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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越后的第三年(女尊) 50-60

50-60

    第51章


    别人的夫郎将他一军


    从莫沂进门看到他们两个的表情就能知道, 商琮琤的小心思没有白费。


    莫沂受到了不小打击。


    商琮琤想他是提前猜到了会有这一出,不过还是兴冲冲来了,只因他一个未出嫁男子, 能见到姜宜年的机会并不多。


    见一面少一面。


    不过提前料到了也没用,商琮琤原就是打算让他再也不敢肖想自己的妻主,正夫范儿拿得十足。


    莫邈倒是得体得很,姜宜年越想越觉得她头一次说的那些话,原因是想拆散她跟商琮琤。


    当时她还没提过自己有莫沂这个弟弟,后面姜宜年知道莫沂的存在, 自然会思考莫邈说的那些话可能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增加多一些些的可能性。


    菜刚上桌,莫邈起身拜谢姜宜年在路上对自己弟弟的照顾,姜宜年起身回礼。


    “实在惭愧,谈不上什么照顾。”姜宜年微笑着转头看向商琮琤, 柔声道:“我在路上思念郎君,归心似箭,只能把身边可信之人留给莫家弟弟, 算起来,实际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周到之处, 你们莫怪就好。”


    莫沂听到什么姐姐弟弟,脸色已经逐渐苍白。


    莫邈的眼神也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但毕竟比自己的弟弟稳得住。


    她爽朗笑笑,“以你跟我的关系,何必想得如此之多, 我和阿弟都知晓你是什么样的人, 也知道你与郎君的感情, 自然不会怪你, 更何况你将自己的可信之人派去护他周全, 也就是让自己身边少了个得力的人,怎么能说是不周到。”


    莫邈把话说得圆满,“你久病初愈,就去了鼎州那么远的地方,我听说路上也出了些事,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想得到要保护他,我这个亲生姐姐都自愧不如呢。”


    她又举起酒杯敬了姜宜年一杯。


    姜宜年以茶代酒,笑着喝了,“举手之劳而已。”


    “话可不能这么说。”莫邈放下杯子,轻叹一声,“你看我家里那几个姐妹,虽说不是同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但好歹都是母亲的孩子,她们对阿弟还不如你呢。”


    姜宜年轻轻挑了下眉,突然把话题转到姐妹关系上,是什么用意?


    她觉得这草木皆兵的习惯也不能全怪她。


    自从她醒过来,身边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不愿意好好说话,拐弯抹角不说,各有各的目的。


    莫邈的目的是什么呢?


    姜宜年但笑不语,莫邈继续说起自己家里的某位姐妹的奇葩事。


    “……你眼下应该记不起她是谁了,原是见过的,幼时我们一起读过书,她当时还笑你痴傻,欺负过你呢,要不说祸害命好呢,你如今这么有出息,本应该好好教训她的,可偏偏不记得了。”


    姜宜年笑笑,“幼时的事,我就是记得也不能总放在心上啊,那时我年纪也小,想必肯定也做了不少混账事。”


    她抬手,“来,尝尝这道鱼,是我郎君亲手烧的,是他的得意之作,你们尝尝味道如何?”


    莫邈微笑着尝了一筷子,“嗯,真是美味。”


    莫沂表情有些不自在,但吃过之后眼神起了细微的变化,问起味道,也只能说好,可语气间难藏落寞之感。


    莫邈重新看向姜宜年,“我听说,你从鼎州那边带回来一个人,是什么人?”


    姜宜年悟了,原来前面那些姐姐妹妹的言语拉扯,就是好奇姜礼的身份。


    好在她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姜礼的真实身份不再是秘密。


    姜宜年微笑着开口:“是鼎州姜氏出来的女儿,也算是我的妹妹吧。”


    “我听说你在那家为了你夫郎闹了一场,这怎么又把她们的人带回来了?不怕她记仇害你啊?”


    商琮琤原本安静听着,听到莫邈提到自己,眼神微暗。


    姜宜年微微挑眉,看着莫邈笑了一声,“你人在嵘城,听说的事情倒是不少嘛。”


    “哈,跟你们姜家一样,我也有亲戚在鼎州啊,书信往来,难免会问到你过去习不习惯,她就帮我打听了一下。”


    “姜礼是站在我这边的,跟其他人不一样,这个你倒不用操心。”


    莫邈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不过你胆子真是大,我听说,是在祠堂闹起来的?那些都是长辈,你可真是不知者无畏,就算顾念夫郎的名声,也要稍微考虑一下方式方法呀。”


    其实姜宜年可以与人虚与委蛇,但她最讨厌被人说教,最讨厌被别人教她该怎么做。


    姜宜年笑着,没有说话,场面略略有些尴尬。


    “确实,妻主这都是为了我,是我的错,让妻主在外面被人指摘,不过,说句实在不该说、大逆不道的话,妻主这样为我,我心里既惭愧又开心。”


    商琮琤接过话茬,先肯定了这件事,然后直接转移了话题——


    他看向莫沂,“说起来莫家弟弟定了哪户人家?弟弟人美心善,定能寻得一门好亲事,成亲后,弟弟的妻主待你,必然也会跟我的妻主待我一样。”


    莫沂脸色又白了一度,他下意识求助似的望向姜宜年,但姜宜年执筷给自己的夫郎夹了鱼腹软肉放在碗中,没有看他。


    莫邈瞧出了这暗流涌动,也知道姜宜年从来对莫沂没什么兴趣,从头到尾都是他剃头挑子一头热。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商琮琤对姜宜年道谢之后,又看向莫沂,再次开口——


    “弟弟从上次离开嵘城,将近有一年没回来了,我也听说了些事,外面都在传弟弟是打算嫁到别处,已经定好了妻主,怎得这次回来,还是独自一人?是议亲不顺利吗?”


    莫沂终于开口,他看着商琮琤,淡声道:“没有的事,我离开嵘城,只是探亲,而非……议亲,商公子不知从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一定是听错了,又或是把其他人记成了我。”


    “是。”莫邈看着的是姜宜年,及时开口道:“阿弟离开嵘城,是家中长辈生了病,在我们这些孩子里,那位长辈最喜欢他,于是便让他在床前照顾,才忙了这许久。”


    莫沂低头吃菜,筷子路过中心那条鱼的所有邻居,就是不碰鱼。


    一看就是在赌气。


    姜宜年轻笑一声,道:“之前的事情我虽然都不记得了,但我与莫家弟弟很投缘,此番路上偶遇,也算是一种缘分。”


    商琮琤听了脸色微变,看向姜宜年,和姜宜年的目光遇上。


    “我家里也有几位弟弟,不过都不是同一个父亲所生,对我总像是隔着一层,莫家弟弟反而像是我亲弟弟一样,不如我们就定了这个关系?明日我给他准备一份礼物送过去,我们就算是过了礼的亲姐弟了,可好?”


    “不可。”


    莫邈和莫沂脸色皆是一变,二人异口同声。


    而商琮琤提着的那口气,则缓缓地散了。


    “为何?”姜宜年看着他们姐弟二人,迟疑了一瞬,“莫不是瞧不上我?那份礼物我定会好好准备,不会亏待我的新弟弟的。”


    莫沂眼圈红了,似是急得想哭,但又不知道该说出什么反抗的话来。


    莫邈笑了笑,“不是你说的那回事。”


    她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也难怪会有这样的想法,你当是对我家里的那些姐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她们多半是些酒囊饭袋,只想着吃喝玩乐之徒,我先前有段时间与你疏远,便是因为她们,她们只当我跟你关系好,就来纠缠你,若是过了礼,认了沂儿成了你亲弟弟,她们可找到摧残消磨你的途径了,还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好。”


    姜宜年笑了一声,“也好。”


    她说:“你为我考虑得如此周到,我都不知道能为你们做些什么,这样吧……”


    下一刻,他们都听到姜宜年开口说道:“家里有弟弟也到了议亲的年纪,郎君帮他们找了嵘城适婚女子的画像和资料,若莫家弟弟愿意,他的终生大事也可交由我郎君帮忙,他做事周到妥帖,一定能为莫家弟弟找到一位可托付终生的妻主。”


    商琮琤立刻点头,“我责无旁贷。”


    莫沂一直咬紧牙关听着,这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姜姐姐……”


    他一开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莫沂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出来,道:“不必麻烦你的郎君了,我的事,自有家中长辈做主。”


    商琮琤继续道:“倒不麻烦,我家也有弟弟要议亲,说起来其实是顺手的事。”


    他微笑道:“我知道因为先前的一些事情,莫家弟弟恐怕对我有些误会,其实我们刚好可以借此事解开心结,各自宽心了,都好好跟妻主过日子,这才算好。”


    莫沂几乎是咬牙切齿开口问他:“心结?我是没有的,难道商公子对我有什么看法,或是意见吗?”


    商琮琤得体笑着,神色未变,“那大抵是我‘听说’错了。”他看向姜宜年,道:“妻主你看,家中长舌的仆从从外面听回来的话,果然是不能信呢。”


    姜宜年也跟着笑了一声。


    第52章


    别人的夫郎似乎悟了


    莫沂兴高采烈地过来, 气急败坏地离开。


    虽然都没有彻底表现出来,但也很难完全掩饰住真实情绪。


    回家的马车上,莫沂气得眼睛通红, 莫邈看着他直叹气。


    “……早跟你说了,你偏不信邪,人家两个关系好着呢,而且一直这么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莫沂不吭声,低着头也不知道是在跟自己姐姐赌气, 还是在气那对夫唱妇随的妻夫。


    商琮琤摆明了是揶揄他,姜宜年却也惯着他。


    是啊,早知道的。


    莫沂深吸了一口气,可他就是个不信邪的人。


    怎么就能那么喜欢呢?明明什么都不记得了, 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却还记得自己的夫郎。


    那个商琮琤到底有哪儿好。


    看起来就阴险的不得了,小心思一大堆, 排挤别人倒是熟练顺手,谁家的良家夫郎能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


    偏他商琮琤能耐的不得了, 妻主昏迷不醒,自己还有心思铲除异己, 把姜家铺子里那些不听他话的人全换了。


    这雷霆手段……莫沂总觉得他的姜姐姐现如今对商琮琤言听计从,一定是因为身不由己。


    虽然人不在嵘城,但莫沂一直没有放弃打听跟嵘城姜家有关的任何事情。


    “我得帮她。”


    莫邈转头看向自己这个一直一言不发的弟弟, 问他:“什么?”


    “姜姐姐一定是被那个商氏胁迫了!我必得帮她, 她现在身边的人全是商氏挑着留下的, 说不定她……”


    “你发癔症了吧?”莫邈毫不留情地白了亲弟弟一眼, “她姜宜年可不是什么软柿子, 你不是也知道她在鼎州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夫郎敢在祠堂违逆尊长?那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儿?还有,我可听说她醒过来的第一日,就为了那商氏把自己的二房父亲给打了,这般不留情面,你说她是被商氏胁迫了?”


    莫沂脸色非常难看,“那定是……商氏会什么妖法,给姜姐姐下了咒!”


