓到,柯锦似乎是笑着问妹妹去哪里忙了什么。


    姜宜年抬脚朝她们走过去。


    看到姜礼也在, 柯玉眨了眨眼,牢记姜宜年的嘱托,只说自己琢磨着这里事多,也想帮忙,所以就过来了。


    柯锦笑着骂了妹妹一句“懒骨头”,说:“娘子和郎君都在这里, 你倒是躲到一边偷懒去了。”


    “我之前让她去帮我做别的事情了,倒不是偷懒。”


    姜宜年帮柯玉解围。


    柯锦当然不会追问姜宜年让柯玉去做了什么,依然笑着揶揄妹妹:“还好娘子疼你,我都不好意思多说你什么了。”


    姜礼继续去帮忙, 柯锦要管的事情更多,姜宜年让她去忙自己的事。


    趁着其他人走远,姜宜年问柯玉:“怎么样了?”


    “拿到了。”柯玉目光炯炯有神地看着姜宜年, “回来找不到娘子,就先放到我房里了。”


    姜宜年松了口气, 轻轻点头。


    她就是担心根据一些剧情定律之类的东西,导致这东西马上要到手的时候就是拿不到, 还好是她想多了。


    姜宜年余光一瞥,看到商琮琤朝着她们走过来,柯玉也看到了, 及时退到一边降低存在感。


    “妻主没睡好, 不如回去休息吧, 这里人太多了。”


    商琮琤一边说着, 一边把姜宜年的袖子轻轻扯了扯, 想让她站到人少的地方去。


    姜宜年顺着他的方向被拉走了几步,心里想着这样也好,她刚好要回去看看那是本什么书。


    还没开口,吉枣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他看看商琮琤,又看看姜宜年,似欲言又止,又像有口难言。


    姜宜年不解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今年来的人太多了。”吉枣讪讪笑了一下,对姜宜年道:“他们听说姜家要把原定好的两日延长至五日,都在说娘子和郎君心善呢。”


    姜宜年:“……”


    虽然拍马屁的话听着是舒坦,但很显然吉枣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些。


    过个年,怎么家里个个都有秘密?


    算了。


    姜宜年想到自己也有,大姐莫说二姐,便不再追究。


    她拉了一下商琮琤的手腕,道:“我们先回去吧,这里如果有什么,柯锦和姜礼会让人去通知我们的。”


    商琮琤自然同意,四人一起回去。


    姜宜年并不抢先开口。


    果然,回去没多久,是商琮琤先开了口。


    他说要跟吉枣去看看给仆从们发放的银子数量有没有错。


    姜宜年心想,忙,忙点儿好啊。


    她就说自己换了衣服去书房看看账,让柯玉陪着就行。


    四人分开,姜宜年说柯玉衣服下摆脏了,让她回去换身衣服,借机把那本书拿到书房。


    “娘子,你让我拿回来的,真是一本书吗?”


    姜宜年一开始还不明白柯玉为什么会这么问,但看到实物,懂了。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那是一本书,姜宜年估计会以为那小师父给她的是个什么法器。


    先用绸布包着,打开后又用檀木盒子封着,打开后又拿油纸包着,层层叠叠的。


    姜宜年拆到最后越来越没多少耐心。


    柯玉站在一边全程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自告奋勇上前帮忙。


    最后,那本书的真容才终于显露出来。


    姜宜年心跳得很快。


    她非常好奇这躯壳的上一任宿主,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不能放在姜家,也不能交给商琮琤,只能放在一个寺庙里,交给明面上跟她并没有多少来往的大师让其帮忙保存的。


    不过从外观看,确实是一本书无疑。


    姜宜年定了定神,轻轻翻开。


    内容……让她非常惊讶。


    这应该叫什么?札记?


    看起来是谁的随笔,不过偶尔又有倾诉对象,因而又像是书信。


    记录的是一个人几年间到处游走的见闻。


    姜宜年不知道这本札记的主人是谁,但大概率应该不是这躯壳的上一任宿主,也不是原主。


    她们一直在姜家,没机会出门远行游走那么多地方。


    “娘子,那里面写了什么?”


    柯玉好奇得不得了,忍不住开口询问。


    姜宜年看了几页,轻轻合上,抬眼看她:“游记。”


    “游记?”柯玉的眼睛睁大了些,问姜宜年:“游哪里的?”


    “天南海北。”姜宜年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问她:“以你对吉枣的了解,刚才他那个样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柯玉眨眨眼,笑了一声,“嗐,我知道他跟郎君不想让娘子知道什么。”


    “哦?”


    这倒算是意外收获,连姜宜年本人都不知道,柯玉居然知道。


    她问:“他们不想让我知道什么?”


    “郎君的家里人又找上门来了呗。”


    姜宜年沉默思考着。


    商家的人?


    商琮琤不想让她接触的那家人……


    如果真是这样,倒是一切都想得通了。


    不过姜宜年还是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柯玉笑了一声,“我回来的时候看到郎君的弟弟了,本来以为看错了,后来看吉枣那个样子,不用问也知道缘由了,肯定没看错,就是他。”


    姜宜年:“……”


    她还以为柯玉这次是用上了自己的聪明才智,没想到还是靠运气。


    ……所以商琮琤现在是在跟亲弟弟见面?


    从礼数的角度来讲,姜宜年应该去见见他的家人,可偏偏商琮琤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她见。


    姜宜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假装不知道为好。


    她相信商琮琤做事有自己的道理,到需要她出面的时候,对方也会直接跟她说的。


    姜宜年让柯玉去看看晁旌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说他如果遇到了问题,一定不会主动告诉她们。


    柯玉应声离开。


    姜宜年重新翻开那本札记。


    越看越入迷。


    写这札记的人行文并不拽文弄墨,文辞直白易懂,没有什么阅读门槛。


    甚至比之前姜宜年让柯玉在书铺里租回来的几本话本都更容易看懂。


    又翻了几页。


    电光火石之间,姜宜年恍然大悟。


    一个古代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古代人,写的东西再怎么简单易懂,也不可能对她来说一点儿阅读障碍都没有。


    先前看账本的时候,姜宜年可埋头学了不少的时间。


    后来看话本,看书铺借回来的其他闲书,也都是想潜移默化影响自己在这里的书面理解能力。


    ……


    姜宜年又翻了几页,心中突然浮现出来的那个想法越来越笃定——


    这札记绝对是某个现代人写的。


    就算不完全正确,最起码是个跟她在同样的世界里受过同样的文化熏陶过的灵魂写下来的。


    最后看的那几页里,甚至还发现有一两处现代网络用语的使用。


    按姜宜年的回忆来看,写这东西的人……或者灵魂,应该跟她年纪差不多。


    他们经历的大概率是同样的年代,就算有代沟也不会很多。


    一想到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可能跟自己有相同经历的人……


    姜宜年既兴奋又不安。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呢?


    上一任宿主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同类,接过头了吗?


    姜宜年带着这些问题继续看下去。


    越往后看,越证实了她的猜想是对的。


    不过,写这札记的到底是个同性,还是个异性,暂时无从分辨。


    此作者在记录中频频提到自己的“家乡”,说怀念“家乡”的许多东西,虽然用了古怪的形容词,也用了其他比喻代替,但姜宜年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怀念的是什么。


    衣服脏了怀念洗衣机,夏天天热怀念空调、冰饮,晚上天黑得早怀念电灯,不用说,还有无线网,各种电子榨菜……


    还有很多很多。


    古代贫瘠的生活快把作者逼疯了。


    看得出来,这人非常希望自己一觉醒来就能回到现代。


    这人到处游历,也是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想找到回去的方法。


    ……


    突然有人敲门,姜宜年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把手里的札记藏了起来。


    “是谁?”姜宜年扬声问道。


    “……”


    门外的人似乎愣了一下,轻声回答:“妻主,是我。”


    姜宜年听到商琮琤的声音,紧张感未减分毫,不过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知道商琮琤为什么会愣那么一下,因为以往他敲门的时候,姜宜年从来不问“是谁”,只会直接说“请进”。


    “请进。”


    姜宜年话音刚落,商琮琤施施然推门进来。


    “妻主在做什么?一直没看到你出去。”


    姜宜年眨了下眼睛,直接扯了个谎——


    “一不小心睡着了,做梦做得太沉,整个人迷迷糊糊的。”


    商琮琤笑笑,开口问道:“妻主晚饭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姜宜年对吃的没什么头绪,反正商琮琤做的全是她爱吃的东西。


    她更想知道商琮琤是怎么跟他弟弟谈话的。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眼下结果如何?


    偏偏商琮琤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


    姜宜年想了一会儿才开口:“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第63章


    别人的妻主家宅不宁


    第二日, 姜宜年正在跟商琮琤吃晚饭。


    吉枣突然被外头谁叫了出去,没一会儿,进来之后神色大变, 跌跌撞撞的像要站不稳似的。


    他看了半天,商琮琤问了句:“怎么了?”


    吉枣不说话,姜宜年脑子里闪过几个人几件事,不知道是哪个麻烦找上门来了。


    她看了一眼柯玉,让她出去把其他人赶得远一些。


    柯玉照做,刚出去关好了门, 吉枣就“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姜宜年被吓了一跳,她无奈道:“说话就好好说话,我这儿可没有让人动不动就下跪的规矩。”


    吉枣趴在那儿颤颤巍巍的,头也不敢抬, 商琮琤面色沉静,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小的不敢说……”


    姜宜年和商琮琤对视一眼,商琮琤没说话, 两人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这话便只能由姜宜年来说,她轻声道:“说吧, 你该知道我和郎君的脾气,无论是什么事, 我们都不会迁怒于你的。”


    吉枣这才抬头看向他们,“刚……刚刚有人来报……二房老爷……似乎……似乎……”


    姜宜年眉头微挑,等着下文。


    刚才脑子里闪过的人里面, 确实有郭氏, 他昨天表现得奇奇怪怪, 今天他们妻夫俩去给他请安的时候, 他也跟以前大相径庭, 对他们温和得不得了。


    一看就是心里有鬼。


    姜宜年正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似乎什么?说话利索些,妻主都这么说了,你还担心什么。”


    商琮琤皱眉看着吉枣,把姜宜年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吉枣是商琮琤的贴身仆从,是跟着他出嫁一起到姜家来的。


    商琮琤未必真想知道郭氏发生了什么事,反而是觉得吉枣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让他也有点儿在姜宜年面前丢了脸的感觉。


    吉枣一下脑袋又砸在地面上,不敢再抬头——


    “……二房老爷似乎有了身孕!”


