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别人的妻主接收信息
吴氏哽咽着道:“那时我怀着睿儿, 都说我怀着的是个女儿,我便……我便有了不该有的心思,想着倘若我肚子里的是个女儿, 再没了你,将来便可……便可由我的女儿继承家业,而我的地位,自然也会父凭女贵,水涨船高,再也不会被其他人看低欺辱。”
姜宜年的神色越来越冷。
“你做了什么?”
如果吴氏这样说, 姜宜年仍然能叫得出那声“爹爹”,哪怕是做戏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吴氏满脸是泪,“我……我……我真的只是一念之差,便把你推进了池塘里……”
姜宜年仔细回想之前听到的一切, 柯玉说起过,在遇到商琮琤之前,原主是很不像样的。
大抵因为如此, 原主的母亲非常着急,急于想要生出第二个女儿。
不过某天一觉醒来, 原主突然就变了,变得聪慧, 知礼,让母父欣慰。
像……如有神助一般。
姜宜年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吴氏说的是真的, 他当时鬼迷心窍为了自己未出世的“女儿”, 想提前干掉原定的唯一继承人。
不止想到, 也的确那样做了。
可那个不怎么像样的原主突然就像变了个人。
会不会……当时的“她”, 跟现在的姜宜年一样, 是个“外来者”。
妈诶。
姜宜年情不自禁捂住了嘴,险些站不住,颤颤巍巍扶着桌角坐下。
“是我不对,是我的错,我知道总会有报应的,不过睿儿是无辜的啊。”
吴氏哭得梨花带雨。
姜宜年沉默着盯着他。
下毒手的是他,现在时过境迁幡然醒悟的也是他,正反面两套话术都让他说了。
她攥了攥拳,突然感觉到异常愤怒。
大概是本来抢了原主身份的内疚感在作祟,姜宜年突然为这份内疚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宣泄出口。
还有她那未曾谋面的“母亲”和“父亲”。
柯玉的版本是,一觉醒来就……
若吴氏说的是事实,那就根本不是一觉醒来的事情。
而是险些被他害死,清醒过来之后,已经换了人。
不过这前任家主并没有追究吴氏的过错,甚至帮着他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对外统一口径。
如果原主死了,前任家主确实只能把所有寄托放在吴氏肚子里的孩子身上。
她不可能处理唯一女儿的生父,或者说,当时没办法。
上一个外来灵魂醒过来,应该大方向跟她一样,至少是装着一无所知的。
于是这个意外,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姜宜年强行镇定下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现在躯壳里的灵魂也已经换了又换,要想追究当时的事,怕是很难。
不过吴氏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些?
如果他不说,大概率是不会有人重新提起来的。
“为何今日突然说起这些?”
姜宜年沉声问道:“时过境迁,没人知道你做了什么,我也不记得了,你为什么突然自己招供?”
吴氏抽泣几下,“我……我……我有事相求。”
姜宜年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
“你差点儿杀了我,还指望我帮你做事?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吴氏虽然身份上是姜宜年的爹爹,但年岁上大不了她多少,如果不是前任家主娶了他,他们当兄妹也一点不为过。
姜宜年本来就对这几个活爹没什么好印象,平时也没多恭敬,此刻当然更甚。
本来以为吴氏在其中还算是事儿少的,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专搞大事。
“我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但睿儿没有犯错,他是无辜的,我……我真的只是一念之差,每日惴惴不安,早就知道错了,还请你看在睿儿是你亲弟弟的份儿上,不要迁怒于他。”
固然姜宜年生气,但也知道小孩子的确无辜,可是当时被吴氏推进水里淹死的,在她父亲眼中,也是个孩子,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深呼吸几轮,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吴氏忙忙跪地前行几步,仰头望着她:“我知道,你与商氏,都是心软的好人,睿儿若是能得你们妻夫照拂,这一生必然没什么忧虑了。”
姜宜年深深叹了口气。
吴氏不是如他所说知道错了,而是怕了。
他怕自己杀人未遂的罪行有朝一日会伤害到自己的孩子。
可他想杀的,也是别人的孩子。
“此事就算不是你自己坦白,是往后我自己查出来,我也不会因此便去害你的儿子。”
姜宜年起身,拂袖就要离开。
吴氏急忙挽留:“我想请你们抚养睿儿!”
姜宜年一愣,回头,面上全是诧异。
“抚养他?”
吴氏点头,“将他放在你们院中养育,有商氏教导,有你护着他,日后等他长大,再为他寻找一位合适的妻主,我便放心了。”
姜宜年一时茫然,一时胆寒。
她重新坐了回去,严肃道:“虽说我夫郎人品才识俱佳,但小弟尚有生父,他如何教导?若我爹爹还在,倒是应该让他养着,可我爹爹没了,你将儿子放在我们妻夫俩那里养育,这算什么?莫不是头天我将人领走,隔日外面就会传我们妻夫俩违逆长辈,不孝尊长,还抢了侧室的儿子拿捏在自己手里?”
“不会,不会的,我从此关门闭户,就在这院子里吃斋念佛,忏悔前尘,了此残生。你这一年昏迷不醒,现如今却恢复得与常人无异,就算外头人说,也只会说你是有福之人,我将睿儿交给你,是想得你庇佑,我不会出去乱说,别人自然也不会。”
姜宜年没说话,吴氏恳切地望着她,“求你。”
姜宜年还是不言语。
吴氏重重地磕了几个头,“……求你!”
“我回去想想,再给你答复。”
姜宜年起身离开,吴氏没再挽留。
柯玉见门开了,姜宜年径直往外走,连忙提了灯笼跟上去。
姜宜年步子快,柯玉忙小跑跟着,出了这院子才小声开口:“娘子跟他说了些什么?我贴得近,却连一句都没听到。”
“不在这屋里。”姜宜年说完,想到了出来的时候一瞥,看到的床上躺着的那个小人儿。
“啊?”柯玉不解。
姜宜年想到她应当没进过吴氏的里屋,但也没解释。
柯玉看出了她心情不好,便不再多问。
商琮琤点了根安神香,丝丝缕缕,屋子里很快充斥着清雅的香气。
吉枣守在一边,商琮琤盯着燃香安静了一会儿,道:“去取了我那件浅青色的寝衣来。”
“郎君前几日不是新得了件粉白雪缎的?那件更好看,娘子看了一定喜欢。”
商琮琤轻飘飘看向他,吉枣也顾不得脸面了,小声道:“娘子好不容易醒了,又终于回来了,郎君该想想办法早日得个女儿才好啊。”
这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害怕姜宜年哪一日又悄无声息一睡不醒,吉枣也是一样。
不过他顺位第一的主子毕竟是商琮琤不是姜宜年,他第一反应总是为商琮琤考虑。
是人就有亲疏远近,人之常情。
吉枣想得简单,只要商琮琤有了女儿,就算姜宜年再发生什么不测,起码不会如之前那样凄苦了。
“就要那件浅青色的,去拿。”
吉枣“哎”了一声,拿过来伺候商琮琤换上。
他眉头微皱,“郎君,四房会不会知道什么?如果他跟娘子胡说,娘子会不会对你……”
商琮琤身形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就算娘子知道了,也会知道我都是为了她,她会理解的。”
吉枣点头:“那是当然。”
不过还是不知道的好。
商琮琤再清楚不过,众人看来,男子只需懂得后宅理事,做个贤惠人就不错了。
他这样的,总会被人指摘。
他这一年被说了许多闲话,虽然往日也不少,可这一年尤为难熬。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妻主并不在意他经商掌权,已经十分不易,若是知道他对个孩子……
商琮琤目光微黯。
吉枣显然跟他想的一样,“想来四房并不是对娘子下毒的人,不过我们对娘子的弟弟……若是娘子知道,怕是不大好。”
“我晓得。”商琮琤道:“他当然不是对娘子下毒之人,我不也没杀他儿子么。”
吉枣心神震了震,“梁大夫应当不会对娘子乱说吧?”
他实在担心这件事如果哪一环出了错,商琮琤被姜宜年厌弃。
明明是为了她,却害了自己。
“她不会。”商琮琤比吉枣镇定多了,他侧目看向吉枣:“你管好自己,别让妻主从你这儿瞧出什么,若一直这般不稳重,我就只能把你赶出去了。”
吉枣重重点头,不敢再抬眼:“是。”
外面有了动静,商琮琤的表情立刻变化,眉眼舒展,面目含笑。
姜宜年抬脚进屋,先倒了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
商琮琤立刻上前,“妻主少喝些,这都冰凉了,吉枣,换些热的来。”
“不用。”
姜宜年看着很不高兴,让吉枣和柯玉都先出去。
第42章
别人的夫郎胆子真大
商琮琤安安静静听完, 刻意表现出了一些惊讶……和些微后怕。
“妻主同意了吗?”
“没有。”
“那妻主打算同意吗?”
姜宜年沉默过后,“没打算。”
商琮琤眉毛轻挑一下,“为什么?”
发出疑问后, 他又给出了自己的分析——
“虽然他现在对妻主认错,但毕竟并未伏法,诚然,现在就算调查也未必有什么证据,万一他当堂翻供我们也没办法,所以如果能把孩子放在自己身边, 是最保险的。”
他说:“就算他哪一日又有了别的想法,想来也不会真的做些什么。”
“我想过。”姜宜年神色冷淡,“但是我又想到,姜睿本来就没有母亲, 又离开了父亲,这对他来说太残忍了。”
“他爹伤害妻主的时候可没想过自己残不残忍。”
姜宜年看着商琮琤,看了好一会儿, 看得商琮琤心里打起鼓来。
“你不知道,没有父母的小孩儿, 童年是很难开心的。”
很难开心是个很委婉的说法,实际上可以说留下了一辈子难以磨灭的伤痕。
“妻主为何会发此感叹?”
“因为我……”姜宜年顿了顿, “……前些日子在马车上看了几个话本,里面有类似的故事,写得很动人, 容易让人感同身受。”
商琮琤点了点头, 问她:“那妻主打算如何?直接拒绝吗?”
“他疑心自己的孩子会有危险, 想让我们保护姜睿, 既然这样, 我想,可以让他在觉得不安全的时候,送姜睿过来,其他时候,还是跟他住在一起。”
“这……”
算什么……
商琮琤内心里并不赞同。
他想办法逼迫吴氏有动作,一方面是想找出当日伤害姜宜年的罪魁祸首,另一方面也是希望能牵制住他,让他以后不敢再对姜宜年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
但姜宜年的说法,对吴氏来说实在不痛不痒,不仅帮他养孩子教孩子保护孩子,还能让他们父子俩日日相见。
得到的全是好处,一点儿教训都没有。
“妻主太心软了。”商琮琤道:“这样对方会认为妻主很好欺负,若他下次再被什么人挑拨,还是会肆无忌惮的。”
姜宜年看了他一眼,轻笑一声,“你说我心软?让我不要让别人觉得我很好欺负?”