    莫邈长叹一声。


    “我看是她姜宜年给你下咒了,你就不能换个人么,他们两个都成婚这么久了,就算经历了这么多的波折,你看,感情还是跟以前一样好,旁人根本挤不进去。”


    莫邈看着莫沂认真道:“阿弟,认清现实吧,你没有机会了。”


    “……”


    莫沂咬紧牙关不吭气。


    莫邈语气柔和了不少,劝慰道:“这世上那么多女子,有的是比姜宜年好的,你若不喜欢父亲给你找的那些,阿姐帮你好好物色,倒也不急着嫁出去,但也不能一直等下去了,为了母亲和父亲想想吧,你总不能为了她姜宜年,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嫁对吧?”


    “我非姜姐姐不嫁!当日是,今日还是!”


    莫邈脸色一沉,“回家后就莫要说这种话了,母亲一定会罚你跪祠堂的。”


    她又叹了口气,问莫沂:“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犟呢?”


    兀自冷静了一会儿,莫邈轻声开口道:“你还是早日放下吧,眼下他们妻夫俩的情况你也亲眼看到了,听说姜宜年去鼎州的时候,身边是带了个人的,但你看,她回来房中并没有添人,再说了,就算姜宜年有朝一日会娶几个偏房,难不成你还真要去给她当侧室?”


    莫沂没说话,莫邈冷哼一声,道:“这种可能性你想都不要想,我与姜宜年是同窗,她的母父当年也常到家里做客,跟母亲父亲尚且算熟稔,你要是给她当侧夫,你让我、让母亲和父亲的脸面往哪儿放?”


    “不会的,阿姐不用担心,我自然不会当侧室。”


    莫邈见他态度坚决,又听他这么说,反而并没有放下心来,而是越来越担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日若没有商琮琤,我早就是姜姐姐的正夫了,哪里还有他的位置,他连给姜姐姐做侧夫都没资格。”莫沂恨恨地说:“现在也是一样!”


    “我警告你,你可不要胡来。”莫邈低声呵斥他:“先前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吗?那次没事是祖宗庇佑,是神灵在护着你!一次没事不代表一辈子都没事,你行任何事之前都要仔细考虑清楚了才好!”


    莫沂低头不语,眼神阴冷。


    送走了客人,姜宜年有点儿累了,想躺下眯一会儿,又怕晚上睡不着,只好硬撑着。


    商琮琤浅眠,但凡姜宜年没睡着他都知道。


    夜里睡不着的话,姜宜年总担心会真的发生点儿什么。


    她现在如非不必要,是不敢在头脑不清楚和氛围感太好的时候跟商琮琤单独相处的。


    商琮琤进门的时候,姜宜年正撑着下巴盯着烛火发呆。


    ……在其他人看来是这样的,但其实姜宜年是在跟睡意做抗争。


    商琮琤走到她身边缓缓坐下,“妻主觉得今日如何?可还算周到?莫娘子他们回去后应该不会觉得不满意吧?”


    “你都亲自下厨招待他们了,他们还能不满意什么?”


    姜宜年揉了揉脸,商琮琤不禁微微一笑,她这个迷迷糊糊的模样甚是可爱。


    在姜宜年看来,莫家姐弟看起来还算平易近人,是因为面对的人是她。


    从本质上分析,他们其实算是用鼻孔看人的那一类人,平时还爱好说点儿别人的闲话。


    姜宜年没有很强烈的与他们交往的意愿,这次是做个表面功夫。


    如果非要问姜宜年的想法,她觉得商琮琤过分认真了。


    当然,他应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莫沂离开的时候,脸色阴沉得都能拧下墨汁来了。


    姜宜年看到了他们两个之间的暗流涌动,也感受到了商琮琤稍有的小小得意。


    对现在的姜宜年来说,偶尔看到商琮琤除了成熟稳重温柔可人这些形容之外的小俏皮,觉得他……还挺可爱的。


    她比谁都清楚商琮琤心里的苦,还有他其实一直在面对着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苦,偶尔这样帮帮他,如果能让他感受到些许快乐,姜宜年还是很乐意的。


    可惜年前一直搞不定商琮琤家里的事,商琮琤态度坚定,不愿意姜宜年跟他们掺和到一起,怎么说都不愿意主动搭线联系。


    让姜宜年出面去沟通和解,这商琮琤就更不愿意了。


    明明是亲人,却搞得苦大仇深似的。


    姜宜年搞不懂,也没有途径弄清楚,更不要说解决了。


    可能是个长期任务,她只好这样想。


    当天夜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姜宜年觉得自己抵抗睡意可能是抵抗过头了,到了正经的就寝时间突然就找不到睡意了。


    难办,她一点儿都不困。


    又不敢频繁翻身,担心打扰到枕边人。


    但其实无论翻不翻身,商琮琤都能敏锐地察觉到姜宜年没有睡着。


    “妻主怎么了?”


    姜宜年想了想,“大概是晚上茶喝多了。”


    虽是张嘴就来的借口,但也不完全是胡诌的。


    姜宜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可能是她晚饭的时候喝的茶起了作用。


    但她又不想喝酒,而且也不知道这身体能不能喝,只能喝茶……


    “那我陪妻主说说话。”


    商琮琤侧身看着她,脑袋枕在折起来的胳膊上。


    “……”


    姜宜年就是担心这种情况。


    而且日积月累的经验告诉她,她已经不止是担心了,还有点儿怕。


    她怕自己会放弃理智,放弃抵抗,放弃道德准则,完全沉溺于自己的某种欲念之中。


    其实最近姜宜年新学会了一种控制欲念的方法。


    那就是……


    想象商琮琤得知真相时候的样子,想象他的无措,他的痛苦,他的茫然和悔恨。


    每次想到那个样子的商琮琤,姜宜年就感觉到自己的道德品质又回来了。


    似乎还能再抗一抗。


    如果还有沦陷的趋向,那么就再往上加点儿砝码——


    商琮琤任何时候的柔情似水都不是因为你这个姜宜年,而是另外一个。


    要时刻谨记这一点。


    这是杜绝一切悲苦的警戒线。


    只要不跨过这条线……


    ……


    “妻主至今为止还是不愿意跟我……”商琮琤顿了顿,小声道:“是因为不想让我生孩子吗?”


    姜宜年的心脏像是被谁狠狠捏了一下,她转头去看商琮琤的眼睛。


    光线问题,她看不清楚。


    但就算看不清,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落寞和伤心。


    这个问题不是商琮琤今天才开始考虑的,之前他隐隐有过这样的念头,但无法证实,也不敢去证实。


    今日此时此刻突然提起,是因为莫邈在吃饭的时候说的一句话。


    莫邈说,商公子如今还没有生下孩子,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


    作为姐妹,她自然希望姜宜年膝下有女相伴,但如果商公子早早就生了孩子,若还凑巧就是个女儿,妻夫俩难免会产生猜忌。


    以姜宜年继承的家业来看,这种诱惑一般人很难抵挡。


    就算商琮琤抵挡住了,也难保他的家人不会有二心,蓄意攀扯,想要占些便宜。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们妻夫感情如故,家人也全是良善,纵然谁也管不住外面人说些什么。


    第53章


    别人的夫郎反思自己


    唾沫星子其实是可以淹死人的。


    自姜宜年醒过来, 商琮琤就总是因为外面的那些流言蜚语提心吊胆。


    后来的每一次,姜宜年都无一例外,次次站在他身边跟他一起对抗其他所有的一切, 他渐渐地也就放下了心中忧虑。


    今日莫邈把此事戳破,商琮琤又开始思虑起来。


    难道他的妻主其实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信任着他吗?


    商琮琤看得出来,姜宜年偶尔看着他的眼神,是无从辩驳的欣赏,甚至藏有思慕的情意。


    可她就是不肯跟他亲近。


    这该如何解释呢?


    如果爱慕是真,怀疑也是, 倒是很容易解释得通了。


    不过,商琮琤最不想面对的问题也就不得不面对了。


    藏起心中隐痛,他面对身边的妻主时,总是微笑着的——


    “莫娘子所言……是有道理。”


    商琮琤声音极轻, 如果细细解读,居然像带着哀求的语气似的。


    “是我思虑不周,总让妻主为难。”


    姜宜年一声不吭, 在黑暗中凝视着某个方向。


    商琮琤并不知道,他的妻主, 手指都攥紧了,呼吸也放轻了, 生怕会打破什么似的。


    无论是某个东西,或者某种氛围,亦或是某人的灵魂。


    “我想过了, 为人夫郎, 服侍妻主是理所应当, 我……我亦该如此, 妻主身边除了我没有别人, 我应当为妻主解忧,方方面面都是,若妻主心里对我还有思虑考量……”


    商琮琤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后,才再次开口:“男子也有避孕之法,无论是汤药还是丹丸,药铺中均有售卖,我……我可在事后服用。”


    姜宜年屏住了呼吸,没说话。


    商琮琤咬着嘴唇,过了片刻,开口问:“若是这样,妻主可会对我放心些吗?”


    这是个问句,姜宜年意识到,自己不能再不开口了。


    商琮琤脑子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因为他们同房同床却不做别的,他就能从自己身上一次一次找原因,这对吗?


    可是……


    身为女子的姜宜年,不得不说,还是有些受用的。


    很迷人啊,真该死……


    她说她自己。


    要是抵抗诱惑的阈值能再高一些就好了。


    这个时候姜宜年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这个躯壳,第一任主人,也就是出厂设定好的原主,虽说她跟商琮琤并不认识,会不会其实如果当时他们认识,也会走到一起去?


    第二个灵魂跟商琮琤爱得难舍难分……


    第三个,也就是她本人,对商琮琤也是完全无法抵抗的样子。


    会不会这就是这个躯壳原本的设定,跟她的灵魂无关?存在这种可能性吗?


    “咳……”


    姜宜年的脑子里就像是被浆糊塞满了一样,基本上无法思考。


    她只能尽力做出了一些反应,然后争取了多一点点的时间。


    等到能开口的时候——


    “先前你还说肚子没动静,担心别人疑心你有问题,所以不敢去见父亲,现在怎么突然不担心了?你都不会不甘心的吗?”


    商琮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我嫁给妻主,妻主便是我的天,无论是孩子还是别的什么人,都不及妻主重要。孩子……我固然想为妻主孕育,但若是妻主不喜,我便不生了。”


    这下换姜宜年沉默了。


    总得来说,就是没有独立人格一样,做什么想什么都是为了他的妻主。


    想生孩子是因为想给这个女人生孩子,不想生孩子,是以为这个女人不想让他生孩子。


    姜宜年在黑暗中撇了撇嘴角。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商琮琤。


    商琮琤一下子慌了。


    “妻主……”


    姜宜年:“……”


    她都对这个称呼有点儿感觉厌烦了。


    反正叫的其实也不是她。


    “睡吧,我困了。”


    姜宜年没有回头,轻声说了这么一句。


    商琮琤身子一颤,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寒气,裹挟了他整个人。


    他指尖微微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


    唯一确定的是,姜宜年是真的介意。


    他先前还故意避开这种可能,没想到这就是正确的答案。


    若是早一些知道,早些时候说开,会不会这时候已经……


    不对啊。


    商琮琤无法理解,现在自己已经表明了对孩子的态度,也尽可能地让他的妻主感受不到他带来的威胁,为什么她看起来不仅不高兴,还很生气?