    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什么之后,姜宜年手里的勺子“咣当”一下落在碗里,商琮琤手里的筷子也掉在了桌子上。


    半晌,屋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吉枣趴在地上不敢起来,商琮琤也没说话,姜宜年则是呆住了。


    待回过神来,她突然想到了自己此时此刻的身份。


    她是姜家家主,这么大的事情,该是由她来说话的,她在这儿等谁呢……


    于是姜宜年道:“你先起来吧。”


    吉枣浑身发抖脚下不稳,不怎么利索地站了起来,依然低着头,怕得不行。


    “这事……已经确定了吗?”


    吉枣喉结上上下下动了好几下,“八、八九不离十……”


    他声音很小,也知道此事重大,不敢胡说。


    姜宜年此刻已经冷静下来了,看了一眼商琮琤,没想到商琮琤脸色极差,像是得知天要塌下来了一样不知所措。


    原本想问问他这事应该怎么处理,姜宜年这一下子懵了。


    看出商琮琤比她还震惊,想着,那么说不定商琮琤心里比她还没有办法。


    “你……”


    姜宜年尝试开口跟他说话,没想到才刚刚吐出一个字,商琮琤像被惊着了一样,直接在姜宜年腿边跪了下来。


    “是我管家不严,才出了这样的丑事,求妻主责罚!”


    姜宜年这下是真被吓到了,她赶紧半拉半抱把商琮琤拽起来,“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他自己不甘寂寞,你跪我做什么?你又没有犯错。”


    商琮琤急得眼圈通红,看着姜宜年像是要哭。


    他整个人热乎乎的贴着姜宜年,柔弱无骨毫无支柱似的,姜宜年也不敢轻易松开他,担心一松手人又要跪下……


    这般亲密……


    姜宜年突然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


    她看向吉枣,额角跳了跳,道:“你先出去,管好自己的嘴。”她着重嘱咐道:“无论柯玉怎么问你,你都不能告诉她。”


    “是。”


    吉枣低着头溜边出去了。


    姜宜年拢着商琮琤坐下,“你就别伤心了,这总归是郭氏的事,你何必要揽在自己身上。”


    商琮琤在姜宜年怀中轻声抽泣,“不,是我的错。”


    他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向姜宜年,“妻主,我……你责罚我吧,郭氏有今日,都是我纵容惹下的祸事……”


    “你在说什么?”


    姜宜年用自己的衣裳袖子给他擦眼泪,他说的话是一点儿也听不明白。


    “我统管后宅,郭氏虽是父亲,但母亲父亲不在,我应该执行代管之责,他做出这种丑事,全是我的责任,是我管家不严,连累妻主了。”


    姜宜年看他这副小可怜样儿心里难过,怎么可能还会责骂他,只顾着想尽办法安慰了。


    “别哭了,是他自己不洁身自好,跟你没关系。”


    商琮琤好不容易止住了抽泣,泪眼朦胧看向姜宜年,“妻主……妻主不怪我吗?”


    姜宜年轻轻摇头,“这事本就与你无关,我当然不会怪你。”


    商琮琤低下头,兀自抹泪,姜宜年看着心疼,劝道:“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你管他们吃喝,还得管他们做人,这是什么道理?弟弟们倒罢了,郭氏是长辈,又那样跋扈,真想做什么,你哪里管得住。”


    “可是……妻主终究是被他连累了……”


    姜宜年冷静下来,沉思了一会儿,跟商琮琤说:“我现下还什么都没想起来,若是其他门户家里出了这种事,应该要怎么处理?”


    虽然郭氏出了这种事,姜宜年始料未及,不过她更没想到商琮琤听闻此事之后,会比她还要慌乱。


    他看起来是真的难过,真的伤心。


    姜宜年原本还想指望他出出主意,现在也不知道他冷静下来了没有。


    “妻主身逝,作为鳏夫,他不洁身自好,反而与人……”


    商琮琤攥了攥拳,咬牙切齿道:“……只顾自己一时欢愉,连累女儿和家族名声,该跟那个不长眼的女子一起沉塘处死才行!”


    姜宜年没见过商琮琤这么生气的样子,说出口的话也有些吓人。


    她平时看到的商琮琤,对郭氏向来容忍度很高,言听计从。


    这时候,商琮琤谈论的对象根本不像是平时对他呼来喝去的郭氏,就像个不相干的,十恶不赦之人。


    “沉塘?处死?”


    姜宜年小小倒吸了口气。


    平时吵吵打打的那都是关起门来一家子宅子里发生的事。


    姜宜年是看着郭氏不顺眼,也总想着多气气他,就当是为他每次为难商琮琤报仇了。


    不过因为一时没把持住就直接把人弄死……姜宜年于心不忍。


    她是现代人思维,结了婚不合适尚且还能离婚再找,伴侣离世,也没谁规定得一辈子单身。


    郭氏是姜宜年名义上的父亲,可她名义上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如果还在,这事轮不到她说话。


    说白了郭氏现在是个鳏夫,虽然弄出了这件丑事,但终究罪不至死。


    姜宜年转念之间,已经想明白了。


    “如果是这样,看来此事不能外传……”


    “当然不能。”商琮琤急着开口道:“郭氏自私,想来从来没有想过姜家如何,妻主如何,没想到年还没过完就出了这种事……真是晦气。”


    姜宜年没再说话,还在考虑这事到底该怎么处理,商琮琤蓦地反应过来了。


    “妻主……”他迟疑着开口问道:“妻主莫不是想放过郭氏?不想取他性命?”


    姜宜年没有否认,“虽然是父辈,但郭氏年纪不算大,我母亲将他扔下,他在府中日积月累熬着,觉得寂寞,也不是完全无法理解。此事……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怕是活不了了,我想私下处理了,先看看他是怎么想的吧。”


    “怎么想都不该如此。”商琮琤急切道:“男子出嫁有了妻主,便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无论妻主在不在,都该守好自己的心和……”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道:“何况虽然母亲不在了,但姜家给他的荣华富贵哪是嫁给什么人都能得到的,他却还贪得无厌,什么都想要,真是该死。”


    商琮琤道:“此事确实不能大肆宣扬,对姜家和妻主没有好处,不过也不该就此轻轻放过,他犯下这样的大错,就算别人不知道,也不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继续让他无忧无虑好好活下去。”


    姜宜年已经到了能理解双方想法的时候了。


    她“嗯”了一声,轻轻搭上商琮琤的手背,“我能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我不打算要了郭氏的命,不过刚好可以就此事让他长长记性,也算是他落在我们手里的把柄,以后保准不敢再欺负你了。”


    “以后?”商琮琤像是一定要让郭氏死似的,“妻主过分良善了,他这样的人,如何还能让他有以后?”


    姜宜年柔声道:“若我不在了,会希望你再找一个两情相悦之人度过余生,我想,或许母亲也会这样想。”


    “妻主莫要说这种话。”商琮琤急切开口辩解道:“若是妻主不在了,我绝对不可能独活!”


    第64章


    别人的妻主心烦意乱


    闻言, 姜宜年表情凝滞,心沉了沉,缓缓抽走了自己的手。


    “也是。”她低下头轻声道:“你跟其他人……毕竟是不一样的。”


    商琮琤对自己喜欢的那位妻主, 情深义重,不死不休。


    姜宜年比谁都清楚。


    如果当时她这个躯壳不是昏迷不醒,而是没了气息,商琮琤必然不会苦苦坚持支撑一年,大概率现在人早就不在了。


    “妻主?”


    商琮琤自然觉察到了姜宜年的情绪变化,但他不能理解。


    他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也不明白姜宜年听出了什么问题。


    商琮琤还以为姜宜年是因为郭氏的事情烦心,他反过来握住了姜宜年的手,安慰她道:“妻主宽心些,若妻主烦忧, 我亲去了结了这件事。”


    让商琮琤去了结郭氏?


    姜宜年只是这么一想,就觉得他真会彻底了结了这个人,字面意义上的。


    她轻轻摇头, “我来处理吧。”


    姜宜年再次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抿了下嘴唇, 轻声道:“明日找机会抓个现行,把知情人的嘴都封住了, 我得听听看,郭氏想怎么说。”


    商琮琤看着姜宜年,轻轻眨眼, 不一会儿, 点头“嗯”了一声。


    他看不透姜宜年在想什么, 也不知道她怎么好好地说着话突然就好像难过起来了, 这时候姜宜年无论说什么, 他自然都依她。


    姜宜年心善,不想要郭氏丢掉性命也可以,反正商琮琤已经想好了,郭氏既然做出了这等丑事连累姜家,连累姜宜年,他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他的。


    夜深了,姜宜年根本睡不着。


    商琮琤也是,两人都像是担心会打扰到身边的人,呼吸都放得很轻。


    “妻……”


    几乎到达临界值,商琮琤刚想找个机会跟姜宜年说话,却见她突然坐了起来。


    商琮琤连忙也跟着起身,问道:“妻主想做什么?”


