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酒吧内喧嚣鼎沸,肖扬凡斜倚在主位沙发里,指尖漫不经心玩着酒杯,方才挑起风波余味尚存,让他心头郁结的恶气总算疏解了几分。
队里的大前锋凑过来八卦,“凡哥,你刚才不是只说去跟‘老朋友们’打个招呼吗?怎么那边跟你聊完,就跟见了鹰的兔子似的,夹着尾巴就撤了?是不是你脸色太吓人,把人家小学弟给唬住了?”
肖扬凡鼻腔里轻哼一声,没立刻答话。
他何尝不懂“尊重对手”的道理,这里是金城的主场,又非赛期,本不该如此针锋相对。放在以往,他绝不会这般失了风度主动寻衅。可今天电梯里撞见凌麦冬和高墨川那副姿态,那股无名火就拱得他心头邪窜,连带着看整个金大球队都不顺眼,特别想狠狠欺负上一番才痛快。
“到点了嘛,”他懒洋洋喝了口酒,“灰姑娘总得赶在十二点前回她的阁楼,不是吗?”
一片笑声里,新来的小前锋说:“辰哥不是落地了么,不下来和我们玩吗?我入队大半年,统共才见过辰哥两面,也太难了吧”
旁边的大前锋一把搂过小前锋的脖子,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所以说你是新生呢!动动脑子,辰哥今天风尘仆仆赶过来,能是为了跟咱们喝酒吗?”
小前锋一幅求赐教的模样。
“你嫂子在金大,辰哥和嫂子这么久没见了,今晚还顾得上我们?”
“啊?!”小前锋口中可以塞下一个鸡蛋,“不是,嫂子有多想不开要报考金大?万年老二的学校嫂子怎么看上的,老大居然没意见吗??那以后总决赛嫂子坐金大还是港大???”
“你这脑回路……”大前锋被他逗乐了,“上大学而已,嫂子我们港大死忠粉好吧,辰哥年年给她留位置,虽然去年嫂子没来,老大也”
“去年到底怎么了,老大为什么中途消失了两场教练说他亲自去抓都没给人抓回来。”
涉及这么私密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投向主位的肖扬凡。
提到去年的事情后,肖扬凡明显有些不高兴,抓着酒杯,眉心紧锁,如此神情让所有人愈发好奇褚云辰消失的理由。
那可是CUBA总决赛!
不同于可有可无的常规赛,褚云辰向来视其为不容有失的战场。去年他却一反常态,不顾教练组的强烈反对,在关键时刻毅然离场。他走后,球队虽不至立刻崩盘,要命的是,连肖扬凡也跟着心神大乱,场上失误频频,状态全无。
一支队伍瞬间折损两大核心,苦果可想而知。自乱阵脚连败两场。
然而,时至今日,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始终是队内无一个无人敢提敢问的禁忌。
肖扬凡语气有点不好,“小孩,篮球连你辰哥一半技能都没学会,倒是先关心起他的私生活来了,想坐一整年板凳吗?”
在港大现役,快二十人的球队,只有褚云辰和肖扬凡最有话语权,不管是教练还是球队老板,对他俩都客客气气的。
这一年,褚云辰回学校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大小事宜基本都是肖扬凡在管。
他这人,和褚云辰有几分像,爱笑,看起来好相处,但其实很较真,实力说话,有些被塞进来的人,四年都上不了一场正式赛。
小前锋不敢问了,默默喝酒。
肖扬凡喝了好几口酒。
褚云辰为什么中途离场,当然是因为凌麦冬,除去凌麦冬,还能有谁让褚云辰放弃总决赛这种关键时刻。
可笑的是,会这样的人,还不止褚云辰,还有他自己。
两个港大球员因为她一个人放弃比赛,甚至想过去年没了总冠军也认了。
即便是这样,此时此刻,凌麦冬居然站到了高墨川的旁边,反而对着他冷眼,一条消息都不回。
肖扬凡气愈发不顺,一口闷了杯子里的酒。
等他抬起眼时候,凌麦冬恰巧推门而入。
她明明都没化妆,气色也算不上好,但气场和姿态却依旧,来酒吧玩的哪个不是精心打扮过,但她就是一身简单舒适的衣服也让很多人频繁投去目光。
肖扬凡看了一会,眼里的阴霾终于散了些。
还行,还知道要过来,心里终究还装着港大。他嘴角牵起笑意,起身准备迎她。
紧接着。
高墨川微低着头随她迈入,贴近她耳畔说了句什么。凌麦冬眉尾轻扬,眼里竟然不是往常的疏远冷漠。
那几个先前灰溜溜离开的金大队员,此刻正左右簇拥着她,堆着笑脸恭维她。
“嘭!”
肖扬凡手里的酒杯几乎是砸在玻璃桌面的。
满桌人都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停下来,一时之间全桌的氛围有些尴尬。
同时,凌麦冬打了个响指,bgm也戛然而止。
静默切换视频的那两秒钟,肖扬凡视线刚好对上凌麦冬。
她眼里又带上点坏,这种眼神肖扬凡不陌生,凌麦冬欺负别人时候就这种眼神,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以前这种眼神是向别人的,从不会投到港大。
而现在,她凌麦冬竟要为那个万年老二,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肖扬凡指节攥得发白。
下一秒,金大的宣传片就在大屏幕响起。
来喝酒的客人嘛,不看篮球就不会对这种东西有什么感触,无非就是觉得换了个歌,换了种律动继续high。
但港大一桌人都下意识转头看大屏幕——从剪辑到转场再到画风,这宣传片毫无疑问,是凌麦冬亲自做的。
然而愤怒的似乎只有肖扬凡一人。
大前锋看着宣传片笑出声来:“真是活久见,金大这种队伍也有历史可宣传?还荣耀呢,自封的无冕之王吧?”
“肖哥,这什么情况啊?”有人小声问道。
肖扬凡面上的火气藏不住,远远望着坐到舞台附近的凌麦冬,朝着她勾了勾手,让她过来。
凌麦冬却视若无睹,径直坐在了高墨川身旁。
满桌人都朝着他的目光看,又在看到凌麦冬时候,全部震惊脸,“我靠!嫂子怎么和金大那几个坐一起去了。”
“我没看错吧,嫂子居然敢坐高墨川旁边啊!辰哥知道了,不得把这酒吧给掀了!”
“嫂子是不是和辰哥闹矛盾了,故意气他才带金大那群人玩的!”
“我靠,金大那群人是不是知道嫂子家里有钱想要吃软饭”
“说够没有?”
肖扬凡一开口,全员闭嘴。
这凌麦冬,仗着褚云辰的宠爱,简直无法无天了。
听着对手队的歌,兴致全无,肖扬凡拽上自己的外套就走,其它人也陆陆续续跟着他一起。
看着向来狂傲的港大球员一个接着一个离场,跳舞的小姐姐也都换回了原本的衣服,张继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激动地转向凌麦冬,声音都带着颤:“谢谢老板,我这辈子就跟定你了!”
张继说着就要去抱凌麦冬,被高墨川一把拦下,“坐好,喝你的酒,别动手动脚。”
“哦。”张继给了高墨川一个拥抱,“我今晚实在太感动了,抱抱你。”
看在他今晚确实受委屈的份上,高墨川忍受了两秒才把人拽开。
沉重的气氛终于回暖,凌麦冬胃依旧隐隐作痛,还是先回去休息。
拐出酒吧时候,手机里多了两条新消息。
【肖扬凡:出来】
【肖扬凡:五分钟,见不到人,我不介意让褚云辰知道今晚的事】
凌麦冬看着屏幕,唇角勾起一抹笑。
时至今日,肖扬凡竟还以为搬出褚云辰就能拿捏她,既然她敢这么做,就早已不在乎褚云辰会如何想。
正要收起手机,手腕突然被人攥住。一股力将她拽进旁边的货物仓库,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唯一一盏昏黄的灯在头顶亮着。
幽闭的空间,连一扇窗户都没有。
某些不愉快的记忆涌上来,让凌麦冬身体轻微地僵了一瞬,但她很快恢复如常,只是蹙眉转身,将所有情绪完美掩藏。
肖扬凡挡在门前,她向左,他便跟着向左。
“凌麦冬,”他的声音沉下来,“今晚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停住,没有接话。
“你应该站在我们这边。”肖扬凡逼近一步,“就算你一时兴起,趁褚云辰不在玩玩闹闹,没问题,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但站到金大那边不可以,这是原则问题。”
他继续逼近,几乎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你可以任性,可以在金大读书,但唯独不该和那个球队扯上任何关系。”
“原则?”凌麦冬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连眼皮都懒得抬,“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球队的所有物?”