    “妻主……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没有。”姜宜年闭着眼睛,说话声音微微带着鼻腔,听起来有些沉闷。


    “是我困了,想睡了。”她说:“不说了。”


    商琮琤放轻呼吸,一直目视前方,过了好久,他确定姜宜年并没有睡着。


    他从自己的被子里钻出去,大着胆子往前凑了凑,冒着被妻主厌弃的风险,实在忍不住了,将脸颊轻轻贴在姜宜年的背上。


    明显感觉到对方身体一僵,商琮琤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没有退缩,继续伸手用胳膊环住姜宜年的腰。


    “我很喜欢你,请你不要讨厌我。”


    姜宜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也没有远离他。


    除夕前一天,嵘城很多铺子都挂了牌子关了门,约了和客官们年后见。


    福寿楼还开着,姜睿很喜欢那里做的某种糕点。


    姜宜年跟商琮琤恰好出门,就想着给他多买一些带回去,让他过年这几日吃。


    两人都裹着厚厚的斗篷,姜宜年看看商琮琤,再看看自己,感觉有点好笑。


    如果有手机,她一定会给他们拍一张合照。


    又滑稽又可爱的。


    在马车上,姜宜年一个个清点他们买的东西,商琮琤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商琮琤对她就一直是这个样子,就像小动物观察自己的主人,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生怕错过什么,几乎每时每刻全神贯注。


    姜宜年知道这是为什么,也知道自己那天晚上的态度确实不太好,但过去的事是没办法改变的。


    她还是跟之前一样,没办法让商琮琤理解她在想什么,只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


    “初五吴氏想带小弟回去探望外祖,原本这事他该跟你说,但你让他来问我?”


    “嗯。”商琮琤点了点头,“虽然这也算是后宅之事,不过他和小弟的情况特殊,我自认为该由妻主决断。”


    姜宜年思索了一下,问他:“你怎么想的?能不能让他带着孩子回去?”


    “我……我不知。”


    经过那天晚上,商琮琤明显不敢轻易做决定了。


    姜宜年眨了下眼,换了个问题。


    “去年是怎么做的?”


    “去年……”


    商琮琤抿了抿唇,道:“去年这个时候,妻主昏迷不醒,家中事一桩接一桩,那几位都有回去探亲的意思,但我命人将姜家守了起来,从年关一直到正月十五,里面的不让外出探亲,外面的也不让过府拜年。”


    这个时候其实商琮琤很不想说起这些事,已经过去很久了,当时也是无奈之举。


    妻主昏迷不醒,他孤立无援,草木皆兵。


    但没办法在这种事情上撒谎,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不少人都知道,他的妻主只要回去随便找人问上一句他的谎言就会被戳破。


    只好说出他虽不后悔,但也不想再面对的实话。


    姜宜年听完笑出了声,商琮琤看向她。


    “难怪他们处处为难你,看来我没醒着的时候,你确实做了不少违逆尊长的大事,跟我现在……不相上下嘛。”


    商琮琤的表情有些难堪,“妻主是在挖苦我吗?”


    “我是在表扬你。”


    姜宜年知道商琮琤只有在面对他的妻主之时才是个软柿子。


    哪怕对那几位活爹言听计从,予取予求,不过是卧薪尝胆,想给他的妻主找到真正的凶手罢了。


    其实只要有这么个身份在,只要他的妻主没有宣告死亡,商琮琤就会一直撑下去。


    他比任何人,甚至比他自己想象的都要强大。


    姜宜年感觉商琮琤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我想……”姜宜年开口道:“那就让他回去吧,说不定他是真的思念家人呢。不过也不能放任他不管,找个可信的人以保护的名义跟着他,看着他,应该就可以放心了。”


    “妻主说的是。”


    商琮琤道:“我回去就安排好这件事。”


    马车没多久停下,两人刚进院子,柯玉就跑了出来。


    两个主子皆是一脸茫然。


    姜宜年轻轻咳了一声,问她:“怎么了?院子里着火了?”


    不然很难解释柯玉怎么这么激动。


    柯玉定了定神,道:“娘子,晁旌来了。”


    “谁?”


    姜宜年一下子没想起来这个名字对应的人物。


    “晁旌,娘子在去鼎州路上搭救过的那个小子啊。”


    姜宜年这下全想起来了,“他?他不应该在他外祖家待着的吗?”


    “说是……”柯玉小心地看了一眼脸色已经不太好的郎君,压低了声音道:“说是遇到了难处,想要投奔娘子,让娘子帮帮他。”


    姜宜年也去看商琮琤的脸色,他弯唇笑了。


    第54章


    别人的夫郎深度自省


    商琮琤坐着听下面人汇报第二天的安排, 眼睫微垂,从轮廓上看,他周身全然透着冷峻。


    除夕夜关起门来有家宴, 这是一天到头最后的大事。


    从初一开始,会有陆陆续续的客人上门拜年,商琮琤提前准备好了招待的东西,也不能含糊。


    还有一些需要姜宜年亲自去拜年走动的关系,他这几日忙得很,没有左右姜宜年的打算。


    但他暂时猜不到答案, 因而做了两手准备。


    无论姜宜年是决定带上他,还是不带上他,都不会到了时候手忙脚乱。


    全部听完,商琮琤微微颔首, 表示明日所有人都要提起精神,好好做事。


    吉枣留在最后,凑上前去。


    商琮琤跟姜宜年提前说了, 让吉枣从银库里支了些银子,打算明日发给各房的弟弟和老爷们。


    姜宜年这段时间了解了姜家的财务状况, 近一年姜家在其他人看来虽然兵荒马乱的,但在商琮琤的英明领导下, 不单单是撑住了这么简单。


    还有盈余。


    她跟商琮琤商量着,给家里的仆从们原本安排的红包稍微加上一点儿,也算是个心意。


    商琮琤跟吉枣最后对了一遍数目, “好了, 没错, 你也下去吧。”


    吉枣看着自家主子低着头, 眉头微蹙, 纤长白皙的手指抵在账目簿子上。


    他知道商琮琤心里远不如表面上这样看起来云淡风轻。


    “郎君……”


    商琮琤抬头看向他,像想起来什么似的——


    “哦,那位突然到访的公子,一会儿妻主出来,你主动些,给他找个合适的住处,放机灵些,若是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不要装作看不到。”


    姜宜年得了消息后就和柯玉去见人了,现在还没有传话过来,吉枣急得不得了。


    他还记得当时自家主子知道妻主身边出现那样一个人之后的种种表现,很可怕。


    现在虽然看起来非常冷静,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但吉枣知道,这样看似冷静的商琮琤更可怕。


    “郎君,我去打听一下吧,只要问问柯玉,她什么都会说的。”


    商琮琤轻轻挑了下眉,问他:“你想打听什么?”


    “看看他找娘子到底想干什么,还是在这个时候……再找柯玉问问娘子是不是要……”吉枣顿了顿,艰难开口:“……是不是要收他入房。”


    商琮琤眼神黯了黯,轻笑一声,满是无奈。


    “就算你问到了,又能如何?人已经在这儿了,若是妻主喜欢,要纳了他,会告诉我的,我毕竟还是妻主的正夫。”


    吉枣满是懊恼叹了口气。


    道理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只是想尽快知道那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其实就算知道了,对家主的决定也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他急得不行,问商琮琤:“郎君,要是娘子真打算纳了他,那郎君该怎么办啊?”


    “该怎么办?”商琮琤长出了口气,笑了一声,似是冷笑。


    “就算妻主收他入房,也不过是个小侍,最多也就是个侧夫,我是正夫,何来怎么办之说?”


    商琮琤的声音很轻,道:“妻主总不会为了娶他,休了我吧。”


    “……”


    吉枣愣住了,他以为商琮琤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急切劝道:“郎君万不能想得这么开啊,起码这个时候娘子纳小侍对郎君来说十分不利。郎君还没有孩子,在府中一直尽心尽力操持着一切,这些娘子都是看在眼里的。若娘子还是纳了他,足以见得多喜欢他。尤其今日,他跋山涉水追到嵘城来投奔娘子,一看就目的不纯,若是娘子被他蛊惑……”


    吉枣急得跺脚,“若他先郎君一步生下了女儿,那该如何是好呢?郎君吃了那么多苦,往后在家中如何立足呢?郎君一定要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商琮琤沉默了很久,苦笑了一下,道:“若是妻主不喜欢他,我不必做什么,若是妻主喜欢他,我便是做什么都没有用。”


    这件事已经在吉枣心里想了很长时间,他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自家主子那般睿智,在这件事情上,却没有他考虑得周全。


    吉枣小声道:“我可先去打听打听他为何出现,然后再问问娘子对他的想法,若真如我们想到的那样,郎君不妨去见见他,他要钱也好要其他东西也罢,想办法满足了把人赶走。”


    商琮琤没有说话,吉枣继续絮叨:“若是他非要留在娘子身边,我就让戚英、尤嬅去查查他的底,看看有什么可以抓住的把柄,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


    “……”


    见自家主子还是不说话,吉枣顿了顿,开口道:“郎君,我们不能什么都不做啊,等他真的进了门,再想做什么就晚了。”


    “不必了。”


    商琮琤终于开口,轻声道:“随他去吧。”


    吉枣呆住了,“郎君……”


    他才不信自家主子会就此甘心让这么一个人,突然闯进姜家成为家主的枕边人呢。


    但若是要做什么,想做什么,主子都不会绕过他。


    现在看起来,他这主子真的很像是……像是什么都不打算做了一样。


    “妻主思绪清楚,做事周全,就算真纳了他,如你所说,必然是非常喜欢他,若是妻主喜欢他,要留下他,我只需做好我这正夫该做的事情就好,其他的都不必做。”


    商琮琤看着他,叮嘱道:“你也不要做多余的事,若是被妻主知道了,我肯定要被你连累。”


    吉枣一张小脸皱在一起,“郎君……”


    他看商琮琤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既然郎君这样想,我不会做什么的。不过若是娘子真的纳了他,切记不可让他在郎君前头生下孩子,万一他生了个女儿,郎君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的,郎君相信娘子,只想让娘子过得舒心惬意,但也要考虑自己的处境才好。”


    生孩子……


    商琮琤想到,吉枣不知道,这府中的其他任何人都不知道,他的妻主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让他生下孩子的,哪怕只是个儿子恐怕也不愿意。


    他自己没指望,如果他的妻主想要孩子了,他又如何能阻拦别人生孩子呢?