    “睡不着,我去书房坐坐。”


    商琮琤睡在外侧,连忙起身给姜宜年腾地方。


    姜宜年刚披上了一件外衣,余光就瞥到商琮琤也在穿衣服。


    “你不必跟着我了,你累了一天,好好睡吧。”


    “妻主不困,我也不困,我陪着妻主吧。”


    商琮琤面上未施粉黛,神色纯然,眼神无辜,姜宜年看得心中微微一动。


    如果她真的是他的妻主,这时候去什么书房看什么书,平白浪费时间。


    就该待在这房中,跟他长长久久浓情蜜意下去才对。


    姜宜年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睡吧,不用挂记我。”


    “妻主……”


    商琮琤还想再争取一下,姜宜年微微抬了下手,转身出去了。


    柯玉正在打瞌睡,没想到姜宜年会在这个时候出来,吓了一跳,立刻灵醒了,站直了身子叫了声“娘子”。


    姜宜年看都没看她,低着头一脸落寞,轻声道:“不用跟着我。”


    柯玉又是一愣,站在原地踌躇着,确实听了话没跟上去。


    姜宜年点了灯坐在桌前,呆坐了一会儿才把那本札记拿出来继续读。


    商琮琤的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总在她耳朵边脑袋里面晃。


    压得她什么精神气儿都没有了,连看前辈留下的笔记都提不起多少兴趣来。


    该说什么好呢。


    郭氏出了这种事,就算商琮琤看出了她情绪不对,也只会想着是郭氏让她烦心,不会考虑到自己身上去。


    人家妻夫俩两情相悦,明媒正娶,自己跟个见不得光的小偷一样。


    偏偏生出了不应该的幻想,姜宜年越想越自厌。


    遇到商琮琤之前,她还以为自己算是个正人君子呢。


    现在看起来,不过是没遇到这么个会让她自动降低道德标准的人罢了。


    姜宜年甩了甩头,暂时把脑子里的人影放在别处,低头看书。


    没一会儿,真看进去了。


    这位前辈走南闯北,去过许多地方,因为自己经历神奇,便想着这世上人千千万,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的。


    细端详自身,确定自己并不特殊,就猜测,这世上一定存在着跟自己有同样经历的人。


    找呢,是没找到。


    不过在寻找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不少事,弄明白了不少事情。


    姜宜年看着那些文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忍不住皱了眉。


    她这个前辈在札记中说,发现了穿越这件现象本身的一些规律。


    穿越算是某种灵异现象。


    因原主本体孱弱,或遇到了什么危及性命的人生大事,致使魂灵离体,一时缺席,就让跟这躯壳尚且还算合适的其他魂灵就有了可乘之机。


    说起来求生是世间生物本能,所以即便非主观意愿,找到能让自己活下去的躯壳是魂灵本能。


    姜宜年能在这个躯壳里重新活过来,应该就是这样的原因。


    虽然她自己一无所知,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找到了这具跟自己严丝合缝的躯壳。


    进而成了商琮琤的妻主……


    而姜宜年的这位前辈写下的札记中还有别的内容。


    “……善明说,他幼时跟着师父云游时读过一本书,记载过我遇到的这种事情。他说他记得部分内容,说如果我真的那么想离开这里,回到自己原来的地方,是可以做到的。”


    姜宜年屏住呼吸,深深吸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姜宜年手一抖,札记落在桌上,她感觉有些憋气,深呼吸了一下,问道:“是谁?”


    “娘子,是我。”


    是柯玉的声音。


    “郎君说娘子身体不好,还是要早睡的,让我端了他亲自煮的安神汤来。”


    姜宜年放轻呼吸,心中疑惑,既然商琮琤也没睡,他怎么自己不来。


    “进来。”


    柯玉推门进来,动作十分小心翼翼。


    她把那一小只白瓷碗放在桌上,看到姜宜年正在看她带回来的那本书,低着头没敢多问。


    “娘子现在喝吗?郎君已经晾好了,不烫。”


    姜宜年“嗯”了一声,勺子在碗里荡了荡。


    片刻后,她看向柯玉,“你现在去休息,天亮之后,再替我去一趟光吉寺。”


    ……


    一晚安神汤喝完,姜宜年并没有把书放下,继续看了下去。


    她这位前辈调查到的事情不少。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一方面,札记里说,如果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去是有办法的,得找到一些深谙此道的人帮忙。


    另一方面,札记里还说了,就算不想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想留在这个被自己占据的躯壳里,也不是只要想就能做到的。


    可以说得看有没有缘分,往理性层面上牵扯,也可以说要看魂灵跟躯壳的契合程度高不高。


    就算一生一世想安安稳稳地留下,也是要做些事情,找些人,帮帮忙的。


    札记最后,只记下了这执笔之人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去,说已经找到了可以帮助自己的人,会尽力一试。


    姜宜年越看心越往下沉。


    想离开,要找人帮忙,想留下,也得找人帮忙。


    那么也就是说……


    既然自己是一觉醒来就在这个躯壳里了,那么也有可能一觉醒来,就不在了?就回去了?


    回去……


    姜宜年一想到这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这札记的主人具体是什么情况姜宜年并不清楚,字里行间没有明说。


    不过姜宜年的情况,回去的话,必死无疑。


    她乘坐的大巴车出了车祸,现代世界的她,应该已经入土为安了。


    那么惨烈的祸事,想想就胆寒,死相一定很难看。


    不过……


    姜宜年又想到,那原本就是她应有的结局。


    如果不是她平白无故在这个躯壳里醒过来,鸠占鹊巢,商琮琤现在说不定已经跟她心心念念的正牌妻主两厢情好了。


    姜宜年忍不住想,如果自己找到札记中说的那能帮忙的人,是不是……是不是就可以……一命换一命?


    如果自己选择让一切重回正轨,商琮琤真正喜欢的那个人,还能回来吗?


    姜宜年脑袋里“嗡”了一下,又有人敲门。


    “是谁?”她转过头去看。


    “妻主,是我。”


    商琮琤站在门外,声音轻轻柔柔的,“妻主可饮了安神汤?还不睡吗?”


    见姜宜年没说话,商琮琤继续温柔关切地问道:“妻主如果还是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吧。”


    话音刚落,房门开启,姜宜年站在门口看着他。


    细细从他的眉眼看到唇边,姜宜年道:“是有些困了,也扰得你睡不好,我们回去吧。”


    商琮琤轻轻点头“嗯”了一声。


    两人像是贴着一样并肩往卧房走。


    姜宜年脱了外衣上床躺下,商琮琤亦步亦趋跟着照做。


    模样乖顺极了。


    他侧躺着看着姜宜年,眼神亮晶晶的,“妻主不必为了郭氏那样的腌臜生气,无论妻主是想让他死还是想让他活,我都能为妻主办好。”


    姜宜年垂下眼睫,轻声道:“我没有为他生气。”


    她想了想问道:“你有多喜欢我?”


    商琮琤闻言一愣,咬了咬嘴唇道:“自然是很喜欢的。”


    “若我不在了,你就要跟着去死?”


    商琮琤点头,“是。”


    第65章


    别人的妻主一团乱麻


    跟郭氏有染的是一个常常给他们院子送首饰的货娘。


    一般来说, 宅子里的采买都是经了商琮琤的手的,送货的人也多是由柯锦出面接触。


    但郭氏跋扈,自己想要亲自多采买些新款首饰啊衣裳什么的, 商琮琤也不便多说什么。


    对姜家来说,这些都是小钱。


    没想到,偏偏就酿成了大祸。


    郭氏跟那货娘纠缠不清的时候被双双拿下。


    姜宜年站在中间,商琮琤立在她侧身处。


    货娘被堵了嘴,强迫跪地,呜呜哇哇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些狡辩撇清关系的话。


    孩子都在肚子里了,还能怎么撇清关系。


    郭氏见事情败露,早没了之前的耀武扬威,颤巍巍地看着眼前的妻夫俩。


    “二爹爹有什么想说的吗?”


    姜宜年轻声开口询问, 态度很好,看着甚至比平常对他还要多恭敬几分。


    郭氏自然没当真,“你、你们两个带着人跑到我院子里来做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姜宜年轻轻垂了眼, 道:“既然二爹爹没什么想说的,那我就问了。”


    她抬头看向郭氏, 郭氏一阵胆寒。


    听到姜宜年问他:“是何时开始的?”


    郭氏嘴硬不肯说,姜宜年也不着急, 商琮琤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既然父亲不见棺材不掉泪,不如就让大夫把个脉吧,看看您肚子里的孩子几个月了, 就什么都明白了。”


    郭氏在此之前似乎还心存侥幸, 以为他们知道的不多, 没想到连他有孩子都知道了, 下意识抬手捂了肚子。


    姜宜年道:“二爹爹这么在意肚子里的孩子, 莫不是还想生出来让姜家替你养着吗?”


    郭氏脸色煞白,那货娘已经被人捆了扔到柴房去了。


    “二爹爹也不用想着怎么糊弄我了,既然我今天来了,便是什么都知道了,狡辩也没有用。”


    姜宜年面无表情,开口问道:“阿弟知道吗?”


    “他——”


    郭氏终于开了口,浑身瘫软仿佛站不住,“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姜宜年点了点头,又问道:“二爹爹可知这是死罪?”


    郭氏目眦欲裂,看着他们,仿佛十分悔恨。


    但姜宜年知道,他未必是后悔了,不过是害怕了。


    姜宜年不急不躁,安安静静等着,可眼看着郭氏要说话了,她却往前走了几步。


    郭氏以为姜宜年还会停下,但她没有。


    姜宜年一直往外走,快出了院子才堪堪停下。


    “把院子内外封死,外头的人不准进来,里头的人不准出去,把郭氏的心腹全关起来,分开审问,记下证词,按了手印拿过来给我看。”


    戚英领命答“是”,目不斜视,小声问姜宜年:“但二老爷平时和外头多有交际,突然没了消息,恐怕会有人问。”


    姜宜年微微颔首,道:“对外就说他病倒了,脸上长了疮,不宜见人,还会传染,对其他几房也这么说,让下人们里里外外多消毒洒扫,做给别人看。”


    戚英追问道:“那二公子要是过来呢?”


    姜宜年不假思索道:“他们要想见面,不必拦着。”


    “是。”


    姜宜年沉着脸回到自己院子里,商琮琤一直跟着她,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情绪变化。


    “妻主气狠了吧?”