商琮琤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你自己先学会再来说我吧,你对那几个活爹简直是有求必应。”
商琮琤怔了怔,整个人离姜宜年坐得近了些,“妻主还是再考虑考虑吧。”
姜宜年沉默了一会儿,道:“比起这个,我觉得为什么四房的这个时候跟我坦白,很值得考虑。”
商琮琤捏了下手指,有些紧张。
“你刚才说,‘被什么人挑拨’,怎么?你认为他还有同伙?”
商琮琤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他看起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我……我猜的,他不像是一个能拿的定主意的人。”
这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对姜睿出手的原因,如果不是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他也不想对一个无辜的孩子出手。
一开始知道了当时被掩埋的事,怀疑到吴氏,猜测他有可能是害姜宜年昏迷不醒的元凶。
但经过重重调查,商琮琤认为他不会再有胆子对姜宜年出手第二次了。
吴氏的内心简直像他本人看起来一样脆弱,几乎不堪一击。
当初对姜宜年出手,商琮琤怀疑是他肚子里极大可能怀的是个女儿给了他孤注一掷的勇气,再来,一定是有人撺掇他那样做的。
那么商琮琤想到,就算一年前对姜宜年下手的人不是吴氏,很有可能就是他的同伙。
他有些遗憾,都牵扯到姜睿了,吴氏居然还是把那个人藏了起来,没有完全对姜宜年坦白。
商琮琤内心不安,姜宜年一直看着他,这让他很紧张。
听商琮琤说完,姜宜年笑了一下。
“看来我们有同样的感觉。”
商琮琤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
但姜宜年又是好长时间没说话,商琮琤思前想后半晌,跟她说:“妻主很难过吧。”
姜宜年轻轻抬了抬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商琮琤趁势握住了她的手,“妻主不要难过,就算这宅子里其他人都信不过,哪怕……哪怕我们身边的这几个也有私心,但妻主可以完全信任我,我一定不会背叛妻主的,我会永远站在妻主身边,陪着妻主。”
姜宜年感受着手上从对方身体传来的温度,看到商琮琤认真的双眼,突然想到了他写的那封信。
不同于写在纸上缱绻绵长的情意,这是面对面的表白。
“是吗?”姜宜年的声音很轻。
“嗯。”商琮琤看着她重重点了下头。
“我其实,是有一件事想要问你。”姜宜年抽出自己的手,商琮琤微微皱眉,不动声色道:“妻主想问什么都可以。”
姜宜年沉默片刻,道:“若是我说错了,请你千万千万不要生气,你要知道,如果我说错了,我会非常非常的内疚,你要牢记这一点。”
商琮琤眼睫微颤,但仍然挤出一个笑脸来面对姜宜年。
“我不会对妻主生气的。”
姜宜年看着他,深呼吸了一下——
“是你让姜睿生病的对吗?”
她一口气说完,商琮琤的呼吸停了几秒。
但很快恢复过来,同时他在假装镇定。
商琮琤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是吴氏跟她说了什么吗?
商琮琤险些把这句话当成第一个问题问出口了。
吴氏连同伙是谁都不交待,却在他妻主面前给他泼脏水?
商琮琤很快想到,不能这样问,这样在姜宜年看来,或许相当于不打自招。
那是梁司奇吗?
她应该没那个胆子。
商琮琤不认为如果他们妻夫俩关系破裂,她能拿到什么更多的好处。
而且梁司奇此刻不在姜家,她们应该没机会见面才对。
还有谁?
吉枣?
不可能,他一直在自己身边。
商琮琤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姜宜年是怎么猜到的。
他努力稳住心神,闭了闭眼睛。
他不想对姜宜年撒谎,但也不想直接承认。
“妻主为何这样说?”
他的声音很轻,不敢重了,担心控制不住声音颤抖,被姜宜年发现。
“我见到姜睿了,他精神很好,如果是生病,我想多多少少会比他的样子更虚弱一些,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有了足够多的恢复时间,不过吴氏主动坦白这个举动很诡异,我猜,一定是有人拿捏住了他的脆弱点,看透了他最在乎什么,也看清楚了他这个人应该怎么应对……他确实做到了。”
姜宜年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吴氏胆小怕事,有了儿子以后,我猜想他总是困在那个对我出手的池塘边,日复一日,心魔越来越重,直到儿子突然生病,他第一反应就是报应,这是他的性格导致的个人特点。”
商琮琤看她停了下来,似乎在等着自己说话,于是顺着她的话问:“那妻主为什么认为是我?”
“我仔细想过了,在这个院子里,在这个姜家,在……在这个世上。”
姜宜年轻笑了一声,声音轻柔开口道:“如果存在着一个人,比任何人都希望我健康,希望我不再出现任何意外,希望能让伤害过我的人统统付出代价,那么这个人,一定是你。”
姜宜年看着他说:“不会再有其他人了。”
原来从出发点就暴露了,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商琮琤眼眶有些湿热。
内心的惶恐突然像迷雾散去一般,什么都不剩。
“是我做的。”
商琮琤声音有些喑哑,“妻主说的都对。”
他眼睫轻颤,目光极其艰难地落在姜宜年脸上。
他问:“妻主要休了我吗?”
姜宜年愣住了,“你在说什么胡话?”
“虽然小弟眼下安然无恙,我从一开始也没打算真的伤害到他,但我还是对他出手了,他是妻主的亲弟弟,而我……妻主连我是谁都忘了,就算不记得他,你们也是血亲,我知道自己犯了错,但我不后悔。妻主若是要休了我,至少……至少……”
“停。”
姜宜年抬手不让他再说下去。
再说下去还不知道要难过成什么样子。
“休夫这个惩罚太轻了,你说得对,他是我的亲弟弟,你无论如何都不该对他出手,在他无辜且还是个孩子的情况下。”
姜宜年说:“所以我有一个更严厉的惩罚。”
商琮琤轻轻点头,表示接受,无论是什么,他都不辩驳。
“往后你不可以再这么做了。”
商琮琤继续点头,等待后面姜宜年要说的话,她却不再开口了。
“……妻主?”
“就这个要求,你若是能做到,我就不休你了。”
商琮琤眸光重新恢复光彩,“妻主说的是真的吗?”
姜宜年微微颔首。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商琮琤不是天生反派,他做这种事,心里也不好受,不过为了原主,他还是这样做了。
第43章
别人的妻主有点伤心
姜宜年洗了个热水澡, 身上舒服多了,但心情还是不怎么样。
有点儿低落,再加点儿懊恼。
她原本想着, 好好跟商琮琤处成朋友,好好照顾他,往后他想做什么就去做,想跟什么人在一起就跟什么人在一起,这样也算对得起原主了。
姜宜年想,如果原主曾经对商琮琤的心是认真的, 那么一定也会希望他能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
但他们相处的时间越长,姜宜年就越能感受到商琮琤对原主的感情程度有多重多深。
而她自己反而似乎越来越不像一个旁观者了……
如果跟商琮琤相遇的那个姜宜年,也是个穿越者,现在会在哪里呢?
她还有机会回来吗?
姜宜年不是没有冒出过某个念头, 但总是觉得下不去手。
这不是她的躯壳,也不是她的人生。
上一个寄居在这个躯壳里的人她不便评价,不过那才应该是跟商琮琤携手一生的正确人选。
姜宜年拢着湿润的发尾进入房间的时候, 还在心里嘀咕——
我的道德底线限制了我追求爱情的勇敢步伐。
然后她就看到商琮琤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件粉白色的寝衣。
情不自禁呆站在原地。
真好看啊。
肤若凝脂,眉目含情, 温柔内敛……
所有美好的形容词都可以用在他身上。
可惜……是别人的男人。
未曾谋面的姐妹,命真好啊。
姜宜年咬牙切齿地想着。
突然看到商琮琤朝她走了过来, 要帮她擦头发。
“不用……”
商琮琤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动作轻柔,声音很轻, “这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妻主何必跟我客气。”
姜宜年闭上了眼睛, 感觉内心有个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崩塌。
“妻主对我很失望吧?”
商琮琤在她耳边轻声询问。
姜宜年睁开眼睛, 只需微微偏头就能吻上他的手指, 或者手背。
她忍住了,没有这样做。
“你这样做终究是为了我,我说不好是感动多一些,还是……”姜宜年顿了顿,“……我没有对你失望。”
商琮琤微笑了一下,靠近她的耳畔,“我发誓绝不再犯,等小弟在我们院子里住下的时候,我会好好待他的,为此赎罪。”
姜宜年点点头,“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好。”
又过了一会儿,姜宜年说:“可以了。”
商琮琤帮她理了理头发,模样认真。
姜宜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鸦睫粉唇,却只想叹气。
“好了,别忙了,睡吧,你累了一天了。”
她拉下商琮琤的手,抢先一步占据了床铺里面的位置。
屋子里灯灭了之后,商琮琤过了一会儿才过来躺下。
姜宜年内心躁动不安,闭着眼睛强迫自己生出睡意来。
无奈失败了。
下午睡多了,短时间内完全睡不着。
姜宜年猛地睁开眼睛,因为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牵了自己的手。
躺在同一张床上牵手,一想到这个,心里酥酥麻麻的,但想到他们两个的身份,又酸酸涩涩的。
姜宜年强撑定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她轻声道:“这样睡着以后会做噩梦的,梦到有人追我,会跑不掉。”
这是她胡诌的,也不知道商琮琤信了没有。
屋子里没有光线,她看不清商琮琤的脸。
却能感受到他的身体每时每刻散发出来的热量。
真要命。
“妻主跟莫娘子的弟弟在回程路上遇到,觉得他怎么样?”
过了好一会儿商琮琤才开口说话,不过……
怎么话题突然拐到莫沂身上去了?
“他看起来情况还不错。”
“我不是指这个。”
商琮琤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他对妻主一往情深,原本……莫家跟姜家也有成亲家的打算,只不过……”
“只不过我选了你。”姜宜年帮他补充道。
“是。”商琮琤的手伸进姜宜年的被子,环住了她的腰。
“妻主不记得我,也不记得他,若是现在由着妻主去选,会选谁?”
姜宜年嘴唇微张,想开口说点儿什么才发现自己没准备好要说什么。
“……”
“选不出来吗?”
姜宜年抿了抿唇,道:“柯玉跟我说了他的想法,也说了,若知道我跟他一路同行,你知道了怕是要伤心,所以后来我还是跟他分开了。”
商琮琤很轻很轻的笑了一声,“看来要给柯玉涨涨月钱了。”
姜宜年没有反对。
商琮琤问:“妻主不想让我伤心?”
“当然。”姜宜年肯定道。
“那往后……莫要再丢下我一个人了。”
姜宜年没有给出这个郑重的承诺。
当初在莫沂和其他人之中坚定选择他的那个人,早就丢下他离开了。
虽然姜宜年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但她莫名其妙就是很笃定,如果有的选,那个人一定也不愿意丢下他的。
可是要怎么告诉他呢?