“你什么时候不是过?”
“从来就不是。”凌麦冬冷笑一下,“至于港大的原则,和我有什么关系。”
“凌麦冬!”肖扬凡忍着气开口,但语速还是快了几分,“是你自己说的,你也是港大校队的一份子,我们做什么,玩什么,哪一次没把你算上,你呢?现在为了气褚云辰就能轻易背叛我们是吗?”
气褚云辰?
背叛?
原来即便已经分手,在这些人眼里,她的一切行为依然要围绕着褚云辰打转。
凌麦冬径直转身:“让开。”
肖扬凡却不依不饶,嗤笑道:“行,你继续逞强。不过你今晚做的这些,敢让褚云辰知道吗?”
沉默片刻。
肖扬凡误以为她在妥协,又笑起来,“我就知道你听得进去劝。”
凌麦冬转身看他,笑着说:“要不,你现在解锁手机,告诉褚云辰?”
肖扬凡的笑僵住。
凌麦冬:“嗯?不敢?”
“凌麦冬,适可而止,别把事情闹太难看,我现在能替你瞒着他,是因为我不想看你太难过。”
“我难过什么?”
“都心知肚明的事,你非要我点破吗?”
又是沉默。
肖扬凡的声音终于失控:“你就真要选金大那个?!”
“为什么不能是我?”肖扬凡停了下,抓住她的手,“我一直在等你回头,凌麦冬你就这么看不上我?”
凌麦冬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半点波动。
“松手。”
肖扬凡手指收紧,最终还是颓然松开。她一言不发便要走,决绝得近乎无情。
肖扬仿心一横猛地将她拽回,两人位置调转。
现在是他靠着门,而她站在冰冷的货架前。其实她的额头早已渗出细密冷汗,脸色也比刚才更差,却依然强撑着不肯示弱。
自从去年那件事后,凌麦冬就开始恐惧这种没有窗户、低温又昏暗的密闭空间。严重时甚至会呕吐,昏厥。可即便如此。
即便卑劣到要利用她的弱点来博取关注,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只是想看看她脆弱的样子,想听她服一次软,起码在他面前露出一点点胆小的样子,哪怕只有一次。
但是没有。
她连一丝慌乱都不曾对他显露,甚至还能慢条斯理地取出柠檬糖,拧开瓶盖,含了两颗在嘴里,又点了下屏幕,看了眼时间。
对他的穷追不舍,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为什么总是这样对他?
他在高一时候对凌麦冬一见钟情,那时候褚云辰每天把她带在身边,她叫褚云辰哥哥,他还以为她们只是兄妹,后来才知道。
凌麦冬喜欢褚云辰喜欢得要命,走哪跟哪,眼里只有褚云辰,镜头永远只对准11号。
三年前他们吵架,下着那么大的雨,凌麦冬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居然孤零零坐在球馆外,浑身湿透地等褚云辰。眼睛通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不肯动弹。
她总是这样,再难过也要憋着,天大的事也只会冷冷地看着。除了褚云辰,她从不向任何人展露心事与脆弱。
可是。
肖扬凡看得出来,她只是逞强,她其实很需要依靠,需要被人照顾着。
所以他为她撑伞,恳求她回头看他一眼。褚云辰能给的,他也能给;褚云辰忽略的,他全都看得见。
凌麦冬不愿意接他的伞。
她宁愿淋雨,宁愿生病,也不愿意接受不喜欢人的帮助,也不会施舍对方哪怕就一个眼神。
凌麦冬其实深情又绝情。
深情永远只给褚云辰一人,冷漠又无情给所有旁人。
他早就领教过的,可为什么……就是死不了心呢?
再开口时候,他声音都哽咽了:“凌麦冬,你就不能看我一眼吗?哪怕一次?”
和以前任何一次都一样,沉默代替回答,他的告白比不过她手里的糖盒子,褚云辰随手买的糖盒子,她到现在还留着。
肖扬凡还是笑,苦得像讽刺。
“你才来这多久就喜欢金大那个了吗?凌麦冬,你难道不觉得,”他顿了顿,“她高墨川和褚云辰很像吗?你不过是找了个褚云辰的影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慌乱,极其短暂,却真实存在。
哦。
原来现在,提褚云辰刺激不到她,但提影子可以啊。
“CUBA圈子里,多少人管他叫‘小褚云辰’。南云辰,北墨川,有褚云辰在一天……”
“你闭嘴!”凌麦冬打断他。
果然。
他猜得没错,凌麦冬根本不爱高墨川,更谈不上对那个“老二”球队有多少真情,她只是找了个酷似正主的影子,来气那个远在港城的人。
“为什么闭嘴呢,他小褚云辰,高墨川就永远只能当第二名,一个第二名”
肖扬凡恶意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
“嘭”一声巨响。
仓库的门被从外面踹开。
高墨川就站在门外。
逆着光的缘故,身形轮廓被勾勒得冷硬锋利。周身散发着从未有过的狠劲,凌麦冬上一次见到类似的神情,是灌篮比赛那一天,他想赢,所以整个人都很凶,但现在,明显比那天晚上还多了一些怒火。
“滚。”高墨川冷冷说。
肖扬凡看清来人,讽刺地笑出声:“该滚的是你,高墨川,你个后来居上的万、年、老、二!”
说着扑上来扯住高墨川的衣领,“篮球场上抢不到第一名,抢别人的女朋友倒是挺有本事,守不住篮球,女朋友看得住吗”
高墨川面没等肖扬凡说完,攥住他扯着自己衣领的手腕,反向一拧,“我抢谁女朋友了?”
肖扬凡闷哼一声,掰着他的手,“怎么,你女朋友没告诉你她以前那些烂事”
高墨川猛地将他往后一推,肖扬凡踉跄着撞上身后的货架。
“会好好说话了再开口。”
高墨川看都没再多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低头迈步走进仓库。他脱了外套给凌麦冬穿上,把她竖抱起来到门边,掌心在她眼睛上轻轻贴了一下,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他说:“凌麦冬,别看。”
“等我,两分钟就好。”
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熟悉的香气。
但凌麦冬还是在他转身的瞬间,睁开了眼睛。
肖扬凡被高墨川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刺痛,他狠狠垂了下墙壁,可惜,气势再大,反应还是没有高墨川快,他冲过来的瞬间,轻易就被高墨川打歪了身子。
原来少年完完全全发起很狠来是这个样子,早些时候对付王贤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他说两分钟,其实一分钟便已经高下立判,肖扬凡蜷缩在地上,一时难以起身。
凌麦冬以为盛怒下的高墨川会继续发泄。
但他没有。
他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径直走过来。
毫无征兆地弯腰,将她横抱了起来。
凌麦冬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攀住了他的肩膀,少年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托住她。
高墨川没有理会肖扬凡瞬间错愕又难看的脸色,抱着她出了仓库,喉结在她视线里滚了一下。
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下尚未平息的剧烈心跳,咚咚地敲击着,他身上淡淡的鼠尾草香气混杂了一丝虚浮的血腥气。
高墨川在生气。
可她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又是因为肖扬凡的哪一句话,才会生气。
“高墨川,”凌麦冬碰了下他,“先放我下来。”
他没有理会,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
房间门关上。
周遭再次变得安静。
高墨川把屋里所有的灯都打开。
他还是他,短暂的几分钟就能轻而易举察觉到很多细枝末节,继而默默做出对的选择。
高墨川将她放在靠墙的书桌上,高度让她的视线几乎与他齐平,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俯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桌面上,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带着压迫感的姿势。
另一只手拇指擦掉唇角的血,动作一点都不轻,对自己确实不怎么温柔,也可能是气头上顾不上那么多。
他垂着眼,目光沉沉盯着她。
“所以。说说看,我抢谁女朋友了?”
