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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穿越后的第三年(女尊) 30-40

30-40

    第31章


    别人的妻主吃接风宴


    姜宜年把商琮琤的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


    “娘子, 郎君说了些什么?有提到我姐姐吗?”


    直到柯玉出声询问,姜宜年才轻轻放下信,看向她。


    “没有, 他说家里一切都好,而且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尼姑庵的遭遇,很担心。”


    柯玉倒吸一口气,“啊,那我姐肯定也知道了,早知道当时应该带个口信给他们。”


    “是啊。”


    姜宜年没忍住又把信展开看了一遍。


    她想, 原主会对商琮琤钟情,并不是没有理由的,往深了说,简直轻而易举。


    以前就想到了, 今天这种感觉更为强烈。


    “娘子怎么了?”


    姜宜年低头把信折好,重新放回信封里,轻声道:“……想回嵘城了。”


    或许当初根本不应该离开他。


    都是对未曾谋面的老太太心太软, 不过人家老太太可没对商琮琤心软。


    柯玉笑出了声,“娘子是思念郎君了吧?”


    姜宜年没有回答, 片刻后,反问道:“我给他写的信呢?”


    柯玉一愣, “送……送出去了。”


    看到姜宜年表情一僵,柯玉也反应过来,“这不是刚好接了这封信, 就把那封信送出去了, 我现在去要回来!”


    如果是读完这封信立刻去要应该还来得及, 可惜姜宜年读信费了些时间, 这会儿怕是赶不上了。


    “算了。”


    姜宜年垂下眼睫, “我再写一封,你再去送一次。”


    “好。”


    姜宜年也顾不得措辞了,直接用了大白话。


    她告诉商琮琤自己收到了他的信,不过是在上一封信送出去以后收到的。


    说自己原本没想瞒他,不过尼姑庵的那个意外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算太大。当时急着赶路,也不知道鼎州老太太的具体情况,想着让他知道的话徒增担心。


    她重新提了一次自己的归期,表示既然老太太没事,住不多时她就往回走了。


    柯玉前脚刚出门,后脚姜叶就来了。


    “阿姐睡得怎么样?这里比不得嵘城,阿姐在路上吃了不少苦,此刻在自己家里,缺什么一定要跟我说。”


    姜叶顶着眼下的乌青,姜宜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装作视而不见。


    “老太太怎么样?”


    姜叶长叹一声,“昨夜阿姐离开后,祖母哭了好半晌,说自己对不起姜家的列祖列宗,又说……”


    姜宜年没追问,姜叶顿了顿,继续道:“……说她留着这半口气,原本想将阿姐引回正途,没想到阿姐……”


    她没说完,姜宜年嗤笑一声,接茬道:“没想到我油盐不进?大逆不道?”


    姜叶抿了抿唇,表情有些微妙。


    姜宜年干脆把球抛出去,直截了当地问她:“不过说起来,这件事,妹妹怎么看?”


    “我?”姜叶怔了怔,“这……唉……”她长叹一声:“一边是阿姐,一边是祖母,阿姐这让我怎么说呢。”


    说话间,有人来说早饭备好了。


    “阿姐,先去用了早饭再说吧。”


    姜宜年正好饿了,不过坐在饭桌旁也没放过姜叶。


    “你见过你姐夫,他跟我说过,我出事时,你还写信宽慰过他,难不成你也觉得我该休了他向祖宗谢罪?”


    姜叶凝目,默了默,让厅里的下人都出去了。


    姜宜年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既然觉得逼人休夫是件见不得光丢人的事,说出口都怕下人听到了耻笑,私下议论,居然做得出来。


    没有其他人在场时,姜叶正色了表情,看着姜宜年,这才轻声开口:“阿姐和祖母都没有错,阿姐情深义重,祖母也是为了姜家着想,我实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做出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样子。


    好歹这一路上都相伴左右,姜宜年并不觉得姜叶是个坏人。


    不过,在钱权面前,好人也不一定目不斜视。


    何况姜叶不是坏人,不意味着她没有野心。


    能成为鼎州姜家的家主,足够证明她有野心、有能力、也有手段。


    如果原主没了,自己也没能醒过来,商琮琤一个人面对姜叶,到底能撑多久,还真不好说。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姜宜年故意示弱,看向姜叶:“不如妹妹帮我出个主意?”


    姜叶的表情很微妙地变化了一下,姜宜年捕捉到了,佯装没有察觉,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妹妹了解老太太的品性,想来从小就能讨老太太开心,总好过我一无所知,老太太现在的情况,我不敢说重话,但也不能不维护自己的夫郎,妹妹应该能懂的。”


    “是。”姜叶一激动,握住了姜宜年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我当然懂。”


    但是很快就泄了气,姜叶叹了口气,“若是其他事情,我好好劝劝祖母,肯定就没事了,但实话实说,当时听说阿姐出事,嵘城姜家被一个男子把持着,祖母整日为此提心吊胆,夜不能寐,就算说今日是当时落下的病根也不为过,这是祖母的心病,我劝……恐怕不会有多大成效。”


    “啊?”姜宜年故作惊讶,“那怎么办好呢?连你都劝不动,鼎州还有什么人能让老太太宽心呢?”


    姜叶把手放在姜宜年的手背上用力握了握,“阿姐放心,我愿意为了阿姐尽力一试,如若能让祖母打消这个念头,希望阿姐一定要记我的好。”


    “那是自然,我和夫郎都会记住你的。”


    姜叶笑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倒显得矫情。”


    姜宜年也笑,但在心里说了一句:“你也知道啊。”


    午膳时,姜家摆了场大的,说明了是要给嵘城来的姜家家主接风。


    宴席之上,男女分席,除了姜家的所有人,还有请来的宾客。


    挨个要给姜宜年敬酒,问她嵘城的大小事。


    姜宜年知道的还没他们这些道听途说的多,也不想喝酒,直接说了自己大病初愈,不能饮酒。


    对方再劝,她干脆把原主亡母搬了出来,信口胡诌。


    说自己大病一场,能活过来堪称奇迹,必是亡母不忍心,竭力让她重回人间,所以她起誓,十年内不饮酒,慰藉亡母魂灵,这才推掉。


    姜叶见她推脱后才帮她说话,“阿姐确实久病初愈,又跟着我一路颠簸来到鼎州,实在不是不给各位面子,而是真的喝不了。”


    这话听得柯玉都皱了眉,姜宜年在路上对姜叶积攒下来的好感正在一点点流失。


    但说来人真是奇怪,她没失望,不憋闷,反而心里轻松不少。


    姜宜年也想通了,其实就是这一路上没有触碰到姜叶的自身利益,所以她能是个好相处的亲戚。


    可一进姜家的门,每个人的心思都冒了出来。


    就算在嵘城也没有绝对可信的身边人,更遑论她现在身处连原主都没来过几次的鼎州。


    全是陌生人,只要对方不过分,给个好脸色差不多了。


    一顿饭话说了不少,肚子却没怎么吃饱。


    好不容易应付完,一个个又都给姜宜年递上帖子,让她有空到家中一聚,说定要设宴款待。


    姜宜年微笑着接下,一个都没拒绝。


    成年人的世界是存在着很多借口,又不是答应了就一定要做到。


    既然姜家想摆她一道,等她跑路,这些人情还不是得姜叶去还。


    又不是在现代,从嵘城到鼎州,从鼎州到嵘城,一辈子能来往几次。


    姜叶见她一个都不拒绝,全部收下,明显非常惊讶。


    “阿姐……”


    她小声提醒了一句,姜宜年故意表现出跟她嘀嘀咕咕的样子。


    等她们说完话,姜叶被别人缠上,谁再发出邀约,姜宜年就不答应了。


    “姜娘子来一趟不容易,应了别人的,怎么到我就不行了?难不成是瞧不上我们家吗?”


    姜宜年支支吾吾说妹妹心疼她,又找补说自己在鼎州的时间有限,最后承诺如果情况允许,她肯定上门拜会。


    那人听了,看了无知无觉的姜叶一眼,显然是疑心对方对自己有偏见,跟姜宜年说了什么。


    再看姜宜年,失措一笑,不再言语。


    好不容易摆脱这些人,姜宜年回了卧房休息,没多长时间,姜叶跑来找她,说是老太太要见她。


    姜宜年想到了会有这出,点头开口:“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姜叶眼神闪躲了一瞬,“好,那我在门外等,一会儿带阿姐过去。”


    姜宜年心中警铃大作,猜测又是不好善了的一场戏。


    人家已经把戏台搭好了,就等她上场。


    柯玉帮姜宜年整理衣裳的时候,小声道:“看起来她们又要给娘子找麻烦,怎么办呀?”


    姜宜年轻笑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就地一躺。”


    柯玉一下放松下来,小声附和:“娘子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好好配合。”


    姜宜年正了下衣领,弯了弯唇。


    反正都是演戏,演呗,看谁演的过谁。


    自己一个现代灵魂,就不信论撒泼打滚还比不过这些封建的古代人。


    她可以豁得出去不要体面、甚至不要脸面,她就不信其他人也可以。


    第32章


    别人的夫郎想妻主了


    柯锦说完了话, 商琮琤已经准她离开,可她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还有事?”商琮琤抬起眼皮看向她。


    “不……我幼时和娘子一起去过鼎州几回,这个时候, 娘子应该到了鼎州,想来不日就会给郎君寄了信来报平安,我担心娘子和柯玉,郎君若是收到信,可否……”


    “好,到时让吉枣跟你知会一声, 也好让你放心。”


    “谢谢郎君。”柯锦往下蹲了蹲,站起来刚转身,听到商琮琤开口:“吉枣去送送。”


    “不必了。”柯锦笑笑,“郎君放心, 这院子里的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出去。”


    姜宜年不在,柯锦总是在外面做事,不好留宿, 因而还是住在外头,每日过来禀了事就要回去。


    虽然已经拒绝, 不过吉枣还是跟着柯锦送了一截路。


    “郎君瞧着脸色不好,是不是没好好用膳?”柯锦小声询问。


    吉枣低声开口:“娘子不在时, 郎君一直是这个样子,姐姐难道忘了?倒是每日用膳都在正时辰上,不过吃得少, 没什么胃口。”


    “你在郎君身边, 要时时宽慰。就是你我也会担心娘子出门在外, 郎君就更容易想不开了。”


    “我知道的。”


    他们跟商琮琤一起经历过最困难的时期, 每每回想, 还是会惊恐惧怕。


    柯锦轻叹一声,但想想看姜宜年已经醒了过来,最难的日子终归已经过去了,又升起信心来。


    吉枣回去,商琮琤正站在檐下抬头看月亮。


    “郎君出来怎么不添件衣裳?冻着了怎么办。”


    吉枣忙要进屋给他拿衣服,商琮琤轻轻摆了摆手,重新回到房间里。


    “不知道妻主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吉枣把门窗关好,轻声安慰道:“娘子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商琮琤也知道,但凡有事,悄悄跟着的那些人一定会快马加鞭送信回来。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但他所想的麻烦事,并不只是这些。


    “就算那老太太的事是真的,但姜叶应该是从一开始就打着让妻主跟她回去的主意。”


    吉枣皱眉问道:“郎君是怎么想的?”


    “无非就是为了钱。”商琮琤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吉枣抿了抿唇,小声道:“要钱不过分的话给她们就是了,只要她们不为难娘子就好,只是娘子现在失忆,不知道能不能招架得住她们。”


    商琮琤没说话。


    吉枣又道:“但娘子一醒过来就那样维护郎君,纵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娘子的性子还是那样,眼里容不得沙子,应该不会吃亏吧。”


    “只是要钱的话……或许也会从我开刀,我的一言一行,都是娘子被人攻击的把柄。”


    从姜叶收到消息开始,到带着姜宜年匆匆离开,时间太短,商琮琤当时没有能及时想明白一切。


    但再怎么样,现在也该想到了。


    那边的姜家一干人等等着姜宜年过去,不可能什么都不图。


    就算先前没什么,这个时候把人等到了,也一定会想要临时捞点儿什么。


    这么好的机会,姜宜年孤身一人,还没了记忆,她不知道怎么应对的话怎么办?


    她们必然会拿他这个代做家主的夫郎当把柄逼她就范。


    商琮琤在信里跟姜宜年提了一句,想让她万事不要硬碰硬,得过且过,平安回来就好。


    但想到她那个脾气,又觉得她大概做不到。


    会不会吃亏?会不会受伤?会不会……


    商琮琤不敢深想。


    然而从昨晚开始,他又想到了更多。


    那边若是以数落他的不是开场,为难姜宜年,恐怕会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姜宜年眼下不记得他了,也不愿意跟他亲近,不晓得是不是对他完全没有感情了。


    如果是,对方给了这么个台阶,姜宜年会不会……就此舍弃了他?


    只是不记得他了并不至于此,商琮琤真正担心不已的是——


    这一路上真的太远了,他害怕姜宜年在不记得他的时候,已经喜欢上了别人。


    果然当时还是应该无论如何都跟姜宜年一起走的,不管她说什么,不管她有多少拒绝的理由和借口,都应该像牛皮糖一样粘着她,决计不要跟她分开才行。


    商琮琤一直这样胡思乱想。


    直到入了梦,看到姜宜年归家,挽了别人的胳膊,说带回来跟他做个伴,让他好好照顾着。


    他猛然惊醒,喉咙管里的“休想”二字还没吐出来,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


    还好。还好。


    他又想到,这或许就是上天给出的提醒。


    商琮琤不敢再耽误,当机立断,天一亮就去启程去鼎州!


    房中亮起灯火,吉枣迷迷糊糊叩了门进来,看到商琮琤披了件外衣不知道在案头写些什么。


    “郎君,怎么了?”


    吉枣没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也没有看到屋里有其他人。


    主子这个时辰起来做什么?


    “你看着时辰,快天亮时去备马车,现在先准备些出远门会用上的行李。”


    “谁要出远门?”