这个噩耗。
商琮琤今日说了许多,坦白了许多,等了一会儿姜宜年依然没有回答,他察觉到自己好像说的太多了。
“妻主,我……”
他想道歉,想收回之前的话。
但突然听到姜宜年说:“我会选你。”
她顿了顿,道:“当初那个人选了你,现在换了我,我还是会选你,不管记得不记得。”
商琮琤呆愣了许久,久到姜宜年还以为他睡着了,刚想翻个身,腰腹的力度突然收紧。
那人钻进了她的被子,紧紧贴着她。
“无论何时,我也只会选择妻主。”
他想,无论何时,只要有姜宜年的这句话就够了。
“还有一件事……”
“嗯?什么?”
姜宜年已经放弃挣扎了,她发现商琮琤现在就像个小动物,似乎只想靠近她挨着取暖,没有别的想法。
虽然她可能有一点儿,但如果对方没那么主动,她也能控制得住。
“这两日我安排一下,然后就放出消息,说妻主已经重新掌权,我以后只好好管理后宅,好不好?”
姜宜年蓦地紧张起来,“你……我……我现在还不行。”
勇于承认自己的能力不高没什么丢脸的,她现在真的什么都还不行。
“我知道妻主担心,只不过对外需要这样说,我不想再因为自己被说品行不端,让妻主受我连累被人指责。反正我日日都跟妻主在一起,跟从前一样,有什么事我都还是会帮着妻主的。”
“好吧……”
姜宜年转了下脑袋,偏了偏脸,近了能看到商琮琤眼下投下的长睫阴影。
这么暗的光线居然还这么好看,还有天理么。
“虽然有人念叨,不过你要知道,我真的觉得你很厉害,管家厉害,从商也厉害,做其他事情也一样厉害,我是比不上你的。”
商琮琤笑了笑,“那是因为没法子,姜家根基深厚,才没被我败光,我做得很一般。”
“反正比我强。”
姜宜年时常觉得自己是崇拜商琮琤的,她看到的商琮琤是这个样子,所以会动心理所当然。
于是她开始好奇自己没来到这里之前发生的故事。
那个遇到商琮琤,对他展开热烈追求的姜宜年,当时看到的商琮琤是什么样子的呢?
未出嫁前的商琮琤,带着点儿自傲的矜持,会对别人的示好视而不见,会假意远离,实则越陷越深……
喜欢上他确实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就算只是肤浅地热爱这副皮囊,说出去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然后姜宜年就会想到,从他们相遇、相识,再到相知,是两颗心愈发靠近的过程。
商琮琤坚守了一年,努力硬撑了一年,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了,可惜等回来的并不是当初与自己想爱的那个人。
也不是承诺要跟他白头不相离的那个人。
可即便如此,姜宜年又会阴暗地想,自己能活下来真的太好了。
能遇到他,真是太好了。
一边在心里默默唾弃自己,一边又暗自窃喜。
至少,不要越过那条线。
姜宜年这样告诉自己。
“妻主不在的日子里,我很想念妻主。”商琮琤问:“妻主会在路上想到我吗?”
“……会。”
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聊天,不用刻意控制表情,不怕被对方看穿一直隐藏在深处无法言说的秘密。
姜宜年道:“很多时候。”
会在很多个时刻莫名其妙地想到他,然后又告诫自己不可以这样。
商琮琤笑了一声,“妻主回来了真好。”
姜宜年没说话,在黑暗无声无息地眨了眨眼,心脏像是被谁攥在手里狠狠捏了一下。
翌日一早,商琮琤把柯锦叫来,跟她吩咐了前一晚跟姜宜年说定的事。
往后对外来说,商琮琤完完全全不再沾染姜家的任何产业,只顾内宅。
外面的管理权,全都重新回到了姜宜年的手里。
柯锦看起来并不意外,姜宜年猜测在这之前商琮琤应该跟她提起过。
午后,姜睿被吴氏亲自送了过来。
交待几句之后,吴氏抹着眼泪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下午,郭氏的人突然跑来找姜宜年,说二公子出事了。
姜宜年一时之间甚至差点儿都没想起来这说的是谁。
第44章
别人的夫郎又有麻烦
郭氏的儿子, 姜宜年的二弟,姜家的二公子,现年十七岁, 名唤姜宣。
姜宜年对他没什么印象是应该的,自从醒过来,她还没机会正式见过这个姜宣。
只是对姜宣的父亲郭氏印象深刻。
姜宣的存在感比起他的父亲来说,还是太清浅了。
只是不知道今日发了什么疯,居然开始寻死觅活了。
姜宜年和商琮琤听下人说完,立刻起身去往二房的院子。
路上姜宜年还想问问下人具体的情况和原因, 奈何问不出来,一个个都支吾含糊。
刚刚靠近,就听到院子里面哭嚎声一片。
姜宜年拧着眉毛跟商琮琤对视了一眼,商琮琤递来让她安心的眼神。
几人进去, 柯玉叫停所有嘈杂。
商琮琤跟在姜宜年身后,姜宜年开口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郭氏从里面出来,“宜年, 宜年来了,宣儿, 你姐姐来了,快出来见见她, 莫要寻短见了哎!”
姜宜年被他喊得头疼,给柯玉、吉枣使了个眼色,“你们去看看, 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柯玉轻轻点头就往里走, 吉枣紧随其后跟着。
郭氏和他的下人们谁也没拦他们, 没一会儿, 吉枣就把今日闹事的主角扶了出来。
姜宣抽抽搭搭地低着头, 委委屈屈地靠着自己的父亲,并不抬头。
姜宜年问:“阿弟这是怎么了?”
姜宣这才捂着半张脸泪眼汪汪看向姜宜年,“阿姐……”
像说不出口似的,刚叫了一声人,就又哭起来。
“这是被谁欺负了?阿弟尽管告诉我,我跟你姐夫替你做主。”
郭氏哼了一声,众人又都看向他,姜宜年也不例外。
思忖两秒,姜宜年轻笑一声,“看来……又是跟我夫郎有关啊。”
她看了一眼商琮琤,拂了拂衣袖,把目光落在那两父子身上。
“柯玉、吉枣,去沏茶来,让阿弟有时间缓缓。”
姜宜年说:“其他人守在外面,不得命令,不准进正厅。”
下人们都去看郭氏的脸色,郭氏刚要开口说什么,姜宜年抢在他开口前冷笑一声——
“瞧着这院子里是没人把我当一家之主了,郎君,像这种养不熟的,我们姜家可不敢要,放在后宅也不会尽心尽力伺候父亲们、弟弟们,你明日给父亲这院子里换些听话的新人来吧。”
“是,妻主。”商琮琤顺从点头。
下人们面面相觑,顿时跪了一片,连连求饶。
郭氏和姜宣也急了。
“姜宜年,你这是做什么?!”郭氏叫嚷起来,“你刚醒过来就顶撞我,让我受了伤,眼下刚回来,又要换了我身边的人,你这是……你是何居心?!”
“二爹爹,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怪我那时候不知道您是谁,还以为您是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恶人,要伤害我郎君呢,情急之下才忘了恭敬,这次可全都是为了您和弟弟呀。”
姜宜年慢条斯理道:“您人好,平时宠着他们,养成了这放肆不成体统无法无天的样子。他们连我的话都不听,任您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他们能尽心尽力服侍你们。您就别为他们遮掩了,有我和郎君在,一定给您挑些听话的送过来。”
郭氏养在院子里的,当然全是他的心腹,怎么会听姜宜年的话。
姜宜年也知道,郭氏平时大概没少在院子里咒骂她和商琮琤。
如果能一直假装和睦平安无事住下去,姜宜年没打算对他们做什么,但今天光是看一眼,都不用问来龙去脉就知道他们又要整幺蛾子。
既然他们先开战,那姜宜年当然要占到先机。
“他们……他们确实有些不像样子,不过都是我和宣儿用惯了的老人,往后我们自会严加管教的,若有屡教不改的,再与你说也不迟。”
“那也行。”姜宜年笑笑,“进屋吧。”
除了奉茶的柯玉和吉枣,郭氏和姜宣的下人,没一个有资格进入正厅,也没胆子再冒头。
“我们都过来了,就不要打哑谜了,有什么事,你们就直说吧。”
姜宜年坐下,见商琮琤还站着,便拉了他一把。
这动作落在郭氏眼里,睨了他们一眼,眼神有些冷。
姜宣虽然是今日的主角,但不是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姜宜年看着郭氏,自然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她假装没看见,“阿弟这般伤心,还是您来说吧。”
上次姜宜年撒泼打滚趁机给商琮琤报仇推了郭氏一把,像是给这活爹心里留下阴影了。
她只是看着他,面色情绪淡了些,郭氏就别开了脸,不敢跟她对视。
但嘴上可没闲着——
“还不是你这心尖尖上的夫郎惹出的麻烦,连累了我的宣儿!”
商琮琤张了张嘴,放低姿态轻声道:“父亲莫要伤心了,我做了什么错事连累阿弟了?若真是我的错,我会尽全力弥补的。”
“你闭嘴!我与你妻主说话,你插什么嘴?!”郭氏狠狠地看着姜宜年,“说我院子里的下人没规矩,依我看,你这夫郎也是被你纵得不成样子!”
“父亲……”商琮琤刚要开口,姜宜年的手轻轻落在他手背上,阻止了他。
姜宜年笑笑,毫不在意道:“二爹爹说笑了,您这一院子的下人……啊,就算再加上您和阿弟,在我心里都比不过我郎君一人,您纵下人,跟我纵郎君,实在是没有必要相提并论啊。”
郭氏听完,被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若年纪再大些,指不定真的会吐血。
商琮琤低着头,被郭氏训斥了,他的脸上也没有恼怒或羞愧之意。
听到姜宜年说的话,心里更是甜滋滋的。
原本还想辩驳解释一二,看姜宜年这样,便知道她有主意,自己则不再开口。
“好了。”姜宜年神情转为严肃,沉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再不说我们就走了,一堆事儿呢。”
郭氏脸色极差,让姜宣自己讲。
姜宣大抵只听说过自己这位姐姐醒过来之后的“战绩”,今日见到了,心里怕得很。
说话磕磕绊绊的,不过好歹是把事情讲清楚了。
七拐八绕的,姜宜年听完,心里只想笑。
闹这么一场,还是那些个老生常谈的目的。
话说姜宣早就到了议亲的年纪,姜宜年这个身份的亲生父亲还在世时,作为家主的正夫,他那时候就打算帮着姜宣张罗。
但郭氏不愿意,他哥哥嫁的妻家的一门亲戚中,有个孩子他很中意,他想让儿子嫁过去,自己看好的人,儿子将来好歹不受气。
郭氏缠着家主同意了,正夫便不再插手姜宣的议亲事宜。
他让郭氏和姜宣自己去接触,说等谈定了,再由他出面帮着把事情办了。
但后来姜家接二连三出事,姜宣的婚事便耽搁到了今日。
一年多前,姜家新任家主姜宜年出事之后,姜宣的未婚妻主家就一直冷着他,不知道是借口还是真的,一家子离开了嵘城。
不过大概是长辈间的情谊,到底没闹翻。
姜宜年醒过来之后,姜宣说自己非常高兴,未婚妻主家也有松动的意思,便举家又回嵘城来住了。
两家来往恢复了正常。
可是他们听到了外面传的闲言碎语,得知姜家被一男子把控,虽说是嵘城富户,但谁娶了这家的男子,怕是要被所有人看不起,便考虑起了退婚的事。
姜宣对自己的未婚妻主情深意重,说未婚妻主对他也是。
双方都搁不下对方,纠纠缠缠到了今天,对方家里给出了一个解决办法。
但姜宣回家跟郭氏聊起此事时,郭氏说姜宜年妻夫俩恐怕不会同意。
姜宣越想越伤心,又想到自己年岁大了,错过这个妻主怕是再也嫁不出去,一时想不开,居然就想要寻短见。
对方家里说,看在两个孩子真心对待对方的份儿上,愿意让女儿当赘妻。
她可以到姜家来,未来姜宣生了孩子,不论是女是男,都跟着他姓姜。
但是当了赘妻,可以说已然前途尽毁,姜宣的妻主日后,需要在姜家谋一份差事。
郭氏的语调突然变得柔和,循循善诱似的——
“爹爹知道你劳累,管理这么一大家子,身体也吃不消,所以才让商氏在你醒来后还帮忙管着这里里外外,但你听到了,你不止我宣儿一个弟弟,你还要为其他弟弟以后议亲考虑啊。人家姑娘也是个识过礼读过书的,为了宣儿,竟然愿意当赘妻……你和商氏情深意重,他们也是一样,况且以后孩子还是姓姜,跟你亲生的没什么两样,不如……”
“阿姐……阿姐看着我做什么?”