第27章
高墨川走过仓库时候依稀听到她的声音,开了门,看见肖扬凡吼她时候脑子里“嗡”一声,那一瞬间,很想把肖扬凡给撕了。
生气归生气,理智善存。
金大和港大是不对付,肖扬凡讲话是难听,但也不至于孬种到因为球队之间的恩怨平白无故就对不相干的人下手,再一联想电梯里肖扬凡的眼神动作,不难猜出两人以前有过什么。
但究竟是什么?他不想自己胡乱猜测也不想听肖扬凡胡扯,他只想听凌麦冬说。
然而,凌麦冬只是垂下了眼睫,细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避开了他的目光。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渗血的唇角。
“破相了,高王牌同学。”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先给你处理伤口。”
高墨川也没拦着她,依旧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只是侧了下头给她留出操作的空间。
等凌麦冬拿了医药箱走回来时候,高墨川拦腰一抱,又把人抵到床边,换了个姿势锁住她。
凌麦冬没躲。
高墨川:“为什么不回答。”
执着得有种她不回应他今晚就能和她这么耗下去的既视感,凌麦冬在心里叹气,当奴隶多好啊,当奴隶就没那么多事情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
“你让我起来我就好好回答。”
高墨川显然不相信她会这么老实,故而没动。
凌麦冬轻轻眯了下眼,“你要一直这么僵持着我也没意见的,但我要真不想说你一辈子听不到答案。”
高墨川挣扎了会还是乖乖让开腿。
凌麦冬示意他坐在床边。
她把酒精棉贴上去,伤口其实不算小,应该是肖扬凡暴怒下挥拳头时候手上的戒指留下的,而她处理的动作也算不上温柔,应该会有刺痛,但高墨川只是皱了下眉不出声,一直看着她,气息里还带着些许打架后未散尽的燥。
“你没抢任何人的女朋友。”她终于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他喜欢我,我不喜欢他。做不成情人,就成了仇人咯,一见面就针锋相对,就这么简单。”
高墨川犹豫了下,“在一起过?”
凌麦冬用棉棒压了下他的伤口,“你觉得呢?你很介意我的过去吗?”
“没介意”可能是觉得两人之间的氛围被他搞得太沉重,高墨川往后撑了撑手,故作轻松,“随口一问。”
随口一问,表情可没缓和,这王牌也是有些占有欲的。
凌麦冬看他一眼,不想继续这种话题。
捧着他的下巴,把创口贴贴上,摁了一下,他疼得皱了下眉,抓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被他握着,暖意顺着骨节一路上行。
灯光落在少年的眉眼上,薄薄的伤口泛着红,整个人又倔又凶,却不会伤及她分毫,像一只炸了毛的兽,但在最亲近的人面前,还是会收敛着。
他的目光,一直在她的睫毛,唇,指尖上游移,哪都不敢看太久,又哪都舍不得移开。
凌麦冬也不是迟钝的人,能感受到高墨川在很认真地喜欢她。
于高墨川,事情似乎已经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朝着不可控的方向滑去。
但赌约开始了,她也不是那种会畏畏缩缩的人,给不了高墨川爱,但她应该可以给他别的东西,也算是弥补?
**
翌日早,金大一行人刚进酒店餐厅就见港大球员整整齐齐坐了一桌,两边目光一触即分,默契地当对方是空气。
金大这边桑梓胡小媛很快就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悄悄在港大那桌逡巡,试图找出传说中,高墨川的,死对头,但两人都对港大人员不熟,看了半天也对不上号,只好用眼神求助张继。
后者都没看,就给出相当肯定的回答:不在。
桑梓:“你看都不看就不在?”
张继:“他那种人,只要是在,就会坐主位,一桌子人都听他的伺候他,但现在不是昨晚那个肖扬凡在主位吗?”
也是。
阿伏加的眼睛很毒,“港大这队伍,一看就有钱,他们那一身的装备全是统一配置,SONY头戴式,还都刻了个人号码,不便宜。”
金大就不一样了,装备多是队员自备,五花八门,透着股草根的拼凑感。要不是高墨川入学后自掏腰包赞助了两波,他们的境况只会更窘迫。
张继悻悻哼了一声:“咱们要是能拿下十连冠,赞助商也能踏破门槛,也不差钱。”
如此这般,带点悲伤氛围的状态就一直持续到几人吃完出电梯,但可能是冤家路窄,又或许是桑梓多次念叨,真就给港大王牌给念叨来了。
门口,一道颀长的身影刚好走进来,简简单单的黑配运动裤,看起来像是刚运动完回来,额头上是纯白金色勾边发带,侧面写着11,手腕上也有一样的护腕,他身旁是一个穿高定西服的男人,正举着平板和他说着什么。
桑梓看了眼那个发带,觉得在哪见过一模一样的,但一时没想起来。
他逆着光走来,半垂着头看西装男手上的平板,桑梓的视线在他身上上下反复来回扫量。
“嘶”
不止她疑惑,阿伏加也发现了,“你也觉得像?”
桑梓比出名侦探柯南的姿势点头。
胡小媛也凑过来补充,“你们看他的发带,他们甚至连号码都是一样的。”
桑梓:“身高,体型,号码,甚至那张脸,还有发型”
怎么说呢。
就乍一看,桑梓以为门口进来的是高墨川。
这两人的外型,相似得有些过分了。
不过再近一些后,她就发现两人只是外型像而已,门口走来的人,虽然带着点笑,但眼神挺凶的,他只是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重做。
西装男人就一直对着他点头哈腰道歉。
两人说着话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进了顶楼专属电梯,在这期间,都没有给这么显眼的一群人一个眼神。
张继小声说:“看到没有,你们墨川哥哥的死对头,就刚刚那个,是不是存在感很强。”
桑梓:“你们不觉得他和咱的王牌有点像吗?”
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张继却吓一跳,左右看一眼高墨川还没回来才松了口气,拦住桑梓,“我的好姐妹,你好吓人,说这种话,得亏现在墨川不在。”
桑梓点头,转而问:“港大那个不是球员吗?旁边那个西装男是谁?教练吗。”
“教什么练!”张继撇撇嘴,“港大的教练是从NBA挖来的,是个老外。人家褚云辰打球纯属业余爱好,本职工作嘛……是回去继承家业。跟我老板一样,标准的富N代。”
顶楼的专属电梯门合上前,高墨川在的电梯也刚好打开。
面对面的电梯,两个人,四目相对。
褚云辰的目光在他面上停留一瞬,没表现出什么起伏来,高墨川原本也是,但在金属门合上的瞬间,他脑海里回闪过凌麦冬第一次带他们来这时,也是下意识进了那个电梯。
这个酒店的顶楼不能预定,不止顶楼,再往下两层也不给一般客人,特地留给和凌家或者合作家族的特定的人。
高墨川朝着张继勾了勾手指,示意了下专属电梯里的人。
张继明白他什么意思了:“港大不管去哪比赛都住凌家的酒店哦,凌家算是港大校队最大的赞助商吧,不止篮球,足球,排球,大热门队都是,你没见他们中场休息时候穿的外套上面全是凌家的logo吗?”
是么。
从没没注意过这些东西。
他以前只会关注这只球队的球技,新赛季又签了什么选手,首发阵容有什么变化,褚云辰上场的时间,均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莫名其妙对这个球队的很多事情都额外的在意,譬如来金城为什么刚好住凌麦冬带他们来的酒店,又或者褚云辰为什么住顶楼。
高墨川转了圈手机。
难道他真的是想拿冠军到走火入魔了?
**
酒店顶层,落地窗外晨光熹微。
褚云辰洗完澡出来,身上还残留着水汽,他用毛巾随意擦拭了几下头发,解锁手机,下意识点开置顶聊天框,在视频键上还未落下,有人摁门铃,他放下手机,随手抓了套上。
肖扬凡走进来。
褚云辰丢了手里的毛巾,去冰箱拿了矿泉水,视线在肖扬凡颧骨和嘴角明显的青紫上停顿了一秒,语气平淡无波:“脸怎么回事?”
肖扬凡抬手摸了下脸颊,倒吸一口凉气:“昨晚和金大的人打架了。”
他说完,往屋里扫量了一圈,没有点香薰,安静,沙发上没有各种各样的玩偶,也就是说,褚云辰昨晚没找凌麦冬过来。
他昨晚和高墨川冲突完,是想过来找褚云辰,但又怕打扰到他找凌麦冬,忍了一晚上才来,可人家压根不着急。
看起来,早上还去做了训练,姿态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疏淡。
肖扬凡对他这种行为莫名不爽,但也没资格撒火,一天天的给自己憋出内伤。
“你去招惹那群人做什么?”