    “我。”商琮琤抬头看了吉枣一眼:“去鼎州。”


    “鼎州?”吉枣大惊,“郎君……要去鼎州?为何啊?是……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没有。”商琮琤深吸一口气,“我把从今日起到年前的安排一件件写下来,你一会儿去找柯锦,亲自交给她。”


    “郎君。”吉枣开口劝道:“您冷静一点儿,为何这么着急要去鼎州啊?”


    “我放心不下妻主,怎么样都放不下,我一定要见到她,知道她没事才能心安。”


    吉枣沉默下来,原来只是因着自己胡思乱想,才有了此种念头。


    “郎君,您先头寄出去的信估摸着这两日就到娘子手里了,她肯定会给您回信的,若是您去了鼎州,岂不是刚好错过?”


    商琮琤笔尖微顿,忘了这一茬。


    随即,他又沮丧地想到,若是身边有了新人,哪怕姜宜年收到了他的信,不知还会不会给他回信。


    “郎君。”


    吉枣趁机上前,拿走了商琮琤手里的毛笔。


    “郎君,听我一句劝,等娘子的信到了,看过后再决定要不要去鼎州吧,这样更妥当。”


    商琮琤还犹豫着,听到“妥当”二字,才真正暂时放弃了去鼎州的念头。


    不顾一切去到姜宜年身边,如果她已有新欢,看到他,必然不会高兴。


    留在家里,维持好目前的一切,确实更为妥当。


    他就是这样的作用。


    吉枣小心瞧着商琮琤的表情,知道事情还有回寰的余地,自己也悄悄松了口气。


    “郎君,先休息吧,时辰还早,我去点一支安神香。”


    商琮琤像丢了魂一样不言不语地被吉枣扶起来。


    *


    “这好像不是去老太太院子的方向。”


    “是,阿姐记性不错,我们要去的是……是祠堂。”


    姜叶的语气有些犹豫,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开演了。


    姜宜年和柯玉的表情都停止了一瞬。


    柯玉甚至情急之下非常不稳重地开了口:“娘子……”


    “柯玉姑娘不必担心,这是祖母的意思,真到了关键时刻,我会护着阿姐的。”


    姜叶说完,柯玉的表情没有变得放松下来,反而皱了眉。


    姜宜年笑了一声,“放心吧。”她偏头看了柯玉一眼,道:“这儿也是姜家,我本就姓姜,再怎么样,都是一家人,还能吃了我不成。”


    “阿姐说笑了。”


    姜叶说完这句,兀自走在前头,不再开口,姜宜年跟柯玉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祠堂里灯火通明。


    除了正中坐着的老太太,还有几个人。


    姜叶小声给姜宜年介绍,都是些她不认识的姜氏尊长,有几个宴席上见过,有的生面孔,或许见过,她没记住。


    戏台子搭得还挺大,姜宜年想,这些人还挺给她面子。


    “宜年,你昨日同我说,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休夫,今日还是一样这样想吗?”


    老太太看起来进口气比出口气少,然而都这样了,还撑着坐着佝偻着,在这儿算计她。


    “是。”


    姜宜年直挺挺站着,膝盖都没软一下。


    “今日请来了些姜氏的长辈,你大抵不认得,但这几个,都是见过你母亲,见过你祖母的,有资格规正你的行为。”


    姜宜年没说话,给对方说台词的机会。


    老太太也不负所望——


    “叶儿同我说,你和夫郎商氏,情深义重,别说休书,和离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她也跟我说了,商氏那个人,不是我们担心的那般自私心眼多,只不过是因为心里全是你,才硬撑着把姜家顶了下来。”


    说到这儿,老太太不说了,姜宜年知道,后面的才是重点。


    见对方看着她,姜宜年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世间有这样忠贞的男子,确实不易。但无论当初再怎么不得已,你都不该把家业交到他手里,他更不该就这样接过去。纵然我们远在鼎州,也略有耳闻,就连现在他还在理事,同你昏迷时一样,实在不成体统。”


    “先让他撒手,起誓永不再碰,姜家自有人帮你。”


    第33章


    别人的妻主开始发力


    姜宜年沉默着, 鸦睫扇动两下。


    “母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老太太想来是病糊涂,忘记了, 若是尊长们执意让我分权到我那些弟弟手上才能放心,未免太想当然了,更何况,我的夫郎现今也是姜家的人,我实在不明白,他帮我, 有何不可。”


    “他是男子,古往今来就没有男子经商的道理!姜家祖祖辈辈,把家业交给一个外人,还是个男子, 姜宜年,你是头一个。”


    老太太低吼着说完,咳了起来。


    姜宜年微微皱眉, 对方就像是真的在为了家族考虑,而不是想要为旁支姜家从她手里夺权似的。


    她轻声反驳:“他既然已经嫁了我, 自然算是姜家人,依老太太这么说, 岂不是寒了所有嫁进姜家的后宅男子的心。”


    “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这是摆事实讲道理。”


    姜叶小声开口劝了一下:“阿姐……”


    老太太被气得不行,其他尊长也是面面相觑。


    虽然在没开始之前就想到了姜宜年恐怕不会太容易让步,但这也太吹毛求疵了。


    姜宜年直接揪着字眼不放, 面对老太太不卑不亢, 这后面还能谈得下去么。


    “我说的姜家, 非你们嵘城姜家, 鼎州有的是可用的姜家人, 叶儿就是一个。依我和各位尊长来看,就让叶儿跟你回去。你大病一场,虽然尚且年轻,但毕竟需要时间休养,叶儿能帮你几分,这头她还有姐妹,倒也顾得过来。”


    姜宜年已经想到了,安静听完,笑了一声,带着明显的嘲讽。


    惹众人不快。


    “姜娘子笑什么?”一人发问。


    姜宜年顺势看过去,那人瞬间别过脸去,回避她的眼神。


    “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姜宜年轻声开口:“昨夜和老太太说了一路奔波累到了,老太太无动于衷,今日在席上我也提到了刚刚大病初愈,尊长们无动于衷。像升堂一样把我提到这祠堂里来,受审似的,说了这半晌,也不管我站得累不累,可还站得住。原以为鼎州的亲戚们就这样,只听得到对自己有利的话,现在突然又提起我病过,原来每个人都知道,都记得的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在指责我们苛待你吗?”又一个人跳出来。


    姜宜年轻飘飘看过去,这人她有印象,刚才吃饭的时候,还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让她有空去家里坐。


    “尊长听完是这个意思?我还以为我表现出来的是委屈呢。”


    姜宜年面无表情说了这句,姜叶的眉毛跳了跳,疾行两步靠近她——


    “阿姐莫恼,这是祠堂,我们小辈坐着不好,所以……”


    “跪下。”


    老太太发话,姜叶先跪下了,姜宜年没动。


    “姜宜年,跪下,难不成你要为了一个男人,忤逆长辈和祖宗吗?”


    “老太太对我夫郎有偏见,听您的话就像是认同了您的说法,我不认同,我不会跪的,至于祖宗,她们要想让我下跪认错,自然会亲自来跟我说。”


    “逆女!你母亲已经是姜氏的罪人,被祖宗责罚,再也生不出女儿来,你也是这样不听管教!只要我还活着,断不可能把姜氏本家的一切交给你。”


    姜宜年笑笑,“晚了,已经在我手里了。”


    老太太被气得又咳了起来,姜宜年面无表情看着,好几个人上前去小声安慰,都在指责姜宜年的不是。


    这头的当事人突然转身,像是要走。


    “你站住!”


    姜宜年停下脚步,回头时,目光掠过柯玉的时候,发现她脸色都白了,估计是被她吓的。


    “我来鼎州,原是探亲,因着姜叶说您和我祖母关系最好,所以想来看看老太太身体如何,现在看来,还很硬朗,我也就能放心了,是时候回去了。”


    “你说了这么多混账话,这就想走?”


    “难不成你们还要软禁我?”姜宜年笑了一声,“若我人在这儿没了,你们是万万不可能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


    姜叶上来拉她:“阿姐现在是在气头上,说的都是气话,我们是一家人,怎么可能会伤害阿姐呢。”


    姜宜年转头看着她,姜叶叹了口气,“祖母身体实在不好,脑子也有些糊涂了,老人家,阿姐该懂得的,我并非想要跟阿姐去嵘城争夺什么,不如阿姐先假意答应,服个软,让祖母放心后,什么都不算数的。”


    “……”


    她还真敢说。


    这些人都把她拉到祠堂来了,居然说不算数。


    姜宜年又笑了一声,然后叹了口气,轻轻从姜叶的手里抽了出来,前进两步,看着被人围在中间的老太太。


    “既然全是一家人,老太太和几位尊长说话做事都这么真性情,那我也就放开了聊了。”


    “你想说什么?”


    姜宜年瞟了姜叶一眼。


    “姜叶如今是鼎州姜氏的家主,是这一辈里最有出息的孩子,这我有所耳闻,我还听说,其他姐妹并非只比她逊色一点,而是……全都是些酒囊饭袋,上不得台面的家伙。就这,只有一个可用的,你们还妄想收了姜氏本家?”


    “阿姐。”姜叶和缓的脸色挂不住了,“你怎好这样说我的姐妹?她们也是你的……”


    “别来,我可一个都不认得。”


    姜宜年看着她:“不过很有趣,原来你当她们是姐妹?”


    姜叶眸光微动。


    “原本看了老太太之后,大家还能和和气气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可你们一个个非要说我的夫郎有各种不是。逼我休夫,不是目的吧?”


    她看着姜叶,眼也不眨一下,“你应是调查了很久,知道我们关系好,确定了我不可能休夫,才让自己祖母提了这样的要求。其实如果不是担心他听了伤心,我还真想看看我同意休夫的话,你们会是什么表情。”


    “啊。”姜宜年打了响指,“那样的话,应该又会说我大病初愈,身子羸弱,一定要有人帮我才行。”


    “阿姐,你误会了。”


    “误会不误会的,听听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再发表意见吧。”


    姜宜年退后两步,环视在场所有人,“大家都找个地方坐下比较好,一会儿被气晕了可怎么办呢,祖宗仁厚、心慈,根本不会计较这些。”


    姜叶:“阿姐……”


    姜宜年轻描淡写道:“你为了这群只愿意动动嘴的家伙累死累活,你最不该劝我了。”


    “你什么意思?!”有人喊了一句。


    “别着急,你们想在祖宗面前理理我的错处,我也有事情要对祖宗说明一下。”


    “柯玉。”


    姜宜年微微侧身,柯玉从怀里掏出一沓纸张来,递到姜宜年手里。


    “五年前,姜叶十三岁当家,因为老太太突然晕倒,差点没命,无论是从排行还是年纪来说,都应该是姜叶当家。可惜她没有经验,想当然认为一家人应该共渡难关,于是从后宅支出开始管控,惹得几房不满,尊长们当时应该也参与了讨伐她的过程。”


    姜宜年笑笑,“就像此刻一样。”


    “姜叶很快认识到错误,也了解到了若想成为当家人,应当学会圆滑世故,从那时起,她的行为很少能再挑得出错来。”


    “阿姐是想说我做的不对?”姜叶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难不成阿姐认为找出我的错处来,就能保住姐夫了?”


    “我可不会像你们一样逼迫别人做什么,只是分享点儿事实罢了。”


    姜宜年抬头,看向那一尊尊牌位,“让她们瞧瞧,也让她们知道知道。”


    转过头,姜宜年看着姜叶开口:“你十三岁就尝到了权利的滋味,虽然拖着所有人往前走,但做出一点成绩来,就十分有成就感,所以不想撒手放权,即便后来老太太好了,你也没有将管家权还给她。”


    “你一直在嵘城,你懂什么?那是叶儿心疼我,不想让我……”


    “也是从那时开始,你担心若是有哪个妹妹超过了你,会代替你,所以你制造各种机会,让她们不是迷上去赌场,就是迷上去花楼。”姜宜年根本不管别人说什么。


    “阿姐,你冤枉我了。”


    “哦是吗?我以为我了解你,就像你们了解我的夫郎一样清楚呢。”


    姜叶勉强弯起唇角,“阿姐想保住自己,想保住姐夫,我明白,但不能这么冤枉我啊。”


    姜宜年笑了一下,面无表情开口:“三年前,四月初八,你三妹妹被同窗带去赌场,欠了五百两银子,回来想找老太太认错,被你拦住,你帮她还了钱,让她不要去烦祖母,说以后缺钱了就找你要;六月初五,你通过别人的身份赎了个貌美的小倌,送给了你二妹妹,叮嘱那小倌时时劝你二妹妹到花楼去疼疼其他的苦命人,十月初三,你诓骗你四妹妹去隆成山上烧香,雇人推了她,让她摔断了腿,成了个瘸子。”


    针落可闻。


    片刻后。


    “谁告诉你的?是谁冤枉我?”


    姜宜年微笑:“若想人不知……你明白的。”


    第34章


    别人的妻主放大招了


    “阿姐, 我自问这一路上对你不错,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姜宜年眼皮一开一阖,轻叹一声, “即便不是在祠堂,我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姜叶,口口声声姐妹,你真的有把她们、把我,当成是姐妹吗?”


    姜叶没吭气。


    姜宜年看向其他人, 从老太太的表情来看,这些事情她早就知道。


    这不意外。


    就算当时没发现,后来也有很多发现的机会,不过人学坏了再想往正途上引, 就很难了。


    老太太找不到比姜叶更合适的继承人,只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其他人就不一样了,嘀嘀咕咕起来, 姜叶大怒:“闭嘴!”


    周围霎时间静了下来。


    姜叶意识到失态,故作轻松笑了两声, “我……我没有做过那些事。”


    她看向姜宜年,“那些不过是阿姐信口胡诌, 冤枉我的,阿姐,给你帮忙本是好意, 是祖母定下的, 你为何要这样冤枉我?”