    商琮琤攀上了姜宜年的手臂,轻轻抚摸两下安抚她。


    姜宜年转头看向他,纵有千言万语,一句都说不出口。


    “还好。”


    商琮琤微微睁大了眼,“我从来没有见过妻主气成这样,此事不宜外传,留着他终是祸害,不如……”


    姜宜年知道他想干什么。


    事情可以不外传,人也能悄无声息搞没了。


    商琮琤以前总被郭氏欺负,他自己都没觉得怎么的,现如今看到姜宜年被他的腌臜事连累,气成这个样子,也跟着生气。


    姜宜年觉得,商琮琤恨不能把郭氏千刀万剐了给她出气。


    但因为总不好直接把心里话说出来,不想让姜宜年觉得他残忍,故而有些进退两难,不得章法。


    “不必管他,先晾他两天,之后……我大概知道要怎么做,你不用操心了。”


    商琮琤看着姜宜年,欲言又止。


    他心里发慌。


    总感觉自己的妻主,对他不像从前那样信任了。


    他们两个明明近在咫尺,却好像相隔甚远。


    为什么呢?


    商琮琤根本不明白。


    似乎是从那晚自己对她表明真心开始的。


    他还以为妻主听了自己的话,会非常开心呢。


    不想她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忧心忡忡的。


    商琮琤眨了眨眼,问:“妻主想吃什么?我去做。”


    姜宜年轻轻摇头,“我一会儿要出门,你不必管我的饭。”


    商琮琤表情凝滞,问道:“出门?去哪里啊?”


    以往姜宜年要去哪里都会提前跟他说,还会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现如今却不会了。


    “前几日去过的李掌柜家,今早让人来通知我,说还有事情想跟我说,让我去找她一趟。”


    姜宜年信口胡诌。


    不过也不全算是胡说,那位李掌柜家就离光吉寺两条街,姜宜年打算去过光吉寺之后,顺路去拜会一下。


    “有事?”商琮琤立刻道:“那我换了衣服跟妻主一道去吧。”


    “她还没有成亲,家中父亲也不在了,都是女子,你不好跟我一起去,去了也不自在。”


    商琮琤愣了一下,失落地“哦”了一声,叮嘱道:“那妻主早去早回。”


    “好。”


    商琮琤给姜宜年准备出门的斗篷和暖手炉,还吩咐尤嬅驾车时千万小心。


    之前下过的雪落在路上,还没有化。


    姜宜年摆摆手让他回去,商琮琤“嗯”了一声,却没动,直到看到马车走远,他还站在原地。


    吉枣叫了他一声,商琮琤才回过神来,转身往回走。


    三个时辰后,吉枣收到了消息,连忙禀告了商琮琤。


    “光吉寺?”


    商琮琤皱眉,“妻主去哪里做什么?”


    “不晓得……”吉枣顿了顿,才道:“不过不止是今日,前两日娘子似乎已经让柯玉跑了两趟光吉寺,找的是同一个人。”


    商琮琤连忙开口问:“是谁?”


    “是一个叫慧可的小师父。”吉枣道:“听说他本人平平无奇,不过师父是前任方丈,善明大师。”


    “出家人……”


    商琮琤喃喃了一句,摇头否认,“妻主就算有意,也绝不会跟出家人纠缠不清。”


    “我也是这么想的。”吉枣立刻安慰道:“所以郎君,兴许娘子找他,是有别的什么事情。”


    “可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告诉我的呢?”


    姜宜年自从醒过来……


    不,就是昏迷不醒之前,跟他之间也几乎没什么秘密。


    除了那一个……


    商琮琤福至心灵一般,情绪突然大起大落。


    难不成她其实已经想起来了什么,只不过没有告诉他?


    不太像啊……


    商琮琤认为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性,但这样的可能性很小。


    他的妻主,看起来不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的样子。


    但的确像是在为什么事情,或是什么人苦恼。


    先前以为是为着郭氏弄出来的丑事而烦忧,现下看来似乎不全是。


    她还有别的苦恼。


    商琮琤思前想后,打算等姜宜年回来,跟她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他们两个之间,没什么不能说的。


    这样一想,心境开阔了不少,商琮琤开始着手晚饭,打算等妻主回来,让她好好尝尝自己的手艺。


    另一边,姜宜年总算见到了慧可本人。


    也就是初一那天,跟她见过面的小沙弥。


    “这是姜娘子那日差人送来的钗,今日刚好拿回去吧。”


    姜宜年接过,低着头道:“不值几个钱,小师父大可卖了当零花钱。”


    慧可笑笑,道:“姜娘子如今可能不记得了,但娘子跟我师父关系很好,就算我想昧了谁的钱,也一定不会打姜娘子的主意。”


    姜宜年深吸一口气,不打算跟他继续绕弯子了,时间紧急。


    她开门见山直接发问:“你给我的那本札记,主人是谁?我想见见。”


    慧可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奇怪,但下一刻,露出了然的笑。


    “姜娘子果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是我师兄写的,我如今并不知道他在何处,而且……姜娘子出事前,就已经在找他了。”


    姜宜年整个人霎时间僵硬定住,半晌,才稍微恢复了一丁点儿活人气息。


    “什么?”她皱眉发问。


    慧可脾气很好,又重复了一遍。


    “我……我那时候找他做什么?”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并没有看过那本书……啊,依姜娘子说,是那本札记,里面的内容我并没有看过。”


    慧可淡声道:“师兄交给了师父,姜娘子与师父交好,他将那本札记送给了你,但不知为何,却还一直放在他那里,直到师父圆寂,便由我一直帮姜娘子看管着。”


    姜宜年脑子很乱。


    上一任宿主已经在找这个人了?为什么?她也想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去吗?


    还是说,她担心自己会回到原来的世界,所以想要彻底留下?


    第66章


    别人的夫郎有个弟弟


    姜宜年晚饭后归家, 给姜睿带了一串糖葫芦。


    回去了才知道商琮琤亲自下厨做了晚饭,不过没等到她。


    好不容易等到她回来,商琮琤提出重新给她去做。


    “不必忙了, 我在李掌柜家吃过了。”


    商琮琤微微一怔,“嗯”了一声,在姜宜年身边坐下。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跟姜宜年说,眼下真的到了开口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起头了。


    直接说自己已经知道她去的是光吉寺吗?


    她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认为自己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商琮琤抿了抿唇,看了一眼对糖葫芦甚为满意的姜睿, 小声问姜宜年:“李掌柜找妻主有何事?”


    “不是生意上的事,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姜宜年只是在回程时漫不经心去跟人说了几句话,谎话不能圆得太细, 万一事发,口供不好对。


    姜睿说要用糖衣喂蚂蚁,去了院子里, 姜宜年直接转移话题,问:“家中如何?郭氏如何了?”


    “像妻主吩咐的, 只让姜宣去看了一次,他看过郭氏之后就来找妻主, 得知妻主不在,哭哭啼啼地回去了。”


    “哭哭啼啼?”姜宜年笑了一声,“也是, 父亲得了会传染的病, 形势严峻, 也是会哭的。”


    “嗯。”商琮琤道:“三房那边一直在打扫清洁, 像是信了, 四房……倒是没什么动静,跟往常一样。”


    他顿了顿,道:“晚饭时妻主没回来,小弟说那一桌子菜浪费了,要叫爹爹过来一起吃,吴氏人来了,关于二房出的事,他问都没问一句,当做不知道似的。”


    姜宜年沉默思索着,这是真的出世了?还是情有可原呢?


    “既然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那就不管他。”


    商琮琤一直看着姜宜年,姜宜年似有所感转头看了他一眼,对方立刻低下头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宜年感觉,商琮琤好像知道些什么。


    “妻主……”


    “你弟弟找你做什么?”


    在他开口刚说了两个字的时候,姜宜年反应很快,把话题引到了别处。


    商琮琤一愣,“妻主知道了……”


    他想了想,轻笑了一下,“也是,柯玉和柯锦都见过我弟弟。”


    商琮琤不再隐瞒,道:“他找我帮个小忙,我已经拒绝了。”


    “什么小忙?”


    商琮琤这个人,在姜宜年面前,哪怕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即将要发生,他也能说得云淡风轻。


    他说是小忙,姜宜年感觉,不一定很小。


    兴许还跟自己有关,否则商琮琤帮了就是,拒绝比答应更难。


    “真的没什么……”


    商琮琤说话时的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姜宜年轻声道:“我可以自己去问他的。”


    “妻主……”商琮琤叹了一声,“如今家中事多繁杂,真的不必。”


    “那是你弟弟。”姜宜年道:“是你的家人,你为了维护我,撇清我,把自己的亲缘关系全断了,可有想过我心里会有多难受?”


    商琮琤眼圈红了,眼底水汽氤氲。


    “我并非刻意隐瞒。”


    “我知道。”姜宜年看着他道:“我再明白不过了。”


    商琮琤当日极力撑着整个姜家,都是为了他的妻主,与家人断亲,也是为了他的妻主,现在家人找上门来,他将人拒之门外,还是为了他的妻主。


    “他的妻家……他妻主的胞妹犯事被抓入狱,想让妻主帮忙救人。”


    姜宜年问道:“犯的什么事?需要多少钱?”


    商琮琤实在不想说,姜宜年一再追问。


    他长叹一声,“不全是银钱的事,那女子肆意妄为,我弟弟说她是喝醉了,调戏了秦县丞的幼子,秦县丞最疼爱她的那个小儿子,气极,怒极,放话一定会要她的命。”


    跟官府有关……


    姜宜年心里有了数,也就是说,需要她的名头和交际去奔波走动了,这确实不全是银钱的事情。


    “我对这些人不熟,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


    商琮琤拉住了姜宜年的手,“不成,妻主,这事不能管。”


    姜宜年不明白,“为何不能管?这是你和家中缓和关系的好机会啊。”


    依她所想,此事若是帮了忙,得到一个好结果,无论商琮琤以前跟家人闹得多严重,关系有多僵,一切就都好说了。


    往后就算她……


    商琮琤也还有家人可以倚靠。


    “我那弟弟妻主不知道,还有我那父亲,就算事情十分严重,他们想拖人下水,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也只会透露三分。”


    姜宜年睫毛抖了抖,“你是说……这事不像他们说的那么简单?”