肖扬凡坐在沙发扶手看他,“我没招惹啊,人家贴我脸开大的,我要能忍得住我不是男人。”
褚云辰一看就对他和金大发生了什么没任何兴趣,也没要往下问的意思,只是提醒他,“比赛在即,别私下闹事。”
CUBA有规定,赛期球员之间私下里肯定是不能见面的,更别谈动手了,违规都禁赛。
肖扬凡嗯了一声,心里却在说,等你见了,我看你急不急。
顿了顿,褚云辰问了一句,“金大那个小前锋叫”
褚云辰也不是第一天记不住对手名字,在他那,对于手下败将能记住什么样子已经很难得了,更多时候只会记住什么位置什么号码。
肖扬凡提醒他:“高墨川,怎么了?”
“刚刚好像看见他了。”
然后?
肖扬凡等了一会他的下文没等到,“他们队有三人昨晚住这,在酒吧遇见了,和几个女生,玩很开心哦。”
女生两个字加了重音,想引起褚云辰的注意。
但褚云辰淡淡“嗯”了一声,依旧没兴趣。
肖扬凡:“其实我昨晚是因为一个女生和高墨川打架。”
你问我,你只要问,我就告诉你,肖扬凡心说。
但褚云辰:“至于么,一个女生而已,露水情缘,他这么喜欢,送他玩就是了。”
肖扬凡踹在兜里的拳头捏紧了,“是么,要是你喜欢的女生也能送?”
“我?我喜欢的,我敢送,别人敢接么?”
“要是昨晚在酒吧我俩抢的是凌麦冬你送不送?”
“抢凌麦冬?谁,你吗?”褚云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守住自己手里的东西好像对你来说很难,别老惦记别人的。”
“你什么意思?”
肖扬凡猛一下起身,下一瞬间,被褚云辰压着肩膀摁了回去,褚云辰也没看他,当然,他另一只手还能回着消息。
“没什么意思,进入赛期了懂点事,烟能戒就戒,戒不了,候补座椅我给你加个位置。”
肖扬凡的这股气一直维持到两人下楼,又在看见凌麦冬和高墨川从酒店旋转门的另一侧走出来时候变了味。
从生气,变成了一种想要让褚云辰不如愿的憎恶。
故而,他在褚云辰朝着旋转门方向转身时候,适时开口,递给他一个平板,“你尽快看看这个代言合同的补充条款,要是觉得太麻烦或者掉价,我直接让品牌方那边改了。”
褚云辰的动作被打断,目光收回来,俯身坐进车里,接过平板,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没有再往旋转门的方向投去一瞥。
肖扬凡透过后视镜看着并肩而出的凌麦冬和高墨川片刻。
眉心依旧蹙着,但还是压着没表现出什么,脚下油门一踩,迅速驶离。
只能帮你到这了凌麦冬。
“你昨晚没去找她?”
“没找。”
肖扬凡踩油门的脚都重了一下,握紧了方向盘,“怎么不找,这次接这个金城的广告可不就是因为她在这才接的么。”
不止一个运动饮料要赞助他们球队,教练和高层都宠着褚云辰,想接哪家随他选,金城这家给的钱不是最多名气也非最好。
可褚云辰当时只看了一眼拍摄地点就把那份文件挑了出来,连条款都懒得看就决定了。
但人来了又不找,肖扬凡看不懂。
褚云辰还在处理着公司的事情,懒懒说,“她又跑不了,先忙正事。”
他落地金城也不告诉凌麦冬,还说这种不痛不痒的话,肖扬凡更加不爽的,面上的伤口扯着疼,他带着气又踩了下油门,导航一直提醒已经超速。
褚云辰抬了下眼,“你到底有什么事?”
他们做了七年队友,还是太过于熟悉,都不用开口,下意识一些小动作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譬如他心里有事情又不知道该不该说时候最烦,所以开车时候就会时不时的踩油门。
“你到底为什么不找她,一直晾着也不是事,她走时候不是很难过么。”
“你这么关心她做什么?”
“你不愿意当队长让给我,那既然我当了,整个队谁的事情我都关心,她也算,从山北到港大,她给我们拍了多少照片视频,没有她尽心尽力去给你运营那些账号,你能火出港城”
褚云辰皱眉打断他,“她是我的人,用不着你关心。”
“我再替你们考虑你感受不到吗?”
“我说了,用不着。”
肖扬凡咬着牙点头。
行。
褚云辰以后别后悔就行。
运动饮料的广告拍摄到一半,中场休息间隙,摄影师又凑到褚云辰和肖扬凡身边,“两位真的不考虑给我当一次模特吗?价格都好说。”
这已经是摄影师第三次邀请了。
褚云辰的镜头感,身材,身手都让摄影师相当的喜欢,故而被拒绝后还是不死心。
在这支球队,肖扬凡没选择权力,故而笑着沉默。
褚云辰挂着点笑,温和又客气地拒绝了。
摄影师垂头丧气走开了。
褚云辰到沙发坐,看着屋里三脚架上一个又一个的相机,毫无征兆想起凌麦冬来。
家里有个房间专门收纳她拍摄装备的,防潮箱,三脚架,稳定器,兔笼,云台,摄像机升降台,无人机,一柜子一柜子的镜头和相机。
他替凌麦冬感到辛苦,让她不用那么费劲,拍他一台哈苏就够用了。
凌麦冬总说术业有专攻,让他不要质疑她的职业素养。
除去拍他之外的时间都想不起打开相机的人还职业素养。
褚云辰笑了笑,解锁了手机,指尖在凌麦冬聊天界面悬停片刻,打了陪我去应酬几个字,发送前还是删除了。
肖扬凡挨着他坐,无意偷窥,但褚云辰没挡着着,他也就看见了两人的微信聊天界面。
花里胡哨的界面一看就是出自她之手。
给凌麦冬的备注是Dong后面还有几个可爱的意义不明的表情,聊天背景设置成她的照片,应该是他们去挪威那次拍的,她捧着一个用雪堆起来的篮球对着镜头笑。
离了褚云辰的凌麦冬不会笑成那样。
两人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很久之前,褚云辰也没回她的消息,但也没取消她的置顶。
肖扬凡一直觉得,褚云辰对凌麦冬,有种在意又不在意的割裂感,你说他不在意凌麦冬吧,谁敢碰一下,他处理的手段又那么狠绝,说喜欢吧,凌麦冬哭了他可以当看不见。
肖扬凡想到他们分手的那天,港城下着雨,凌麦冬从褚云辰车下下来,她背对着车里的人,没有哭没有闹,但声音有些发抖,她说:生日宴我就不去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
雨很快打湿她,褚云辰坐在车里,居然还能坦然敲着电脑屏幕,也没有拦着。
凌麦冬没接肖扬凡的伞,她淋着雨走回家,眼眶红了一路。
第二天褚云辰再去凌家时候,她已经飞到了金城。
凌麦冬其实挺难过的。
肖扬凡叹气。
算了,最后再帮一次。
帮凌麦冬,而非褚云辰,也算是对她的弥补。
“刚刚拍摄有几个花絮片段摄影师发我了,效果还行,特别是你那个单手灌篮的慢动作回放,我转发给凌麦冬看看?”
过了好几秒,褚云辰才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随你。”
肖扬凡低低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找她?”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发出“咔哒”的轻响。
“今天第几次问这个了,肖扬凡,我和她之间的事情需要和你汇报?”
肖扬凡看着那个手机壳,眉心蹙了下。
手机壳上是灌篮的篮球小人,11号的动漫版的他在扣篮,一身可爱白裙的可爱凌麦冬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花。
手机壳上的画是凌麦冬自己画的,她很厉害,好像什么都会,总给篮球队惊喜,不止画了褚云辰,给港大一整个队每个球员都画了一幅,只不过别人的都是个人画,给褚云辰的,上面有她自己。
那时候肖扬凡开玩笑:嫂子只给哥一个人加油吗?
褚云辰当时还不满:你还想怎么着?
大一拿下第一枚CUBA总冠军戒指后,褚云辰把她的画做成手机壳,她俩一直用着。
肖扬凡:“是不用和我汇报,我也只是好意提醒。”
“提醒?”褚云辰看他一眼,“你是以为我俩这次能走散,还是说你还没死心等着她。”
“你知不知道她现在已经和金”
“她怎样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别插手我俩之间的事,七年了肖扬凡,可以死心了,即便哪一天我玩腻了也不会放人走,懂?”