    姜宜年料到了她不会承认, “帮我?”


    她笑笑, 点了点头, 扬了扬手里的东西,“这是供词,时间地点都有,相关人按了手印,如果尊长们也觉得是我在冤枉她,不妨自己去查一查,或者不妨报官,让官府帮着查一查。”


    有人怒斥,“这是家事,怎可报官?!让外人知道了就是丑事了,你让姜家其他人如何自处?!”


    姜宜年耸了下肩,“只是告诉你们一声,不查也行,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把所有东西塞到姜叶手里,发现姜叶在发抖。


    “方才邀我去家里坐坐的,现在应该再也不想见到我了吧?”


    无人应答。


    姜宜年笑了一声,“明日我就会启程回嵘城,今夜在祠堂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们自便。”


    没人说话。


    姜宜年看着姜叶开口:“本来不想走到这一步的,但时间太短,想不到其他方法。我很好奇,你在决定伤害自己姐妹的时候,有想到有朝一日会被反噬吗?”


    姜叶抬起眼看着她,“你一直是装的。”


    姜宜年:“……”


    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但照单全收吧,至少以后她会因为自己抖出来的这些事情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指指点点。


    姜宜年不想窝窝囊囊,花费更多时间去试图温和地解决问题。


    她认为如果自己表现得温和,那么对方只会觉得她可以随意欺辱。


    明明她往后退一步是因为不想惹麻烦,但对方可不会领情。


    如果对方出拳头,那她就出刀子。


    老太太让她跪下,她就把老太太和姜叶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呈在月光下。


    离开祠堂,柯玉疾步跟在姜宜年身边,没一会儿,尤嬅出现在二人身边。


    “行李收好了吗?”


    “戚英收好了,已经全部放上马车了。”


    柯玉靠近姜宜年小声开口:“还以为娘子看到那么多人,会改变计划。”


    姜宜年没说话,一开始是有一点犹豫,谁让老太太咄咄逼人的。


    原本的计划是用这件事跟老太太、姜叶谈判,在看到还有那么多观众在的时候,姜宜年是思考了一下要不要说的。


    但从对方做这些事情的起始原因来看,姜宜年觉得这未必不是某种因果报应。


    平安无事到了客栈,柯玉惴惴不安的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她们提前定了三间房,只休息一晚,天亮就启程回嵘城。


    不过归程不止她们四个,还多了个人。


    姜宜年把门推开,里面的人被吓得抖了一下,看到是姜宜年,惊惧的表情和缓了一点儿。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这个房间。”姜宜年指了下旁边,“尤嬅跟我说你在隔壁住。”


    尤嬅赶过来,立刻开口解释:“是我说错了,娘子罚我吧。”


    “小事。”姜宜年摆了摆手,带着柯玉进门,“反正我们也有话要说,你帮我找点吃的来,你和戚英肯定也饿了,都先吃些东西吧。”


    “是。”


    姜宜年看向里面的人,问:“你现在方便吗?”


    对方怯怯地点了点头。


    姜宜年走到对方面前坐下,柯玉关了门,守在门口。


    这人叫姜礼,原本也住在姜家,不过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她姓姜,大多数人都以为她只是个普通下人。


    “她很生气吧?”姜礼小声询问。


    “不知道是害怕多,还是愤怒多,应该都有吧。”


    没一会儿,尤嬅拿了吃的来,姜宜年问姜礼:“你吃过了吗?”


    姜礼点头之后,她分给了柯玉一些,自己吃了一些。


    没那么饿了以后,心情也好了不少。


    “你会……信守承诺的吧?”看得出来,姜礼怕到不行。


    姜宜年看向她,笑了一声,“你也知道选择向我求助,是在赌我的良心吧?”


    姜礼点了点头。


    “那就不要问这种问题了,无论我给出什么样的答案,都要看最后能不能做到。”


    姜礼是姜叶母亲养在外头的人生下的孩子,姜叶的母亲年轻时非常多情,但因为姜家不是小门小户,长辈在乎名声,准她最多娶五个。


    这样可不能限制她看到美人不动心。


    姜礼的父亲长得很好,被姜叶的母亲一眼看中。


    虽然是农户家的儿子,好歹身家清白,如果她不是已经娶了五个的话,还是能收进院里的。


    可姜叶的母亲没什么长进,那时候总跟家里对着干,姜礼的父亲怎么都没能进门。


    姜叶母亲去世没多久,姜礼出生,家里穷得很,因为难产,她父亲也没能活多久。


    在家里将将养到五岁,实在养不起了,就找去了姜家。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传到了当时当家的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知道女儿的德性,再看孩子的长相,确实跟女儿有几分相似。


    但她不能确认这孩子是姜家血脉,也不想承认。


    农户说如果她不帮帮这个孩子,她就没有活路了,老太太一念之差留下了姜礼。


    让她随父亲的姓。


    姜礼从那时候起,就成为了姜家的下人,做些洒扫清洗的事情。


    但老太太不让她进内院,也不准她告诉其他人自己的身世。


    因为年纪小,无依无靠,姜礼一直被其他人欺负,每日连饭都吃不饱,只是活着而已。


    她决心为自己想个改命的法子,观察了很久,把目标放在四姑娘身上。


    姜礼没有看错人,“凑巧”看到她被欺负的时候,四姑娘将她收到身边,甚至让她跟自己一起读书识字。


    从一开始,姜礼就是个局外人,看到了很多身处其中的人看不到的东西,例如姜叶的那些小动作。


    不过她掉以轻心了,四姑娘还是受了伤,再也站不起来,也没了读书考试的心气儿,每日躲在院子里混沌度日。


    姜礼决心一定要让姜叶付出代价,直到姜宜年出现。


    她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姜宜年,与之交换的条件,是希望姜宜年带她离开鼎州,她想有个正式的身份读书考试。


    姜宜年同意了。


    但,人说出口的话,总是利于自己的。


    姜宜年觉得姜礼有私心是正常的,然而她叹息四姑娘的腿,是因为真的没想到,来不及,还是放任不管,目前很难说。


    她不想继续深究,来赴鼎州这趟鸿门宴,死了她好多脑细胞,她累了。


    越来越想回嵘城。


    姜宜年问姜礼:“你认为姜叶会放任我们离开吗?”


    按姜礼的说法,姜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但老太太一定会立刻怀疑到她身上来,所以姜礼在跟姜宜年主动坦白一切的时候,就没打算继续待在姜家。


    “我……不知道。”姜礼皱着眉,思索半晌,开口道:“但是如果你在鼎州出了事,她也很难办吧?”


    如果自己死在鼎州……


    姜叶到底难不难办姜宜年不知道,商琮琤一定会崩溃的。


    得平安回去。


    姜宜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戚英向她汇报自己调查得到的消息。


    姜礼所言非虚。


    “外面的人都知道,四姑娘出事时,有个随从舍命相救,摔坏了胳膊,那个随从应该就是她。”


    戚英说完,尤嬅也跟着点头,“她刚才没想到娘子会突然推门出现,下意识捂了胳膊,姿势奇怪,那个位置应该就是当初受伤的位置,想来当初伤得不轻,养的时候也没机会好好养,必有痕迹,明日可以找机会再确定一下。”


    姜宜年点了下头,看向她们两个:“你们两个的效率真的好高,先是发现姜礼藏在暗处看我的眼神不对,之后不过一个晚上,怎么就做到的找了那么多人证口供?”


    戚英和尤嬅对视一眼,讪讪一笑。


    尤嬅道:“都是些江湖上的老法子,我们混得久了,多少有些办法。”


    戚英道:“而且不止一个晚上,今天白日还做了些事的。”


    “没错。”


    姜宜年不置可否笑了一下,在想柯锦是从哪儿找到的这两个人,还挺好用。


    两人心里有点儿虚,生怕姜宜年追问。


    只凭她们两个哪里做得到这么多事,只不过不能让姜宜年知道罢了。


    第35章


    别人的妻主启程回家


    姜叶不止三个姐妹, 不过这三个都是大房的,对她的威胁最大。


    其余四房也有几个姑娘,姜叶并没有放过, 而是针对性地做了些处理,发现不足为惧后,没有太在意。


    嵘城不算近,但原主昏迷的时候,姜叶为什么没有穷追猛打呢?


    姜宜年一开始就想不明白这个问题,跟姜礼对上线之后, 懂了。


    原因有二:


    一,姜叶身在鼎州,并不十分清楚嵘城的事,原主昏迷不醒, 到底是到了什么程度?从来没有醒过?还是只是身体不好,隔三差五醒一醒,并不耽误什么事?


    姜宜年这才知道, 商琮琤给姜叶写的信里,说得很含糊, 姜叶根本没办法从商琮琤那里套到什么有用的话。


    二,那时候夺权这件事并不十分紧迫。


    现在就比较紧迫了。


    这也是姜宜年说因果报应的原因。


    姜叶的亲妹妹, 姜家的三姑娘,迷上赌博的那位,因为输急了眼手上沾了人命。


    本来把她带歪之后, 姜叶就没怎么管过她了, 维护家里的生意并不容易, 她知道的时候, 自己的妹妹已经欠了太多钱, 杀人的事要想掩埋下来,又要花很多钱。


    姜家可不是平头百姓,实在是肥羊,很好勒索。


    还有那些尊长们,各家有各家的麻烦,姜叶顶着家主的身份,每一家、每一个都要管。


    刚好这个时候,姜宜年醒了,姜叶和老太太都感受到了绝望。


    姜宜年明白,今天看到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挣扎一年终究还是会与世长辞的。


    谁能想得到她真的会醒过来,会恢复得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如果不在这个时候硬抢,趁她病,要她命,等她彻底恢复好了,还有什么指望。如果她不再维护商琮琤,变心了,她们便连这个把柄说辞也没有了。


    “娘子先睡一觉吧,今日太累了。”


    “不睡了,一会儿就走。”


    三人皆是一惊。


    柯玉问:“不是天亮走吗?”


    “迟则生变,今天我把姜叶和老太太气急了,虽然我有她的把柄,但谁知道她们会不会一时变得极端做出点儿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姜宜年看向戚英和尤嬅,“只是要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两人一直摇头。


    “再等半个时辰,其他人都睡了,我们从后门走。”


    柯玉道:“那我现在去跟姜礼娘子说一声。”


    “不。”姜宜年拉住她,“走的时候再告诉她。”


    柯玉不明白,但照做。


    姜宜年吹了灯,她很累,眼皮开始打架,不过一直撑着没睡着,另外三人在黑暗中陪着她。


    半个时辰到了,柯玉起身要去告知姜礼。


    “我去吧。”戚英自告奋勇,柯玉看了一眼姜宜年,见她没阻止,也没争着去。


    “尤嬅,你带娘子她们去马车上,小心一点。”


    两人对视点了个头。


    姜礼被带上马车时睡眼惺忪,又惊又怕,“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姜宜年说:“正是要避免发生些什么。”


    姜礼愣了愣,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她闭了嘴,窝在马车角落里。


    戚英和尤嬅在外面赶车,动静很小。


    出城时没有被拦住,姜宜年稍稍放了心,她还以为姜叶会在城门口使绊子。


    姜宜年猜想姜叶现在可能还处于盛怒状态,也有可能被那些尊长纠缠着,暂时脱不开手来报复她。


    姜礼看起来是她们几个人里面最恐惧的一个,她躲在角落里发抖,眼角都在微微抽动。


    从她的角度看不到有没有成功出城。


    于是姜宜年轻声开口:“放轻松,我们已经出城了。”


    姜礼仰头看向她,眼底情绪浓烈,但说不好是什么。


    溺水后的将死之人抓住了浮木?后知后觉的生还惊喜?


    姜宜年觉得都不准确。


    她倒不是很担心姜礼是个坏胚子,她对姜家人没什么感情基础,也想好了,但凡这人有什么出格的行为,就把她交给姜叶。


    只是在现在她还什么都没做的时候,需要费些心力多提防些罢了。


    姜宜年打了个哈欠,跟姜礼说:“你要是困了,可以睡一会儿。”


    柯玉在姜宜年躺下之前开口问道:“娘子,我们还会经过穹州吗?”


    姜宜年看向柯玉,她在这之前是看出了一些东西,不过这种紧急关头柯玉都还记得穹州,姜宜年感觉她有点儿认真了。


    “会经过,但不会停留。”


    姜宜年没有错过柯玉脸上转瞬即逝的欣喜,和后来者居上的遗憾。


    她淡声解释道:“如果我们去看晁旌,可能反而会给他惹麻烦。”


    毕竟穹州离鼎州这么近。


    柯玉有些担心地皱眉开口询问:“那……是不是不去见他也会给他惹麻烦?”