    “自然不是。”


    放缓呼吸,商琮琤道:“我尚未找人查证,但就算不查也能猜到个大概。我弟弟嫁的妻主是个纨绔,并非良人,当时父亲贪恋钱财把他推进了火坑,现在他妻主的胞妹出事,便又推弟弟过来找我,想把我的妻主也拉下水,万万不可能。”


    姜宜年想了想,道:“不如就找人查证一番,若是能帮,也没什么,不过走动一下关系,花些银子,往后你与家人还能和和睦睦地来往,不像现在,你每每想到,恐怕也伤神得很。”


    “我才没有。”


    商琮琤拉着姜宜年的手不肯放开,怕她突然抽走,还捏住了她的手心,自然没用力,弄得姜宜年心痒痒的。


    “我让戚英私下去打听一下,等知道实情了,你我商量后,再决定要不要帮,好不好?”


    姜宜年说完,看到商琮琤终于有了笑脸,对她点了下头。


    可惜,事实如商琮琤所想的一样。


    那事跟县丞最喜欢的儿子有关,并不光彩,所以事情压着没有弄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但仔细打听之后,才不是什么调戏二字就能全然概括的。


    因为垂涎人家的美貌,就假借醉酒之名想生米煮成熟饭逼迫人就范,险些得手。


    县丞的儿子现在还病着,被吓的。


    姜宜年斟酌了一下,这事确实不能管。


    不说她知道实情后不可能插手捞人,她不去落井下石一番已经算给他们面子了。


    但只是置之不理,也不行。


    姜宜年让商琮琤把他弟弟叫到姜家来,她亲自见,亲自说。


    商琮琤听了她的话,先是一愣,然后婉拒。


    “……妻主不必如此,先前我已经把这事跟他说过了,多此一举实属没有必要。”


    “这不一样。”姜宜年道:“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件事,现在知道了,虽然维持原判,但如果不露面说个清楚明白,他们会以为那是你自作主张的结果。”


    “那本来就是……”


    商琮琤一脸为难,“妻主,无需自寻烦恼,那些人我比你清楚。”


    姜宜年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不过,把人请来便是。”


    商琮琤眼神落寞,黯然了好久,才说了:“是。”


    翌日,姜宜年见到了商琮琤的弟弟。


    从已知剧情可知,他们之前应该见过,但在姜宜年看来,这是他们头一次见面。


    长相上跟商琮琤有三四分相似,可气质上差太远了,也不够沉稳。


    兄弟俩虽然差不了几岁,但哥哥看着就是舒心可靠,弟弟完全是另一个类型。


    柔弱型?


    弱柳扶风,胆小怯懦。


    看着姜宜年的时候,他总是小眼神从下往上那么瞟一下,也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商琮瑶怯生生地看着自己哥哥的妻主,对方虽然对他以礼相待,言辞和缓,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把妻主和父亲跟他说过的话在心里翻了一遍又一遍,咬了咬牙开口道明来意。


    乞求嫂嫂救救他们一家。


    “阿弟……”


    商琮琤面色微冷,声音一沉就要代替姜宜年再次拒绝他。


    姜宜年把手掌搭在商琮琤手背上,示意他不要说话。


    商琮琤看向姜宜年,姜宜年对他弯了弯唇,转头看向客人。


    “此事我管不了。”


    姜宜年话音刚落,商琮瑶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嫂嫂,求你帮帮我,否则我在妻家没有办法立足,父亲也会被我连累,往后只能过苦日子……”


    商琮琤没忍住冷笑了一声,“我送回家中的那些银钱,若是父亲专心度日,完全够用,哪里用得着过什么苦日子。”


    “哥哥还不知道父亲吗?他哪里肯。”商琮瑶吸了吸鼻子,模样可怜极了,“当时让我嫁到齐家去,也是为了钱……”


    他重新看向姜宜年,“求求嫂嫂帮忙,就当是救救我吧,此事若是办不成,妻主一定会打死我的。”


    姜宜年思索片刻,道:“我并非推诿,此事我不会帮,至于理由,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若是了解,就应该知道我为什么不会帮。”


    她说:“我见你像是个好孩子,如若你肯,看在郎君的面子上,我倒是愿意帮你一把,不过下狱的那人,我是不会救的。”


    商琮瑶在她说话时表情几多变换,商琮琤也蓦地紧张起来,两人都看着姜宜年。


    “妻主……什么意思?”


    商琮琤小心翼翼地问她。


    第67章


    别人的妻主不得清闲


    “我的意思是, 弟弟在妻主家过得苦不堪言,郎君心中一定也不落忍。这事我若帮了,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可我若不帮,如他所说,他日子过得苦,郎君也要跟着伤心。”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说完,又转头去看已经听入迷了的商琮瑶,轻声道:“你妻主让你来找我帮忙, 想来你们一家是觉得我尚且有点本事。那个忙我虽然帮不上,但为了免我郎君伤心,若是你想与妻主和离,我家也不是没有你住的地方。”


    商琮瑶愣住了片刻, 惊得起了身,“和离?!这怎么能行?”


    他惶恐万分地去看商琮琤,“不行啊哥哥, 若是和离了,往后哪里还有人家愿意要我?”


    “是活下去重要, 还是嫁人重要?”


    姜宜年说完,长叹一声, “不过我也是看在郎君的面子上,才给你递句话,到底如何做, 做不做, 终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思才好。”


    商琮瑶连连摇头, “不行, 不能和离的, 不能啊。”


    姜宜年微微颔首,“你自己拿定了主意,我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那件事,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送走诚惶诚恐的商琮瑶之后,商琮琤才开口道出心中疑惑:“妻主方才为什么试探着让他和离?”


    “我没有试探。”姜宜年看向他,道:“我是认真的。”


    不过看起来,这种言论放在现在还是太骇人听闻了。


    不仅商琮瑶不敢听不敢信不敢做,商琮琤也以为那只是试探。


    姜宜年是通过柯玉打听了一下,得知虽然商琮琤跟父亲关系不好,但跟这个弟弟相处着还是不错的。


    毕竟是亲兄弟。


    商琮琤在姜家孤身一人,又跟父亲一家子断了亲,如果能挽回一个他在乎的弟弟,心情烦闷时,好歹有个人能说说话。


    不至于什么都要藏在心里,时时刻刻都要扮演好懂事夫郎的样子。


    商琮琤沉默了好半晌,“他不会认为妻主是在为他着想,不会领情,只会害怕,或者还认为妻主是在故意揶揄他。”


    这回换姜宜年沉默了,良久,她“嗯”了一声,“不领情就不领情吧。”


    姜宜年想,自己把想说的话想做的事都说了做了,其他的也就不归她管了。


    她说:“我们问心无愧便好。”


    商琮琤坐到姜宜年身边,抿了下嘴唇小心翼翼问她:“妻主说出那样的话,还给了他承诺,是……为着我吗?”


    “当然是因为你。”姜宜年道:“那是你弟弟,你这么好,看着他受苦,纵然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也很难过。”


    她想为商琮琤分担一点。


    姜宜年听说了一些他家里的事,大概知道他的母父是什么样的人。


    细细想来,那样的母父能教出商琮琤这样的孩子,堪称奇迹了。


    他们根本不像是一家子,区别很大。


    商琮琤的母亲已经不在了,家里还有个父亲坐镇,嫁出去的两个儿子,都是为着女方的家世钱财。


    兄弟俩模样都不差,也能够得上。


    说起来商家祖上也是有过光耀时刻的,只不过一辈不如一辈,到了商琮琤这儿,家里说亲时从来都只能是被挑选的一方。


    柯玉说,如果当时不是姜宜年对商琮琤势在必得,他们两家是万万不可能有机会结亲的。


    商家原想把商琮瑶嫁过来,上一任宿主是把事摊开了闹大了才娶到了商琮琤。


    或许就是因为这个,商琮琤对她倾尽心意,矢志不渝。


    商父原想着就算靠着两个儿子的妻家,后半辈子也能有用之不尽的财富,偏商琮琤不愿。


    哪怕在他当家时,姜家的财产也没有一文钱落在商家人头上。


    大儿子不服管教,连面都不露,商父就把所有算盘都算到了小儿子头上。


    商琮瑶在妻家过得苦不堪言,亲生父亲又拿他当摇钱树,姜宜年是真的想着如果能帮帮他,也未尝不可。


    “妻主这样为我想,我很感动,也很知足,不过……”


    商琮琤顿了顿,道:“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就算父亲愿意为他撑腰,这事尚且很难,更不要说哥嫂了。”


    姜宜年点了点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叹了口气,“今日听他这么说,看起来是吃了多少苦也没想过和离的可能性,估计只靠我说,是扭不过来他的想法的。”


    商琮琤没说话,眼眸微垂。


    姜宜年开口道:“你办事妥帖,想得多,头脑也清楚,我知道你万事都是为我着想,所以方方面面小心翼翼,像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你提醒我,说不定我就被糊弄了。不过像你弟弟这样的事,你若是想帮衬,也不必瞻前顾后左思右想。”


    商琮琤抬眼看着她。


    姜宜年道:“我总归是相信你的。”


    商琮琤弯了弯唇,“好,不过若是我想做什么,还是会跟妻主说一声的,妻主只要不嫌我烦就好。”他说:“妻夫间最怕交深言浅,会平白生出龃龉。”


    姜宜年觉得他这是若有所指,不过她听了只是“嗯”了一声,道:“你说得对。”


    入了夜,姜宣又来了一趟。


    姜宜年跟商琮琤对视一眼之后,让柯玉把人带进来,顺便再把其他人赶远些。


    姜宣进来,看了一圈,见没有仆从下人在屋里,就直接给姜宜年跪下了。


    抬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了泪珠,“求阿姐放过我父亲,求求阿姐,放过他吧……”


    他哭得伤心,姜宜年无动于衷,商琮琤走上前去扶,姜宣不敢起来,只跪在地上哭。


    “若是你来找我,只是想当着我的面哭,来来回回就说这么一句话,那就回去吧,等哭完了再来。”


    姜宜年言辞冷漠,商琮琤回头看了她一眼,再对姜宣伸手的时候,对方就起来了,哭都不敢像之前那么大声。


    商琮琤道:“阿弟去看过父亲了,应该知道妻主现在有多难做。”


    “是。”姜宣抹了泪往前两步,看着姜宜年眼神恳切。


    “我知道父亲犯了错,但是他是我的父亲,也是阿姐的父亲啊,都是一家子。父亲他知道错了,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别无他想,只是想恳求阿姐不要将此事说出去,留他一命。”


    “你有句话可说错了。”姜宜年道:“他并不是我的父亲,我父亲跟母亲一道走了,你难道忘了?”