    这不是为人夫的道理。


    为人正夫,他该贤惠,该懂事,该面面俱到,该想妻主所想……


    虽然不愿意面对,但姜宜年醒过来之后一直不愿意与他亲近,商琮琤其实闪过一个念头。


    若不是他,换了别的正夫,这个时候该识趣地为妻主添新人才对。


    商琮琤知道自己不是一个得体大方的正夫,他隐秘地希望他的妻主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没有别人。


    这种想法是大逆不道的,商琮琤心知肚明。


    但他没法子。


    姜宜年说过会对他好,会对他一生一世都好,虽然现在姜宜年不记得了,但他还记得。


    成婚之日所发生之事,姜宜年所说的一切,他都历历在目。


    ……恍如隔世。


    因为姜宜年对他太好了,他才会生出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一妻一夫就算是放在平常人家都是奢望,姜宜年是姜家家主,原本他嫁进来一年多还没有生下女儿,院子里早该添新人了。


    那个叫什么晁旌的,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是不是上天给他的警示呢?


    商琮琤有些怀疑,虽然不愿意面对,但他不敢违逆天命,亦不想让姜宜年伤心。


    若是他的妻主真的很喜欢那个人,那便留下他吧。


    商琮琤想,自己不能讨妻主欢心,也没办法给她生孩子,如果她喜欢旁的人,自己有什么资格去争去抢呢。


    倒不如装得大方些,起码不会这么快让妻主厌弃他。


    只要他行为端正,行事不出大错,只要他活着一天,就会是姜宜年的正夫,就算她再娶多少个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然而……


    商琮琤感觉到自己呼吸都扯着心脏,隐隐的痛感拉扯着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


    又过了半个时辰,姜宜年回来找商琮琤说话。


    商琮琤真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见到她就温柔地开口询问:“妻主跟那位公子聊完了?我让吉枣带他住进了东厢房,妻主觉得如何?”


    “今天让他住在哪儿都行,不过屋子里多添些炭火,他这一路过来,手脚都冻伤了。”


    姜宜年坐下,喝了口温茶,跟商琮琤开口道:“对了,让吉枣给他找些暖和的衣服,新的最好,但一时之间找不到的话,旧的也没关系。”


    商琮琤微笑的面具似乎产生了一丝丝裂痕,但他还是说:“……好。”


    “妻主放心,我会安排好。”


    商琮琤看着姜宜年问道:“不过那位公子是什么情况呢?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过来?”


    “他的外祖去世了,两个老人家感情深厚,一个走了,另一个没多久也跟着走了,他突然变成了无依无靠的拖油瓶,得知家里人有意给他许个人家,他不想嫁,便跑出来了。”


    姜宜年道:“路上吃了不少苦头,能找到这儿来,算是个厉害的了。”


    第55章


    别人的夫郎总算放心


    商琮琤听完, 沉默半响,轻声道:“不管怎么说,不满意家里安排的婚事就跑出来, 这位公子还真是有胆量,一个人跑了这么远,路上不知道发生了多少事。”


    姜宜年赞同地点了点头,“晁旌从小跟母父在一起,东奔西走,是比养在深闺中的少年们多些胆量。”


    商琮琤睫毛颤了颤, 没吭声。


    姜宜年道:“不过有好的一面也有坏的一面,都不好说。”


    “妻主先前似乎说起过,这位公子有亲戚在灵喜班里?”


    “是,他跟我说过, 灵喜班的班主是他的姨母,如果他母父没出事,当时朝着嵘城来, 是想投奔姨母一家的。”


    商琮琤立刻道:“不如妻主等到了年后,将他送到姨母身边?”


    灵喜班早不在嵘城了, 但这么大的一块招牌,想要找到不是难事。


    他说:“无论如何, 都是血亲,总好过无依无靠。”


    姜宜年叹了一声,“我也是这么说了, 不过他主意正, 不愿意。”


    商琮琤面色微冷, 低垂着眼, 轻轻笑了一声, “妻主说的没错,这位公子果然主意正呢。”


    他藏于袖中的手攥了拳,尖锐的指甲刺得掌心生疼。


    他问:“那么……妻主想要如何安置他?”


    姜宜年陷入了沉默。


    在这样的寂静之中,商琮琤好似在被凌迟。


    “其实有一件事我没有同你讲过,先前觉得再无可能,又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便没有讲……”


    姜宜年终于开口,商琮琤试图保持体面的微笑,但不知道自己做到了没有。


    很想看着姜宜年的眼睛听她说话,又担心自己暴露了本性,表现出了狰狞的面貌。


    “……什么?”他小声询问。


    “在我们去鼎州,啊不,送他去穹州的这一路上,我发现……”


    姜宜年顿了顿,商琮琤喉头微动,心脏抽痛。


    “……我发现柯玉好像对晁旌有点儿那个意思,不过他们之间没有挑明,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如今晁旌千里迢迢跑来投奔我们,我猜测……说不定是为了柯玉,但是这种事情,我不确定,也拿捏不好力度,还是得你来观察分析得出结论,我才能放心。”


    商琮琤呆愣了一下,突然笑了一声。


    这倒是姜宜年始料未及的事,她也懵了。


    “你笑什么?”


    商琮琤整个人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目光熠熠。


    “没什么……”他找补了一句,“为柯玉高兴。”


    商琮琤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所有东西,掩唇轻轻咳了一声,轻声道:“难怪之前我跟妻主回来,柯玉的样子那么着急。”


    “嗯。”姜宜年点了点头,道:“之前在路上我就觉得他们两个有戏,后来我们回了嵘城,他去了穹州,我还以为他们两个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面了,没想到还有今日。”


    “晁旌公子甚为果敢。”


    “果敢?”姜宜年笑了一声,“是的吧,但我担心……”


    姜宜年对这个世界的规则还不是很清楚。


    晁旌是自己跑出来的,自己不可能把他赶出去,这外面冰天雪地的,他没几天就要冻死。


    但要是大方收留,首先,这算不算违反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社会默认规则?


    其次,收留他一时倒是容易,但后续怎么安排他是件难事。


    这些都要商琮琤这个本地人来考虑。


    姜宜年跟商琮琤分享了自己的思虑,商琮琤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


    “妻主想的正是。”


    商琮琤柔声道:“那晁旌公子眼下和柯玉的事情还没有挑明,还不到水到渠成的时候,自然没办法以仆从家眷的身份留下。他又非奴籍,还是个男子,在姜家进进出出恐怕多有不便……”


    姜宜年非常认真地看着他分析。


    “我原考虑若是晁旌公子不嫌弃,可以陪着哪位弟弟,做些打下手的活计,但眼下姜家后宅的情况……我不说想来妻主也该明白。”


    姜宜年点了点头。


    除了不知道还有没有隐藏人物没有被挖掘出来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这几个弟弟都有亲生父亲陪在身边。


    都心气儿高着呢,不怎么好相处。


    现在跟他们妻夫俩关系好的弟弟就只有姜睿一个。


    可惜姜睿还是个孩子,如果安排晁旌陪着姜睿还算合适,当时也不必想着给他重挑个年龄相当的玩伴了,让吉枣跟着其实更合适。


    “长久住在我们院子里也不行,姜家这一两年多有动荡,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姜家的大门,到时候不说妻主介不介意,对晁旌公子的名声也不好啊。”


    姜宜年听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问道:“那在你看来,应该怎么安排他啊?”


    总不能不管吧。


    当时遭难,跟晁旌相识,也算是一场缘分。


    而且在姜宜年看来,晁旌跟柯玉之间是有火花的,只是两人年纪都小,还没到爆发的时候。


    “我们据这里十里,有一处庄子,妻主可还记得庄头是谁?”商琮琤循循善诱地问道。


    姜宜年眨了下眼睛,思索片刻,豁然开朗。


    姜家有很多铺面田庄,掌柜和庄头大多都是女子,只有一两处例外。


    这庄子就是其中例外的一处。


    那庄头是柯锦、柯玉的父亲。


    是个苦命人,妻主过世后,他无处可去,又不愿改嫁她人,便立了誓一辈子不再嫁。


    他苦苦哀求当时的东家,也就是原主的母亲网开一面,不要赶走他和女儿们。


    只求能有一个安身之所,抚养两个女儿长大。


    原主的父亲心善,也跟着劝了劝,当时的姜家家主便安排他接过了妻主生前的职责,帮他们一直看着那浐陵坡的庄子,等女儿长大了些,都送进了姜家,陪着下一任家主姜宜年。


    “孙庄头老实,柯锦、柯玉孝顺,常常回去探望父亲,我以为,将晁旌公子送去浐陵坡是最合适不过的。”


    商琮琤理性分析道:“这样,他虽然人不在姜家,但也能有机会跟柯玉见面,往后不管两人是不是能修成正果,也算是娘子跟我的一番苦心吧。”


    “……”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发愣。


    一个人的脑子里怎么能装下这么多的事情和人。


    她哪里有什么一番苦心,她就是摆出了事实,发现了问题,商琮琤才是真正解决问题的人。


    “妻主。”商琮琤面色柔和,问她:“是否觉得有哪里不妥?”


    “不,妥,非常妥。”


    姜宜年揉了揉脸,“又要麻烦你安排了。”


    商琮琤微笑道:“能为妻主分忧,是我的职责,也是我的荣幸。”他轻声道:“妻夫之间本为一体,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人好看,说话声音也好听。


    跟商琮琤相处,常常如沐春风。


    姜宜年觉得自己没什么文化,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虽然身处冬日,却好像已经真切感受到了春天,且,日日是春天。


    “那便让晁旌公子在家里跟我们一起过了年,再送去庄子里吧?”商琮琤道:“明日妻主跟柯锦、柯玉说一声,她们想必也会很高兴的,晁旌公子一去,孙庄头也就不孤单了。”


    “嗯。”姜宜年看着他,点了下头。


    商琮琤又把之前正在做的事情拾了起来,给姜宜年汇报明日的种种安排。


    事无巨细,井井有条。


    听得姜宜年一直打哈欠。


    “……好了,我跟你之间,应该反过来才对,应该是你检验我的工作成果,而不是我检验复核你的,明天还要忙一天呢,晚上早些休息吧。”


    商琮琤微笑着应了一声。


    “过年这几日就好好歇歇吧,我刚进门看到你的时候,感觉你的脸色好差,现在好像又……好多了,可能是累着了,累了就要歇息,可不要硬撑。”


    姜宜年说完,商琮琤怔了怔,笑着点了点头,“最近是有些累,再加上天冷,没关系,养养就好了。”


    “但凡你把照顾我一丝不苟的劲头拿出两成来放在自己身上,我都不用说这些了。”


    “是,我知道了,妻主。”


    像员工面对老板一样,八成也是敷衍,根本没听进去。


    姜宜年想着,没关系,反正新的一年里,她还能日积月累地改变商琮琤对待自己的敷衍态度。


    除夕当天,姜睿居然比商琮琤起得还早,他先跟姐姐姐夫打了招呼,去看了吴氏。


    然后拿着吴氏给的礼物和红包回来,又收到了姜宜年和商琮琤给的红包,笑得合不拢嘴。


    晁旌起来的时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开始忙起来了,他略显局促。


    不过吉枣对他很友好,让他不用紧张,说他们这院子里的都是好说话的人。


    柯玉跟他打了声招呼,说的是跟吉枣差不多的话。


    姜宜年和商琮琤用过早饭后,穿着正式的先去依次给几个活爹拜了年。


    郭氏脸臭,李氏一贯伪装得温和,吴氏看着略有些惴惴不安。


    走完过场后,姜宜年回去就把柯锦和柯玉叫到自己身边开小会。


    商琮琤则在安排午饭前,先去见了晁旌一面。


    第56章


    别人的夫郎还是记仇


    “可以呀。”