    “现在应该不至于,姜叶气的是我,在她看来,目前晁旌对我来说只是个顺路所以带上帮一把的路人甲,可如果知道我们专门在离开的时候去了穹州找他,就会认为他是我们的朋友。”姜宜年说:“这对他没有好处。”


    柯玉只好接受现实,点了点头。


    姜宜年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开口安慰:“如果你想见他,以后还有机会,你也可以自己去找他。”


    柯玉瞪大了双眼,“我没……”她急得口干舌燥:“我没有想见他,娘子,我没有。”


    姜宜年弯了弯唇,“好吧,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姜礼坐在一边看着她们说话,一直没插话。


    接连两天,她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就像一行人里没有她这么个人似的。


    姜宜年觉得挺好,不用尬聊,也不用走过场,反而自在。


    第三天,姜礼好像已经确定了姜宜年对她所知道的姜家秘闻没什么兴趣,没有要问她的任何问题,便大着胆子跟她借书看。


    姜宜年手边有几本书,都是商琮琤担心她路上无聊给她带上的,是些奇闻异事的话本子。


    难得姜礼开口,她全给了出去。


    自此,两人说话的内容基本都是围绕着她们看过的书里故事展开。


    没人再主动提起鼎州姜家。


    一开始姜礼还以为姜宜年帮了自己,除过是她主动提出的条件之外,还因为认为她知道更多能拿捏住姜叶的事情。


    但姜宜年好像对姜叶、鼎州姜氏的其他人,亦或是自己这些年来所遭遇的一切都没有兴趣。


    还没她的夫郎给她带上的在路上解闷儿的话本子故事兴趣足。


    至于之前愿意听她说那些,问了那些问题,不过是因为那个时候需要知道。


    姜礼什么事情都会考虑得很深很透,但姜宜年的行为,思维逻辑其实很浅显,没她想得那么复杂,也没有姜叶及她身边的那些人想得那么复杂。


    姜宜年离开后,那些聚众攻击过她的姜氏尊长们,还担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在她们看来,姜宜年不服管教,不给同族人面子,甚至不尊老敬老,简直就像是着了魔一样。


    话说的那么绝,事情想来也不可能轻易善了。


    她知道那么多事,牵扯了那么多人,丝毫不遮掩地直接在祖宗祠堂里抖落出来,后面或许还有更大的动作。


    虽说她们也是在祖宗面前呈上她行为的不当,不过多是规劝她不要过分宠溺自己的夫郎,她的夫郎,虽然已经嫁到了姜家,但还未生女,怎么说都算是个外人,她们当然无论如何说都不为过。


    可姜宜年本人,当着所有尊长的面揭露了姜叶做的龌龊事,还忤逆长辈,肆无忌惮口不择言……


    桩桩件件,都不像个正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就像个疯子。


    跟疯子是没有办法讲道理的。


    不少人心里都在后悔,不应该听老太太和姜叶的话,把姜宜年逼急了。


    这个疯女人看起来可能会把整个姜家的所有人都拉下水淹死。


    她做得出来。


    但没想到,姜宜年走了,就像是真的走了,再没有其他打算一样。


    姜宜年启程回嵘城在路上走了半个月的时候,她在姜家发生的一切,才被送到商琮琤手里。


    商琮琤细细看完,内心受到了不小的震撼。


    欣喜有之,忧虑有之,后怕有之。


    在他垂死挣扎一般的幻想之中,自己是会被姜宜年轻易放弃的。


    他还以为姜宜年身边有了新人。


    哪怕在得知那个叫晁旌的并没有跟她一起去鼎州,而是在穹州就分开了的时候,商琮琤依然担心他们已经互生情愫。


    后来收到了姜宜年的两封信,他终于睡了两个晚上的好觉。


    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周而复始一般忧虑起来。


    会不会在信寄出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又遇到了什么人呢?


    姜宜年在写信时说他读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了,可如果又有什么意外出现了呢?


    商琮琤总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根本控制不住。


    可没想到,姜宜年不仅驳回了长辈让她休夫的无理要求,同时,还直接毫不顾忌地在宗族祠堂里扯下了所有人的遮羞布。


    他想,或许她还不习惯与我亲近,只是因为不记得,而不是不喜欢。


    第36章


    别人的妻主染了风寒


    商琮琤细细看完, 一张张放入炭盆燃了。


    火光映红了他的脸。


    “娘子就要回来了,郎君怎么还不高兴?”


    吉枣原先并不知道纸上写了什么,看到商琮琤的表情好奇, 问了一句,商琮琤没瞒他。


    “山高路远,且半个月前妻主就已经启程了,还不知道路上又发生了什么。”


    吉枣宽他的心:“依我看,郎君安排了那么多人暗中保护娘子,必然是不会出什么事情的, 最大的问题不过是天气越来越冷,路不好走罢了。”


    “是不知道还会不会遇到其他事情,且,天气越来越冷, 路还不好走。”


    商琮琤说完,轻叹一声,又连着小声“呸”了三下。


    吉枣笑了一声, 商琮琤看向他,吉枣立即收声。


    商琮琤现在心里全是那信里最后说的事情, 懒得跟吉枣计较。


    姜宜年提前离开是正确的。


    其实就算第二日走,也能顺利离开, 只不过一路上跟着她的那些人可就藏不住了。


    姜叶应当是被姜宜年惹毛了,不知道盘算着些什么,确实找了人去盯梢, 但晚了一步, 姜宜年那时候已经走了。


    回去禀了她的工夫, 姜宜年一行人已经快出城了, 姜叶又让人去拦, 被商琮琤安排的人挡住了。


    对方完全没占到便宜。


    姜宜年这才无知无觉地平安出城。


    商琮琤想知道姜叶原先想对姜宜年做什么,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幸好他没有机会知道。


    等姜宜年离开了鼎州,姜叶的人像是就此放弃了。


    但……除非下一刻姜宜年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商琮琤面前,否则他这一颗始终悬着的心,是决计放不下来的。


    还有一个麻烦……


    信上说,姜宜年回程时多带了个人,暂时不知身份,连名字也还不清楚。


    商琮琤对鼎州姜家的情况了解得比姜宜年多一些,就算不知道名字,但看信上说是个女子,就大概已经把整件事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尤嬅戚英找他安排的人帮忙收集人证口供,也得有个开头的人才是。


    想来就是她了。


    还不知道她会不会给姜宜年惹麻烦,也不知道她人品如何,在路上会不会算计姜宜年。


    商琮琤愁得不行,连那几个活爹也懒得应付了。


    午后郭氏让人来叫他,商琮琤便以身体不适担心给他过了病气直接推了。


    晚饭都没多吃几口。


    商琮琤睡了一会儿,醒了刚好看到吉枣进门,像是有话要跟他说。


    “什么事?”他轻声问道。


    吉枣犹豫不决,似乎很不想告诉他。


    商琮琤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姜宜年出了什么事。


    不加掩饰直接问出了心里话。


    “不不不,不是娘子的事,刚才……刚才牛真来找我,说……”


    吉枣咬了下嘴唇,商琮琤沉下脸来,“说了什么?说啊。”


    “说……莫家那位,近日就要回来了。”


    商琮琤一时脸色阴沉,一时紧绷的情绪又稍稍放松了些。


    “不必管他。”


    吉枣知道商琮琤只是嘴上这么说,心里还是很计较的。


    他都能想到的事情,他这主子能想不到么。


    吉枣撇了撇嘴角,道:“恐怕正是知道娘子醒了,才挑在这个时候回来。”


    商琮琤面无表情,偏眸色沉沉:“他若是不来纠缠妻主,我也不会为难他。”


    *


    天气越来越冷,尤其在路上奔波,再怎么样周到也毕竟不如待在暖和的屋子里。


    姜宜年觉得自己很注意了,但很可惜还是染上了风寒。


    柯玉如临大敌,当即想停下来住客栈,给姜宜年找大夫看病。


    “不用……”


    姜宜年揉了揉鼻子。


    在她看来,应该是这身体刚醒过来,又一直长途劳累奔波,还有姜家的那些事儿,毕竟放在她心里细细算过,精神压力也是一部分因素。


    但再怎么说,也还能撑得住,就是感冒的症状,还不是很严重的感冒,只是声音变了,有些流鼻涕罢了。


    “几日就好了,没必要住客栈耽误时间。”


    姜宜年道:“早日回去,大家就都舒服了,我这小毛病也能很快就好。”


    “话虽如此,但郎君出门时叮嘱了好多好多遍,要是娘子有什么不舒服,天大的事情也得让路,更不要说又不是马上就能回到嵘城,娘子不吃药可不行。”


    姜礼这一路上很少说话,只一味看书,这个时候也没有发表什么个人见解。


    反正她跟着她们,她们走她就走,她们停下她也走不了。


    “你可饶了我吧。”


    姜宜年想到了商琮琤那些时日端给她的那些苦药。


    好不容易才停了药,她可不想再端起来喝。


    小感冒,到了时间就好了。


    她这么跟柯玉说,柯玉完全听不进去。


    她看起来完全被吓坏了。


    “那……不管怎么样,不让大夫看看是万万不行的,找个大夫看看吧。”


    两边都不肯退让,柯玉没办法,先退了一步。


    姜宜年想了想,不给大夫说句话的机会,柯玉说不定会被她这小感冒吓出什么毛病来,就同意了。


    “好吧,找家酒楼吃顿好的,再找个大夫让她给我看看,再置办些用得上的东西。”


    “好。”柯玉总算松了口气,“谢娘子体谅我。”


    姜宜年眨了眨眼,叹了口气。


    她不体谅这小丫头这一关根本过不去啊。


    没别的法子。


    路走了二分之一,姜宜年也想打打牙祭,下个馆子。


    在鼎州的时候想嵘城,可这就要回到嵘城了,姜宜年又有些怯意。


    胆怯?羞怯?


    都有吧。


    商琮琤这些日子一定很担心她。


    姜宜年想,或许从自己离开他视线的那一刻开始算起,一直到她回到嵘城,再次回到他的视线之内。


    程度或有波动,时间按秒计算。


    商琮琤给她写的那封信,姜宜年也会时时拿出来重看。


    寥寥几句,全是想念和深情。


    她一边想着“原主真是好福气”,一边想着“是老天分开你们的,始作俑者不是我”,一边又想着“回去之后该怎么办才好?”


    没有解决的问题,只会重复出现,直到被解决。


    “阿嚏!”


    姜宜年刚刚打了个喷嚏,柯玉一张脸皱皱巴巴的,赶紧着让她加一件衣裳,说着就要去马车上取。


    “好了,一会儿吃着热乎饭就热了,你歇歇吧。”


    姜宜年一把拉住柯玉让她坐下。


    一转头,发现姜礼一直盯着她们看。


    这应当是她的习惯,姜宜年想着,在姜家的那么多年,她兴许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暗中的窥伺者。


    看得人心里发毛。


    柯玉知道姜礼的真实身份,连忙起身,说要去安排采买东西。


    戚英和尤嬅本不是姜家的人,无论姜宜年怎么说,除非条件特殊,不然是不肯跟她坐在一起吃东西的。


    柯玉先前还好说,可现在有姜礼在,她的礼数又周全起来了,说什么都不愿意跟主子同桌吃饭。


    姜宜年知道柯玉怎么想,干脆不让她伺候了,让她去跟戚英、尤嬅坐一桌。


    “都先安心吃饭。”


    “还得找大夫呢。”柯玉心里事情多,不敢懈怠。


    姜宜年摆摆手,“不然就如你所说,在这里歇上一晚,一会儿订上三间房。”


    柯玉“哎”了一声,答应得很痛快。


    看柯玉去了别桌,姜礼眼神也有些动摇,桌上菜齐了,姜宜年也没问她,先拿了筷子。


    “我去那桌吃吧。”


    这一路上马车没停过,用饭都是在路上草草解决的,这算是她们头一次正式坐在一起吃饭。


    姜宜年瞅了她一眼。


    “我知道你没拿我当姐姐,实话说我也没拿你当妹妹,但这不妨碍我们坐在一起吃饭,不要拘泥于这些小节,若你不在,柯玉不会这么别扭,她比你想得开,不过担心让你瞧着觉得嵘城姜家的人没规矩,才这么小心的,你就别别扭了。”


    姜礼看着姜宜年眨了眨眼,拿起了筷子。


    低头往嘴里扒拉了几下米饭,她突然抬头,小声开口:“如果姜叶抢走了你的家主位置,姜家也就离没落不远了,她来管家,可能还比不上你家里的那个男人。”


    姜宜年没反驳,轻笑了一声,“我都比不上,更何况她。”


    姜礼目光微微闪烁。


    姜宜年问道:“你是想说,你找上我,不全是为了自己的前程,也有为了姜家的缘故?”


    姜礼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猜是这样。”


    姜宜年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这人挺有意思。


    姜礼一直看着她。


    姜宜年索性大大方方告诉她:“我喜欢有话直说,有目的直说,有想法直说,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往后请全部直说,不要拐着弯搞小动作。当然,我不可能满足你的所有愿望,是人就会权衡利弊,这个道理我想你明白。你要是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大可以问,能告诉你的我不会瞒着,不过,如果你想背后捅刀子,最好一击致命整死我,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姜礼深深地凝视着她,姜宜年已经开启沉浸式用餐模式了,才听到她说:“知道了。”


    第37章


    别人的妻主买了礼物


    入住客栈之后, 很快,柯玉就找来两个大夫,轮流给姜宜年把脉。


    直到两个大夫都说姜宜年只是微感风寒问题不大的时候, 柯玉才正式松了口气。


    姜宜年看向她,轻笑一声道:“怎么样?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娘子别这么说,就算只是风寒也不能掉以轻心。”


    姜宜年分不太清柯玉这么担心她,是因为真的担心,还是因为害怕被商琮琤问责。


    怎么样都行,反正是为了她好。


    这样想就行了。她告诉自己。


    虽然只是小小风寒, 后一步离开的大夫还是建议姜宜年喝两副药。


    “风寒是不要紧,但脉象显示,娘子的身体似有亏损。如这位娘子所言,即便是小小风寒, 也不可掉以轻心。”


    “亏损?”


    闻言,姜宜年也重视起来,连忙问大夫:“很严重吗?”


    “不严重, 不严重,只是从脉象中看, 娘子先前似乎大病过一场,还没有彻底养好, 近日想来怕是一直劳累,心神俱疲。若是不重视微小的不适,担心会由浅及深, 再引来一场大病。”


    柯玉警惕性拉满, 让大夫立刻写下药方, 还说两副不够, 让她起码安排上七天的。


    姜宜年又欣慰又无语。


    “人家大夫都说两副药就够了, 像你是大夫人家反而不是似的。”


    “娘子……”


    大夫跟着笑了起来,“是药三分毒,多喝无益,娘子只需保持心情愉悦,再喝着药,这种小病很快就能好。”


    戚英拿着药方去抓药,回来柯玉盯着熬,熬好了之后,柯玉又亲眼看着姜宜年喝到肚子里,还是一脸的忧心忡忡。


    姜宜年问她:“你这么担心,是不是害怕郎君骂你啊?”