    姜宜年冷笑一声,沉声道:“我昏迷不醒之际,他磋磨我的夫郎,处处为难。阿弟当时没看到,我醒过来头一日,他在自己院子里耀武扬威,要毁我夫郎的容貌,还言辞羞辱他。说的那些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说实话,我实在不明白当时母亲为何会娶他回来。容貌非上乘,品性也极差,以前没说过这些,不过是想着日子一天天过,差不多就行了,可你看看他做了什么?他把姜家和母亲放在什么位置?他心里可有为我这个女儿想过?可有为你想过?”


    姜宣没想到姜宜年对着他说话都如此不留情面,呆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儿子到了议亲的年纪,左顾右盼,多番对比,和人私下来往考虑的都是自己的利益……不被人知道也就算了,现在还有了孩子,依阿弟说,要我放过他?阿弟倒是说说看,我要如何放过他?为何要放过他?”


    姜宣已经又被吓哭,抬袖遮了自己一半的脸,怕姜宜年看到他掉眼泪变得更生气。


    “……是,父亲做了错事,我本不该来求情,但这事如若传出去,姜家面子上也不好看的呀。这两年家中接连出事,外面本来就有一堆人在看我们家的笑话,无论如何,阿姐就算气得想杀人,也该为姜家想想,也该为其他弟弟想想啊。”


    “阿弟准备了这一箩筐的话,来说与我听?”


    姜宜年轻笑一声,惊得姜宣抖了一下。


    “阿弟这话可与他说过了?他又是如何说的呢?”


    姜宣神色一凝,没有开口回答。


    姜宜年笑了一声,道:“他应该是觉得姜家与他何干吧?”


    姜宣低下头去,不敢开口。


    商琮琤适时上前去劝,“妻主现在正在气头上,阿弟还是先回去吧,无论如何,此事跟你无关,妻主是知道的,无论怎么处置父亲,妻主是不会迁怒于你的。”


    他一边劝一边拉人往外走,“妻主眼下不过是把人关了起来,其他人也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阿弟宽宽心,此事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们走得远了,姜宜年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刚才情绪顶得很成功,还真让她越说越生气了,就像真跟自己有关似的。


    姜宣来过一趟,探过姜宜年的态度,不敢再轻举妄动。


    整日不是乖乖待在自己的住处,就是找商琮琤这个好说话的问上几句,得到的多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郭氏还行,但他身边的心腹已经撑不住了,怕得要命。


    这一日,戚英得了个要紧的消息,连忙跑过来禀报姜宜年和商琮琤。


    第68章


    别人的夫郎气得不轻


    商琮琤听完, 又问了一遍,确定自己没听错,怒火攻心, 险些昏厥。


    姜宜年还算镇定,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当心气坏了身子,事情已经过去了,何故如此。”


    戚英来报的时候,便提前言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姜宜年早就屏退了其他下人。


    眼下她使了个眼色,让戚英也先出去,戚英低着头出去了,顺手把门关好。


    商琮琤气得眼睛通红, “过去?”


    他扭头看向姜宜年,“当时吴氏承认害了你,你就放过了他, 他不肯供出郭氏,现在郭氏的心腹说了实话, 证明吴氏一直对我们有所保留,这事如何能过得去?你每日与他们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若是他们贼心不死,再想对你下手……我……妻主你还让我活吗?”


    姜宜年从来没有看到过商琮琤情绪如此激动的时刻,她上前去轻轻抱住他, 手掌放在他背上不停安抚。


    “好了, 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宜年道:“我只不过不想你为了这种人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郭氏怀有身孕, 不能动刑, 只是暂时被看管起来,但他手底下的人,姜宜年让戚英她们不用太客气。


    只这么一句话,她们就想了些法子,果然挖出来了重要的东西。


    据郭氏心腹供述,当日吴氏有孕,是他一个劲儿地撺掇着吴氏对姜家下任继承人下手。


    全方位吹耳旁风,一边引诱,一边恐吓,说吴氏怀着的是个女儿,只要姜宜年没了,他的女儿就是姜家唯一的继承人。


    原主出事,不单单是吴氏一人所为。


    郭氏心狠手辣,却也不是全然没脑子,动手的事让吴氏上,还说他怀着孕,不会有事。


    等在世的唯一继承人死了,就算他犯下的罪行重大,也会因为生下女儿一笔勾销。


    吴氏当时年纪小,不经吓,也确实有争一争的欲念,就听之信之了。


    后面的事情,姜宜年已经很清楚了。


    原主因为他们合谋,丢了性命。


    上一任宿主在这个躯壳中醒来,遇到了商琮琤,两人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情投意合,成了亲。


    这躯壳的第二个主人再次出事,姜宜年就来了。


    简直跟换班似的。


    姜宜年想到了札记中的记载,按道理来说,第二任宿主出事离体,如果原主的灵魂还在,醒过来的该是她才对。


    现在这种情况,看起来,原主是真的没了。


    往好处想,说不定人家都已经成功投胎了。


    姜宜年想着,如果已经投胎,希望她这次能去到一个简单一点的家庭。


    “我不曾违逆妻主的意愿,但这一次,无论妻主怎么想,我一定会要了郭氏的命。”


    商琮琤似乎也顾不上贤惠不贤惠了,这种话也愿意直截了当跟姜宜年说明。


    姜宜年知道,他心里是真的恨。


    无论是吴氏还是郭氏,商琮琤从内心深处来说,都没有真正放过他们。


    郭氏磋磨他,他不在意,但郭氏对他的妻主起了杀心,商琮琤就一定要他死。


    这种感情,还真的挺感人。


    姜宜年想,如果主要对象是自己,就更感人了。


    不然就会像现在一样,是对着别人的爱情垂涎欲滴。


    模样猥琐。


    “要了他的命容易,我们甚至可以非常简单地顺便了结了他肚子里的那个,但是,姜宣已经十七岁了,我们要怎么连他一起处理干净呢?”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轻声宽慰解释:“郭氏不是我母亲随便在大街上花钱买回来的贱侍,他还有很多家人,我们如何能一起解决掉他的家人呢?如果郭氏死了,我在的时候尚且好说,理在你我,但如若我不在你身边呢?姜宣会不会报复你?郭氏的家人又怎么肯放过你呢?”


    商琮琤怔了怔,“妻主怎么会不在?妻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宜年微微垂了眼,道:“人生无常,我不希望你再重复之前那一年痛苦的日子,我希望你的人生顺顺当当的,我在的时候,跟我不在的时候一样。这些,我总是会不由自主地考虑到。”


    “妻主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商琮琤连忙道:“想都不要去想。”


    姜宜年对他微笑,道:“又不是我什么都不想,人生就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了。”


    其实姜宜年本人是很喜欢当鸵鸟的,但当有了珍视的人,原来真的会事事都从对方的角度出发考虑,身不由己。


    “郭氏本性如此,出了这样的事,又不是妻主的错。”


    “是,我当然知道。”


    姜宜年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后,轻声道:“再等一等吧。”


    她总觉得这件事还没完。


    事实确实如此。


    姜宜年让戚英和尤嬅记录供词,问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


    甚至牵扯出了一直没有任何动作的李氏。


    当年谋害原主一事,这三房都有参与。


    李氏和郭氏负责挑唆、推波助澜,吴氏负责下手。


    供词里写得清清楚楚,吴氏原本没有这么多花花肠子和恶毒的想法,但心有欲念,李氏和郭氏一拍即合,几乎没怎么费劲儿引诱,吴氏就上钩了。


    吴氏一心真的以为自己肚子里怀着的是个女儿,等原主没了,他的女儿就是唯一继承人。


    他听信了另外两人的谗言,切实地认为只要自己生个女儿出来,便可顶替原主的位置。


    就算犯了杀人的罪,也没人会真的把他如何了,他是姜家继承人的生父,谁能将他如何呢?


    然而李氏和郭氏打的却不是这样的算盘。


    首先,他们通过各种方法让吴氏铁了心认为自己怀的是个女儿,这事他们自己是不确定的。


    如果吴氏最后生了儿子,害死了人家唯一的女儿,他们两人手上是干净的,就算吴氏攀扯,也没有证据。


    家主只会认为吴氏是死到临头想拉两个垫背的。


    如果吴氏最后生了女儿,李氏和郭氏也完全不亏。


    东窗事发,按照他们对家主的了解,吴氏是不会被处置的。


    而虽然吴氏才是唯一继承人的生父,但他有杀人的把柄握在他们两个手里,连同那个刚刚落地的继承人,他们也能完全拿捏。


    “真有意思。”姜宜年看笑了,“每个人都认为自己是赢家。”


    她猜想,李氏和郭氏心里一定也有各自的小九九。


    他们两个想的应该差不多,如果吴氏幡然醒悟不受摆布了,他们可以把吴氏除掉,直接掌控那个孩子。


    如果队友再不合作了,就可以连队友一起除掉,自己一个人享用姜家的所有荣华富贵。


    没有人认为自己会输。


    但他们没想到,死了的人还能活。


    不是运气好没死成,而是死而复生。


    ……虽然不是同一个。


    姜宜年转头去看商琮琤,他今日比当时知道郭氏参与谋害他的妻主时冷静了许多。


    不过看起来,有点儿呆。


    姜宜年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商琮琤一把抓住,顺势放在自己心口上。


    商琮琤看着她,满面不忍,“妻主受苦了。”


    原主出事时,商琮琤还不认识她。


    他这一年多来,一直在追查那三个活爹跟姜宜年被下毒的事情之间的关系,却从来没有扯出这么久远之前的真相。


    姜宜年撇了撇嘴角,心想,商琮琤说的对,原主确实是受苦了。


    命都没了,能不苦么。


    然而如今,她虽然得知真相,也没办法真正为亡故的人报仇雪恨。


    只因牵涉太多人。


    她的那些弟弟们……


    如果他们三个没有孩子,没有家人,那么姜宜年一定会当机立断让他们血债血偿,可眼下,难办得很。


    把郭氏、李氏、吴氏都杀了?