    柯玉抢先开口说话, 情绪略显激动。


    “父亲在庄子里一天到晚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如果晁旌能过去陪陪他,这对两个人都好。”


    柯锦奇怪地看了妹妹一眼, 开口时比柯玉稳重许多。


    “娘子和郎君这样安排听上去是很周到,不过也要看那位晁旌公子自己愿不愿意,浐陵坡比起其他庄子清冷不少,那小公子尚且年轻,听柯玉说,以往是跟着母父们走南闯北的, 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姜宜年微微颔首,道:“你考虑的是,不过他应当不会不愿意。昨日他同我说,只求能活下去, 希望我能帮帮他,还说,圈出一小块地方来能让他活下来就好, 他不怕吃苦,也愿意干活儿, 让我尽情差遣他。”


    姜宜年看了一眼柯玉,继续道:“话是这么说, 可晁旌不是奴籍,总不能真把他当仆从使唤。而且我这院子里除了郎君的人,多是女子, 他住在这儿不合适。浐陵坡虽然人不多、冷清, 但郎君说每日要干的活儿也不多, 思来想去, 他去那儿应该还算合适。”


    柯锦点点头, 道:“郎君思虑周全,若是那晁旌公子自己愿意,这样安排确实合适。”


    姜宜年笑了一声,想了想,叮嘱了一句:“他一路上过来吃了不少苦,无亲无故、无依无靠的,你们平日去探望你们父亲的时候,也多照顾照顾他。”


    柯锦、柯玉道:“是。”


    姜宜年补充了一句:“毕竟是个男子,年纪又不大,来往注意分寸。”


    两人又应了一声:“是。”


    领命出去之后,柯锦问柯玉:“那位找上门来的小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她还没时间跟晁旌见面,不过知道那人是妹妹和主子在去鼎州的路上遇到的,多少了解一些,不过也仅限于了解的那些。


    柯玉看起来心情不错,嘴角一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样啊,你就是不好好听我说话,说多少次了都不改。”


    “我记得,原本母父是开戏班子的,本来一家子要来嵘城跟亲戚会和,结果路上遇到歹人,母父没了,后来被歹人控制,遇到了娘子,被娘子所救,遵循他本人的意愿顺路送他回了穹州对吧?”


    柯玉笑了一声,“你记得这么清楚还问我什么?”


    柯锦无奈摇了摇头,道:“我是问你,娘子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一路上都瞧着的,应该最清楚了。”


    “娘子?”柯玉微微蹙眉,“娘子心善,就是帮他一把,没什么关系啊。”


    柯锦追问道:“你是说,娘子并没有要纳了他的意思?”


    柯玉一瞬间瞪大了双眼,“有吗?!”她思索了一下,用怀疑的语气开口:“没有吧。”


    柯锦也皱了眉,“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没、没有啊。”


    见姐姐还盯着自己,柯玉理直气壮开口:“郎君为了娘子吃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了,所有事情都在变好,他不能这样。而且,是娘子救了晁旌,如若他在其中插上一脚,这不是恩将仇报么。”


    柯锦面色柔和,宽慰她道:“虽然你我都知道郎君对娘子有多好,不过娘子总不可能一辈子身边只有郎君一个夫郎的。”


    柯玉哼了一声,道:“那也不能是他啊,人应该知恩图报才对。”


    柯锦“嗯”了一声,拉着妹妹往前走,“我跟你想的差不多,但也不完全一样,就算娘子要纳新人,绝不能在这个时候。”


    柯玉不解地问:“姐姐是怎么考虑的?”


    “就算娘子想收新人,也该等到郎君有孕之后,最好等到郎君生下女儿之后,这样一来,就算有了新人也不会威胁到长女的地位,郎君也能安心了。”


    柯玉听了却一直愁眉不展,柯锦瞥她一眼,问她怎么了。


    “难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倒也不是……”柯玉撇了撇嘴角,开口道:“不过我觉得郎君应该不愿意其他男子近娘子的身,他和娘子……跟其他我所见过的妻夫都不一样。”


    柯锦沉默了一会儿,叮嘱妹妹道:“这种话往后跟其他人就不要再说了,不然传出去,又有人要说郎君的不是了。”


    柯玉小声地说:“我知道的。”


    另外一头,商琮琤亲自见过晁旌之后,已经彻底放心了。


    对方见到他态度恭敬,言语谨慎,不似另一个肖想她妻主的男子恨不得时时挑衅。


    商琮琤简单跟晁旌商量了他和妻主考虑的后续安排,对方听过立马就同意了,后来似乎又觉得答应得太快了不太好,连连道谢,又一直说不好意思,麻烦他们了。


    “妻主当日脱险,也有公子的一份功劳,说起来,我也要跟公子说声谢谢。”


    商琮琤说完,晁旌更不好意思了,“当日也是姜娘子救了我,我实在没做出什么贡献。”


    听说送他去的那个庄子的庄头是柯玉的父亲,商琮琤注意到晁旌的表情产生了一点点小小的变化。


    他心定了定,“孙庄头脾气很好,不会难为你,你不必担心。”


    商琮琤叮嘱他:“你跟柯玉认识,她会偶尔去看望父亲,若你有什么难处,就告诉她,让她回来找娘子和我。”


    “好。”晁旌对商琮琤笑笑,“柯玉姐姐也是个好人,我是知道的,我运气真好。”


    商琮琤不置可否地笑笑。


    “今日是除夕,早在之前我们就安排了家宴,不过公子不要计较,今日的场合恐怕公子出席会不高兴,入了夜我让人将饭食给公子送过来,得委屈公子一下了。”


    晁旌立刻道:“没事,没事,既然是家宴,我本来就不应该出席。”


    商琮琤微笑道:“妻主的母父都不在了,现下家中还有几位父亲和弟弟,若是他们谁让公子不高兴了,就来跟我说,千万不要把自己气坏了。”


    晁旌眨了眨眼睛,想到自己在穹州的时候听说的鼎州姜家的事,当时就好奇让姜宜年奋不顾身的男子是什么样子,如今真的见到了,瞬间明了了一切。


    看来不止鼎州的姜家事多,这里也是一样。


    他们妻夫俩,还真是举步维艰。


    “谢谢郎君,我知道了。”


    商琮琤出门后,吉枣快行两步跟上来,小声开口道:“依小的看,这位公子如若不是真的对娘子没有什么想法,就是戏演得真好。”


    “你觉得他在演戏?”


    吉枣想了想,回答道:“似乎不像。”


    商琮琤轻笑了一声,“像不像都无所谓了。”


    吉枣没听懂,一脸茫然,但商琮不再过多解释。


    他只嫁入姜家不到两年,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早就明白了世事无常、人情变化的道理。


    现在看不出什么,未必以后没有什么,现在他和柯玉有苗头,未必以后就会一直发展下去。


    不过现在的一切都是有利于他的,尤其是……


    最最重要的一点,优势在他——


    他的妻主对晁旌并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她留下他,一方面是因为心地好,另一方面是因为想成全了柯玉的姻缘。


    只要妻主没兴趣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在身边。


    思及此,商琮琤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暂时还毫无眉目的事。


    ……


    还未入夜,姜家愈发热闹起来。


    人来人往,穿行在正厅附近的长廊,布置各式吃食。


    姜宜年和商琮琤带着姜睿早到了一些,果不其然,其他人还没到。


    不过没有一会儿,吴氏就来了,姜睿兴奋地叫了一声“爹爹”就扑了过去,吴氏微笑着抱住儿子。


    姜睿却从吴氏的怀里钻了出来,转了两圈开口道:“早上没跟爹爹说,这是姐夫让人新给我做的衣裳,爹爹注意到了没有?”


    吴氏笑了一声,“一眼就注意到了。”他问:“你可有谢过你姐夫?”


    姜睿乖乖点头,“有的。”


    吴氏抬头去看商琮琤,商琮琤面色温和,但眼底没什么温度,看起来也仅仅是柔和罢了,颇有些不近人情的意思,吴氏愣了一下。


    再去看姜宜年——


    “四爹爹来得早,可要跟我们一起等人了。”


    姜宜年笑着说完,弯下腰问姜睿,声音更轻更柔:“阿弟是想坐在四爹爹身边,还是跟我们坐在一起?”


    姜睿想了想,奶声奶气道:“我想跟爹爹一起。”


    姜宜年笑着点头,“你姐夫安排后厨做了不少你喜欢的菜,一会儿多吃些。”


    姜睿笑着答:“好。”


    吴氏眉眼舒展了些,不过再看到商琮琤,还是心中一悸。


    自己跟姜宜年说的那些事情,她不会对商琮琤隐瞒,这吴氏一早就猜到了。


    不过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姜宜年明明还好好活着,她这个当事人都不计较了,商琮琤只是她的夫郎,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的大怨气?


    像怎么样都过不去一样。


    吴氏抱着姜睿坐下,姜宜年跟商琮琤偏头小声说话,他也小声问姜睿:“你姐夫没有欺负你吧?”


    第57章


    别人的妻主发现异常


    “姐夫和阿姐都对我可好啦。”


    吴氏听到儿子这么说, 依然内心惴惴,但他知道,这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做过错事, 心里发虚,所以畏缩恐惧。


    他放轻呼吸,小声教育儿子:“就算阿姐和姐夫对你很好,你也不能只一味索取,也要对他们好才行。”


    “爹爹放心,我知道的。”


    姜睿拉着吴氏跟他讲商琮琤教他新写的几个字, 还讲了姜宜年给他讲的他从没听过的故事,一张小嘴完全停不下来。


    吴氏心中宽慰,也被感染跟着笑了起来。


    自从将姜睿送到姜宜年和商琮琤身边,吴氏一直担心他们会把自己之前做过的错事迁怒到孩子身上。


    但姜宜年和商琮琤但凡有这样的想法或是已经这样做了, 就不可能允许姜睿时时去找吴氏。


    原本吴氏已经做好了不被允许见到儿子,或是一年只能见几次的心理准备。


    他知道儿子的品性,姜睿懂事, 惯会讨人喜欢,吴氏原想, 就算姜宜年恨他,但不可能不顾及姐弟之情, 总不能真不让他们父子再不相见。


    ……没成想姜宜年根本没有这样的打算似的,从来没提过。


    每次姜睿提出要去找自己,无论是姜宜年还是商琮琤都没反对过。


    这般光明正大, 吴氏愈发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等了半个时辰, 人才坐齐。


    姜宜年一眼看过去, 内心受到了些许震撼。


    果然是大家族家宴。头一次聚齐, 不过是几房带着各自的孩子们出席, 就乌泱泱一大片。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男的。


    姜宜年有些局促。


    商琮琤之前跟她说过,她作为现任家主,在动筷之前需要说些话。


    姜宜年觉得麻烦,作为一个现代人,作为一个当代社会的I人,她可不是那种能言善辩且喜欢在许多人面前款款而谈的人。


    不过这套发言还必须得她来,谁让她上面没有母亲,膝下还没有女儿。


    宅子里除了商琮琤全是无用的男丁,姜宜年确实是众望所归的顶梁柱。


    不过在姜宜年看来,这姜家的隐形顶梁柱还得是商琮琤才对。


    哪怕其他姜家男丁不愿意,也不乐意承认。


    姜宜年先简明扼要地回顾了一下过去,然后又美好展望了一下未来,最后总结为新年快乐,祝大家健康幸福。


    这样说了,那样说了,然后就结束了。


    这是她昨晚临时打好的腹稿,没怎么上心,反正她想着,那些人也没几个会认真听她说什么,都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


    不过一转头,看到商琮琤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姜宜年一下子还有点儿不好意思。


    然后她想起来,无论她说什么,商琮琤都会听得很认真。


    他跟其他人从来都不一样。


    姜宜年对商琮琤笑笑,扬了下手,“大家动筷吧。”


    所有人这才动筷,弄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跟这些人做表面功夫一起吃饭,当然不如跟商琮琤两个人在他们的院子里吃饭自在,姜宜年没什么胃口,也感觉这氛围怪怪的。


    虽说明面上是一家人,实际上根本没有所谓的家人间塑造出来的温馨感。


    姜宜年想到了自己原本的人生……


    其实从某种角度来说,跟这场面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怎么说呢,居然算是殊途同归了?