    “不是……”


    柯玉咬了咬嘴唇,才把心里话说出来。


    “娘子醒着,什么事都算不上是大事,所有困难都会迎刃而解,但娘子若是又病了,这个天就好像随时都会塌下来压死所有人一样。”


    姜宜年怔了怔。


    她以前从来没有试过被人看得这么重要过,真是很新奇的体验。


    明明现在支撑着整个姜家的人依然是商琮琤,她不过是醒了过来,就像……


    就像个吉祥物,本来以为自己无关紧要……


    不,也不能这么说,她一直都知道只要自己在,身边的所有人都会莫名多很多底气。


    她醒着,周围的一切都能维持日常的正常运转。


    不过听到柯玉把这样的话说出口,姜宜年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自己的重要性。


    “看来我没醒过来的时候,你们的日子真的很不好过。”


    柯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红了眼眶。


    她揉了揉眼睛,摇了摇头,道:“我还好,不过郎君和我姐姐确实辛苦,尤其是郎君。”


    柯玉抱住了姜宜年的胳膊晃了晃。


    “娘子,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好不好?你一定不能生病,一定不能再像之前那次一样昏迷不醒了,虽然姐姐和郎君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但我知道,如果再来一次,所有人都会活不下去的。”


    姜宜年内心的某个地方变得柔软。


    “嗯。”


    她看着柯玉点了点头,又想到了商琮琤。


    突然有种冲动想要继续赶路,但很快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反反复复算什么事儿。


    只是休整一天,就算她没事,其他人也都累了,需要休息一下。


    柯玉询问姜宜年喝了药要不要睡一觉。


    姜宜年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提出想出去逛逛。


    刚好她们需要购置一些路上用的东西,就提议一起出门。


    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姜礼拒绝了。


    柯玉私下问姜宜年,需不需要留下一个人看着她。


    姜宜年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


    她要走就走,姜宜年又没有损失。


    不过又突然想到,说不定姜礼会希望她们留下一个人看着她呢,是监视也是保护。


    姜宜年让戚英留下,自己和尤嬅、柯玉出门。


    买好了东西,姜宜年的视线被街边的小摊位上的东西吸引。


    柯玉发现了,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站到她身边笑道:“那簪子很适合郎君呢,娘子要买吗?”


    “……”


    姜宜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心中有些犹豫。


    她知道柯玉说的是哪一只簪子。


    碧玉色的那一支,颜色通透。


    商琮琤有几套衣衫跟这个颜色很接近,他穿得很好看。


    连柯玉都一眼看到准确定位,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不买不合适。


    可姜宜年还在犹豫。


    “娘子?”柯玉像是完全不能理解,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姜宜年含糊了一下,开口道:“算了,这簪子太便宜,他应是看不上的。”


    这当然是借口,但姜宜年觉得找得比较合理。


    商琮琤是姜家家主的正夫,还是姜家的暂代家主,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这种小摊上买的首饰,送给他总觉得不合适。


    姜宜年真正犹豫的原因无法宣之于口。


    她和商琮琤是原配妻夫吗?她一个异世界的孤魂,给别人的夫郎送首饰是什么道理。


    柯玉笑了。


    “娘子现在不记得,会这样想是正常的,但其实就算娘子一文钱不花,在路边折一枝花送给郎君,他也会很高兴的。”


    姜宜年感觉自己被架起来了。


    算了,买就买吧,不然柯玉这个小话痨会一直念叨。


    买了不送就行了。


    姜宜年过去付了钱,将那支簪子买了下来。


    刚收好,姜宜年突然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一个人紧紧抱住,吓了一大跳。


    “姜姐姐!真的是你!你醒过来了!”


    姜宜年连抱着她的人长什么样子都没看清楚,就听到那人在自己耳边哭喊。


    “……”


    “你是……”


    姜宜年使劲儿把人扒拉开,看到了一张清秀的脸。


    那少年正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看到姜宜年满脸疑惑,抽泣着抹泪。


    “姜姐姐,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莫沂啊。”


    “莫公子。”


    柯玉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遇到这么个人,愣在一旁,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走到姜宜年身边。


    她小声提醒姜宜年:“这是莫邈莫娘子的弟弟。”


    莫邈?


    姜宜年想起来了具体人物。


    而眼前的人还在哭个不停,“姜姐姐真的不记得我了,原来我阿姐说的竟是真的……”


    他们这边的动静,吸引了不少街上人的注意力。


    姜宜年将其带到一个茶楼,面对面坐下之后,莫沂还是哭个不停。


    “既然是莫邈的弟弟,你怎么不在莫家?在这儿做什么?”


    莫沂抽泣着凝望着她回答:“阿姐写了信给我,我得知了姜姐姐的情况,就想赶回嵘城去看看。”


    柯玉靠近姜宜年耳边,小声开口:“娘子昏迷不醒期间,莫公子一直不在嵘城,听说是在亲戚家里住着。”


    “是。”莫沂吸了吸鼻子,解释道:“姜姐姐当时一直昏迷不醒,我看着伤心,姑姑邀我到她家里去住,我就离开了嵘城。”


    姜宜年还没开口,莫沂继续道:“不过收到阿姐的信,得知姜姐姐醒过来了之后,我立刻就决定了要回嵘城,就是为了见姜姐姐。”


    他抹了下眼角,抽泣着说道:“没想到还没到嵘城就见到了姜姐姐,一定是老天听到了我的愿望,这也是我跟姜姐姐的缘分。”


    姜宜年:“……”


    这小子话密到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时候能成功插嘴。


    等他说完,姜宜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莫沂哭得情真意切,但姜宜年对他和原主的关系产生了浓重的疑惑。


    就算是莫邈本人,看到“她”醒过来之后,也只是在一开始有些激动。


    而作为莫邈的弟弟,在看到她安然无恙之后,居然会持续激动这么长的时间,甚至现在说着话还会时不时掉眼泪。


    他不会……


    可如果眼前这少年对原主原本是有什么想法的,为什么当初莫邈跟她见面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到过他呢?


    姜宜年压下心里的种种疑问,对莫沂挤出来一个微笑。


    莫沂急切地问:“姜姐姐,你这是要去哪里啊?你怎么没在嵘城呢?为什么才刚刚大病初愈,就急着出远门啊?是不是有什么麻烦事?我可以帮到你吗?”


    姜宜年:“……”


    她缓了一下,轻笑一声。


    “办点事情,已经办完了,打算回嵘城。”


    莫沂听到这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吗?那不是正正好吗?我们可以同路啊!”


    姜宜年先前没说话的时候已经想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在想到这种情况之后,才开口说了实话,所以听到之后表情还算稳得住。


    但看旁边的柯玉,已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慌乱。


    莫沂那边除了跟着他的贴身仆从,就是姑姑派遣保护他的人,一行四人。


    按道理来说同行没什么问题,反而两边都更加安全了,但柯玉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回到房间,柯玉立刻开口:“郎君如果知道娘子跟莫公子一起回嵘城,一定会很生气很难过的。”


    “是吗?为什么?”


    第38章


    别人的妻主略施小计


    “娘子难道看不出来?他对您有明显企图啊。”


    柯玉着急起来。


    比起惊讶于姜宜年像是什么都没看出来, 更像是担心她什么都没看出来。


    姜宜年是觉得莫沂怪怪的,想要知道更多信息,才决定跟他同路一起回嵘城。


    但听到柯玉这么说, 看她这么反对,开始反思自己这次是不是做错了决定。


    “以前发生过什么?”她问。


    柯玉沉默了一会儿,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莫公子跟郎君不和,先前总是挑拨娘子跟郎君的关系。”


    “他们两个关系很差?”


    姜宜年真有点儿后悔了。


    不过她认为柯玉的看法有一定的主观性,毕竟嗑CP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拆自己CP。


    “娘子是知道郎君的, 他怎么会与人交恶,是莫公子单方面对郎君有敌意。”


    “明明娘子百般推拒,他就是不放弃,一直缠着娘子。”柯玉冷哼一声, 道:“如果莫公子性子温良,郎君不会容不下他的,可偏偏他被家里惯坏了, 在家要什么有什么,便觉得离了家也是一样, 跋扈得很。”


    姜宜年有些意外,想到那个泪人儿, 怎么看都觉得“跋扈”这个标签贴到他身上有些格格不入。


    同时,她还注意到了另外一个重点。


    于是问柯玉:“你认为郎君容得下其他人在……我身边?”


    柯玉怔了怔,一脸茫然。


    “娘子又不可能一生一世就对着郎君一个, 前家主娶了四房, 娘子这回到鼎州也看到了, 比娘子条件差的都不止娶一个正夫, 郎君嫁过来之前肯定也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


    柯玉清楚姜宜年忘却了前尘旧事, 每次都很乐意跟她详细科普。


    “……是吗?”


    姜宜年对此保持怀疑态度。


    如果商琮琤表现出来的深情没有掺假,在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情况下,能容忍得了自己的枕边人拥有其他人吗?


    “郎君如此贤惠,当然了。”


    柯玉瘪了瘪嘴,道:“娶夫娶贤,往后娘子带回去的人,只要是贤惠温和的,郎君肯定会当成是兄弟一样对待啊。不过像莫公子这样的,要是娘子真喜欢他带他回去,就算郎君才是正夫,他也不会顾忌的,肯定会像之前一样欺负郎君,挑拨娘子和郎君的关系。”


    “他以前是怎么欺负郎君的?”


    看表情,柯玉对这一点并不是真的清楚,应该只是听说。


    “当时是我姐姐陪在娘子身边,我也只是听她说过。不过无非是一些诋毁什么的,连家里人都常常欺负郎君,他再添油加醋一番,别人见到郎君之后,当然就会绕道走了。”


    姜宜年突然想到莫邈说的话。


    她确实更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商琮琤因为在大众眼中行为出格,为人诟病,再加上一些巧合,风评一直不怎么样。


    无论是不是不得已,别人不会关心,只会在意“出格”这两个字。


    如果这个时候,莫沂再像柯玉说的,添油加醋一番……


    说起来,姜宜年好像确实没商琮琤说起过他有什么朋友。


    他每天的生活,方方面面,除了围着姜家其他人转,就是围着她转。


    就像完全没有自我似的。


    一想到商琮琤,姜宜年就觉得自己脑子一热向莫沂透露行程或许真的是一个很糟糕的打算。


    但现在突然反悔太刻意了。


    算了,回去多说些好话吧。


    第二天启程时,姜礼才发现她们的队伍中又多了几个人。


    其中一个还是男子。


    莫沂认得柯玉,也看得出来另外两个是保护姜宜年的人,但不认识姜礼,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他问姜宜年:“姜姐姐,她是谁啊?”


    姜宜年帮他们互相介绍。


    她说莫沂是自己朋友的弟弟,碰巧遇到,一起回嵘城。


    又说姜礼是自己在鼎州交到的朋友,要带她去嵘城住一段时间。


    莫沂察觉到她们之间的氛围不对,哪里有几乎不说话的朋友呢。


    不过只是在心里奇怪一下,他没有多问。


    姜宜年还不知道后续会出现什么变故,姜礼到底要以什么身份对外出现,她暂时还没有想好。


    莫沂眼睛还肿着,但一点儿也不影响他对姜宜年大献殷勤。


    一开始,他就提议要跟姜宜年乘坐同一辆马车。


    姜宜年拒绝后,他一说自己太长时间没见姜宜年了,二又忆起往昔来,说他们两家关系有多亲近。


    是有点难缠。姜宜年在心里默默盖了章。


    柯玉大胆开口:“公子还未成亲,而我们娘子已有家室,虽然娘子和莫娘子是好朋友,但跟公子毕竟是女男有别,出门在外,还是多多注意些比较好,否则恐怕会影响公子以后议亲呢。”


    莫沂立刻拉下脸来,虽然一开始没说话,但姜宜年已经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他想说的话。


    他原本是想骂柯玉几句的,应当是很看不上一个仆从对自己说这些话。


    但碍于姜宜年在场,忍了又忍,却还是不想放弃。


    他选择不搭理柯玉,直接跟姜宜年对线——


    “姜姐姐,我就是……太感慨了,昨晚一晚上没睡着,你不知道我看到你醒了,还恢复得这么好,有多高兴。”


    “我明白。”姜宜年道:“但既然没休息好,不如在她们驾车的时候好好休息。虽然说好了一起走,但不知道你是不是急着回去,我有些着急,路上会很赶。如果你不急,其实可以在路上吃吃喝喝玩玩慢慢走,我们其实可以不用硬是凑着一起走的。”


    “不,我急着回去呢,我……”莫沂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有点儿慌,“姐姐和母亲一定很担心我,跟姜姐姐一起走,我也能多安心些。”


    “好,那快上马车吧,路上颠簸,不好睡,不过得克服一下。”


    “没事的,我能克服。”


    姜宜年发现莫沂总是习惯看着她睁圆了眼睛眨巴眨巴的。


    看着确实无辜可怜,不过一些小表情又会揭露他这种行为其实是在刻意讨好,而非自动流露,魅力值减少大半。


    姜宜年的马车在前面开路,莫沂的紧随其后。


    柯玉沉默着转头看了一会儿跟在后面的马车,哼了一声。


    姜宜年看向她,连姜礼都放下书来看向她。


    柯玉后知后觉自己失了态,甚至差点儿把心里话说出来,有些紧张。


    “娘子……”


    “不过是一起走一段路,互相也好有个保障,你不用太在意他。”


    柯玉欲言又止,但姜礼也在,有些话她不好直说。


    莫沂把话说得很满,但很明显他的赶路画风跟姜宜年她们完全不一样。


    只走了半日,莫沂就觉得有些吃力,跟着他的人像是也有话想说。


    柯玉和姜礼都发现了,她们今日赶得比之前还要急,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入了夜,莫沂听说她们还不打算停下,还要继续走,面露难色。


    白天因为马车颠簸,他吐了一回,不好意思跟姜宜年说。


    姜宜年主动戳破,“是不是累了?不如还是分开走吧,你要是担心,我就留一个人给你,三个人保护你们,想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莫沂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跟姜宜年相处的机会。


    等回到了嵘城,那个姓商的就又要死死贴着她了,自己很难有机会接近姜宜年。


    “不,只是因为昨晚没睡好,明日就好了。”


    姜宜年微微颔首,还专门对莫沂的仆从叮嘱了一句,让他好好照顾自家公子。


    仆从有苦说不出,这种赶路的程度,别说他伺候的公子了,就是他一个下人都吃不消。


    那马车颠得……他比公子吐得还早。


    “是。”


    姜宜年看着那仆从一脸命苦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准备继续赶路的时候,莫沂问道:“姜姐姐这么着急回去,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吗?”