    可以,那她那五个弟弟呢?


    当然不能一起杀了,但留着终是祸患。


    姜宜年能在这个躯壳里待多久还不好说,如果她把这事直接捅破,弄得嵘城人尽皆知,她一觉醒来不在这儿了,留下商琮琤,那才是真的没给他留一点儿活路。


    “妻主打算如何做?”


    商琮琤今日格外冷静,姜宜年着实没想到,她以为他还会跟上次一样,对李氏的怨恨不比对郭氏的少。


    她想,可能是因为短时间内接收到的信息太多,被迫成熟了。


    “当年的池塘已经被母亲下令填了,为了保吴氏,为了赌他肚子里是个女儿,她还让所有人统一了口径,眼下,除了这纸上的供词,什么证据都没有,要想再找到什么,机会约莫也是微乎其微的。”


    商琮琤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真的上了公堂,这些人怕了,或是因为别的什么外在原因翻供,此事就再无查清楚的可能。


    胜率很小。


    姜宜年思索半晌,让尤嬅把供词拿去三房给李氏看,还让她誊了一份给姜宣送去。


    既然这事胜率小,很难查清楚,当然应该最大化利用起来。


    逝者已矣。


    活着的人还得要好好活下去才行。


    姜宜年承认自己有私心。


    她的私心,就是想最大程度保全商琮琤,在自己还有能力的时候,帮他解决掉今后可能会遇到的一切难题。


    第69章


    别人的夫郎很不甘心


    当天晚上, 李氏战战兢兢求上门来,姜宜年没见他。


    她对柯玉说:“你让他回去吧,就说我说的, 郭氏的事情我还没处理干净,还轮不到他,等解决了郭氏,才会去解决他。”


    柯玉有些犹豫。


    姜宜年道:“没关系,就按这么说,模样狠厉些, 不要迟疑。”


    柯玉道:“是。”


    左右这宅子他们是出不去的,姜宜年还让人看着李氏,避免他自绝的可能。


    她对李氏不太了解,也不知道会不会不经吓。


    商琮琤似乎知道姜宜年想做什么, 又好像不是很知道。


    这几日,他像只猫一样待在姜宜年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却没像之前那样情绪失控,也没再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想法。


    他不问, 不疑,专注打理好其他事, 管好他们的院子,备好每日的吃食。


    又过了一日,姜宣肿着眼睛过来找姜宜年, 说有话想单独跟她说。


    商琮琤退出去, 果真只留他们两个。


    姜宜年冷笑了一声看着姜宣:“阿弟今日来找我, 还是想求我给他一条活路?”


    姜宣低着头睫毛微颤, 咬着嘴唇, 没有说话。


    姜宜年开口道:“我倒是想让他活,可阿弟看看,他可想让我好好活着呢?”


    她沉默半晌,慢条斯理开口道:“我尚且不知,这躺了一年多,是不是因为他呢?”


    “这肯定不是的。”姜宣终于开口,“父亲一时鬼迷心窍,不会再犯第二次错的,而且,而且母亲不在了,四爹爹生下的姜睿终究是个儿子,家里只有阿姐一个顶事的,他该多蠢多傻才会再次对阿姐下手呢?”


    姜宜年轻笑一声,道:“你父亲做了这许多事,难不成在你看来,他还是个聪明人吗?”


    “不……阿姐,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姜宣低着头抹了两把眼泪,不敢哭出声,缓了好久,才重新抬头看向姜宜年——


    “阿姐,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如果你想杀他,早就把事情宣扬出去了,即便你不杀他,外头人的唾沫星子也会淹死他,就算你不动手,父亲也定然活不成了,你如今把整个姜家封锁起来,其实也是愿意给他一条活路的吧?”


    姜宜年没想到姜宣这个只知道哭哭啼啼的弟弟,居然能说出这些话来。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


    姜宜年笑了一声,道:“可我没你想得这么好心,我只是觉得这事太丢人了,母亲才去世多久,他就能罔顾膝下的孩子们做出这种丑事来,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我总是想,若是母亲还在,她会怎么做呢?”


    姜宣红肿着眼睛,低头沉默不语。


    “以她的脾气,说不定会连同你一起丢出去吧?”


    姜宣抬头看着姜宜年,轻声道:“可现在在我眼前的是阿姐,不是母亲。”


    他鼓起勇气开口道:“阿姐和姐夫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你们恩爱,定能很快就有孩子。阿姐,放过我父亲,就当为你们的孩子积德行善,好不好?我和父亲会一生一世记得你的恩情,我们定会每日为你们一家子祈福的,阿姐,求你了。”


    姜宜年沉默不语,姜宣一直苦苦哀求。


    话像是说尽了,姜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泪眼朦胧看着姜宜年,不说话但也不走。


    “你回去吧,我明日给你答复。”


    姜宣眼睫颤颤,哽咽着:“好,好……我明日再来找阿姐。”


    商琮琤端着托盘再次进来时,姜宜年正盯着被风吹动摇曳的帷幔看。


    “妻主可是已经想好了如何处置郭氏?”


    姜宜年将目光投向他,并不隐瞒——


    “是。”


    商琮琤微微颔首,低头呈上托盘里的白瓷小碗。


    “妻主尝尝这甜汤,我刚做好的。”


    姜宜年尝了一口,道:“经你手做的东西,就没有味道不好的。”


    商琮琤笑笑,道:“妻主过誉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是……只敢把自己瞧得过眼的拿过来让妻主品尝罢了,做坏的都没让妻主见着。”


    姜宜年也笑了一声。


    商琮琤看着她:“妻主终于笑了,这段时间,妻主心事重重,这整个院子里也都阴沉沉的。”


    姜宜年道:“那是天气不好,说的像是跟我有关似的。”


    “自然有关。”商琮琤道:“妻主开心,天气就会变好了,不然妻主跟我打个赌?”


    姜宜年勾了勾唇角,撑着脑袋看着他,没说同意赌。


    商琮琤眼底含笑,跟姜宜年的眼神对着。


    两人谁也不说话,沉默着对视了许久。


    姜宜年眨了眨眼,率先移开目光。


    “妻主,我……”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你不要后续去找他们的麻烦。”


    商琮琤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睫轻颤两下,他笑了一声,道:“我不知道妻主在说什么。”


    “你知道。”姜宜年道:“我也知道你知道。”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所以,不要想着我处理他们之后,再去找他们的麻烦,就当这事已经结束了,好吗?”


    商琮琤温和的面具终究是再也戴不下去了,面上显露出不甘来。


    “妻主放心,我不会给妻主惹麻烦,我会做得干净利落。”


    “再怎么干净利落,只要人出了事,剩下的会立刻盯着你我。”


    姜宜年轻声道:“我不是担心你给我惹麻烦,我是担心你。”


    商琮琤眼神挣扎,看了半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红着眼睛开口:“现下倒是知道来求情,说的那些话,不用听我也猜得到,无非是一家人,劝妻主得饶人处且饶人,多多积些福报之类毫无用处的话,当日他们对妻主下手时,怎么没想到这些?”


    商琮琤原本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做,现在被姜宜年点破,他不甘得很。


    “眼睛长在前面,你我都应该向前看。”


    “妻主是运气好,才能活下来,但不证明他们就不是死罪了。”商琮琤道:“这几日,我总是忍不住想,若是妻主运气不好,如今你我坐在一起说话,都成了奢望。”


    “我懂。”姜宜年握住商琮琤的手,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都懂。”


    “我也懂妻主怎么想。”商琮琤反握住姜宜年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我保证不会留下把柄,就算他们怀疑,也没有证据,我不会给他们机会来找妻主的麻烦。”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深深叹了口气。


    他永远不会考虑自己。


    姜宜年是姜家家主,就算他们有心报复,也只会从旁人入手,商琮琤就是个标准的靶子。


    “你根本不知道我害怕什么。”


    商琮琤微微一怔,问道:“妻主害怕什么?”


    “我害怕……自己护不住你。”姜宜年道:“我害怕你出事。”


    商琮琤瞳孔紧缩,眼睫轻颤,似乎不敢看她,低下头去。


    “就当为了我心安,暂且放下,听我的,好不好?”


    商琮琤咬着嘴唇皱着眉不说话。


    他不想答应。


    第二日是十五,姜宣一大早就守在了姜宜年的院子外面。


    等姜宜年起身了,柯玉说完情况,姜宜年下意识去看商琮琤,他别过脸去,还是很不情愿的样子。


    “知道了。”姜宜年看向柯玉,“带他去偏厅等我。”


    柯玉应了声出去,商琮琤还维持着之前的表情,姜宜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妻主……”


    姜宜年看着他,他就望着姜宜年,谁也没再说话。


    姜宣在偏厅坐得直挺挺的,看到姜宜年出现,猛地起身迎上来。


    “阿姐。”


    “你对你父亲,也算是尽心尽力了。”


    姜宣嘴角微微向下,低着头没敢说话。


    姜宜年慢条斯理坐下,“来得这样早,肯定还没用早膳吧,就在我这里用了?”


    姜宣仍旧低着头,开口道:“今日是十五,我就不打扰阿姐和姐夫了,一会儿,我想跟父亲吃顿饭,可以吗?”