姜宜年没开口,打断郭氏讲话的是他的亲儿子姜宣。
因为姜宜年听完他的讲述之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看得姜宣心里发毛,这才忍不住开了口。
姜宜年笑了一声,倏忽叹了一声——
“唉,几乎忘了所有前尘旧事,竟不知道阿弟已经长这么大了,一副花容月貌,居然被我耽误了姻缘……”
第45章
别人的妻主表明态度
商琮琤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姜宣, 然后将目光落在还在说话的姜宜年身上。
姜宜年正好在这时看向了他。
“这事不能怪郎君,怪只怪,我们姜家像冲撞了什么似的, 接二连三地出事,我在鼎州时听老太太说起过,母亲当年一直没有第二个女儿便是……”
说到关键处,她却停了下来,又叹了一声——
“唉,过去的事情不提了。”
她提这么一句, 目的是责任均摊。
姜宜年语气轻柔了许多,看向依然忿忿不平的郭氏,“二爹爹不用担心,眼下我给鼎州也已经报过平安, 现在身体康健,可以好好做事了。昨日郎君已经将一切重新移交到了我手上,往后他只会管好内宅的分内之事, 时间久了,想来也不会再有人说三道四了。”
“他?”郭氏眼睛瞪了瞪, “你们……你、你能确定他往后不再插手外面的一切?他将一切交还给了你?就这么容易?他居然愿意?”
“那是自然。”
商琮琤适时开口:“我知道父亲一直信不过我,但我深知自己是男子, 本来也只想帮妻主打理好后宅琐事,尽些心力,先前皆是不得已, 现在妻主已然痊愈, 我当然应该重新回到自己该在的位置。”
郭氏看起来还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姜宜年知道他在惊诧什么, 无论是他, 还是他儿子, 亦或是他儿子看好的那位说答应入赘姜家的妻主,他们在得到姜家的总控制权之后,没有一个会像商琮琤这样说放手就放手,丝毫不留恋。
所以他们是他们,商琮琤是商琮琤,所以后者如斯难得。
姜宜年看起来脾气很好,有问必答:“说句实话,姜家这一摊子可真不是好管的,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怎么想我郎君,他对此可是不堪其扰,硬撑了太久。”
“简直得了便宜还卖乖。”
郭氏冷哼一声,明显不信。
“你们空口白牙说什么都行,我们父子都是后宅没什么见识的男人,根本无从考证。”
“话是谁都会说,但将来如何,终究还要看人怎么做,二爹爹和阿弟往后只需好好看着就行了。”
郭氏胸膛起伏几下,换了换脸色,看着姜宜年,最后挣扎道:“你如今活了过来,生龙活虎,爹爹瞧着心里真是高兴,不过你也说了,姜家那一大摊子不好管,全压在你身上,我跟你弟弟也舍不得。宣儿与那女子是真心的,你作为他的血亲姐姐,就疼疼自己的弟弟吧,不如就让她赘进姜家,来帮帮你?”
姜宜年看向姜宣,郭氏使了个眼色过去,姜宣又掩面呜咽着哭了起来。
然而姜宜年就是不表态。
“宜年……”
“二爹爹,既然您提到了血亲,那我也不跟您绕弯子了。”
郭氏本来还想再趁热劝劝,姜宜年直接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您存的什么心思,那位娘子存的什么心思,你我都心知肚明,若她真愿意赘给宣儿,能成就一番好姻缘,我没什么不愿意的。当日我父亲说好了要给宣儿办,眼下虽然父亲不在了,但他承诺过的事情,我郎君会更用心帮你们办好一切,再不济还有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血亲姐姐帮着他护着他,不过,要让她在姜家的任何铺子产业里做事,不行,我可以给她找份别的差事。”
郭氏先是瞪了眼睛,然后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姜宣立刻会意,哭得声音骤然变大。
姜宜年笑了笑,“阿弟也别哭了,我这是为了姜家好,就算母亲今日还在,也必然不会说我做错了什么。”
“你母亲?你还好意思提起你母亲?”郭氏趁机发难,“弥留之际,你居然将姜家的一切交给一个外姓男子,你母亲若是还活着,当日也会被你气死!”
“外姓男子?”
姜宜年跟郭氏一见面就吵,没见面的时候就很排斥跟他见面,但见到了吵起来了,渐渐好像感受到了其中的乐趣,越吵越精神。
见招拆招还挺有成就感。
“您方才还说阿弟的赘妻进门,他们生的孩子姓姜,跟我亲生的孩子没什么两样,我千挑万选娶回来的夫郎,你一口一个‘外姓男子’?他将来为我生女育儿,那才是我的亲生骨肉,而不是什么‘没什么两样’。”
姜宜年轻笑一声,“我与夫郎两情相悦,他即嫁给了我,妻夫本为一体,就算再来一次弥留之际,我依然会把一切留给他,只因我们妻夫俩已经不分彼此。”
商琮琤皱眉:“妻主,莫要说这不吉利的。”
姜宜年笑笑,“神灵不会当真的。”
她看向又一次气急败坏但无能为力的郭氏,恍然大悟一样,“啊,我明白了,二爹爹不懂这其中缘由,想来是因为,并非我母亲的正夫,毕竟真正的妻夫俩,当属正室原配才行。”
“姜宜年,你!”
“我做好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当日是,现在也是。”
姜宜年看向姜宣,“你若真与她两情相悦,到了非卿不嫁的程度,正常婚嫁,可,她做了赘妻,也可,她若愿意给你做赘妻,我便帮她找份好差事,但要想染指姜家,不可能。”
姜宣听愣了,竟然连哭都忘了。
姜宜年眼神蓦地柔和下来。
“阿弟,你也长大了,该知道人家图你究竟是图些什么,若她因此不要你了,你也无需伤心,我和你姐夫,会帮你找到更好的。”
姜宣呆了呆,情不自禁开口:“阿姐……”
“你少蛊惑我儿子!”郭氏一把把姜宣拽到自己身边。
“好话谁都会说,谁知道让你们两个佛口蛇心的给我儿子找妻主,能找到一个什么样的混账。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故意陷害宣儿,让他在妻主家吃尽苦头!”
姜宜年眼神微冷,“二爹爹这就不如四爹爹了,四爹爹说我遭此大劫都能活下来,且安然无恙,是被神佛庇佑着的呢,他都愿意信任我,把小弟送到我的院子里让我夫郎养着,您怎么就这么信不过我?”
她顿了顿,看着郭氏,“难不成,是因为您做过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心里有鬼?便怎么看我都是鬼?”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郭氏似乎还不知道姜睿被送到姜宜年身边的事,一脸惊疑不定。
“吴氏……吴氏居然把儿子交给了你?他怎么会愿意……”
“他怎么不愿意?我是大富大贵之人呢,四爹爹亲口说的。”
郭氏脸色苍白。
姜宜年看了商琮琤一眼,他也似乎想到了什么,正在沉思中。
“其实呢,我刚从鼎州回来,再往前推推,我醒过来还没有多久呢,眼看着就快过年了,现如今小弟在我的院子里养着,阿弟心绪不宁,整日因为女子愁眉不展也不是个事儿啊,不如让阿弟也住到我们院子里去,跟小弟做个伴,每日我们一起用饭,姐弟间说说笑笑的,岂不乐哉?”
姜宜年看着郭氏一寸寸持续褪去血色的脸,仍然没有停下——
“作为他的血亲姐姐,我一定尽己所能好好开导他,若那女子确实另有图谋,总要想办法让阿弟忘了那负心人才好。再让我郎君给阿弟找个好的妻主,保准让他日后嫁过去了不受欺……”
“你想得美!”郭氏把姜宣护在身后,看姜宜年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恶狼一样。
“吴氏是个蠢货,我可不是,他信你,我才不信,你休想断送了我儿的前程!”
郭氏今日完败,目的没达到,反而把自己吓了一跳又一跳。
“你们走吧!我们父子俩身体不适,不便待客了!”
姜宜年一直保持着微笑,“那二爹爹和阿弟好好休息,若是想通了,愿意去跟小弟做个伴,二爹爹不放心阿弟一人的话,就是您跟着去,我也不会说句不行的。”
郭氏看着样子像是头疼,连连摆手,“你们快走。”
姜宣就是个工具人,估计没有被亲爹训练过这种情景该怎么做,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出了院子门,走了好远,姜宜年拉住商琮琤,对身后的柯玉和吉枣说:“我与郎君去那边看看未化的积雪,你们两个不用跟着。”
“是。”
柯玉和吉枣止步停在远处。
姜宜年拉着商琮琤慢慢朝别的方向走去。
“你说郭氏会不会是四房的帮凶?”
商琮琤沉默了一会儿,道:“最开始妻主出事,我便怀疑是他,不过整件事情没有证据,也不知道妻主到底是不是被下了毒,连大夫都查验不出来,我后来又被许多事情牵绊,便没了线索,但我对他的怀疑,一直没有消失过。”
姜宜年看着他,问道:“这就是你日日到他跟前去请安侍奉的原因?”