    姜宜年笑笑,“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大病初愈就出了门,走了这么久,有些想念你姐夫了。”


    莫沂的表情顿时像吞了一只苍蝇。


    姜宜年视若无睹,继续轻声开口道:“我不在家时,几个父亲总为难他,虽出门在外,但每时每刻都放不下。”


    莫沂深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来,“既然姜姐姐这么着急回去,我们还是趁天色未晚,抓紧时间赶路吧。”


    柯玉爽了,脸上全是根本掩盖不住的笑意。


    她也明白了,必然是姜宜年跟戚英、尤嬅提前打了招呼,目的就是让后面那位知难而退。


    本来她还想劝一句的,担心姜宜年的身体受不住,现在什么都不说了,只想快点甩掉那个烦人的家伙。


    看不了书了,姜礼就趴着睡觉。


    姜宜年扔给她一条毯子,姜礼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姜宜年看都没看她。


    走到半夜,莫沂一行人实在受不了了,连连叫停。


    姜宜年这边其实也松了口气,她们之前虽然赶得急,但还不至于这么急。


    现在这样,纯属没苦硬吃。


    莫沂把锅推给仆从,说他实在难受,又不好直说,说自己怜恤下人,不得不放慢速度。


    第39章


    别人的妻主总算归家


    “只是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 又是大半夜,姜姐姐就算着急,能不能先让马儿走慢些, 等到天亮以后我们再分开?”


    就算莫沂不这么说,姜宜年也没打算把他们大半夜扔在半道上。


    虽然她不认得莫沂,跟莫邈关系也一般,柯玉还说了不少他的不是,但姜宜年一向不喜欢“万一”。


    万一,就因为她的这点儿小动作, 莫沂几人遇到了什么意外,她心里也过不去。


    见姜宜年答应,莫沂笑了笑,只不过笑得有些无力。


    柯玉倒很高兴, 终于可以甩掉莫沂了。


    姜宜年让戚英和尤嬅留一个人,陪着送他们回莫家。


    戚英、尤嬅面面相觑,其实谁也不想留下, 但嘴上说谁留下都行,让姜宜年定。


    柯玉急了, “不行呀娘子,分走一个人, 你的危险就多一分。”


    这个戚英和尤嬅倒是不担心,她们都知道姜宜年这头肯定安全。


    可惜不能说。


    “离嵘城越来越近,后面的路听她们说也没那么荒凉了, 没什么好担心的。”


    姜宜年撑着下巴看着柯玉。


    “我知道你不喜欢莫沂, 但他出门在外, 一个男子, 能帮一把总是好的。”


    姜宜年都这么说了, 柯玉还能说什么呢,只好点头表示明白了。


    通宵赶路,等到天亮,两队人马分道扬镳。


    一开始,莫沂极其不舍。


    姜宜年跟他道歉,又运用了几句思念家中夫郎的无奈话术。


    莫沂听得心烦,赶紧利利索索跟她道别。


    柯玉一直笑,姜宜年看了她好几眼她才略略收敛了一下。


    姜礼仿佛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没有兴趣,马车继续快走了一阵子,姜宜年提出停下来,让所有人休息一下。


    柯玉担心被追上,尤嬅笑笑,“不会的,不是同一条路,而且戚英跟他们在一起,知道该怎么做。”


    姜宜年心说,这几个人里面,还真个个都是聪明的。


    如果自己不是因为提前占据了一个身份的好处,有些事未必比她们做得好。


    这就是投胎的学问了。


    又走了十来天,终于到了嵘城,姜宜年身体感受到的疲惫感难以言表,但心里很激动。


    明明不是她的家,偏偏还真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中途在驿站休整的时候,姜宜年给商琮琤写了一封信,说到正在路上往回走的事,也说了遇到莫沂,又跟他分开的事。


    那封信,一路快马加鞭应该早就送到了。


    柯玉说,商琮琤可以从寄信的时间和收到信的时间大致估算出她们什么时候到。


    姜宜年想到这一点,紧张排在了激动前面,疲惫几乎被这两种情绪完全盖住。


    马车刚驶到门口,里面的下人看到柯玉已经瞪大了眼睛,再看到姜宜年,说话结结巴巴的。


    “家……家主……家主回来了!”


    一个大喊了一声,一个转头朝里面跑去,姜宜年知道,这是进去禀报商琮琤了。


    姜宜年和柯玉走在前面,尤嬅处理马车和马匹,姜礼走在最后面。


    这一路上姜礼都很淡定安静,这会儿看着“姜家”的牌匾,却有很明显的惴惴不安。


    姜宜年看了她一眼,让她跟上她们。


    商琮琤来得很快,但看到姜宜年的时候,脚下却像有什么东西绊着似的,仿佛位微不敢向前。


    “妻主……”


    短短两个字,好似说尽了这几个月的所有情真意切。


    姜宜年看着他,内心的感觉很神奇。


    像是很久不见,又像是头一回见面。


    既熟悉,又陌生。


    “这一路上还好吗?”


    商琮琤压低了声音问她,像是担心会吓到她似的。


    “都好。”姜宜年抿了抿唇,问:“家里怎么样?你,你怎么样?”


    两人看到对方的眼睛时,第一时间都会移开目光,落到别处,但下一刻又会对视到一起去。


    反复多次,姜宜年笑了一声,商琮琤怔了怔,也跟着笑了。


    “都好。”商琮琤深吸一口气,道:“父亲们和弟弟们都很好,铺子也都一切正常。”


    商琮琤看着姜宜年放在身前的手,低头垂眸思索着,很想……


    不过姜宜年似乎没发现他在想别的,抬手轻轻挥了挥,让姜礼到他们跟前来。


    “这是我的夫郎,商琮琤,内宅事宜都是他管,我不在的时候,你就要听他的。”


    姜礼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同时,商琮琤也在观察姜礼。


    姜宜年提前寄回来的信里写了姜礼的身份,不过见到本人,跟商琮琤的想象中还是有一些明显出入的。


    按照姜礼做的那些事,商琮琤以为她应该周身环绕着戾气,一股子阴狠劲儿,该时时刻刻小心提防才是。


    但姜礼本人,看起来很普通。


    就像是大街上随时会遇到的读书人。


    穿着朴素,神色冷淡。


    偏她很懂得怎么抓住最好的机遇,知道身边出现的人,谁才是最能帮到她的。


    商琮琤想着,也对,如果姜礼本人特点那样鲜明,必然一眼被人看穿,又怎么能做到在鼎州姜家蛰伏这么多年呢。


    “知道了。”姜礼说完,低下头去。


    商琮琤没有说话,姜宜年让吉枣带姜礼去他们院儿的客房先安置下来。


    吉枣很快带着姜礼离开。


    姜宜年则和商琮琤一并慢慢悠悠往回走。


    “这段时间,有人为难你吗?”姜宜年问商琮琤。


    “自然没有。”商琮琤笑笑,“妻主想多了,妻主现如今醒了过来,这整个姜家,谁犯得着来难为我呢。”


    姜宜年笑而不语。


    她可不这样认为。


    那个郭氏不就是个典型么。


    实际上姜宜年觉得,自己但凡不在家,郭氏就不会安分待在自己院子里。


    也就是想着商琮琤性子软,脾气好,还知道长幼有序的道理,可劲儿地折腾他。


    像是能得到内心满足感一样。


    “不过别人都没什么,就上个月,小弟生了场病,身上起了疹子,痛痒难耐,夜里发作地极快,父亲吓坏了,半夜让人叫我过去,后来还是请了梁大夫,很快就稳定了。”


    姜宜年专注听他说着,“然后呢?现在怎么样?”


    “病是好了,不过……”


    商琮琤顿了顿,放低了声音,道:“父亲说,小弟这不是突发急病,而是有人下毒。”


    姜宜年微微瞪大了眼,想了想,皱起了眉,“理由呢?他有证据?知道是谁做的?”


    “那倒没有,我也问了父亲一样的问题,可他就是不肯说别的,只说是这姜家有人要杀了他儿子,他现在天天守在小弟的床边,一步不肯挪动,说自己一走,小弟就会被人害死。”


    姜宜年看了一眼身后,他们妻夫俩几乎脑袋贴着脑袋说这些话,下人们离得不算近,但说不定也会听到一句两句。


    “一会儿再说吧。”


    商琮琤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妥,忙解释道:“我劝了好久,跟父亲说,这家里都是一家子人,不会有人害小弟的,可他偏偏不信。后来我跟他说,等妻主回来一定能帮他查清楚,他才肯罢休一阵子,我担心他得了消息就要过来,想要提前跟妻主说一声,免得他吓到你。”


    “我知道你的意思。”


    姜宜年拉着他进门,把房门关好了,两人坐下,离得很近,面对面看着,姜宜年移开目光落在桌上。


    “他很吓人吗?”


    商琮琤思忖过后才开口:“孩子是爹爹身上掉下来的肉,为了保护孩子,怎么想怎么做都不为过。”


    以防万一弄错了人,姜宜年还是问了一句:“四房?吴氏?”


    “没错。”


    姜宜年问他:“那你觉得呢?真的有人下毒吗?”


    商琮琤沉默半晌才开口回答:“我不知道。”


    他说:“是我无能,当时妻主是怎么出事的,到现在还没弄清楚。父亲正是拿这件事开刀,说连家主都有人妄图谋害,小弟中毒,也不足为奇。”


    “大夫怎么说?”


    姜宜年知道,原主昏迷不醒的原因是商琮琤的心病,不想就此继续展开。


    “梁大夫只顾瞧病,不敢乱说。”


    “是不是下毒她难道看不出来吗?”


    姜宜年觉得有点儿奇怪,梁大夫治她的时候感觉医术还不错啊。


    商琮琤叹了口气,“这也不能怪梁大夫,父亲无论如何都不信没人下毒,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姜宜年:“……”


    她明白了。


    如果两方展开拉锯,无非就是纠缠,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姜宜年一直在思考。


    这件事有疑点,吴氏在姜家这么久了,原主出事是一年前的事,自己也醒了几个月了,就算没有跟除了商琮琤以外的人直接联系,以商琮琤的行事来说,不可能什么都不跟他们透露。


    那么他们几房肯定知道姜宜年在外面是正常状态。


    所以为什么,吴氏会在这个时候突然产生应激一样的反应?


    还牵扯到了原主当时昏迷不醒的事情……


    商琮琤查了这么久,都不知道具体原因。


    为什么吴氏笃定是有人妄图谋害?


    除非……


    他知道点儿什么。


    “妻主别想了。”商琮琤轻声开口:“是我不好,连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妻主刚到家,就让你烦心。”


    “不至于,你提前告诉我是对的,他要是直接过来找我让我主持公道,我还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呢。”


    商琮琤唇角弯了弯,问道:“妻主带回来的那位姜娘子,要安置在我们院子里吗?”


    “你觉得呢?”


    姜宜年没有直接安排好一切,就是想跟商琮琤商量之后才做决定。


    她把姜礼的来历简单交待了一下。


    关于祠堂的众人讨伐事件,姜宜年简化了一下。


    她没提商琮琤的名字,说姜叶跟那个老太太说她大病初愈,不堪重用,以这个原因想让姜叶过来接手嵘城的一切。


    然后才提到了姜礼的用处,及其做出的相关贡献。


    “妻主要对外宣布她是姜家人吗?”


    姜宜年答道:“我还没想好,这一路上都只说她是我从鼎州带回来的朋友,她看起来……喜怒不形于色,如果不是心机深沉,就是真的不在意。”


    她提到姜礼最初提出的条件。


    商琮琤想了想,道:“不管妻主对外宣布她是不是姜家人,我认为,都不宜安排在我们院子里,这个人在鼎州姜家蛰伏多年,我们也该提防着。”


    “我知道,她不是什么小白兔。不过我就是没想好,到底是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合适一些,还是放在其他地方,减少接触更合适。”


    商琮琤当即就明白过来姜宜年在担心什么。


    “妻主是担心如果她不在我们的视线之内,会跟其他什么人勾结在一起吗?”


    姜宜年没有否认。


    商琮琤看着她认真开口道:“安置在家中,却不放在我们自己的院子里,其实有个很好的地方,很适合她。”


    “哪里?”


    虽然这里是姜家,但无论是人员来往,还是院落安排,姜宜年都没有商琮琤清楚。


    “我们这院子的南边不远,有一处废园,一直荒废着没人用,也没人打理,不过不至于过分破落。既然姜娘子同妻主说想读书,那处院子也很安静,刚好适合读书。最重要的是,那院子的门口我们这边瞧的到,若是有什么人去找她是瞒不过我们的,只需让下人平日注意着就行。”


    姜宜年完全不知道商琮琤说的是什么地方。


    她在这个世界醒了这么久,说起来,这个所谓的她为家主的宅子,她都没有全部看遍过。


    “那你安排就好,不过,一直荒废着没人用,确定不会很破吗?”