    不过……


    还是不一样的。


    这里有商琮琤。


    “……”


    刚这样想着,面前突然多了一双筷子,执筷之人的手白皙如玉,姜宜年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对方满含笑意弯弯的眼睛。


    “妻主尝尝这道鱼,是我亲手做的,比前几日宴请莫娘子时做的那道改了点儿工序。”


    “改良版啊。”姜宜年很给面子地尝了一下,“嗯”了一声,“真好吃。”


    商琮琤做的菜就没有不好吃的,所以姜宜年每一次都夸得情真意切,根本不用假装。


    听到被妻主夸奖,商琮琤的嘴角微微上扬,满眼都是洋溢的幸福感。


    姜宜年看着,心中一时高兴,一时酸涩。


    平时不对比……


    啊不,就算不对比,姜宜年也知道自己该在其他选项和有商琮琤的选项中选择哪一个。


    只是每一次对比,都会加深一次她本来没想正视的某个答案印迹——


    完犊子了。


    我好像真的爱上了别人的男人啊。


    “妻主怎的这个表情?”商琮琤小声询问。


    他对姜宜年的各种变化总是最敏感的那一个。


    姜宜年不能说出更深层次的实话,只好另挑一个能说的告诉他。


    她刚侧过头,商琮琤就顺从地贴耳过来,两人离得很近。


    “你安排得很好,不过这一家子面和心不和,说起来还真不如关起门来在我们自己的院子里坐一桌子一起过年舒坦。”


    商琮琤笑笑,两人默契地换了方向。


    “过年嘛,这个过场总是避免不了的,妻主且忍忍吧。”


    没有别的法子。


    姜宜年自己也知道,这一大家子男丁全是原主的母亲留下的情债。


    你娶了人家一辈子,却早早撒手人寰,她跑过来,担了个女儿的头衔,只要活着就不能不管。


    就算这躯壳没了,姜宜年也没了,这一大家子又得挪到商琮琤的肩膀上。


    姜宜年想着,与其为难他,还不如自己扛。


    “我就是发发牢骚。”


    两人相视一笑。


    姜宜年一转头发现身边站着个人,仔细一看,是李氏的仆从。


    顿感不妙。


    “娘子,老爷说稍后娘子得了空,想跟娘子单独说说话。”


    果然……


    姜宜年淡笑着点了下头,那人转身走了。


    李氏这个活爹,不知道又憋着什么坏,想怎么找她麻烦。


    除夕夜,真触霉头。


    不过……


    怎么是李氏?


    姜宜年原本其实有想过有可能郭氏会找过来。


    现在想想,虽然晨起时跟商琮琤一起去给郭氏请安的时候,他的脸一如既往地臭,不过居然没为难他们。


    甚至对商琮琤连句重话也没有说,全程就是敷衍二字。


    姜宜年下意识朝着郭氏所在的位置看了过去,郭氏原本正低头吃东西,突然似有感应似的也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相遇,二人都愣了一下,姜宜年先向对方展露微笑,郭氏抿了抿唇,应该是挤不出笑脸来,略有尴尬地转过头去。


    姜宜年怀疑是不是上次姜宣的事他没占到任何便宜,所以今日才乖乖收敛了所有嚣张气焰。


    不过……


    郭氏是这么好打发的人吗?


    姜宜年思索片刻,端起自己手边的杯子起了身,商琮琤看了她一眼,立刻跟了过去。


    走了几步,姜宜年刻意在郭氏身边停下。


    “二爹爹,大夫说我还不能饮酒,所以没法子,今天这样的日子我还是不能喝酒,但我依然想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郭氏一怔,面色有些慌乱,“既然你喝不了酒,就算了吧。”


    商琮琤看了一眼姜宜年,微笑恭敬开口道:“妻主不可饮酒,无妨,我陪父亲一起喝。”


    郭氏像是更慌了,站起身来面对他们妻夫二人。


    姜宣坐在郭氏身边,看三个人都站了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拿着杯子有些局促。


    一瞬间,郭氏想是想到了什么,用平时训斥商琮琤的语气开口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给你的妻主早日生个女儿,男子喝酒,像什么样,你身为男子,也该知道若是饮酒,对孕育孩儿无益。”


    商琮琤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宜年就笑了一声——


    “今日除夕,二爹爹居然还要挑我夫郎的错,您就歇一天吧。”


    商琮琤也笑了,身边其他人也跟着笑出了声。


    氛围很好,但郭氏依然脸色很差,姜宜年更觉得有问题。


    “二爹爹?”她把杯子往前举了举。


    郭氏抿了下唇,沉声道:“今日我把了平安脉,大夫说我有些受凉,也不能饮酒……”他看了一眼商琮琤,道:“不如我们三个都以茶代酒好了。”


    姜宜年并不难为他,点点头,笑了一下,“好呀。”


    既然敬过了郭氏,那么另外两个爹也不能不管。


    不过姜宜年并没有错过自己离开时,郭氏松了口气的样子。


    绝对有鬼。


    李氏和吴氏都只说了些客套的吉祥话。


    再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姜宜年给商琮琤主动夹菜,“你累了一天,多吃些。”


    商琮琤笑着点头,“妻主也要多吃些。”


    姜宜年点了点头,不管郭氏藏着什么坏水,都只能结束之后才能回去跟队友讨论。


    总之在这儿是没办法说的。


    一顿年夜饭不咸不淡地结束,商琮琤安排仆从们打扫收拾,又跟几个管事说话,姜宜年独自一个去见李氏。


    她原本想带上商琮琤,但想想今天实在不愿意看到他忍气吞声,干脆就此作罢。


    如果李氏想对商琮琤发难,他本人不在时,姜宜年认为自己能发挥得更好、更无所顾忌。


    但李氏并没有拿商琮琤开刀,他关心的是姜宜年院子里的另外两个人。


    一个,是姜宜年从鼎州带回来的姜礼;另一个,就是前一晚才刚刚来投奔他们的晁旌。


    第58章


    别人的妻主觉得累了


    美其名曰是关心, 实际上……


    李氏在以往常常表面上看起来中立,其实是躲在郭氏背后盯梢。


    如果宅子里的这些事情郭氏先开口问姜宜年或者商琮琤了,那么李氏就基本上不多嘴。


    等郭氏跟他们闹完了再看看能不能捡个漏, 无利可图便不再掺和,行事思路非常清晰。


    今天李氏来问姜宜年这些事,就是因为郭氏没有打头阵。


    无论是郭氏还是李氏,都总想要在他们妻夫俩面前拿拿当父亲的款儿。


    可惜姜宜年根本没把他们当父亲。


    如果原主的亲生父亲还在,姜宜年或许会恭敬孝顺些,但这些个活爹……就算了吧。


    她用自己认为姑且还算恭敬的态度跟李氏说了姜礼的来历, 一字不提商琮琤,只说是姜礼找她帮忙,她念在姐妹一场,于心不忍, 所以把人带了回来。


    李氏一脸诧异,“那是鼎州那边不愿意承认的人,你带回来?你承认?你是要气死老太太还是要专门与姜叶为敌?”


    下意识说完, 似乎感觉到自己疑似崩人设了,李氏语气霎时间缓和下来——


    “宜年, 我这可不是在说你的不是,完全是在为你考虑, 姜叶是鼎州姜家的家主,你们往后还有诸多往来的时候,我怕你到时候难做。”


    姜宜年笑了一下, 道:“三爹爹不必担心, 她眼下有自己要处理的麻烦呢, 暂时没空管我, 另外, 若论起谁会更让老太太生气,我自认她比我强,我可没她那么有本事。”


    李氏一脸茫然:“什么?”


    “三爹爹这么关心我,这么关心家里的事,那么也应该多关心关心鼎州那边的事才对。”


    姜宜年叹了口气,表情全是无奈,“姜叶做出的那些事……我都不想说,毕竟同是姜家人,家丑不可外扬。我带姜礼回来,决定帮助她,仔细说起来也是为了姜家考虑,若她不姓姜,我可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很显然李氏对鼎州的事一知半解。


    姜宜年怀疑那几个活爹对她此行的了解仅限于她为了商琮琤挺身而出大杀四方,但再想往深了查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如果能让他们查到,那姜叶和老太太岂不成吃干饭的了。


    李氏眼珠子转了转,道:“你说自己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那位娘子是本家,你管她就罢了,那昨日来找你的那个小公子呢?又是谁?听说风尘仆仆入府,直接明说了要找你。”


    姜宜年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氏,李氏心里一咯噔。


    “宜年,我也不是个多事的性子,我不过是想……”


    李氏长叹一声,“唉,你年纪轻轻就要管理这么一大家子,我们都知道你有多不容易,妻主走了,你父亲也不在了,我们各个都把你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姜宜年笑了一声,“是吗?”


    她真好奇,李氏说出这种话来,居然不脸红吗?他自己能信?


    “……至少我是真的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


    李氏温和地看着姜宜年,道:“爹爹知道,你是姜家的顶梁柱,是爹爹和弟弟们往后的依靠,当然只想对你好,不会害你的。”


    这些话,姜宜年一个字也不信。


    整个姜家,上上下下,若说谁绝对不会害她,唯有商琮琤一个。


    “宜年,你是……准备要纳了那位小公子吗?”