玩,腻。
对他来说是遥不可及的凌麦冬,他想好好守护的凌麦冬,于他褚云辰而言只是玩。
肖扬凡握紧了拳头。
凌麦冬总以为褚云辰不知道他的心思,那怎么可能,天天朝夕相处,褚云辰这么敏锐一人,甚至比他自己都要早察觉到那些情愫。
当时,褚云辰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他说:这么难克制自己的感情,去告白试试看啊,她凌麦冬多看你一眼都算我输。
是。
他是没本事,但有人可以。
肖扬凡本来很不爽高墨川,很反感这个半途杀进来搞乱节奏的人,他恨不得现在就拽着褚云辰冲去金大扒了他高墨川的皮,把凌麦冬带回港大,一直陪着他们打比赛,站他们这边。
可褚云辰这副不在乎无所谓的样子,让他心里那些说不清是嫉妒还是报复的快意又涌了上来。
他不会再说了。
让褚云辰自己去发现吧,带着他的冷漠和傲气,一直这么高高在上的等着她低头服软吧,届时,要是突然发现,自己养在身边这么多年,一直乖巧听话没你不行的人,昨晚就在金城,被自己的死对头抱回酒店房间时候是什么样的滋味。
刚结束拍摄回来的后卫没发现两人之间的诡异氛围,在对面的沙发坐下来,划拉着手机说:“辰哥,肖哥,你俩怎么都不说话。”
褚云辰又恢复了温和的样子。
后卫这才说:“姜堰哥说要给咱组个接风局,问我们这边车够不够,今天有时间还是明天。”
褚云辰沉默了下,“你和他说明天,我一会有事先回酒店。”
后卫笑嘻嘻的:“辰哥是要回去找嫂子吗?”
褚云辰“嗯”了一声。
可能是肖扬凡的屡教不改让他烦心,亦或是他人对他所有物的惦记让他额外不爽,他解锁手机,知道肖扬凡不死心会偷看,直接点开置顶聊天框,打字:去顶楼等我。
他会让每一个不死心的人亲眼见证,凌麦冬对他,不管在哪,不管发生了什么,永远都会乖巧顺从。
第28章
高墨川的车拐进学校时,失联多日的钟达终于打来了电话,大概率是最近忙完,住腾出手调查他之前给的车牌号了。
他关掉音乐,接起电话。
钟达废话不多说,开门见山,“你要查的那辆车,车主叫凌宏邈,认识吗?”
“不认识。”
但这个姓,再加上那辆车一直鬼鬼祟祟跟着,和凌麦冬什么关系好像也不难猜,不是父亲就是哥哥,一直跟踪监视凌麦冬做什么呢。
“你不是港城人,不认识也正常咯……”钟达那头随口补一句。
高墨川单手开车,另一只手打开糖盒,取了两颗吃,“他很出名?”
钟达在那头笑。
“港城超级富豪嘛,富了好几代的那种,家族事业风生水起,慈善也不忘记搞的,港城大大小小的学校,哪个没他家捐赠的楼啊,哦连你们来港城打比赛的吃穿住不都是他家的么。”
酒店是有点印象,布局装修风格虽然和凌麦冬带他们去的不太一样,但纸巾上的logo似乎是一样的。
“凌宏邈在港城知名度很高的,风光得很,好多不知内情的民众还舔他家呢。”
高墨川捕捉关键词,“他不干净啊?”
“那肯定。”钟达冷哼,“这种级别的富豪,你真指望干干净净?他大儿子多少沾点灰色地带,还喜欢搞垄断。他们一家作风就两个字,霸道。只是表面功夫做得漂亮,每次出现在媒体前都演得无比亲民,捐资助学,助贫,安排就业……这种人设,不少人当然买账,再说他家那些儿子女儿颜值都那么高,你懂的,这个看脸的时代。”
钟达是警察。
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平时风评正直理智,极少随意评价别人,现在却阴阳怪气到这种程度,说明他知道的内幕绝不止这些。
但那是凌家,不是凌麦冬。
高墨川没往下追问,他听钟达说着,打了个方向盘去了球馆,“所以凌家仇家很多?”
“少不了。”钟达叹了一声,“表面和气生财,私下得罪不少人,要不是仇家太多,他女儿也不至于被绑架,差点被撕票……”
绑架两个字让高墨川莫名咯噔了下,油门被他狠狠一踩,车身猛地向前一窜。
“绑架……谁?”
“我那年外派,不在局里,案子的很多细节记不清了。”
电话那头的钟达顿了顿,“他那么多女儿,名字大差不差的,我不经手的案子记不住。谁知道绑匪看上他哪一个女儿?不过我师父去的现场,说是被救出来的时候人都半死不活了,在疗养院住了大半年,做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康复……”
高墨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
这种事情,他过去只在新闻和刑侦剧里听过。
真实落到某个人身上,尤其可能是,凌麦冬,的时候,他突然很紧张,很害怕凌麦冬那天被肖扬凡推进幽闭的仓库时候出现的种种不正常反应是因为绑架留下的后遗症。
联想种种,那辆黑车……不是跟踪,而是在保护她?
“你帮我和你师父打听打听绑架的谁呗。”
钟达“啧”了一声:“打听这个做什么?你对凌家这么上心,不会是跟他家哪位‘千金’扯上关系了吧?”
高墨川沉默,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钟达似乎从他的沉默里读出了些什么,语气变得严肃,“我劝你别碰他们家的人。表面多纯良多温和,你都别信,因为你要真掀开那层皮,你会发现底下都清一色黑的,只讲利益,不讲感情。你要真陷进去,最后多半是自己摔得体无完肤。更别说,他家的女儿……大多是拿来联姻的嘛。”
高墨川咬碎柠檬糖,酸得眉头蹙了一下,眼尾都泛着点泪花。
只谈利益么?
他认识的凌麦冬,反而不喜欢欠人情,什么都喜欢算得清清楚楚。
车子经过那条小巷子,里面那盏灰蒙蒙的灯没开,隔着雨,他仿佛又看见凌麦冬虚幻的轮廓,看见她垂下手时候眼底的悲凉。
钟达这句警告怕是来得有些迟。
他不想再看见她失落的样子,所以,他现在,不仅招惹了,不管发生什么,黑的白的,都没打算放手。
钟达还在絮絮叨叨,高墨川回应他:“知道了,谢了啊,去港城打比赛请你吃早茶。”
挂了电话,高墨川停了车,切进浏览器的搜索框,敲下“凌宏邈凌家绑架”
网页跳出很多,但和绑架有关的没有,只有一些新闻,最近出现比较多的是凌褚两家多个合作签约
他在褚这个字眼停顿了几秒。
两家居然还真是合作的关系,那褚云辰住顶楼,也就算不得奇怪?
思考几秒,他切回微信。
褚家和凌家关系如何?
【钟达:怎么还扯上褚家了,哦你小子不会是查自己对手查到这份上吧?】
【钟达:(厉害厉害)】
什么跟什么?
高墨川跟不上钟达的脑回路。
【钟达:联姻关系啊,你的死对头褚云辰要和凌家的女儿结婚的嘛,最近不是】
钟达话没说完,等了会,也没再发过来,高墨川问了句和哪个女儿,三分钟过去了,钟达也没回,碍于对方职业的特殊性,高墨川也不能打电话追问。
这种悬而未决的猜测,比直接宣判更磨人。
高墨川提着领口抖了下,依旧觉得闷。
**
凌麦冬送走桑梓她们,才慢慢踏进顶楼专属电梯。
电梯上升得很稳,镜面里映出的那张脸因为胃疼又没休息好而没什么气色的脸。
以前,她很喜欢这面镜子,喜欢搂着褚云辰对镜自拍,笑得没心没肺。
可现在,她站在同一处位置,只觉得近乡情怯,熟悉的地方变得陌生,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劲。
她远远望着那个曾经好几次和褚云辰或是牵手,或是搂着踏入的门,站了两秒。
她多久没进去这房间了?
上一次还是陪褚云辰过来见西教练,那时候他们感情正好着,见到西教练的妻子过于开心,她喝多了,还是褚云辰抱着她回来的。
她拿出包里的柠檬糖,刻着CD的那一盒柠檬糖,吃了一颗,现在,糖的数量变成了七。
她盯着那几颗橙黄色的躺,心底某个角落轻轻揪了一下。
算了。
这是她家的酒店,她的房间。
不能因为跟褚云辰在这里有太多回忆,往后都不进去了不成?