商琮琤美眸微瞪,似乎没想到姜宜年会突然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定了定神,道:“侍奉父亲,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行了,以为跟你到这种程度不用装模作样说假话呢。”
第46章
别人的妻主听说往事
商琮琤愣了好一会儿, 轻声道:“我有这样的考量,但……侍奉父亲确实是我分内之事。”
姜宜年轻轻笑了笑,不想跟他在这个问题上再做过多的纠缠。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要紧。
人生大部分事都只看结果的, 不是因为不在乎过程,而是,很难追溯到详细的过程。
又过了几日,嵘城落了大雪,虽然不宜出行,但雪来得突然, 事情却是一早就定下的。
姜宜年还是按照原计划出了门。
午后归家,姜宜年气呼呼地一边解斗篷一边跟商琮琤诉苦。
“一时说想要降租金,一时又说账目簿子不用我看了,一个个拽得二五八万一样, 最离谱就是我那个舅妈,说到嵘城来也不见我请她到姜家来住,看来是没把她和她儿子当成姜家人看待, 一张嘴就是揶揄,她何时来的嵘城我都不知……”
姜宜年还没说完, 看到商琮琤正在手把手教姜睿写字,意识到有孩子在, 她险险停嘴。
“阿姐别气,我跟姐夫炖了甜汤,阿姐要不要喝一碗?暖和暖和身子?”
姜宜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若是劳烦你帮我端一碗来, 会不会耽搁睿儿习字?”
“当然不会啦。”
姜睿年纪还小, 从凳子上跳下来, 吉枣紧紧跟在后面, 担心他摔跤。
姜宜年目送她离开,脸色恢复到了不久之前。
商琮琤已经笑着起身来到她身边,帮她收了沾雪的斗篷。
“妻主别气了,去之前不是都想到了?”商琮琤道:“年前也就见这一次,这就算了了一桩事。”
“哪里的话,除了我们的,其他的账目都如此含糊,说深一点儿就说一家人我连他们都不信,还说我母亲在的时候,这些连过问一句都没有,换成了我,倒像是在我手指缝里讨口吃的一样难。”
姜宜年越想越气,“从他们的衣着就能看出来,他们的日子过得金尊玉贵的,我想看个账本怎么了?”
商琮琤帮她捏肩舒缓情绪,“其实这都是几个姨母的事儿,妻主过去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顿了顿,“除了租我们铺子的,其他的妻主就当耳旁风,听过就算了。”
姜宜年的“母亲”有几个姐妹,平时不太走动,只有有事的时候才会来往。
姜氏在嵘城算是大户,但姜宜年这顶梁柱似的一家三口接二连三出事之后,几个姨母的选择各有不同。
有怕被缠上的,躲得远远的;有盯上家财的,往跟前凑,被商琮琤以“闭门不见”为由顶撞走的;还有坐山观虎斗,不下手也不帮忙的。
虽说是早早分了家的,不过亲戚之间如此疏离,几乎没什么亲情可言,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倒也不能全怪人家势利,前任家主就没有把亲戚关系维护好,到了小辈做决定的时候,这种之前没有维护的关系只会越来越淡。
不过姜宜年这一醒过来,先前的很多事情就都发生了变化。
每年年前,姜家几个家主都要找个机会见上一面,正向交流一下,就像是互相监督的作用。
即便已经分了家,这是老一辈留下的规矩。
去年姜宜年就缺席了,今年刚好赶上。
上一辈人之中,姜宜年的“母亲”算是姐妹之中能力最强者,分家后她得到的家产经过运作,也是进的比出的多。
姜宜年听商琮琤说起过,当然,也是听说。
最早,他们“母亲”的那一辈中姐妹关系还是不错的,但后来原主的母亲只有她这么一个女儿,姨母们便有了争一争的心思。
她们或许想到,如果自己代替原主的母亲成了姜家家主,拿到了多的那份家族产业,那么自己的女儿将来得到的只会更多。
诚然,最初选定原主的母亲作为家主,她得到的比其他姐妹多一些。
但在那时候,姜宜年所拥有的,已经是她母亲奋斗拼搏后的成果,而非当初她们这一脉分到的那一份。
她跟姜宜年现在一样,面对虎视眈眈的觊觎没有退让,亲戚关系便越来越淡了。
原主的母亲成为家主没有多久,姐妹们就分家了,听说当时弄得老人家很不高兴,可说是失望至极。
虽然姜宜年不用问也知道答案,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我昏迷的时候,她们也来难为你了吧?”
“并不是所有人,也有关心妻主的。”
商琮琤笑容清雅平淡,就好像说,那时候的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姜宜年撑着下巴轻叹一声。
原主的母亲即便在分了家之后也没有完全抛弃姐妹,别家有事,只要是她能帮的一定不会推辞。
现如今她们的一些铺子、田产,还都是当时原主的母亲送出去的。
契书写得简单,只说每年见面时看看账就行,不要钱,不过是想让姜家正向发展罢了,保证谁都不掉队就行了。
柯锦说,这不仅仅是因为家里老太太的心愿,还因为她的母亲是真的在顾念姐妹之情。
姜宜年想,还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要面临的烦恼忧愁,不过她要面临的,怎么都是历史遗留问题?
她对这些人,是没什么血缘亲情可念的,一心只想看账。
就像设定好的情绪,机械化地完成任务,任务完成了她才能舒服。
虽然出门前商琮琤已经提醒过了,但当姜宜年真正面对那些什么理由都说得出口的所谓亲戚的时候,任务完不成的焦躁感一直缠绕着她。
“妻主别气了,为了这些不值当。”
姜宜年面无表情道:“可不是说年前聚这一次是为了姜氏的正向发展吗?连账都不对一下,怎么确保谁有没有掉队,谁家有没有像姜叶那边一样有吃喝嫖赌回不了头拖人下水的人呢?”
对账这也是老太太留下的规矩,可人走茶凉,眼下除了姜宜年,没人觉得有必要遵守。
她提了出来,到场的都生起气来,像是她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大罪一样。
“妻主不知道,这些不是从账目里能看出来的,就算他们把账本拿出来也没用,得从别的地方看。”
姜宜年看向商琮琤,问他:“什么地方?”
姜睿跟吉枣回来了,端了三碗甜汤。
“姐夫炖的甜汤真好喝,阿姐,我想给我爹爹送一碗过去,可以吗?”
姜宜年点头答应,“可以啊,让吉枣和柯玉跟你一起去,落雪了,你去看看四爹爹那儿缺不缺炭火。”
“谢谢阿姐。”
姜睿离开后,商琮琤跟姜宜年才重新拾起之前的话题。
“我听人说,祖母还在世时,时常教导母亲不能忘记姐妹情谊,但也不可没了防人之心。大家族败落,绝非一日之功,姜家虽然有钱,却只能用钱去维权,终究低人一等,恐怕若是有人想要算计,就会从此处入手,所以,我们在几个姨母的府中,是放了人的。”
“眼线啊。”姜宜年听得入迷,“也对,账目可以造假,但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瞒不了人的。”
“嗯。”商琮琤把甜汤递给姜宜年,“妻主尝尝。”
姜宜年尝了一口,是她喜欢的味道。
她夸了一句,又问道:“我出门前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些?”
“我先前没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见了妻主之后会这样,而且,我们的人,都有些谁,我并不清楚。母亲是知道的,妻主原本应该也是知道的,但眼下……我原想查清楚了再跟妻主说的。”
姜宜年眨着眼睛想了想,是啊,这些事情如此琐碎。
姜家内部的事情毕竟没有生意上的事情紧要,如果不是今天她去见了那些所谓的亲戚,商琮琤确实没有必要告诉她这些。
这一天天的,院子里的几个活爹,还有动不动寻死觅活的弟弟,外头的生意,铺子、田产、掌柜、庄头,每一个都要联系、关照、安排、遣用。
如果再加上她的这些亲戚家里的事情,头都要炸了。
姜宜年长叹一声,“难为你了。”
商琮琤弯了弯唇,轻轻摇头,“不难,往后我们妻夫俩只要在一起,就更容易了,什么难题都一定会迎刃而解的。”
这个姜宜年倒是相信的。
她解决不了的,商琮琤也不会置之不理,两个人一起使力,总比一个人强多了。
正喝着甜汤,尤嬅进来禀报,说戚英回来了,来跟娘子回话。
商琮琤怔了怔,眼睫微垂,盯着碗里瞧。
姜宜年也愣了一下,随即才想到,戚英回来,应该是把莫沂送到地方了。
“让她进来吧。”
见到戚英后,姜宜年问起了他们路上是否平安,有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戚英一一回答了。
莫沂还算运气好,近年关原本容易出事,他这一路倒还安稳。
“只是路上病了一场,请了大夫看好了,人瘦了些。”
戚英道:“莫公子让我带话给娘子,等他在家里养好了,就跟姐姐一起来府上谢谢娘子。”
姜宜年点了点头道:“你跟尤嬅这一路上尽职尽责,往后就留下做事吧。”
第47章
别人的夫郎准备做宴
鹅毛雪大片大片往院子里落, 尤嬅领着戚英在雪里前行,去看她们住的地方。
“咱们算是找到好东家了,这姜娘子性子好, 她的夫郎也是个温声细语的,两人还大方,这么好的差事到哪儿……”
尤嬅自顾自说了半天,发现戚英并没有回应她,一回头,见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在发愣。
“怎么了?”
走上前去撞了她一下, 戚英猛然回神,“是,你说得对。”
“你听进去了呀。”尤嬅笑笑,打趣道:“那小公子不好应付吧?是不是路上故意为难你了?”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 不代表她们看不出来。
莫沂多想跟姜宜年一起上路,但姜宜年一直是拒绝的态度,他被扔在后头, 心里自然有气。
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若是心里有气, 第一个遭殃的只能是干活儿的下人。
“还好,不过……”戚英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尤嬅追问。
戚英摇了摇头, “没什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又说了一句,“没事, 往后我们好好在这姜家做事就好了, 如你所说, 娘子和郎君脾气好, 又大方, 外头可找不到这么好的东家。”
尤嬅深表同意,点了点头。
另一边,吉枣送了一沓什么东西进来,放到商琮琤手边。
“那是什么?”姜宜年问他。
“是嵘城适婚女子的画像。”
姜宜年看着他,一脸不解。
“经过前几日的事,我想提前为弟弟们准备着,除了宣儿弟弟,三房的淇儿弟弟……我也该开始帮他物色妻主人选了。”
姜宜年嗤了一声。
“二房那边肯定不会让我们选人,我看三房也未必,你这是做无用功。”
姜宜年现在名义上的那些弟弟们,都有自己的亲爹在身边。
怎么会真的让她这个同母异父的姐姐,和跟他们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夫,来帮他们议亲找妻主。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完全什么都不做。”
姜宜年并不赞同,但也不打算阻拦商琮琤做什么。
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姜宜年回来之后,见过李氏一次,是主动去拜访的,毕竟郭氏和吴氏她都见了。
李氏跟初见时一样,带着温和的面具与她相处。
嘘寒问暖了几句就把人送了出去。
这反而让姜宜年省心了不少,面子上过得去,也不会故意没事儿找事儿,虽然同在一个屋檐下,但各过各的,好歹能和睦相处。
离过年没有几天了,商琮琤这几日还在筹备除夕晚上的团圆饭。
莫沂一回来,似乎给出了个信号,在除夕之前,他们还要待客一次,或是去莫家做客一次。
商琮琤跟姜宜年聊到这个,姜宜年叹了口气,问他:“你更想把人请到家里来,还是去他家里做客?”