    “三爹爹实在不必在这些事情上关心我,这么久了,三爹爹大抵也应当知道了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跟夫郎关系如何,我没有收人入房的打算,至于那位公子,我收留他是有些过往,不过这些事跟三爹爹无关,跟姜家关系也不大。”


    李氏尬笑了两声。


    姜宜年发现李氏就像是不长记性一样,总觉得自己能找到突破口,所以一次次尝试。


    一次不行,那就隔一段时间再来一次。


    似乎就是想找到攻略姜宜年的正确方式,让她听话。


    但姜宜年根本就不是个听话的主儿。


    就像此刻,李氏以为姜宜年说完就该甩袖子走人了,偏偏她不走,还坐正了些盯着自己。


    “说起来,趁这个机会忙里偷闲,我还真有一件事想跟三爹爹说说,希望三爹爹能帮帮我。”


    李氏一愣,显然没想到姜宜年会有事情需要自己帮忙。


    “那你……你说。”


    姜宜年讨好地微笑着看了他两秒,才轻声开口道:“想来三爹爹如此关心我,应当清楚现在小弟已经住到了我的院子里……”


    李氏的眼皮跳了两下,表情看上去非常紧张。


    姜宜年故意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不过我跟夫郎毕竟比他大那么多,没什么共同话题,我本就想这几日得了空去找三爹爹,想跟三爹爹商量,让五弟也多去我的院子里住住,跟小弟待在一起,也好让他们兄弟间的关系稳固一些。”


    李氏面上血色尽褪,“这……这……”


    他深呼吸了好几下,看着姜宜年的目光带着畏缩胆怯,姜宜年微微眯着眼打量他。


    李氏的这副模样倒是出乎意料得很。


    姜宜年看着看着,微微蹙了眉。


    原以为姜家的这几个活爹只是事儿多,平时闲得慌有事没事都爱找商琮琤的麻烦,但现在看来,每个人都不简单。


    “三爹爹这是怎么了?”


    姜宜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三爹爹应该知道我的意思,都是一家子兄弟姐妹,虽说不同父亲,但却是同一位母亲,我是他们的姐姐,有义务也有责任让他们心无嫌隙,和睦相处。”


    李氏讪讪一笑,道:“这恐怕不合适,你五弟性格十分内敛,平时跟我说话都不多,你的想法是好的,不过我就怕非让他们凑到一起,反而要弄巧成拙。”


    “那便送四弟过来好了,四弟就比五弟大两岁,听说他性格外向得多,每日在三爹爹院子里跟仆从们跑来跑去,相信跟小弟还是能合得来的。”


    “可是……”


    姜宜年并不给李氏说话的机会,直接开口打断他,道:“四弟和五弟只差两岁,虽是哥哥,但想想看可能也没有真正当哥哥的感觉,不如就让四弟跟小弟多相处相处,当了哥哥之后,能有责任感,这对四弟来说也是好事。”


    “我觉得不太合适。”


    李氏喉头微动,咽了好几次口水才成功开口说话。


    “我是你四弟和五弟的父亲,四房是你小弟的父亲,你是他们的姐姐,这要是在你院子里有个磕了碰了的,我当然不会怪你,但四房那孩子还小,四房必然心疼,想想那些麻烦事,我们还是不掺和了。”


    姜宜年也没有咄咄逼人。


    她对李氏笑笑,道:“三爹爹不必这么快给我答复,今日刚好趁着三爹爹找我说事,我才有机会把这件事跟三爹爹提前说了。至于具体做不做,怎么做,咱们等过了年再说。”


    姜宜年又说了几句之后就道别离开了,她没有错过李氏一直十分难看的脸色,只不过当做没看到罢了。


    终于回到自己的地盘,姜宜年连衣服都懒得换,直接打了个哈欠躺在床上。


    商琮琤过来拉她,“妻主从外面回来,好歹先净净手。”


    姜宜年闭着眼睛摇头,“累,极累,累极。”


    跟一堆这些心眼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作妖的人在一起逢场作戏,比学习经商和躲避商琮琤的情深义重累多了。


    商琮琤笑笑,拧了湿帕子过来给她擦手,“那我来服侍妻主。”


    他擦得仔细,擦得姜宜年心痒痒的。


    姜宜年只好起身,拿过帕子,道:“我自己来吧。”


    商琮琤微笑着看着她,轻声询问道:“三房跟妻主说了些什么?”


    姜宜年囫囵复述了一遍,把重点放在了自己的反击,和李氏不同寻常的表现上。


    “……反正我是看明白了,这府里的几个‘爹’,像是各个有秘密。”


    “嗯。”商琮琤道:“今日二房看起来也有些奇怪,我已经让吉枣找人注意着了。”


    他说着,握住了姜宜年的手,“妻主无须担心,无论他们有什么秘密,我都会帮妻主查个清清楚楚,无论有什么问题,我都会跟妻主一起解决,绝不让妻主一个人。”


    姜宜年盯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手,这个时候才终于有了点儿过年圆满的感觉。


    “……”


    姜宜年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不过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抽出了手。


    商琮琤怔了怔,“妻主,这样久了,虽然你还是没有想起来什么,但……你依然不喜欢我吗?”


    姜宜年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能听到商琮琤问自己如此直白的问题。


    如果在现代一切都好说,可现在她不是在现代。


    商琮琤作为后宅已婚男子,亲口问出这种问题,相当于自己把脸皮撕下来丢在一边全然不顾一样。


    姜宜年沮丧地想,每次在觉得“他可真喜欢那个人啊”的时候,商琮琤就会表现出更高一层的喜欢,对于那个人。


    第59章


    别人的夫郎思维混乱


    “我实话跟你说, 我没有不喜欢你。”


    姜宜年放轻声音看着商琮琤表情极其认真地开口。


    总有这么一天,姜宜年已经做好准备了,也不能一直跟个怂包一样一直躲着对方的主动示好吧。


    他们是妻夫, 很多事情天经地义顺理成章。


    一味地躲躲躲,且不说别的恶劣后果,就说商琮琤这么好脾气的人,也会因为她的行为受到伤害。


    就像现在,很明显,他开始怀疑起自身哪里有问题, 开始自省了。


    商琮琤听了姜宜年说的话,眼睛亮了亮,道:“那妻主为何……”


    虽然没有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但他们两个谁都知道没说出口的是什么话。


    “是我的问题。”


    姜宜年咽了口口水, 低下头准备了一下台词,做好了心理建设才敢再次跟商琮琤对视。


    “之前我想,你是我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后来……我又想,应该不仅仅是这样。你是我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可以无条件信任的人。”


    商琮琤微微睁圆了眼睛, 像是不敢眨哪怕一下。


    “妻主对我来说,亦是如此。”


    “所以……”


    姜宜年顿了顿, 道:“我对你,轻不得,重不得。”她喉头微动, “……很难办。”


    商琮琤微微皱起了眉, “妻主, 我不懂……”


    姜宜年深吸一口气, 点了点头, 柔声道:“是有些复杂。”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解释:“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对我还是一样的好,好到,哪怕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却依然可以全身心地信任你。但一想到我们之间的妻夫关系,又让我觉得惶恐……如履薄冰。我担心伤害到你,无论是往后退,还是……跟你过分亲近。”


    商琮琤还是不明白,“可我们原本就是妻夫,妻主为什么不敢亲近我?”


    问得好。


    这的确是个关键点。


    姜宜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开口道:“现在跟你相处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全,因为感觉到非常安全,所以不敢再向前多走一步。这样你能明白吗?”


    商琮琤怔了怔,然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可是……妻主不能永远跟我这样……止步于此啊。”


    姜宜年看着他,发现商琮琤眼中有在他这儿很少见到的疑惑和惶然。


    挺可爱的,又有点可怜。


    姜宜年有点儿不太忍心欺骗他,可是难道要跟他说实话吗?以他对这躯壳上一任主人的情感浓度,说不定会立刻会随她去了。


    “当然不是永远,我想……等我想起一切的时候再说,好吗?”


    商琮琤呼吸滞了滞,沉默着低下头去。


    姜宜年深呼吸了一下,道:“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公平,也知道你这一年多吃了很多苦,都是因为我,我没办法感同身受,也没办法统统补偿给你,我会对你好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不过生孩子的事,先缓一缓好吗?”


    商琮琤抬头看向她,面色颓然,“妻主……可是喜欢上了别的什么人吗?”


    姜宜年一愣,摇头否认,“没有啊。”


    她清了下嗓子,再次否认,“当然没有,这个绝对没有。”


    商琮琤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她笃定的答案而变得好看一点。


    他轻扯嘴角,道:“妻主不愿意跟我亲近,归根究底,还不是因为不喜欢我么。”他说:“无论妻主有没有喜欢别人,在这件事情上,最终还是因为不喜欢我。”


    “当然不是。”


    姜宜年下意识反驳,看到商琮琤的眼神,胸腔憋闷。


    她再次深呼吸了一下,开始胡诌——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只觉得跟你现在这样最好,我们就像是全天下最合拍的朋友,比妻夫间可以说的话还要多。”


    姜宜年绞尽脑汁想着。


    “虽然我还没有想起之前的记忆,不过母亲娶了四位夫郎,就算只是想要多生个女儿,但她娶进来放在身边的人总归是她欣赏喜欢的吧?我的母亲并不是一个情有独钟的人,娶回来的夫郎还曾想过……也确实实施了,伤害了她的女儿。母亲视若罔闻,父亲忍气吞声。妻夫关系对我来说很危险,我不想跟你成为那样的关系,我希望我们是可以无条件彼此信任的朋友。”


    商琮琤罕见地看起来呆呆的,嘴唇一开一合,“妻主……只想跟我……当朋友?”


    “是无话不说,无事不谈,无条件信任彼此的朋友。”姜宜年补充道:“至少目前是这样,可以吗?”


    商琮琤看起来非常沮丧,姜宜年也有点儿难过。


    她不想在任何时候让商琮琤受到伤害。


    无论是面对这宅子里的活爹们,还是在鼎州跟那些尊长斗法,姜宜年都会铆足了劲儿为商琮琤冲锋陷阵,但同时她也一直都有预感,或许伤害商琮琤最深的人,会是自己。


    这是姜宜年仔仔细细挑挑拣拣之后,感觉杀伤力最小的做法。


    还是伤害到了他。


    过年真糟糕啊。


    “自从嫁给妻主,我便对自己说,无论妻主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说不。”商琮琤艰难开口,道:“妻主既然想这样,那便就这样吧。”


    姜宜年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补救,才能让商琮琤看起来没那么难过。


    会不会此时此刻什么都不说,他会稍微好受一点儿呢?


    姜宜年担心自己一开口,对方立刻就会哭出来。


    “妻主……”


    商琮琤突然开口,姜宜年睁大眼看着他,“嗯?”


    “妻主在惊惧担心,是不是同时……也在怀疑当初害了妻主的人是我?”