    姜宜年是想给姜礼一个合适的安排,但不想让她从一开始就心生怨怼。


    如果直接打发她去住一个破旧的院子,谁也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商琮琤沉默片刻,道:“母亲还在世时,原本看上了一个秀才家的儿子,想要娶进来,那院子本来是给他准备的,后来人没有入府,院子就一直空着,只是有些脏,其他没什么。”


    姜宜年的注意力成功跑偏,“她都娶了一、二、三、四,四房了,还想再娶啊?”


    不得不说,原主的亲娘真有精力啊。


    姜宜年想象不到如果她一穿过来,身边就自带四个夫郎。


    一个正夫,三个侧夫,她每天需要花费多少精力去应付这些人和事。


    这不是自寻烦恼么。


    商琮琤轻轻“嗯”了一声,似乎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说。


    但姜宜年需要了解尽可能多的信息,整合、分类、处理,以此来应付将来可能会出现的很多问题。


    “那为什么最后没娶呢?”


    商琮琤轻声开口:“有人说……母亲一定做错了事,所以除了妻主再也没有别的女儿降生,娶多少房都没有用,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才行。妻主没有姐妹,这是大家本来就知道的,可突然外面有了这样的说法,母亲就像是被人恶意针对。那秀才好面子,原本想着儿子能嫁到姜家享福,但并不想被过多议论,此事就先搁下了。后来母亲父亲出事,妻主又出了事,就……”


    没说出口的话很明显了。


    姜宜年叹了口气,不再多问。


    她脑子里好几件事,好几个人,一转头,发现商琮琤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口一紧。


    商琮琤也回过了神,“妻主路上一定吃了不少苦,瘦了许多。”


    “没有吧。”姜宜年清了清嗓子,看向别处,“你才是瘦了,一定没好好吃饭。”


    明明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没想到商琮琤直接顺杆爬——


    “妻主不在,我每日都没什么胃口。”


    商琮琤依然一直看着她,“妻主写的信我都收到了,我的信,妻主还留着吗?”


    姜宜年不知道他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点了点头。


    商琮琤立刻就笑了,就像获得了极大满足感一样,似乎感觉到很幸福。


    姜宜年不明白。


    那封信她原本就打算好好留着,难道这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吗?


    姜宜年还没有搞懂这个世界的妻夫相处之道。


    “妻主想起什么了吗?”


    姜宜年摇头。


    商琮琤眼中闪过失落,很快又笑起来。


    “原本不该由我执笔,该由父亲执笔给妻主写信才是,但我猜想,妻主并不想……所以就自作主张了。”


    “当然,我才不想收到他们谁写的信呢。”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论资排辈如果是几个爹写信给她,应该就是那个郭氏,肯定要东扯西扯一大堆,还要鸡蛋里面挑骨头数落商琮琤做得不好的地方。


    在鼎州如果没有商琮琤的那封信,姜宜年的心不会那么定。


    商琮琤下意识勾了下唇,但似乎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该笑,掩面收敛了。


    “妻主累吗?歇息一下,我去做饭,我亲自下厨,做些妻主喜欢吃的菜。”


    姜宜年是有些累,不过还有事情要处理,不能放任不管。


    姜礼已经住下了,她们得好好谈谈,确定姜礼将来以什么身份在姜家住下。


    要去听听她的个人想法。


    姜宜年去到姜礼的房间,轻轻叩门。


    姜礼不爱说话,但并不是不爱搭理人。


    没一会儿,她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姜宜年,并不意外,侧身请她进去。


    两人坐定,姜宜年开门见山直接发问:“你想姓姜吗?”


    姜礼一愣,瞳孔紧缩。


    姜宜年的到来是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看起来,姜宜年问出口的问题她并没有提前预料到。


    “我……我可以姓姜?”


    “嵘城距离鼎州不近,理论上你其实想姓什么都可以。”


    姜宜年顿了顿,道:“你当日跟我说,你想读书,眼下还是这样的想法吗?”


    “是。”姜礼点头,“没变过。”


    “那很好,既然你的想法没有改变,事情就没多复杂。”


    姜宜年道:“我可以帮你恢复身份,让你姓回‘姜氏’,等你的身份落到实处,你便可以以姜家女儿的身份读书,甚至科考。不过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若你选择让别人知道你姓姜,直到寿终正寝,你都只会是姜家人。”


    姜礼呆愣地看着姜宜年。


    回程的这一路上她们几乎朝夕相对,但姜礼似乎从来没有看懂她。


    “你为什么愿意承认我的身世?姜叶她们不会同意的,老太太也不会同意。”


    “嗯。”姜宜年点头,“姜叶是一定不会同意的,不过老太太嘛,虽然应该没有机会跟她对线,不过她那头,难说。”


    姜叶做下的错事几乎搞得人尽皆知,姜家内部应该没人不知道了,姜叶再有能力,也不过是个泥菩萨。


    做得不好,被人诟病,做得好了,那些吸血虫会觉得是理所应当的,是为她犯下的错赎罪。


    老太太不止是姜叶一个人的祖母,她到了弥留之际,大概也会想着真正为姜家考虑一下。


    “就算她同意……这事也……很难办。”姜礼有些惶然。


    姜宜年沉默片刻,道:“我是姜家家主,这点儿事情,我还是办得到的。”


    “难不成你想让我成为本家的……”


    “不不不。”姜宜年淡然笑笑,“我只是想着如果你也想,可以帮你恢复原本的身份。不过你的父亲当时并没有嫁到姜家,你算是外室所生的孩子,如果你想成为姜家人,这一点要先考虑清楚,自己是否能够接受。”


    姜礼眉头轻皱。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姜宜年:“我想读书,想安家落户,就算不姓姜,还是随我父亲的姓氏,身世也并不清白,不是吗?”


    姓姜的话,无非是知道她的父亲识人不清,母亲不负责任。不姓姜,则是生父命苦,生母不详。


    “嗯……”姜宜年思考一会儿,道:“如果你需要假身份,我不是不能帮你做得天衣无缝,不过,如果你选择成为姜家人,我只能让你以真实的身份回归。”


    姜礼怔住了。


    这一下子,姜宜年给出的另一个选项也很有诱惑力了。


    “姜叶会杀了我。”姜礼沉声道。


    姜宜年耸了下肩,“在嵘城,我还是说得上话的,既然你帮了我,而我确实答应过你,只要你不做什么出格的对我和我的家人有害的事,在你跟她之间,我总会想办法保全的人,一定是你而不是她。”


    看姜礼踌躇不定,姜宜年笑笑,“你不用立刻给我回答,刚到嵘城,你一定有很多事情不习惯,你可以先考虑考虑,等你考虑好了,我才会安排剩下的事情。”


    她站起身要离开,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对了,我跟夫郎商量过了,你住在我们的院子里终究不是长久之事。既然你想好了还是要读书,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安静的院子。他会挑选一些仆从,你从中挑上几个,让她们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你想读书,那就忘掉前尘旧事,一心好好读。”


    姜礼一脸惶然,姜宜年很少在她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不要紧张,我们不是坏人,至少在你是好人的时候,我们还是非常友好的,你以后就会了解了。”


    姜礼轻轻点了头,姜宜年问:“吃饭的时候是让人来叫你,还是给你送到房间里来?”


    “我……我在房间里吃就好。”


    这是姜宜年意料之中的答案。


    另一头,商琮琤在厨房忙碌着,吉枣给他打下手。


    姜宜年原本想回房睡一觉,但听到柯玉说商琮琤在厨房,便突然想去看看。


    太长时间不见,哪怕已经见过了面,说过了话,刚一分开,就好像又是好久没见了。


    她换了衣服过去,刚好看到商琮琤低着头正在切菜。


    他挽起衣袖,衣料堆在雪白的小臂之上,系着襻膊,长睫微垂,模样十分认真。


    无论是切菜还是看账,亦或是做其他事,商琮琤都一视同仁地专注。


    姜宜年之前就常常想,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


    无论嫁给谁,也都会把日子过得精彩。


    “娘子,娘子怎么过来了?”


    吉枣先看到姜宜年,叫了一声,商琮琤抬头,看到姜宜年的身影,表情和眼神都立刻起了变化。


    “妻主怎么到厨房来了?这里乌烟瘴气的,到处都是油垢,别弄脏了妻主的衣服。”


    姜宜年到处看了看,“挺干净的啊。”


    商琮琤突然恍然,“妻主是饿了吧?等不及了?”


    他弯唇道:“我先给妻主做些立刻能吃的,一会儿……”


    “不用,我没饿,你按你的计划来。”


    “很快的,先来一道蒸菜,马上就能上桌,妻主可以先垫垫肚子。”


    “我没饿。”姜宜年知道他又钻牛角尖了,直接开口道:“你按你的计划来,我们一会儿一起吃。”


    商琮琤怔了一下,抿唇低头微笑,“好。”


    微微一偏头,商琮琤轻叹一声,“吉枣,你又忘了,要切成姜片而非姜丝,你这样妻主怎么挑的出来?妻主是不吃姜的。”


    吉枣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懊恼地“啊”了一声,连忙开口:“是我忘了,娘子,娘子罚我吧。”


    “这点小事……”


    姜宜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瞪大眼睛问商琮琤:“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姜?”


    商琮琤微微一愣,“妻主的忌口,我当然清楚啊。”


    姜宜年脑子转得慢了些,突然意识到,商琮琤这么说,只能证明,原主也是不吃姜的。


    并不是记得她忌口什么,而是恰好原主不吃的东西,她也不吃。


    姜宜年平时其实没有特别注意,尤其在赶路条件有限的时候。


    但现在回头想想,似乎确实,从一醒来,每一餐的饭食都会注意这一点。


    她先前居然没有注意到过。


    “妻主,怎么了?”


    “没什么,是我糊涂了,问的这是什么问题。”


    姜宜年自嘲笑笑。


    商琮琤眨了眨眼,然后又开始赶姜宜年走,“妻主去休息吧,这里一会儿烟熏火燎的。”


    姜宜年知道他执拗得很,猜想自己如果一直不走,他就会一直说,只好点头走了。


    回房间的路上,路过廊下挂着的晶莹冰柱,姜宜年满脑子都是商琮琤露出的那两截雪白的小臂。


    其实她还想到了更多,商琮琤的衣服一向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


    那些过分合身的衣裳,会勾勒出他的完美腰身。


    明明是很端庄的,但在姜宜年这种看山不是山的俗人看来,莫名勾人。


    ……不,并非莫名。


    若只有一处优点,其实并不值得挂念。


    脸是第一处,肩也恰到好处,他的声音,他的一颦一笑,甚至微微皱眉的样子……


    商琮琤的手也极其好看。


    姜宜年在外面想起他的时候,总会想到那些他们两个在书房看账的时候。


    商琮琤白玉似的手指轻轻点点账本,告诉她掌柜姓甚名谁,行事作风,该怎么相处。


    又或是账目哪里出了问题,才被他瞧出来。


    他一边懊恼,一边不好意思地跟姜宜年承认错误,说自己愚笨,让妻主原谅他。


    姜宜年当时就想,怎么可能不原谅。


    自己哪里比得上他。


    然后又会想,被这样的人惦记着,自己应该也是根本比不上原主的。


    那时他的手总是放在姜宜年的手边,姜宜年一开始以为是错觉,后来发觉不是。


    商琮琤在某些时刻,看到他们两个的手如此接近,大概也是起了欲念,是想要握住她的手的。


    不知是男子矜持的缘故,还是姜宜年是“失忆”状态,商琮琤没有那样做。


    更别提两人同床共枕,近的听得到对方的呼吸。


    姜宜年再一次恨恨地想——


    原主真是好福气。


    除了死的早,她的人生还有什么缺憾吗?


    姜宜年回到房间,迷迷瞪瞪眯了一会儿,柯玉进来叫她,说四房老爷来了。


    想来是为了儿子的事。


    姜宜年不想见他,但又想到人家也是为了孩子着急,不好直接打发了,便让柯玉传话,说自己稍晚些吃了饭会去见他。


    吴氏不是傻子。


    姜宜年料想他听到这话,该明白姜宜年已经知道了他想说的事情,也没有打算置之不理。


    但吴氏前脚刚走,郭氏又带着人过来了。


    依然被拦在院子外头,吵吵嚷嚷了一阵,柯玉又来禀报。


    姜宜年可以见吴氏,刚回来累成这个鬼样子是绝对不想见郭氏的。


    她让柯玉随便说点儿什么打发他走。


    “说……说什么好啊娘子?”柯玉问她。


    姜宜年直接开口道:“就说我累了,病了,晕了,随你怎么说,反正就是不给他进来看我的机会。”


    “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呢。”


    商琮琤刚好回来,听到姜宜年的话,非常不赞同。


    “妻主该避讳才是。”


    “可以吃饭了?”姜宜年坐起来望着他,眼神落在他的脸上,胸口,腰际,手腕……


    “嗯。”商琮琤看向柯玉,道:“你不用按妻主说的回话,我换了衣服亲自去见父亲,劝他离开。”


    柯玉“哎”了一声,出去了。


    商琮琤走到里面要换衣服,姜宜年跟进去,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去见他自讨苦吃了,就算最好的情况,你也一定会被挖苦两句。”


    商琮琤先是低头看着姜宜年抓着自己的手,轻轻笑了笑,“无事,我伺候父亲久了,明白他的脾气,他就是嘴上不饶人,被说两句也没什么。”


    姜宜年一脸的不赞同,“你是心情太好了吗?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妻主不知道,后宅有些学问的,有些长辈要顺毛捋,外面那位就是一个。柯玉在他那儿根本说不上话,可若是妻主见了他,一时半会儿又甩不脱,放心,我去去就回。”


    姜宜年想了想,觉得这话也有一定道理。


    “你不会被他欺负吧?”