    姜宜年轻笑一声,“你们是亲生父子,吃顿饭而已,当然可以。”


    姜宣对姜宜年千恩万谢,却见她不再说别的话,踌躇不安起来。


    “阿姐,昨日你说,今日会决定如何处置我父亲……”


    姜宜年看了他一会儿,轻轻点了头,“没错。”


    姜宣微微睁大了双眼看着她。


    姜宜年抿了口茶,轻声细语开口道:“我想过了,你我毕竟是亲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虽然他与我没什么情分,但他是你的父亲,我是该给条活路才好。”


    姜宣眼睛亮了,“是这样的……”


    他急切道:“往后我会盯紧父亲,日日为阿姐、姐夫,还有你们以后的孩子祈福,我对神灵起誓!”


    “往后?”姜宜年轻笑一声,“我只说不要他的命了,阿弟不会认为这件事会跟没发生过一样吧?”


    姜宣表情微凝,迟疑着问她:“那阿姐……决定如何做?”


    “我想,既然他舍弃了所有也要跟那个货娘苟且,不如就成全了他们,往后,你我的二爹爹就不在人世了,活着的是那货娘的夫郎。”


    第70章


    别人的妻主安排一切


    姜宣以为自己听错了, 分辨了半天,意识到他没有听错,姜宜年确确实实是这么说的, 姜宣脸色惨白。


    “不行啊,阿姐,父亲一直锦衣玉食,怎么能下嫁给一个货娘去过苦日子?”


    “是吗?”姜宜年面色如常,轻笑了一声,“他跟那人做出这样的事, 我以为他很瞧不上姜家给他的锦衣玉食呢,或者,即便知道一朝梦醒东窗事发,也下了决心要跟那货娘双宿双栖, 哪怕赔了儿子的名声、女儿的面子,他也想好了,才这样做的, 难道不是?”


    姜宣哑口无言,嘴唇微张着,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姜宜年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姜宣走了两步, “阿弟不如去跟他说说看,说不定他会很高兴呢。”


    她轻轻拍了一下姜宣的肩膀,“活着能跟自己喜欢的、选择的人在一起, 总比死了好, 阿弟说是不是?”


    “不行。”姜宣身体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不行的, 这样做, 父亲肯定活不下去的。”


    姜宜年沉默了片刻,开口道:“阿弟放心,若是他选了这条路,你我接下来就简单多了,你是姜家的儿子,我的弟弟,纵然他不顾你的名声,我也会尽力保全你,更不必说你姐夫,他温柔贤良,定会给你找一位好妻主。这件事过去,我们都可以安安心心,好好过日子了。”


    姜宣呆住了。


    姜宜年继续道:“二爹爹先前为了你来往的那位娘子,派人来过两回,各种打听你们的情况,家中如今闭门不见客,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与那位娘子并不相熟,不知道若是她知晓了我们家发生的这些事,会怎么对你。我听说她跟你伯父七拐八绕地有些关系,唉,又不知,你外祖一家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是什么心情。”


    姜宣惨白着脸低下头去,眼珠子转了又转,忽而心一定,抬头看向姜宜年。


    “我与她,原本是伯父那头的关系才说得上几句话,父亲做出这样的事,若外祖知道了定然要伤心,我会跟他们说清楚,也请……请阿姐和姐夫重新为我择一门亲事。”


    姜宣这么说,姜宜年就知道他把其中的利害关系全想清楚了。


    倒不是个多蠢的。


    只是他一直被放在郭氏身边养着,郭氏闲得慌,凡事都要插一脚,他没什么机会自己做决定,也没有担当的勇气,需要人推一把。


    “好。”姜宜年笑笑,“都是一家人,你姐夫一定上心。”


    姜宣去见郭氏,姜宜年叫了商琮琤单独说话。


    “郭氏不会肯的,他想要的不过是一时欢愉,妻主真让他嫁出去,他肯定会寻死觅活。”


    “那就跟我无关了。”姜宜年喝了口茶,轻声道:“郭氏不是贱侍,他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也是要脸面的,你不是说,他的曾祖母以前还去京城做过官?这事就算让他家知道,也只会觉得这种处置好歹留了条命,至于他自己要不要这条命,他家里人想不想留他的命,随他们去。”


    “妻主说的是。”商琮琤想了想,问她:“姜宣那边,妻主想让我给他找一位什么样的妻主?”


    姜宜年看向商琮琤,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真正问的是什么。


    心情有些无奈。


    “你先前不是看过了那些娘子的资料?给他寻一位合适的,让相看相看,找伴过日子是一辈子的事,这也算是件难事,但他日后过得好,一定会感激你的。”


    “他感激妻主就行了,我不稀罕。”商琮琤说完,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有些懊悔。


    姜宜年反而被逗笑了,“几乎没听你说过这么耍脾气的话。”


    商琮琤沉默片刻,道:“妻主太宽容了。”


    “不是宽容。”姜宜年道:“父亲可以处置了,儿子都得留下,他们是我异父同母的弟弟,怎么可能不管呢。”


    “我明白。”商琮琤低垂着眼,握着姜宜年的手轻轻摩挲,“郭氏有句话说对了,妻主跟他们是血亲,这是改不了的。”


    “不止是这个。”姜宜年看着他的眼睛,柔声道:“郭氏那些家人,还需要从中斡旋,后头事情还多着呢,都需要姜宣去办。”


    “我……”


    商琮琤刚说了一个字,姜宜年就开口打断他:“我不想掺和那些麻烦,也不想让你劳累。”


    “……”


    商琮琤只好乖顺点头,沉默半晌,又问她:“三房那边妻主打算怎么料理?”


    “李氏心事重,口舌是非多,该去神明座下多多清修才是,他有三个儿子,想来应该会想要有机会日日为儿子们祈福的,在家里不虔诚,搬去光吉寺住,肯定合他的心意。”


    商琮琤想了一下,道:“做了那样的事,还能活下来不牵连到儿子们,他肯定要感恩戴德的。不过,他的大儿子到了议亲的年纪,可以尽快打发出去,但他的两个儿子年纪还小,只能留在家里。”他说:“妻主想让我照看他们吗?”


    “自然不是。”


    姜宜年提前想到了这一点,她也想过商琮琤会愿意或者心里不愿意但嘴上一定会说愿意。


    现在看来,是后者。


    姜宜年有些欣慰,她一直以为在跟妻主有关的事情上,商琮琤一贯是逆来顺受的,看来也会有排斥的情绪,也不能全然隐藏起来。


    这个时候的他特别生动。


    “那要如何安排?”


    “交给吴氏。”姜宜年道:“姜睿也不能总劳累你带着,吴氏一个人那么清闲,他也犯了错,让他带三个孩子,给他找点儿活儿干。”


    “要把小弟还给他?这……这不妥吧,妻主。”


    “吴氏当日把姜睿交给你我,是因为担心姜家有人要害他儿子,那两个祸害都走了,他还有什么可害怕的,就让他好好带孩子吧。”


    商琮琤依然有顾虑,“妻主,虽说吴氏是受人挑唆,但毕竟动了手,姜睿回到他身边,如果他又……”


    “嗯,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醒过来头一回见到吴氏就觉得他唯唯诺诺战战兢兢,当初那件事,这些年应该在他心里来来回回翻来覆去了无数次,就算他还有别的想法也没事,除去了郭氏和李氏,家里全是你我信得过的人,都能看着他。他要不是鬼迷了心窍,应该也不会觉得自己能得手。”


    商琮琤垂眸思考片刻,望向姜宜年,“妻主放心,我会替妻主看着他的。”


    姜宜年对他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哎呀,总算能把这几个活爹全处理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烦他们,偏偏还都是爹,不能分家,只能好吃好喝的养着,郭氏这回,算起来反而算是帮了我。”


    “妻主说的哪里话。”


    商琮琤虽然可以体会到她的心情,却不赞同她的说法。


    “郭氏自甘堕落,不在乎女儿和儿子的声誉,差点儿让姜家名誉扫地,连累所有弟弟的姻亲事宜,他如此自私,我左思右想,都还是觉得他这条命不该留。”


    姜宜年看着他问:“你这么想要他的命,是因为他差点儿让姜家名誉扫地,还是因为我?”


    商琮琤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姜宜年笑笑,道:“我知你,你知我,我们便都能明白,眼下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她表情正色起来,轻声道:“人活一世,总有放不下的。他们的软肋都捏在我们手里,还有这样重的把柄放着,这一世,想来翻不出什么花样了,其他人还得好好活。”


    商琮琤对这三个活爹的厌恶由重到轻,分别是郭氏,李氏,吴氏。


    刚好是他们嫁进来的顺序。


    郭氏仆从的口供表明,当年害了原主的事情,是郭氏挑的头,李氏跟着撺掇,吴氏动的手。


    如果他们三个要活两个,商琮琤恨不得亲手杀了郭氏。


    姜宜年知道的事情更多,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当时被他们害了的人,的确是死了,但不是他喜欢钟情的那位。


    这个躯壳易主两次,经历的事情太多,作为现任宿主的姜宜年,很难讲自己能留到什么时候。


    她想帮商琮琤提前规避一些人、一些事。


    这样,就算明天起来她魂飞魄散了,这大宅子里,也不会跑出来几个活爹来各种为难他了。


    商琮琤思来想去,轻声道:“不然还是先让小弟跟我们在一处吧,这样反而像帮了吴氏似的,我总是担心。”


    “也行。”姜宜年点点头,“不过你很快就忙得没时间照顾他了,到时候还是要还给吴氏的。”


    商琮琤一怔,“什么?”他问:“妻主是有什么事情要交给我做吗?”


    姜宜年道:“过段时间,等这里一切稳定了,我得出趟远门,所有事情又都要移交给你。”


    “出远门?”商琮琤皱眉问道:“妻主要去哪里?”


    “暂时还没有决定好,不过,应该不会近。”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突然说到这个,心中仍涌起不舍。


    如果事情顺利,这次跟商琮琤道别,就是跟他的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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