    姜宜年再次愣住,“当然没有。”


    她闭了闭眼睛,感觉商琮琤想的东西是真多,他会在任何时候把任意的事情联系在一起考虑,然后得出让自己难过的可能性。


    不过该说不说,他这有问题直接就问的做法,还是很值得提倡的。


    ……仅限他们两个之间。姜宜年想。


    “一开始我对你并没有那么熟悉的时候,有过,不过时间很短,非常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姜宜年在这个问题上就能言善辩多了,甚至都会举例子了。


    “如果是你,你有无数种方法让我醒不过来,这样更方便你达到目的不是吗?姜家早就在你手里了,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守着我,我能分得清是真心还是假意。”


    姜宜年轻轻把手掌放在商琮琤的肩膀上,“今晚这些话我想了很久,之所以犹豫要不要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难过,每次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才做了这么多事,我却没办法回应同样的感情,我就先难过起来了。”


    她说:“真的。”


    商琮琤的表情有些奇怪,就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似的。


    直到两人躺下,商琮琤还在找自己身上的其他原因。


    姜宜年一一否定,让他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跟你没关系,真的,完全是我自己的原因。”


    姜宜年说:“我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商琮琤侧躺着看着她:“不是不想让我生下孩子,也不是不喜欢我,我实在想不明白……”


    “女人就是很复杂的。”姜宜年说完,轻叹一声,“男人也是。”


    她看着商琮琤,“我真心觉得我们两个现在这样就很好了,先这样吧,暂时先维持现状,好吗?”


    商琮琤咬了咬嘴唇,开口道:“可是妻主总有一天会喜欢上其他人的,等到那一天,妻主就不会想和我维持像这样的现状了。”


    “不会的。”


    商琮琤追问:“为什么不会?”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固执的眼神,一时间哑然失声。


    在商琮琤看来,姜宜年现在不想睡他,却信任他,不想跟他生孩子,却想跟他做最好的朋友。


    还说不是不喜欢他,还信誓旦旦说着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这样总结下来,姜宜年发现自己的语言真的很混乱。


    晚饭的时候明明没有喝酒,说的这些话,却跟喝大了一样。


    商琮琤见她不说话,自然认为姜宜年是把这事认下了。


    他的表情立刻变得委屈起来,声音也是——


    “……妻主会的。”


    “不会。”


    姜宜年再次笃定开口,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


    商琮琤根本不明白她的坚定从何而来。


    “……为什么?”


    商琮琤也是少有的坚定追问,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姜宜年在心里苦笑了一下,她确实把商琮琤当成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了。


    不过姜宜年没想到,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之间,也会有这么多不能摊开讲的话。


    “就是不会。”


    姜宜年说完,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装哑巴。


    商琮琤瞬间安静下来。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得到其他答案,便也不再问了。


    姜宜年深吸一口气,背对着他道:“不会的。”


    她在心里说:“因为我已经很喜欢很喜欢……你了。”


    过了很久,商琮琤轻轻“嗯”了一声。


    姜宜年好像听到了,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第60章


    别人的夫郎早起烧香


    没睡着多久, 姜宜年就听到自己身边人窸窸窣窣起身的动静。


    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她问商琮琤:“你怎么不叫我?”


    商琮琤怔了怔, 轻声道:“妻主没睡好,继续睡吧,我自己去就好了。”


    这是一早就定下的行程。


    商琮琤要去光吉寺烧香。


    不过一开始定下行程的时候商琮琤就没打算让姜宜年同去。


    一来,是担心她无聊,二来,就是要去的话就要起得很早。


    但是姜宜年在知道商琮琤的这个行程之后, 态度非常坚定,说就要跟他一起去,还信誓旦旦地跟他说自己一定起得来。


    “只要你叫我一声。”


    可是经过昨晚……


    商琮琤原本想悄悄地离开,没打算吵醒她的, 没想到还是吵醒了。


    “妻主继续睡吧,我去去就回。”


    商琮琤情不自禁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姜宜年的脸,姜宜年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双眼聚焦,先印入眼帘的就是对方白皙如玉的纤长手指。


    姜宜年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费劲巴拉爬起来,道:“说好了跟你一起去, 就一定要做到。”


    她揉了几下自己的脸,企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走吧。”


    商琮琤弯了弯唇, 温柔开口:“妻主等等, 我去打水给你洗脸, 洗了再起, 会好受些。”


    姜宜年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 就听到了一个“等等”,她果然等起来,扒拉着窗框眼睛都睁不开。


    是很不想起的,但能怎么办呢。


    明明是答应好了人家会做到的事。


    人不能言而无信。


    姜宜年努力睁眼,尝试了几次,果然很难。


    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突然想到自己还睡了一会儿,商琮琤这么清醒,说不定根本就没睡着过。


    等商琮琤端着热水回来,姜宜年已经自己下床了。


    他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姜宜年穿了商琮琤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跟他站在一起一看,一点儿也不意外……


    两人这一套又跟情侣装似的。


    其实姜宜年有点儿好奇,商琮琤到底给他们准备了多少套情侣……啊不,妻夫装。


    她坐在马车上打盹儿。


    商琮琤看着好笑,在姜宜年的脑袋又一次猛地砸下来把她自己惊醒了以后,他说:“妻主何苦出来这么一趟,又冷又远。”


    天还没有亮,姜宜年深呼吸了一下,撩开车帘让自己的脸接触一下外面的冷空气,以防睡意来袭。


    “答应你了就要做到。”她说:“再说这一大早的,到处都黑漆漆的,让你一个人出门我也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啊。”


    商琮琤说起吉枣,又说起赶车的马妇。


    姜宜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商琮琤笑笑,“妻主靠着我睡一会儿吧。”


    姜宜年轻轻摇头拒绝,“越睡越迷瞪。”


    ……


    话是这么说,那个光吉寺也太远了。


    马车从一片漆黑走到了天边泛起鱼肚白,还没到。


    姜宜年已经靠着商琮琤做了好几个梦了。


    据商琮琤说,不少虔诚的香客会提前几天住在寺庙里,为自己和家人祈福。


    不过他们家里还有父亲和弟弟,必须要跟他们一起吃年夜饭,没机会那样做。


    他们要是想让神灵感受到自己的虔诚,也只能是早早起来过去添些香油钱了。


    姜宜年其实不是很信这些。


    但是穿越这种如此离谱的事情都发生在她身上了,姜宜年又觉得,可能宁可信其有会好一点。


    无论如何,撇开她自己不说,既然商琮琤想来,那么她陪着一起来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等他们到了光吉寺,里面的人已经很多了。


    两人按照引路者的安排,一步步往前。


    姜宜年把商琮琤护在身边,人太多了,她的瞌睡虫早就被赶跑了,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商琮琤。


    好不容易等他们排到主殿,商琮琤跪下对着佛像许愿,姜宜年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跪下。


    她还没想到自己要许什么愿望。


    不过……


    一有许愿的这个念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


    “如果真有神明,真的灵验,看在我身边的这个人如此虔诚的份儿上,就请神明让他的愿望成真吧。”


    姜宜年磕了三个头,起来之后,又眼疾手快扶了商琮琤一把。


    商琮琤在出门前已经跟姜宜年商量好了要捐出去的香火钱,姜宜年对数字没什么意见。


    他在簿子上记过一笔之后,把笔递给姜宜年让她写下名字,转头突然看到了什么,说自己和吉枣去去就回。


    姜宜年一把拉住商琮琤,问:“你们做什么去?”


    吉枣这时刚从外面挤进来,跟姜宜年解释道:“郎君想定些斋饭带回去,但今日人太多了,不好定,那边管事的大和尚不认得我,得郎君去才行。”


    姜宜年“哦”了一声,“那我跟你们一起去。”


    商琮琤拦着她:“那边全是男子,妻主过去不方便,妻主忙完在偏殿外等等我,我很快就过来找妻主。”


    姜宜年一时间没拿定主意,他们两人已经走了。


    看着过去的方向,人确实多,也确实一眼看过去全是男子。


    姜宜年只好放弃。


    “姜娘子还没留下名字呢。”


    小沙弥小声提醒姜宜年。


    姜宜年怔了一下,“你认得我?”


    “姜娘子大名鼎鼎,我怎会不认得呢?而且姜娘子还有东西放在寺中,难不成忘了吗?”


    姜宜年这下是真的搞不明白了,旁边人太多了,她打算一会儿再好好理理思绪。


    低下头想先签字,突然发现商琮琤根本就只写了数字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姜宜年“诶”了一声,小沙弥探了脖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往上看,看起来都是留下的妻主的名字,有且只有一个。


    姜宜年抬头问小沙弥:“我郎君的名字不能跟我写在一起吗?”


    “按规矩来说,就算是郎君独自前来,除非没有出嫁,否则就只能写下妻主的名字。”小沙弥看着她轻声回答。


    姜宜年眉头微皱,什么破规矩。


    不过想想看商琮琤先前给她递笔的样子,看起来他也接受了这样的规矩,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姜宜年没好气地开口:“我们妻夫俩是一起来的,也是一起捐的钱,不,算起来,其实这钱也算是他捐的,我沾光而已,我的名字留不留无所谓,我必须让他的名字留下,如果不行,这些钱我就收回不捐了。”


    小沙弥笑了一声,“姜娘子想要如何做,就请如何做吧。”


    姜宜年:“……”


    她已经做好了大年初一跟人吵架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可以?”


    “当然。”小沙弥道:“不过建议姜娘子还是留下自己的名字比较好,如果只有郎君的名字,被其他人看到,对郎君来说可能会有麻烦。”


    姜宜年想了一下,是这么个理。


    她点点头,把商琮琤的名字写在自己的名字前面。


    两个名字排在一起,看着还挺登对。


    姜宜年搁下笔,看到那小沙弥还在看着自己微笑,便问他:“你笑什么?”


    “失礼了。”他对姜宜年浅浅鞠了一躬,“只是长久未见姜娘子,原本听说姜娘子家中诸多变故,没想到,姜娘子本人却丝毫未变。”


    姜宜年眼皮跳了一下,他说的应该是之前的那位姜娘子吧?是说她们的脾气很像吗?


    其实姜宜年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类似的评价了。


    她意识到,小沙弥先前说的她在这里留下的什么东西之类的,都是这躯壳的上一任宿主所为。


    是商琮琤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你放才说,我有什么东西放在寺里,是吗?”


    “是的。”小沙弥点了点头,“原本由师父帮忙看管,不过师父几个月前已经圆寂,现如今正放在我那里。”


    姜宜年先道了声“节哀”。


    对方浅浅微笑,“先前姜娘子跟师父说的话,他很受用,因而不觉得死亡多么可怕,先前我还在想要找机会跟姜娘子说声谢谢,不过……”


    不过姜宜年自己的事情太多了,找上门的人也多,几乎都被拦在门外。


    姜宜年眨了眨眼,心里想着:“这些都先放一放”,嘴上问他:“是什么东西?”


    “是一本书。”


    “书?”对方轻轻点头,问:“姜娘子要拿回去吗?”


    姜宜年愣住了,她思索了一下,刚好看到商琮琤跟吉枣朝她走过来。


    “要。”姜宜年立刻做了决定,“不过我现在不拿,稍后我会让一位娘子来取,她比我矮一些……”


    她脑子一转,指了一下自己头上的钗,“我让她拿着这支钗来找你,你认准了再交给她。”


    对方轻轻点头,看出了姜宜年不想让自家夫郎知道,欣然同意,并不多问为什么。


    “妻主,怎么还在这里?”商琮琤走过来轻声询问。


    “没什么,跟小师父多聊了几句。”


    “嗯?”商琮琤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姜宜年直接挽着他的胳膊拉他走了出去。


    “忙完了就走吧,这里人太多了,空气质量一点儿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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