况且她答应了姜堰今天下午把球杆送去二妈家里,她不是那种喜欢食言的人。
“滴。”
凌麦冬指纹开了顶楼房间的门锁。
人还在的时候,这间顶楼套房是温柔乡,光线,空气,沙发的皱褶,甚至冰箱里的冷饮,都带着生活的气息。如今人走了,房子一下子恢复成了一个几何比例过于完美的铁盒子,方方正正,冷硬,冰冰凉凉又死板,像是专门用来安放回忆的地方。
绕过前厅厨房餐厅。
即便没人住,阿姨还是会每周来打扫,套房里还维持着上次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窗帘都拉着,没有留任何一盏灯灯,空气里还是最熟悉的香气。
太过昏黄的灯光,让凌麦冬恍惚间好像又看见了他。
训练结束后,褚云辰总会把手表和眼镜放进茶几上的丝绒盒,洗澡出来时,头发半干,随意穿着棉质长裤和宽松白,柔软布料总能清晰勾勒出充血贲张的肌肉线条,松懈又性感。
他一次又一次坐在这张沙发上,要么打电话工作,要么昏昏欲睡,或被她缠着一起看剧。
但现在沙发是空的。
窗外的风很吵,已经有细小的雨滴黏在落地窗,房间里的光被带得更暗。
凌麦冬将顶楼所有灯一盏一盏点亮,再点上香薰,打开电视,抱着枕头躺回沙发。
依旧软。这个沙发是她吵着要买的,酒店里有,褚云辰家里也有,躺下的话也可以够两个人,重要的是足够舒服,很容易入睡。
现在她躺在这里,也还行吧。
没至于到回到顶楼就痛到走不动路的地步,就是心里空了点,看到褚云辰的酒柜时候又觉得酸酸涩涩的,里面有没喝完的酒,也有没开封的,以后,大抵也不会有人再来喝,一瓶一瓶,买的时候多雀跃,都要在丢弃时被倒转回心底。
也许几年后,等她彻底忘了,会找人重新装修这里。
手机震动了声。
很早时候,肖扬凡凡先是给她发了一段道歉的话,因为昨晚喝酒后的冲动,不该把她拽进那个仓库说那些话。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冲动就不管不顾的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了。
次次道歉,次次不改,凌麦冬觉得肖扬凡这样挺没意思的,更不用谈原谅不原谅,她不喜欢,管不着,也懒得废心思。
除去道歉,还有一个地址。
【肖扬凡:想不想一起去拍广告玩儿。】
【肖扬凡:能见到褚云辰,见了他,高兴了,能原谅我么。】
最近的是视频照片。
室内拍摄的,衣服上都是某个饮料的logo,视频里的人都是褚云辰,扣篮,运球,摆拍,漫不经心靠着广告牌,宽肩窄腰长腿,和队友手势舞,明明每个动作都很随意,但就是好看。
再就是穿西装的海报,大背头,不笑时候,有一种不同寻常的帅气,凌麦冬曾经是很受不了褚云辰穿西服的。
肖扬凡只发图片视频,什么都没说,但意思她懂。
褚云辰来金城了。
可他没有找她。
拍了广告,忙了自己的事情,一句话都不找她说,也不来见她,这就是褚云辰的态度,也是褚云辰的回答。
愣神间,四妈关初的阿姨带着她要的吃食来了。
“关小姐说你要是最近都住这,三餐就去家里吃,也陪她说说话,最近下雨,预产期又快到了,她比较谨慎,好久没出去了,在家很无聊。”
阿姨给她盛好汤,又把切好的水果一盒一盒摆桌上。
“嗯,你和她说我有空就过去。”
“还有一件事,你昨天和关小姐说的,赞助C什么”阿姨一时半会没想起来,有点着急。
“赞助金城大学CUBA校队。”
“嗯嗯嗯,对对对,赞助这个校队的事,小事情,可以办,但要等孩子生下来,她现在出现容易被家里那位查到,让你再等等。”
“那劳烦阿姨帮我谢谢她。”
阿姨走后,凌麦冬还是给关初发了消息表示感谢,看得出来,关初困在别墅里待产确实是相当无聊,消息秒回就算了还热衷于八卦她和褚云辰。
还不止关初聊天欲旺盛。
微信群聊也是个神奇的地方,不管她什么时候打开,聊天记录永远都是99+,也不知道张继和她的舍友们每天哪里来的那么多话可以说。
今天聊的还是高墨川,但不是篮球,而是他和他的青梅竹马。
桑梓发了张照片,看起来像是路人偷拍的,拍时候手抖,聚焦都没好,但也能看出来,只拍到背影的男生是高墨川,他对面的女生只露出裙子的一角。
群里的人都在@正主要回答,高墨川未置一词,倒是张继信誓旦旦回应着桑梓。
凌麦冬扫了几眼,觉得没什么意思,把手机丢进沙发专心解决阿姨煲的艇仔粥,也就没看见,沉寂了两个月的置顶聊天框,在手机到抛物线最高点时候多出来一条新消息。
饭饱神虚,外面还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香薰的气味浮游着一点点把人往困倦里拖,沙发一如既往能吸人的魂魄,凌麦冬看着电视里的电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她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她其实很久没做这样的梦了。
可能是关初的话让旧事翻出,亦或是顶楼的种种太过熟悉,空气里每一分气味都牵着她回到过去。
她居然又梦见了被褚云辰接回家里住的那一天。
那一天,还是她十八岁生日呢,礼物,褚云辰给得很“隆重”,也算没辜负她的成人礼。
18岁第一天,她被迫离开山北一高后,在家也没有兴趣给白天心的孩子庆祝生日。
但她不知道去哪,漫无目的,最后,走到港城的海岸线,雨雾蒙蒙,视线里朦朦胧胧一片,整个世界都是灰黑色,她看不清海的对岸,就像她的未来。
那时候,凌麦冬忽然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问题,她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没有梦想。
打篮球是因为褚云辰喜欢,每天都在追褚云辰,当这两个东西同时不在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悬浮不定的木头,没有海浪时候飘去哪,全凭运气,自己一点掌控不了。
她觉得自己过得真没意思。
所以,18岁的她就脱了鞋,往黑沉沉的海里走。
刺骨冰凉的海水拍打着脚背,沙石似乎是划破了肌肤,细细的痛顺着皮肤爬到心尖。
海浪几乎要拍到她的大腿。
“和我回家凌麦冬。”
褚云辰站在雨中,他没有撑伞,额头的碎发凝了水汽,耸搭着眼皮,雨水顺着侧脸滑落,聚集在下巴处,像一颗宝石发着光。
气喘吁吁的,似乎是跑了很久,整张脸都是红的。
“你不是?”
你不是去了国外吗?
褚家刚在国外拿下一个项目,一家人都去了国外,要不是她刚好打比赛,大抵也是会跟着去的,毕竟她从来没有过这么长时间,和褚云辰相隔千里。
也是唯一一次褚云辰离开,她便受了莫大的委屈。
褚云辰一如既往不解释什么,只是把她拉回岸边,塞进车里,用毛巾把整个人裹起来,她坐着,他蹲着,低垂着头,帮她处理脚上的碎石和伤口。
“疼不疼?”