“若是对方下了帖子,妻主打算带我一起去?”
“嗯啊。”姜宜年会错了意,问他:“你不想去吗?”
没等商琮琤回答,“其实我也不想去,不过要是把人请到咱们这边来,又得忙活半天。”
商琮琤现在每天都很忙,事情堆得满满的。
本来快过年了,后宅的事情就比较多。
人员调度,年节奖金,除夕家宴,还有在姜宜年一知半解的时候,给她提供各方面的帮助,现在多是生意铺子相关的。
跟姜宜年有关的一切,无论大小事,商琮琤全都包揽到自己身上了。
大到姜宜年每日的工作安排,小到姜宜年每天穿的一双袜子,他全都记在心里,提前准备,一丝不苟。
姜宜年感觉自己就像是没什么用的艺人,而商琮琤除了是她的经纪人,还兼职了她的私人助理。
商琮琤脑子清楚,行动迅速,做事麻利,面面俱到。
姜宜年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缺点。
她急切地需要找到商琮琤身上的某个缺点,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或许都能让她稍微从这个人的魅力中抽离出来……一小会儿。
如果要宴请莫家姐弟,也是商琮琤的活儿。
姜宜年倒想帮忙,但她自己手上的事儿都还一团乱麻,需要偶尔向商琮琤求助。
“不妨事,一顿饭而已,没什么难的,若是妻主不想去他们那儿,我就帮妻主下帖子,请他们到姜家来。”
这顿饭的目的无非是莫沂对姜宜年答谢,顶多还有莫邈跟姜宜年的旧时情谊维护,无论是出门赴宴还是请客做宴,商琮琤都觉得可以。
如果要他选,自然还是更希望自己当主人请他们过来。
刚好让那对姐弟当面感受一下,他跟姜宜年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妻夫。
他们纵然想,也是无论如何都打不散拆不开的。
“要先下手为强,否则他们先下了帖子,我们就必须要去赴宴了。”
姜宜年有些犹豫,“要是太麻烦就算了。”
商琮琤在所有事情和人物之间游走,游刃有余,姜宜年分不清这些对他来说是真的没有多困难,还是他刻意营造出来的简单轻松的感觉。
如果只是嘴硬不想承认自己劳累,姜宜年还是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一下的。
“不麻烦。”商琮琤笑笑,“只是确定时间,制定当日菜单,然后需要在宴请他们时花费一些时间罢了。反正也要采办年货,真的不麻烦。”
姜宜年看着他,瞧他像是说真的,就同意了。
商琮琤把时间定到了两日后,当下就写了邀帖送出去。
去送帖子的人是几乎熟门熟路的戚英。
姜宜年羡慕他的精力和清晰的头脑还有果断的执行力,这些优点,她一个不占。
她想,或许上一个在这个躯壳里短暂生活过的人,跟商琮琤一样是个高精力人群吧。
……所以他们才会相爱。
总之跟自己是没什么关系了。
姜宜年随后又想到,会不会等商琮琤发现她的本质其实是一条咸鱼,慢慢这份浓烈的感情就会渐渐消褪了?
现在商琮琤对她如此热衷,想来大部分都是沾了“失而复得”的光。
如果会亲眼见证商琮琤对“自己”的深爱到爱再到不爱,想想就是一件挺难过的事情呢。
“妻主在想什么?”
“在想,晚饭吃什么。”姜宜年随口回答道。
商琮琤笑笑,“这件事这么严重吗?妻主的神情看起来很严肃。”
“当然了。”姜宜年看向他,道:“吃饭向来是人生头等大事。”
“那……”
商琮琤刚说了一个字,姜睿回来了。
柯玉和吉枣跟在后面,前者手里还提着他们拿过去的食盒。
“四爹爹没有喝甜汤吗?”
“喝了,爹爹做了酥饼让我给阿姐和姐夫带回来。”
姜睿在这里住了几天,跟这院子里的人都熟了,每天瞧着都过得很开心。
他要去拿柯玉手里的食盒,柯玉对他笑笑,“小少爷好好坐着休息,我来就好。”
柯玉取出吴氏叮嘱他们带回来的酥饼,放在桌上。
“阿姐快尝尝,我爹爹做的酥饼可好吃了。”
姜睿催促了一声,望着姜宜年,眼神中全是期待。
盛情难却,姜宜年刚要伸手拿一块,被商琮琤及时拦下——
“妻主刚才不是说想喝君山银针,不如让吉枣备好之后再用酥饼?”
姜宜年跟他一对上眼神就知道商琮琤在想什么。
他担心吴氏下毒。
姜宜年犹豫了一下,但看到姜睿依然期待还带着懵懂的眼神,轻轻地拍了下商琮琤的手背。
“没事,我先小尝一口。”姜宜年掰了一小块。
商琮琤微微皱了眉,知道姜宜年已经做了决定,不好再拦,但没办法不担心。
“……嗯,确实好吃。”
姜宜年吃完对姜睿笑笑,“晚饭我们不在家里吃了,阿姐带你去福寿楼吃怎么样?”
“出府吃吗?”姜睿一脸惊喜,随即又担心起来,“爹爹很少带我出府,他肯定不同意……”
“不用担心,你现在跟阿姐还有姐夫住在一起,只要阿姐把你平平安安带回来,四爹爹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更不会骂你的。”
姜睿一脸跃跃欲试,“那我去换身衣服,阿姐和姐夫等等我。”
“好。”姜宜年给了一个眼神,吉枣立刻跟了上去。
姜睿走远,商琮琤立刻对姜宜年开口:“妻主不该对他们父子俩掉以轻心。”
姜宜年轻声开口道:“我也是犹豫了一下的,不过想想吴氏如果在这酥饼里下了毒,就没想过万一他的亲生儿子也吃了下去会怎么样吗?吴氏对他儿子的担心忧虑不像是装的,当着小孩子的面,总不好让他觉得我们猜忌他的父亲。”
商琮琤深呼吸了一下才开口道:“防人之心不可无。”
“是,平时一直防着呢,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姜宜年对他笑笑,“我们也去换身方便出门的衣服?”
商琮琤给姜宜年找出来的衣服跟自己要穿的配色相近,一看就是一家人。
他很满意。
趁姜宜年换衣服的时间,他盯着柜子的某一处发愣。
他知道那里放着什么东西,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得到。
第48章
别人的夫郎不太高兴
姜睿平时没什么机会出门, 好不容易跟姐姐姐夫出门一趟,坐在马车里总是忍不住掀开车帘向外看,不停地东张西望。
一回头, 看到姐姐和姐夫都盯着他看,顿时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一张小脸霎时间涨得通红。
“没事的。”商琮琤对他温和地笑笑,“我和妻主跟小弟又不是外人,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姜睿听他这么说,大概是心里好过了不少, 表情看起来没那么窘迫了。
“先前我这样,爹爹一定会骂我的。”
商琮琤依然面带微笑开导他:“父亲也是为了小弟好,对小弟要求严格,也是希望将来小弟能因此找到一位好妻家。”
姜宜年被逗笑了, 有些无奈,也有点儿不可思议,“他才多大啊, 你就跟他说这些。”
商琮琤转头看向姜宜年,换成他觉得不好意思了。
“这些话, 原本就是要从小灌输的。天下男子求的,不外乎就是一个好妻主。”
姜宜年有些惊讶。
看到姜睿点了点头, 明明他这个年纪未必懂商琮琤说的话代表着什么样的真实含义,但却似乎深以为意一般。
“我爹爹也常常这么说。”
商琮琤眸光微闪,轻声询问他:“父亲还常常跟阿弟说些什么话?”
姜睿大概是真的听过不少, 张嘴就来, 根本不用太多思索的时间。
“爹爹说, 将来等我长大了, 必不能像他一样为人侧室, 而是要跟姐夫一样,成为妻主的正夫。”
姜宜年和商琮琤都沉默下来。
姜睿并没有察觉,继续道:“爹爹还说,如果我能像姐夫一样,找到一个像阿姐一样疼爱保护自己夫郎的妻主,这辈子就没什么可忧虑的了。”
姜宜年小心去看商琮琤的表情,却发现他低着头,似乎没什么表情。
“你才多大呀,动不动就什么一辈子的,你的未来还长着呢,眼下不用想这么多,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妻主可不能这样教孩子,会把小弟惯坏的。”商琮琤抬头看着他们两个,眉眼含笑。
姜宜年“啧”了一声,“行行行,我不会教,你会教你教。”
姜睿很懂得看眼色,这段时间也看出来了他们两个没吵过架,此时此刻自然不会认为他们是真的生气,只当是妻夫寻常斗嘴,笑了一声。
车内氛围很好,姜睿问商琮琤:“姐夫真的没什么忧虑之事吗?”
商琮琤被一个孩子问这种问题,怔了怔,下意识去看姜宜年,跟姜宜年好奇的眼神对上,两人都懵了一下。
“看我干嘛?他问的是你。”
姜宜年轻声说完,商琮琤沉默了半晌,没有回答。
他自然有忧虑之事,只是……不能宣之于口。
姜宜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猜测他又想到了这躯壳的灵魂离开后,他苦苦煎熬的那些日子。
大概是苦到了回一下头都能真切感受到当时煎熬的程度,商琮琤看起来有些难过。
姜宜年帮他解围:“嫁给我,你姐夫忧虑的事情可太多了,大到姜家的每一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小到围墙上的每块砖每片瓦,都要他来管呢。”
“那不是好福气吗?”
姜睿天真地开口:“二爹爹常说姐夫有福气呢,有掌管家中大小事务的权利。”
姜宜年和商琮琤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开口跟他解释。
郭氏无非是想着既然权力可以落在男子手里,为什么可以是商琮琤,却不能是他,或者是他可掌控之人。
他想不通,不甘心,私下里一定说了不少。
姜宜年问姜睿:“二爹爹和四爹爹私下常常来往吗?”
姜睿摇头,“我爹爹常常待在院子里,除非必须出门,他根本不愿意出门,二爹爹也很少去看我们。”
姜宜年想着,就是现在来往并不频繁,也不能证明之前来往不频繁。
如果某些事情真的跟郭氏脱不开关系……姜睿那时候还没到记事的年龄呢。
他们在福寿楼饱餐了一顿,结束后,姜宜年跟商琮琤又带着姜睿逛了几家铺子,买了些东西。
姜睿还给吴氏挑了首饰,说要等他过生辰时当日送出去。
姜宜年看到商琮琤盯着某处出了神,顺着看过去,是一支白玉簪子。
跟她当日在小摊贩手里买来的那支有些像,不过那支是碧色,这支是白玉的,且这一支一看就昂贵许多。
还算配得上他。
姜宜年这样想着,直接让店小二给她装起来。
商琮琤回神朝她看过来,姜宜年对他笑笑,“送你的,新年礼物。”
姜宜年还以为他会很高兴呢,不过没想到商琮琤脸上还是带着一丝不明不白的落寞。
“怎么了?”姜宜年走到他身边小声问他:“我会错意了吗?你其实……不喜欢?”