    她问着,看到商琮琤褪去外衣,只留下月白的贴身里衣。


    身姿绰约,若隐若现。


    他居然穿得这么单薄,这进进出出的,已经是冬天了,他不冷吗?


    商琮琤并不知道姜宜年突如其来的口干舌燥,他笑了笑,道:“妻主似乎觉得我一直在被人欺负,根本没有的事。”


    姜宜年知道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转身出去,立在屏风外面。


    “我等着你回来一起用饭啊,你要是不回来,我就不动筷。”


    商琮琤换衣服的动作很快,此刻已经出来了,正低头整理腰带。


    “好。”确认自己一切无误后,他抬头对姜宜年笑了笑。


    “对了,那位姜娘子的饭菜我已经让吉枣送过去了。”


    “哦。”


    他非要去见郭氏,姜宜年有点儿不高兴。


    不过商琮琤的确说到做到。


    姜宜年在饭桌前等了不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他为难你了吗?说了什么?”


    “没什么。”商琮琤给姜宜年夹了菜,“这笋鲜嫩得很,妻主尝尝。”


    姜宜年吃了,说的确好吃,商琮琤才开口道:“父亲就是听说妻主回来了,想来探望,问候几句,我说妻主累了,毕竟刚到,已经歇下了,父亲也没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探望?问候?”


    姜宜年一脸嫌弃。


    她觉得郭氏过来看她,应该是巴不得她回不来才对。


    要不然就是觉得她回来了是假消息。


    郭氏总觉得商琮琤把持着整个姜家,就好像商琮琤把自己的妻主已经成功炼化只能成为他所用的傀儡了。


    他总想要证明这件事,想要抓住商琮琤的把柄。


    商琮琤看姜宜年的心思没有放在饭食上,脸上多了丝委屈。


    “是我做的不好吃吗?不合妻主的口味?”


    “没有。”姜宜年立刻开启沉浸式进食模式,努力扒饭。


    商琮琤看她胃口不错,笑得非常温柔。


    饭后,姜宜年有些晕碳,只想躺着。


    商琮琤很纵容她,说她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姜宜年躺着看商琮琤帮她整理拿回来行李,进进出出忙个不停。


    “你也歇歇吧。”


    商琮琤回头看她一眼,微笑道:“妻主这一路奔波劳累,我一直在家,一点儿不累,不需要歇息。”


    姜宜年摸了摸肚子,实话跟商琮琤说:“这是我这几个月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商琮琤勾起的唇角就没有放下来过,“妻主觉得好吃,我就放心了。”


    这话不假,姜宜年不在的时候,商琮琤并不自己下厨。


    算起来,他有一阵子没进厨房了,今日烹饪时,心里还十分忐忑,担心做不好。


    姜宜年闭着眼睛一脸餍足,几乎已经开始说梦话了——


    “唉,还是家里舒服。”


    商琮琤笑笑,应和道:“是啊,自然是自己家里最舒服。”


    他回头,还想顺着姜宜年的话说什么,看到姜宜年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便没再开口。


    商琮琤放轻呼吸,专注忙碌自己手上的事,只是比先前的动静更小了。


    姜宜年带回来的衣服都要洗了晾干后再收起来。


    在路上姜宜年没什么机会保持条理性,东西都混放在一起。


    商琮琤要把需要清洗的衣物和其他东西分开。


    忽然间,他看到一个长条形的小锦盒,下意识拿在手上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根碧玉色的簪子。


    商琮琤眸光微亮。


    他有好几件接近这颜色的衣裳。


    心跳怦然,商琮琤咬了咬嘴唇,忍不住拿在手上看个不停。


    这应当是姜宜年买来要送给他的礼物吧?


    意义非凡。


    这可是她失忆之后主动送他的首饰。


    这是否意味着,哪怕她不再记得他,不再记得他们的过往,她心里还是有他的?


    姜宜年翻了个身,商琮琤吓得手一抖,险些没拿稳。


    确定她没醒过来,商琮琤才轻轻松了口气。


    他把那根簪子小心翼翼放回到锦盒之中,想了想,把没收拾完的行李先搁置在一边,不再理会。


    姜宜年天黑了才醒。


    “几点了?不会半夜了吧?”


    商琮琤正在灯下看账本,也习惯了姜宜年这奇怪的询问时辰的语言方式。


    “妻主放心,刚刚天黑,天冷了黑得早。”


    姜宜年起身揉了揉脸,睡一觉起来舒服多了。


    但很快她想到,还得去见吴氏,有些颓丧。


    面对一个哭哭啼啼的父亲,是挺难解决问题的。


    一转头,姜宜年看到商琮琤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期待着什么似的。


    而她一头雾水,“怎么了?”


    第40章


    别人的妻主心猿意马


    商琮琤敛神屏气一瞬, 轻轻摇头道:“无事,妻主睡得如何?”


    他给姜宜年倒了杯热水,姜宜年顺手接过去仰头喝了, 轻叹一声,“很好。”


    “那叹什么气?”商琮琤凝望着她。


    姜宜年撇了撇嘴,看着他道:“得去四房一趟。”


    商琮琤清浅微笑,道:“妻主若不想去,我过去应付一下便是,小弟的身子现今已然好了, 并不是多么紧急的事。”


    姜宜年摇头拒绝,“你也说了,父亲为了儿子,怎么做都不为过, 他能被你劝住,又在知道我回来之后主动找上门来,心里是憋着一股气的, 我如果一拖再拖不去见他,等那口气散了, 容易惹出事端。再说,生病的是我弟弟, 我回来了也该去探望一下。”


    “妻主说的是。”商琮琤道:“那我陪妻主过去。”


    “不用了,你天天面对他们,还不够烦的?”


    姜宜年打算穿鞋, 没想到刚放下腿, 商琮琤就过来半蹲着服侍她。


    “我, 我自己来就好。”


    商琮琤抬起她的脚帮她穿鞋, 做好之后, 仰头对她笑。


    “妻主如此体恤我,我更应该在其他事情上好好照顾妻主。”


    姜宜年整个人已经呆住了。


    这就是人夫的冲击力么……


    好可怕。


    姜宜年不敢直视商琮琤的眼睛,目光划过他的鼻梁、嘴唇、锁骨,最后落在放在她对上交叠的如玉手掌之上。


    也没怎么,就觉得浑身哪儿哪儿都烫。


    想想那几个活爹,想想那几个活爹,清心寡欲,清心寡欲。


    姜宜年深呼吸了一下,觉得好多了。


    “妻主?”商琮琤发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但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对劲。


    “好了,我去四房看看。”


    柯玉带路,天色晚了,她提着灯笼在前面照亮,姜宜年缓步跟着。


    出来冷风一吹,头脑清晰了许多,不过挥之不去的还是商琮琤的脸。


    怎么这出了一趟门,没成长不说,更像是掌控不了自身了呢。


    姜宜年有些苦恼。


    这样下去,她真得做出不仁不义的事了。


    商琮琤怎么就,怎么就,怎么就能那么挑不出错来呢?


    怎么就能那么好,怎么就能好的那么不真实。


    姜宜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完美的人。


    “嘶——”


    正胡思乱想,姜宜年被脚下石子儿绊了一下,崴了脚。


    柯玉急忙回头,“娘子怎么了?”


    姜宜年停下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腕,感觉还好,似乎没受伤。


    便道:“没事,绊了一下。”


    柯玉先蹲下尝试小心地给姜宜年捏了几个位置,问她疼不疼,确定真的没事,才用灯笼去照地面。


    “这些人真是……走人的路上这么多碎石子都没人管,明日我一定要好好问问是谁的差事。”


    “算了,小事,提醒一下得了。”


    柯玉扶着姜宜年继续往前走。


    “娘子不知,这可能又是冲着郎君来的。娘子昏迷的这一年里,这种‘小事’发生过不少次,虽出的问题不大,但出了问题几房老爷就会责怪郎君。”


    姜宜年很惊讶,“这也能怪到他头上?他们没事儿吧?”


    “是。”柯玉撇了撇嘴。


    姜宜年问:“怪他什么?”


    “说他只顾着宅子外面的权势,无暇顾及真正该他管的后宅内事。”


    柯玉说起这个就忿忿不平,“郎君分明每件事都尽职尽责做到最好了,但底下人游手好闲,跟某些人沆瀣一气,故意做不好事,然后还怪郎君!”


    姜宜年气笑了,让柯玉也注意着脚下。


    “好了,不说了,快到了吧?”


    “前面就是。”


    吴氏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眼底也全铺了红血丝。


    姜宜年只上次见了他一面,这次再见,险些没认出来。


    “四爹爹莫要伤心了,听说弟弟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四爹爹该宽宽心,不然弟弟看到了也要跟着伤心,这一伤心,病就好的慢了。”


    吴氏低着头,喉头微动,却一直一声不吭。


    姜宜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等待着对方出招。


    可吴氏非要见她,如今见到了,却什么都不说。


    姜宜年等着。


    不知道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心里略略有些急躁起来。


    吴氏仿佛在做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决定,但姜宜年的耐心有限。


    她想了想,道:“弟弟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吴氏恍然抬头,“哦”了一声,要领着姜宜年过去。


    柯玉低着头跟在姜宜年身后。


    姜宜年从没来过四房的院子。


    入了夜,院子里到处都是黑漆漆的,看着像是有人影,定睛一瞧又好像没有。


    本来,姜宜年是从现代社会过来的,习惯了入了夜也到处都亮亮堂堂的,人来人往的,灯红酒绿的环境。


    在他们的院子里尚且觉得灯笼亮的少,今天一看这四房院子,亮光处更少。


    莫名阴恻恻的,这……除非天一黑就睡觉,不然小孩子在这种环境里生活真的不会做噩梦吗?


    不过左右不是她的儿子,姜宜年告诫自己少操心。


    到门口,吴氏停了下来,回头,看看姜宜年,又看看柯玉。


    最后看着姜宜年道:“你一个人跟我进去吧,你弟弟生病受了惊吓,不想见其他人。”


    姜宜年和柯玉皆是一愣。


    柯玉微笑着温和开口道:“四老爷放心,我最会哄小孩子高兴了,不会吓到小少爷的。”


    吴氏没打算让步,但也没有训斥柯玉,姜宜年思索片刻,微微偏头,对着柯玉道:“你就等在门口吧。”


    “娘子……”柯玉皱了眉。


    姜宜年明白,这一年来那一院子的人日子都不好过,现在每个人看着她都跟应激了一样。


    一丝一毫不敢掉以轻心。


    生怕她出事。


    但吴氏这么坚持,总不至于是要把她骗到屋子里去砍了杀了吧?


    肯定是有话要跟她说。


    柯玉没那么蠢,自然也想得到,只是还是担心,不想放手,想努力争取一下。


    “没事,你就等在外面,我跟着四爹爹,去看看弟弟。”


    吴氏紧绷的情绪松懈了些,放轻了呼吸。


    他单手推开门,道:“睿儿正睡着,我点了灯你再进来。”


    姜宜年点头应声,“好。”


    没一会儿,房子里有了亮光,姜宜年才抬脚往里走。


    柯玉忧心忡忡守在门口。


    屋子里面面积挺大,吴氏手上拿了油灯,带着姜宜年往里面的床边走。


    姜宜年探着脖子看了一眼,床上躺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怪让人难过的。


    “睿儿,醒醒,你大姐姐来看你了。”


    吴氏跟儿子说话时是特有的哄孩子的语调。


    床上的身影动了动,慢慢爬起来,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阿姐?”


    “哎。”


    姜宜年下意识应声。


    她其实都忘了这个最小的弟弟叫什么名字,是听到吴氏说“睿儿”才想起来的。


    “你如何了?还是很不舒服吗?身上的疹子可消褪了?”


    姜睿隔着床帐跟姜宜年说话,“我已经没事了,阿姐不要担心。”


    姜宜年听得心有点儿软,刚想开口说点儿好话,吴氏就开口了。


    “睿儿身上的疹子已经全消了,不过不好给你看。”


    “那是自然。”


    吴氏转头对着床上的孩子开口:“睿儿,你大姐姐一路奔波,刚回来就来看你,足以见得多关心你,你千万要记得这一点。”


    床帐那头的孩子小声道:“睿儿晓得了。”


    姜宜年听得皱眉,这什么父子教育?她怎么搞不懂吴氏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呢?


    正疑惑着,吴氏偏头对她说:“跟我来。”


    姜宜年思忖片刻,抬脚跟了上去。


    吴氏打开旁边的一扇小门,没想到那头通着的是另一个房间,像是吴氏的卧房。


    大人和小孩子的卧室互通?


    姜宜年很快就明白过来,姜睿是整个姜家年龄最小的孩子,这样的卧房设计,确实更适合吴氏看护孩子。


    不知道是不是专门修建的,姜宜年想着先记下来,回去问问商琮琤。


    只是,吴氏虽然名义上是姜宜年的四爹爹,但实际上比姜宜年大不了几岁,带她来自己的卧房干什么?


    姜宜年心里咯噔了一下。


    刚想开口找借口离开,没想到——


    “噗通”一声,吴氏转身的下一刻就对着姜宜年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四爹爹,你这是做什么?!”


    姜宜年小声惊呼,连忙过去,想把吴氏扶起来。


    “我有话要说。”吴氏却轻轻推开她,“请先听我把话说完吧。”


    他抬头看向姜宜年,姜宜年这才发现他霎然间已然泪流满面。


    “……”


    姜宜年维持着想要扶他起来的姿势,不知道该不该站直了听。


    像不尊重人似的。


    前后犹豫之间,吴氏已经开口。


    “三年前,我怀着睿儿的时候,对你做下了不可饶恕之事,当日做了孽,现如今,是想真心请你原谅,借此消了此孽。”


    姜宜年听得一愣,表情一点点起了变化,她缓缓站直了身子,严肃开口问:“你说什么?”


    吴氏紧张到无以复加,喉头冒起一阵腥甜,似有天旋地转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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