他的动作很轻,但碘伏碰到血肉时候,凌麦冬还是哭了出来,“疼,很疼,特别特别疼。”
她躲进他怀里,把这几日受的大大小小的委屈一股脑全倒出来,等她再次睁眼时候,已经躺在温香柔软的床,鼻腔里装满了褚云辰独有的香气和鼠尾草香。
他把她带回了自己家,自己的房间。
不是褚家,也不是凌家,而是褚云辰自己一个人的家,从来不带任何人进去的家。
屋里有烤面包的香气,还有橘子榨汁的清甜。
那天晚上,雨越下越大,他们没有点灯,只有香薰蜡烛投射着微弱的光,晦暗的环境里,凌麦冬拆了好久的生日礼物,有穿着11号球衣的娃娃,有她喜欢的白金海蓝宝手链,哈苏的周年纪念相机。
还有,11号球衣。
刻着凌麦冬而非褚云辰的11号。
她生于一月一号,所以喜欢用两个一的组合作为幸运数字,转学到山北一高时候,她说过,想穿11号拿下省冠军,再考港大,拿下CUBA女子篮球总冠军。
和褚云辰一样,站在最高处。
这个梦想大抵是永远不会实现了。
但另一个梦想却因此提前实现了——她住进了褚云辰的家,在他们喜欢的冬天,和喜欢的人,住在按照他们喜欢的风格装修的房子,阴雨绵绵时候一起坐在落地窗边一起看《都柏林人》,抑或是看着山上的松涛翻涌
褚云辰还帮她收拾欺负她的人。
他处理事情总是决绝不拖泥带水,李教练终于被山北一高开除,那些侮辱凌麦冬的人全部收到律师函,她的委屈还是被褚云辰平复了。
如火如荼的女队少了主力军,季后赛首轮就被淘汰,山北一高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也就是男子篮球队的天下。
那些日子多美好啊,美好到她想一辈子沉溺。
可是美梦总是会醒的,醒了之后,现实却是带着刺的,是冷的,也是血淋淋的。
那一天,褚云辰漫不经心说,“你是我花了十年养出来的,这种时候最该听话。”
为了篮球,他还是毫不留情面地亲手把她送回了凌家,要是他晚一天,甚至是晚一个小时送她回去该有多好啊,绑匪是怎么都找不到褚云辰家的。
“滴”
顶楼的房间门再次打开。
屋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凉气铺面而来。
褚云辰脚步微顿。
他不在时,屋里从不留灯。
而现在,视野所及,灯火通明,连最角落那盏装饰性的地灯,都晕开着一圈暖黄的光晕,电视开着很低的音量。
陈阿姨顾及他不会随意开这么多灯,更不会擅自开电视。
加上这进冰箱一样的感觉,出自谁的手笔不难猜。
凌麦冬喜欢冬天,喜欢冷的空气里,蜷缩在柔软舒服的空间里做喜欢的事情,看喜欢的书,故而夏天在家也喜欢开很低的空调温度,然后盖厚一些的被子睡觉,她说这样有安全感。
但褚云辰觉得可能是和为数不多的有母亲作陪的日子有关。
她对亲生母亲的所有记忆是壁炉,圣诞树,蓝宝石耳坠和看不清面容的女人。
他扯了扯唇角。
果然。
两个月不闻不问,凌麦冬还是很听话,嘴上说得再决绝,吵着要分手,说着再也不要理他,他一条短信她还是会乖乖来酒店等着他回来,回到了只属于他们的领地。
不吵不闹的,说什么做什么的乖小猫。
褚云辰不喜欢亮这么多灯,依次关掉了过于刺眼的主灯和壁灯。
视线范围变回舒服的样子,凌麦冬也一如既往,缩在宽大的沙发里,抱着靠枕,薄毯半滑不落,客厅的光照下来,正好落在她的发间,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长睫在眼下投出乖巧的阴影。
像一只玩累的猫。
褚云辰俯身,指尖在她鼻尖碰了下,感受到平稳的呼吸后,才缓缓下移,落在她唇旁,垂眼看了两秒。
第29章
雨声敲击车窗的声响,在引擎熄灭后变得格外清晰。
高墨川推门下车,伞还未及撑开,一个身影一下晃到他跟前来,高墨川条件反射后撤半步,伞面“哗”地展开,隔开了距离,林碧瑶的脸在雨雾中显现。
林碧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袋上,里面是他为凌麦冬新买的糖,以及一个特意定制的,穿着金大11号球衣的玩偶。他倒也不是自恋到去给自己定做这种东西的人。
主要还是,每每想起凌麦冬收着港大那个心里就怪怪的,有种一只小飞虫在眼前飞来飞去怎么都拍不死的烦躁感。
林碧瑶瞥了眼玩偶,取出打火机,“兹拉”一声点燃了烟,星光忽闪忽闪,咬着烟问,“送女朋友?”
“嗯。”
高墨川抬手,挡了挡那缕直冲面门的烟,“都说了别再我跟前抽烟。”
“啧”
林碧瑶侧身换了个方向让烟往另一个方向跑,“高墨川,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情种呢,居然能放下篮球跑出去给女朋友买糖吃。”
“你女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吗?”林碧瑶眉飞色舞,“什么专业,是和你上表白墙那个?”
高墨川不接她的调侃,只问:“你来这干嘛。”
“来球馆楼下还能干嘛,蹲你啊,发你消息又不回,打电话也不知道接,唉,你对你女朋友也这样吗,找你都轮回的。”
“有事说事。”他眉眼间凝着惯常的冷淡。
“真不打算带我见见你女朋友?你讲不讲义气啊高墨川,我们茶室所有姐妹都想看,要不要一起去喝茶。”
“想着吧。”
嘴太严了,根本撬不开。
林碧瑶灵机一动,勾了下唇,“你不会找了个病娇娇三天两头生病哭着叫哥哥的那种吧,你体坛男神不找个体力好点的能行吗?”
“林碧瑶,说这种话,你还是不是女的?”
“不说点难听的,激一激你,怎么试你是不是来真的。”
好么,激过头了,高墨川直接不理她了。
她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化成一层模糊的雾气,她隔着那层雾打量他,“喂,高墨川,那件事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这么避着我,很别扭啊,你知不知道?”
“别扭你就离我远远的,走了。”
高墨川转身,头也不回。
“高墨川!”她扬声。
他脚步微顿。
“做不成情人,总还是兄妹吧?你至于一直对我这么冷淡,我把你当弟弟看唉,你这老冰山至于对我也这么冷漠的。”
“我对谁都这样。”
“行了,不逗你。”林碧瑶正色道,“你妈妈回国了,约我们今晚吃饭。阿姨说了,可以带上你女朋友。”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你自己看着办。”
高墨川这下终于回头了,而且表情瞬间难看得像被雷劈。
“谁和我妈说的?”
“不知道啊,”林碧瑶偷笑,“可能是大哥吧,你拿走那么多珠宝追女生,还不让大哥说啊?”
他指节捏得发响,“你们就没人想过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吗?”
“那你今吃饭时候好好表现呗,还有得补救啊,晚上五点,悦食东方,你别迟到了。”
林碧瑶看着他略感绝望的背影,觉得好玩儿——高冰山谈了恋爱后好像没那么无趣了。
其实她以前也喜欢过高冰山。
高林两家是世交,经常约着一起去玩,在她十岁那一年,两家父母一起去了雪山,可惜,发生了雪崩,当时,因为高妈妈脚意外受伤,高爸爸陪着回酒店躲过一劫。
而她的爸爸妈妈,至今连尸骨都没能找到。
去的时候是四人,回来却变成了两人,她哭着质问高墨川的妈妈:我爸爸妈妈呢?
他妈妈于心不忍,认她做了干女儿,对她一直很好,是真的把她当成女儿来养。
林碧瑶承认,在高中那段时间,少女心和荷尔蒙的双重作用下,她是有过一段时间对高墨川这种闪闪发光的校园男神有过情愫,特别想和他在一起,也做出过送水送饮料这种舔狗举动。
当然,她也承认,时不时会利用高家对林家的那几分愧疚之心,道德绑架高墨川和叔叔阿姨。
但是,她其实也知道高墨川这种人,一眼万年,要是他喜欢她,何必需要她做那么多事情,等着他来追就好了。
可是那时候的她就是不信邪,她把自己作病,放学后把高墨川堵在校门口告白,还上了那么一点压力,毫无疑问,高墨川对不喜欢的,简直是心比石头硬,压力不压力他都无视,拒绝得毫不犹豫,一点情面都不带给的。
但青春期嘛,上头时候不管不顾,时间一过,也就那么回事,她早移情别恋好几轮了,现在就完全把他当一个亲人来看,应该说,当成弟弟来看。
高墨川吧,也还和小时候一样,石头一样,天天就知道篮球篮球篮球,无趣至极,他女朋友得多伟大啊,能忍受他这样梦想大于天的性格。
**
凌麦冬醒来的时候,房间只剩下一盏壁灯,光线昏黄,电视已静音,万籁俱寂。
她动了动,薄毯滑到脚边。沙发旁坐着一个人,长腿叠着,姿态慵懒。
真是梦做久了容易醒不过来,青天白日的还出现幻觉了。
“人工智能项目不能落下,尽快落实。”
幻觉还会说话,声音还这么像
不对?
凌麦冬瞬间清醒,整个人从沙发上坐起,毯子顺着她的小腿滑落,她也没顾上捡。
褚云辰怎么突然出现在酒店顶楼了?
褚云辰听到她的动静稍微抬了下眼,视线在她面上停留一瞬,又淡淡收回视线,回应手机里的人。
沙发旁边的桌上,多了一个盒子,这种盒子凌麦冬并不陌生,褚云辰每次送她珠宝,都会用一样的盒子装,颜色从来都不会变。
她以前还开玩笑说:“你是不是只有一种审美,不能什么颜色宝石配什么颜色盒子吗?”
褚云辰说:“不好看。”
“黑漆漆的就好看了?”