“不。”商琮琤对她笑笑,道:“我很喜欢,谢谢妻主。”
姜宜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商琮琤已经对小二开口了。
“不用装了,直接拿给我吧。”
店小二把簪子递给商琮琤,商琮琤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片刻,对姜宜年莞尔一笑,“妻主帮我簪上吧?”
“好……好啊。”
姜宜年仔仔细细帮他把簪子插入乌发中。
是真的很好看,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商琮琤就像心里有事一样,哪怕在笑,也像是挤出来的很勉强的笑容。
店小二开口道:“与这玉簪搭配的还有两枚玉指环,娘子可否要看看,合适的话给郎君一同买下?”
“两枚?”
姜宜年挑了下眉,“拿出来看看。”
商琮琤的手指尺寸倒是刚刚合适,不过姜宜年的戴起来就偏大了,容易脱落。
不过确实是一样的玉质,姜宜年也买了下来。
回程马车上,姜睿拿着其中一枚玉指环反复把玩,虽是素戒的样式,但料子不错,剔透清润。
“真好看。”他小声道:“姐夫的簪子也很好看,很衬你呢。”
姜睿年纪不大,却很会察言观色,也很会说好听的话。
商琮琤对他笑笑,却不像平时一样再与他开几句玩笑。
姜宜年察觉到了商琮琤的失落,但无论如何也猜不到为什么。
收到礼物难道不应该高兴吗?
她觉得那簪子和玉指环都很好看啊。
价格也不低。
簪子就如姜睿所说,很衬商琮琤,跟他很配。
那两枚玉指环,就像现代的婚戒一样……
不过也跟他们现实的情况一样,只有商琮琤能很适配地戴上。
某个瞬间,姜宜年甚至都忍不住地想,这是不是老天的恶趣味,刻意在暗示些什么?
下个瞬间,姜宜年欠揍地想,如果真的是老天嗑错了CP,在暗示些什么,有本事换上一任宿主回来啊。
放她在这个躯壳里,却……
姜宜年撑着下巴,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下子,车里的人都看向她。
一样关切的眼神。
商琮琤问:“妻主怎么了?”
姜睿问:“阿姐怎么了?”
两人甚至是同一时刻开的口。
姜宜年喉头动了动,道:“没什么,有些累了。”
商琮琤离她近了些,“那妻主靠在我身上小憩一会儿吧。”
姜宜年犹犹豫豫的,又想着这点小事……
她没抵抗,顺从地靠在商琮琤身上,近距离看着他纤长的睫毛,清冷的眸子,专注的……刚好朝自己看过来的眼神。
姜宜年呼吸微微凝滞了一下。
她朝姜睿的方向看去,姜睿也累了,趴在车窗边打盹儿。
“妻主?”商琮琤声音很低,似在问她怎么了。
姜宜年抿了下唇,“你其实不喜欢这份新年礼物,对吗?”
商琮琤怔了怔,摇头否认道:“没有,我很喜欢。”
姜宜年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这话似真非真。
应该是喜欢的吧,但没有“很”喜欢。
姜宜年轻声认真道:“我知道你在姜家不愁吃穿,但也因为这样,我拿不准你的喜好,你若是不喜欢,可以直接同我讲,不必勉强挤笑脸。”
商琮琤眼眸微垂,“妻主过虑了,我真的很喜欢,心里很感谢你呢。”
姜宜年心里泛起了嘀咕,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说的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
她的目光落在商琮琤发间的那根玉簪之上。
是真的好看,商琮琤应该没有不喜欢的理由,但他看起来,甚至不如平时他们说话时笑得真心。
为什么?
“我在回程路上的一个小商贩那里看到了一支跟这支样式差不多的,不过质量就差得远了,还是这支更配得上你。”
姜宜年说完,没注意到商琮琤的眼神一下子像被什么东西点亮了一样,他转头看向姜宜年,两人的气息融合在一起。
“是吗?”商琮琤轻声问道:“那那支簪子在哪儿?”突然发觉这样问问题不对,他改口问道:“妻主买下来了吗?”
“嗯,买了……”姜宜年仔细回想了一下,回答他:“应该跟我带回来的行李放在一起的吧,我没注意。”
商琮琤低头轻抿嘴唇笑了一下,这会儿看着像是突然变得真心高兴起来。
“那支也能送给我吗?”
第49章
别人的夫郎谈及家人
“可以啊。”姜宜年说完立刻有些迟疑, “但……那个很便宜,有点廉价。”
她不觉得商琮琤出门的时候能用,就算在院子里用用, 也不太能配得上他,还是这一支更好。
但显然商琮琤并不这么想,“没关系。”
他拔下了头上的这支玉簪,对姜宜年笑着轻声道:“我喜欢这种样式。”
姜宜年一脸疑惑。
男人心,海底针。真是看不透。
刚才不是瞧着还没多喜欢吗?这什么情况?
她耸了下肩,“好啊, 那回去找找看。”
商琮琤开心多了,话也多了。
他问:“妻主原本就是买给我的吗?”
姜宜年反应了一下,觉得他问的不是手上的这支簪子。
“唔。”她含含糊糊应了一声。
“那为何回来不送给我?”
姜宜年不假思索道:“买的时候就有点犹豫,回来之后, 我看到你平日里用的那些,再看看那个,越看越廉价, 原本没打算送,觉得送不出去。”
“妻主想太多了。”商琮琤小声道:“就算妻主只是折一枝路边的梅花送给我, 我也会很高兴的,因为是妻主送的。”
姜宜年看着他, 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在故意这样说安慰自己。
她笑而不语。
回去之后,商琮琤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姜宜年认真地疑惑起来, 他难道真喜欢这类样式?
她搞不懂。
姜宜年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回来之后之前的行李放在哪儿了, 最后还是商琮琤找出来的。
他把那支廉价的碧色簪子拿在手里端详半晌, 神色温柔。
这一晚睡前, 他把姜宜年今日送他的所有东西仔仔细细放在妆奁里收好,面上一直保持着收了礼物的小欣然。
姜宜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既好奇,又疑惑。
蓦地和商琮琤看过来的目光对上,商琮琤弯唇含笑一边看着她朝她走过来,一边跟她说:“我来帮妻主擦头发。”
姜宜年刚刚沐浴结束,头发还湿着,商琮琤动作轻柔,却不容她抗拒。
“……”
迷迷糊糊中,气氛似乎又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升温了。
姜宜年清了下嗓子,突然找到一个话题——
“怎么我醒过来一直没机会见到你家那边的亲戚?总是姜家的这些人来来回回登场闹事。快过年了,你家的亲戚也要见见面吧,哪怕只是走走过场?”
商琮琤动作一顿,姜宜年微微偏头,握住了他的手,将他带到自己身前。
“我……我家那边……”
商琮琤的眼睛有些红,姜宜年不太确定是否跟这个话题有关。
“总要聊到的吧。”姜宜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道:“说说看?”
商琮琤苦笑了一下,道:“柯玉大概跟妻主已经说了不少吧,妻主又何必来问我。”
“我更想听你自己说。”姜宜年也没忘了帮柯玉说句话,“其实因为跟你有关,柯玉也不敢跟我乱说什么。”
“至少莫娘子和莫公子一定说了一些……”
商琮琤低着头放轻呼吸,安静了一会儿,他似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才抬头看向姜宜年——
“我与家里闹翻了。”商琮琤轻声开口:“不光是过年前,之后也不必与他们来往。”
姜宜年平静地问:“为什么?”
商琮琤抿了抿唇,似乎有些紧张。
“之前同妻主说起过,原本我家有意把弟弟嫁过来,不过妻主选择与我成亲,这本就惹得长辈不悦。”他顿了顿,道:“后来母亲和父亲出事,妻主一直昏迷不醒,他们虽是我的家人,但也认为我不该逞能行事,一直劝我放权归家,让我等妻主醒过来以后再回来,我不同意,他们认为我抹黑了商氏的门楣,便几乎不再与我来往。”
姜宜年看起来有些惊讶,“你跟家里断亲了?因为我?”
不过实际上这件事在此之前她已经从柯玉那里听说过了。
甚至是在去鼎州的路上就听说过了。
之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提起,是因为姜宜年认为这跟商琮琤的原生家庭有关,或许是他的人生命题,得找个可以好好聊聊的时间,做好准备了才能帮他解开心结。
姜宜年其实有想过说不定哪一天商琮琤会主动跟她说起自己的母父兄弟,但她一直没等到。
后来,姜宜年越来越怀疑如果她不提起来,商琮琤这辈子都不会跟她主动提起来。
他的家人,他的过去,他为了照顾昏迷不醒的妻主放弃了些什么,这些如果姜宜年不关心,他自己根本没打算让姜宜年知道。
“不,并不是因为妻主。”商琮琤眨了几下眼睛,低着头,像犯了什么错似的。
“并不全是。”他说:“在家里的时候,原本弟弟就比我受母父的宠爱多些,他们认为姜家的富贵,妻主给予的一切都不该落在我头上,本就对我多有微词,嫁给妻主后,我又……一直不听他们的话,这是日积月累造成的后果,与妻主关系不大。”
“那我醒来之后呢?”姜宜年用手掌撑着脸认真地看着他,“他们就没有再主动找你吗?”
商琮琤苦苦挣扎的这一年里,先前的家人与他划清界限并不稀奇。
如他所说,他在世俗眼中是行为不端之人,家里人会受他连累,被人看扁。
尤其他还有弟弟,往深了说,可能会影响到弟弟的婚事。
不过姜宜年醒过来之后,她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像是终于等到天亮了一样。
商琮琤那头的亲戚想来也是一样的。
姜家毕竟还是富户,有些脸面,也有本钱。
姜宜年不信他们没有在她醒过来之后找上商琮琤,却从来没有听他提起过一星半点。
“没有。”
商琮琤咬了下嘴唇。
“既是他们说的与我恩断义绝,往后我再不是商家的人,自然不会回过头来打自己的脸。”
商琮琤说谎了。
在场的两位当事人都心知肚明。
姜宜年听柯玉提起过,在她刚醒过来的头两日,那家人就差了人过来打听情况。
确定姜宜年清醒了过来,便立刻提着礼物想要上门探望。
姜宜年也记得,自己刚醒过来的时候,确实有不少人想登门探望她,不过她人生地不熟,谁也不认识,当时商琮琤说她久病初愈,不宜见人,便把所有人都拒之门外,只让柯玉、柯锦去一一谢过。
商家派来的人,故而也被一并拦在了门外。
柯玉跟姜宜年说起的时候,还说“大概郎君并不知情”,她这样想情有可原,毕竟当时事多人杂。
但姜宜年后来越想越觉得,商琮琤一定是知情的。
说不定他当时不让任何人进门,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想让自己的亲人见到姜宜年。
姜宜年前几日还无意中看到商琮琤烧毁什么书信,虽然没有让手下人打听,但捡到了没藏好的一角,里面分明写了“吾儿”二字。
她的怀疑并不是空穴来风。
但商琮琤不承认,显然已经表明态度,不想和商家有什么来往。
姜宜年不清楚商琮琤的家人,但还算了解商琮琤。
他为了自己这位妻主,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稀奇。
……这也是偶尔会让她感觉到心绞痛的原因。
“即使这样,过了这个年,就又是一次全新的开始了,你真的不想跟亲人们重修旧好吗?”
商琮琤看向她,轻轻摇头,“我与他们,本来就没有什么‘旧好’,再说,我已成了妻主的人,跟原本的……牵连不大。”
“……”
姜宜年知道他犟起来无人能敌,但她总是很难分清商琮琤做一些事是因为放任了内心的真实想法,还是在委曲求全。
他总是面面俱到,看着和和气气的,像没什么脾气的老好人,就像什么都不会伤害到他一样。
姜宜年无法确定,某些东西是真的没有伤害到他,还是他只是比其他人更能忍痛。
“虽然你这么说……我们两家结了亲家,我已经见过了姜家的长辈,也该去拜访一下你的父亲。”
商琮琤皱起眉来,“……真的不用。”
“这不合礼数。”姜宜年道:“至少让他知道你现在有人护着了,也好放心。”
商琮琤低下头,“父亲他……才不会在乎我呢,更不会在乎这个。”
姜宜年感觉自己说到了商琮琤的伤心事,抬手轻轻抚摸他的乌发试图安慰他。
没想到商琮琤突然抬头,一脸苦恼,“还是别见他了,若是见到了,他肯定要骂我。”
“还不是那些闲言碎语,有我在,必不会让他欺负你,我也会多说些好话,让父亲不要生你的气,父子之间哪儿有什么隔夜仇呢。”
“不全是因为这个。”商琮琤轻叹一声,“我嫁到姜家这么长时间,妻主醒过来也有几个月了,可我这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外面的人不清楚,怕是只当是我不能生,父亲见到了也会责骂我没有好好侍奉妻主,我……我不想见他。”
姜宜年:“……”
怎么就突然拐到这儿来了?
第50章
别人的夫郎宴前准备
没有彻底解决的问题只会一遍遍重复出现, 直到解决为止。
姜宜年现阶段没办法跟商琮琤解释清楚她为什么不愿意亲近自己的夫郎。
其实也不是不愿意,就……没办法说清楚她心里真正在想什么。
这始终是横亘在他们两个之间的难题。
其实姜宜年怀疑商琮琤是在企图用其他问题勾出这个问题的答案,迫使她正面面对他们两个的关系。
如果说刚醒过来的时候还能用“不习惯”“不记得”来搪塞过去, 眼下这类理由已经越来越没有可信度了。
商琮琤作为朋友,没的说,作为夫郎,也很称职。
姜宜年偶尔被他吸引到的眼神和表情身边人全都看在眼里。
她猜测柯玉那个大嘴巴,私下里一定跟柯锦讨论过他们两个之间的问题。
究其根本,无法成事的原因一直在姜宜年心里, 不可与外人道也。
还真会借力打力。
姜宜年想着,如果把商琮琤那边的亲戚关系放在年后处理,难免出了力还讨不到好话,所以最好在年前, 把这些人情债都清一清。
现在突然被商琮琤这么拿话一堵,她还不好深说了。
此事只能暂时搁置。
翌日,姜礼终于露面, 主动找姜宜年谈话,最终确定了自己想以姜家人的身份出现在其他人面前。
她说自己已经完全考虑充分, 同时愿意接受这个决定之后会给她带来的各种有可能的后果。
姜宜年淡淡应了声,说会按照之前说好的, 帮她处理好其他一切相关事宜。
姜礼看上去有些意外。
她像是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认为姜宜年会在她陈述完想法之后,提出更多的条件, 堆出更多难题让她解决。
直到姜宜年问她“还有事吗?”姜礼把内心的真实想法问了出来。
姜宜年淡笑道:“我们的交易从最开始不就是这样?该说的都说清楚了。”
她想了想, 道:“年前是没什么时间了, 年后我会安排你去书塾, 你做好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姜叶会不会……”
“那是我该考虑的问题, 不是你的。”姜宜年开口说完,看到姜礼抿了下嘴唇。
她点了点头,道谢离开。
商琮琤给姜睿挑了个贴身仆从,年龄跟他一般大。
年纪太小,虽然做不了多少正经事,但可以跟姜睿说说话,平时当个玩伴。
姜宜年这几日曾经冒出来过这个念头。
姜睿现在多数时间住在他们院子里,毕竟是个男孩子,柯玉不便时时跟着,吉枣跟他又有代沟,瞧着孤单。
不过姜宜年只是这样想了想,还没来得及跟商琮琤商量,他就已经不声不响地把事情利落地办好了。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姜宜年想。
“那孩子是吉枣找来的,我让他在外院新买的小仆里挑一个,他说这个最懂事听话,眼里也有活儿,跟小弟年龄相仿,最合适。”
“你看好了就好。”
姜宜年心里产生了一点儿落差。
她只是看到问题思考着接下来要解决,还没来得及排上日程,听商琮琤这么说,在确定姜睿住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让吉枣提前物色最合适的人选了。
商琮琤看出了她情绪不对,问她:“妻主,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怎么会,那孩子我也看了,很好很合适,就是让四房那位看了,他也不会说什么的。”
商琮琤似乎没有被这句话说服,像是一直在若有所思些什么。
又是一日清晨,商琮琤比往常起得还早些。
姜宜年迷迷糊糊像在睡梦之中似的,感觉到身边躺着的人轻手轻脚下了床。
“做什么去?天还没亮呢……”
姜宜年眯缝着眼瞅了一眼窗户的方向,漆黑一片。
“冬日天亮得晚,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妻主再多睡一会儿。”
商琮琤的语气就像是在哄孩子。
不,姜宜年意识到,商琮面对姜睿的时候虽然也很温柔,但总不像跟她单独相处时这般,是另一种旖旎带着无限柔情的温柔。
“是不是因为莫家那两姐弟?你都安排好了,起这么早做什么,再睡一会儿。”
姜宜年不是没发现,商琮琤前一晚睡前就还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这种症状是从确定他们两个会过来之后开始的。
虽然没有宣之于口,但小情绪、小动作、小眼神都骗不了人。
姜宜年其实挺好奇的,但不敢问。
商琮琤明明已经经历过了那么多事,为什么还会在这种小事上思虑过重?
一份菜单来来回回改了好几遍,光是考虑在哪儿宴请就考虑了很久才做好决定。
知道的,知道是要宴请莫邈、莫沂两姐弟上门做客。
不知道的,还以为当今圣上到他们家里来微服私访了呢。
商琮琤是听到姜宜年突然拆穿他才意识到自己太失态了的。
“也不全是……”这话他说得很没有底气,“我也该起了。”
然而姜宜年拉着他不松手,“睡觉,你才睡了多久。”
前一晚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翻来覆去了好久。
姜宜年觉得他年纪轻轻就每天想这么多,以后老了肯定要出问题,打算帮他纠正一下。
商琮琤无奈笑笑,“妻主,我从嫁过来之后甚少安排这些,自然会担心哪里安排得不周到,如果客人不满意,别人也只会说是妻主太纵容我了,会说是姜家的女婿没有规矩。”
姜宜年冷哼一声,没有松手,商琮琤没办法,只好半躺着跟她商量。
过了这么一会儿,姜宜年的瞌睡虫也被赶跑了,但她不打算放任商琮琤,偏要拉他共沉沦。
姜宜年觉得他年纪轻轻的,应该享受一下赖床的乐趣。
而不是满脑子都是为自己的妻主多做些什么,做什么事会不会犯错,会不会让人留下话柄。
否则即便还这么年轻,商琮琤也很快就会变成一个多思多虑的小老头。
“你想太多了,你就算以宴请圣上的规格去宴请他们姐弟俩,我看他们是……你给出十分,他们顶多也只能感受到五分,你还不如就只给出五分,这两种情况的结果根本没有区别。”
姜宜年见过莫邈,也见过莫沂。
她认可商琮琤认真的态度,但若是事事认真,甚至到了钻牛角的程度,倒是应该放一放,让自己放松一些。
商琮琤撑着脑袋听姜宜年说完,帮她将落在唇边的头发拨到颈后,微微一笑,“这没什么,是基本的礼仪。”
姜宜年眯着眼睛看着他。
两人近在咫尺,互相能看得到对方瞳孔里映射出的自己的影子。
“是吗?”姜宜年好整以暇地挑了下眉,问他:“是基本的礼仪,而不是因为莫沂对我别有用心,你才格外在意?”
商琮琤原本正沉浸在姜宜年的眼眸中无法抽身,倏然听到她这么说,眼神慌乱起来,“我……”
他想反驳,但料想到如果开口,可能听上去也只是狡辩。
“我……”商琮琤气势瞬间低下去不少,“我只是想做好。”
姜宜年轻叹一声,被窝里又暖和了不少,她先前跑掉的困意又找了回来。
可能是环境使人迷醉,她得以暂时将其他杂念放在一边,像安抚睡梦中打扰到她的猫咪一样,虚虚地拥住商琮琤,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姜宜年轻声跟他说:“放松一点儿。”
商琮琤眼圈酸涩,瞬间感受到了湿热氤氲,他眨了眨眼,想让情绪回落,重新回归到冷静的状态,但很难。
姜宜年已经闭上了眼睛,没有看到他这个样子。
她碎碎念似的开口道:“再睡一会儿,他们午后才来,你现在着什么急,再……再休息一会儿。”
姜宜年再次睁眼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人了,她甚至都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回笼觉。
商琮琤已经穿戴整齐,正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一切。
见姜宜年醒了,他又极其妥帖地过来伺候她穿衣洗脸。
姜宜年见商琮琤头上簪了她送的簪子,手上戴着她送的玉指环,抿了抿唇终究什么也没说。
到穿外衣的这一步,商琮琤拿出一套自己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给姜宜年看。
“这是我亲手缝制的,妻主今日穿这件好不好?”
姜宜年接过去看,浅紫色水波纹锦缎,不用试也知道一定尺寸合适。
她看向商琮琤身上,这人穿的跟她手上的像是从同一匹料子上裁下来的一样。
姜宜年点了点头,没有拒绝的理由。
妻夫俩嘛,穿情侣装很合适吧。
但是……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姜宜年心里很清楚,一定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她只要想到自己和商琮琤其实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妻夫,心里就很不得劲儿。
商琮琤对莫沂有一种细微的敌意,甚至有一种必胜的决心,所以事无巨细什么都要反复检查。
无论是菜单、场地,还是他们两个穿的衣裳。
可这一切是因为之前的那个人,而不是现在的姜宜年。
烦死了。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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