“简单一点好。”
于是她也就欣然接受每次都是黑乎乎的盒子装她的漂亮宝石。
不等她细思,褚云辰对着电话那头又交代了几句,尾音落下时,他修长的手指随意朝凌麦冬的方向勾了两下,随后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空位。
意思很明确,带着他惯有的命令。
凌麦冬看着那熟悉无比的动作,读懂了意思,身体却迟迟没动。
停顿三秒后。
褚云辰抬起眼,下巴微扬,眉头皱了下。
那是他不耐烦的前兆,也是他让她“听话”的暗示。过往数年,他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表情和动作,她都能一眼读懂什么意思,继而顺从。
要是两个月前呢,她会过去的,甚至还会顽劣地打扰他听电话。
但现在,心底涌起的只有一股强烈的逆反,她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将怀里的抱枕抓起来,带着一股泄愤的力道,重重朝他拍了过去。
可惜。
褚云辰头都没偏,手臂一抬,轻而易举地将飞来的抱枕拦截,随手搁在腿上,整个过程连个反应都没给她。
对着电话那头,维持着惯有的温和语调:“嗯,我知道了,这个事你看着处理就好。”
他的语气,他的姿态,都和她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永远理智,我行我素,不急不躁,永远有条不紊。
真无趣。
细密的疲惫与失望蔓延至四肢百骸。她起身想离开,刚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抓住。
褚云辰甚至没看她,只带着劲将她拽回沙发,一只手依旧打电话,另一只手控制她,还用眼神告诉她安静呆着,又回应着电话里的人。
凌麦冬抽回手的同时,他结束了通话。
手机被随意摆在一边,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凌麦冬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抬眼看他。
褚云辰漫不经心扫她一眼,然后把抱枕挪到一边,“你吃枪药了,这么凶做什么。”
她倔强似地,撇开头,没有回答。
他一把掰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凌麦冬,来金城几天,变哑巴了?”
房间里光线并不明亮,冷色的光映在他眼里,一如既往的凉薄,没有什么久别重逢的波动,甚至没有多少情绪,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无名指上的戒指抵着她的肌肤,又冷又硬。
她想过他们再次见面是什么样子,或许是针锋相对或者吵更大的架,接着决裂,褚云辰主动提退婚,此生再不见。
可他居然还是一样,将之前所有的不愉快轻描淡写揭过,仿佛她的争吵和难过从来都没有过,只要他选择看不见,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这个人……真的有心吗?
“说话。”褚云辰的指尖微微用力。
凌麦冬推开他的手,半晌才开口,“我还能说什么。”
该说的,分手那天已经都说过了,他不也没听进去么。
不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
“你?”褚云辰笑了一声,“还有你凌麦冬没话说的时候。”
褚云辰起身顺手捡起地上的毛毯放在沙发,又走向迷你吧,拿了一瓶矿泉水回来,试过水温,拧开瓶盖,如同过去十二年里的每一天,习惯性地将水递到她面前。
她下意识就接了。
又在握着微温水瓶的同时,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扭了一下。
时隔两个月的冷战,不见不联系,竟然都没能磨灭这刻入骨髓的肢体记忆:褚云辰总是在她睡醒或情绪波动后,递上一瓶温水。
他将拧开的瓶盖轻轻倒扣在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水不凉,但她的手很凉,凌麦冬没有喝,只是重重地将它放回桌面,与那枚孤零零的瓶盖并排。
动静不小。
但褚云辰只是扫了她一眼,像在看一个终于学会顶嘴的小宠物,未置一词。
“你怎么不问我这两个月在金城……是怎么过的?”
凌麦冬重新抱回那个抱枕,捏着抱枕的一个角,心底突然翻涌起一些情绪来,像是做了坏事情后有些担心收不了场的忐忑,但同时又期待褚云辰知道后会作何的刺激感。
褚云辰唇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何必多此一问。”
什么意思?
凌麦冬的指尖动了一下。
“一会儿在车上,你不是自己都会说么。”
“”
她还以为褚云辰知道了她做的那些事情。
原来他根本没想过她会变,在褚云辰的世界里,她似乎永远会像以前一样,不管吵架还是闹矛盾,冷战多久,只要他还出现,她就会自己跑回他怀里,一件一件的讲给他听。
褚云辰微微向后靠进沙发,手臂舒展地搭在扶手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加放松,但也带上几分掌控力。
他把首饰盒子放在她手里,“打开看看,比这些问题有意义。”
盒子里是她之前看上的手链。
什米蓝宝石手链,镶嵌了八颗蓝宝石,蓝宝石中间错落镶嵌长阶梯形钻石,也许是因为她对妈妈仅有的记忆里,蓝宝石耳坠一直晃悠晃悠,所以她才会执念般的看见蓝宝石就想要。
那时候,她什么都要告诉褚云辰,包括妈妈的回忆,也包括她的想法,褚云辰听完回了个嗯。
凌麦冬以为他忘记了,亦或是压根没上心,但两年后,这条手链居然出现在眼前。
蓝宝石即便在昏暗的环境里依旧难掩光芒,凌麦冬眼睛里含上点宝石的亮。
褚云辰看着她眼里闪过的亮,慢条斯理问:“高兴了?”
不等她回答,又说,“衣帽间给你买好了衣服,挑一套你喜欢的换上,陪我吃饭,吃完陪我去见西教练。”
“啪嗒”一声,盒子扣上,蓝宝石的光也消失了。
“所以,你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陪你去应酬?”
“我现在叫不动你了?”
“我不去。”
褚云辰解着袖扣,未因她的抗拒表现出什么情绪来:“需要我帮你换?”
凌麦冬声音转冷:“褚云辰,你搞搞清楚,我们现在分手了,我可以不用再听你的,更不用陪你应酬。”
“分手了,不也还是未婚妻。”
他依旧不紧不慢对付着扣子,说这句话时候轻飘飘的,随意到像在说你吃饭没有,凌麦冬眉头蹙了下。
褚云辰抬起眼,淡淡道:“发什么脾气,女朋友当腻了,换成未婚妻,不是你想要的吗。”
凌麦冬握着首饰盒的指尖微微发颤。
“你的意思是我是什么身份,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爱不爱,是不是有感情都可以,能带出去应酬就行?”
“别玩文字游戏。”他起身,目光沉静,“去换衣服,现在,立刻。”
现在他居然用和训小狗“凌小冬”一样的姿态和她说话。
凌麦冬身体下意识远离褚云辰的方向,“那若是我今天不来酒店呢,你不也会自己去,又何必强求我呢?”
“你不是来了么?”
又是这种回答,两个月过去了,分手了,他还是理所应当,只顾着自己。
“褚云辰我来这不是因为你,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
褚云辰淡淡笑了起来:“不为了我还能是什么,你不也说过,这顶楼我在你才会来?”
他还义正言辞说这样的话。
凌麦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把首饰盒子重重放回桌面,“我,不,去。”
褚云辰不再说话,直接拦腰把她扛起,往衣帽间走。
“你放我下去。”她音量提高,但习惯使然,并没动手。
“两个月不见,本事见长,还学会摔东西了。”
褚云辰把她放在衣帽间的沙发,居高临下看着她:“我既然已经来金城了,你就别再耍小脾气,听话。”
这话说的。
他来金城不也是为了广告为了工作,要应酬了才想起她,被他一说好像特地为了她来得一样,她还得感恩戴德,高高兴兴陪他不成。
她再度试图起身,被褚云辰摁着肩膀坐回去。
“我说,听话。”他手下加了力道,捏得她肩骨生疼。眼里已经有了超出不耐烦的神情,那是觉得属于他的东西开始不受掌控时才会出现的厉色。
凌麦冬很清楚,要是今天褚云辰的目标没达成,他不会再放她离开这个顶楼,直到她变回他想要的模样,他做得到也做得出来。
她以前能让褚云辰满意,没有发挥掌控欲的时候,以前是她自愿被困。
现在不是了。
但她不能硬来。
凌麦冬的身体松懈下来,褚云辰察觉到她的服软,力度也跟着轻了一些。
“乖,结束后可以陪你逛街。”褚云辰顺势捏了捏她的耳垂。
打一巴掌给一颗糖。
凌麦冬偏头躲了一下,“褚云辰,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对于她的反抗,褚云辰向来都是一言不发,沉默地解决,直至她回归他认为的,“正确”的位置以及模样。
他掰正她的头,捏她耳垂,直到她完全不躲,像一个任由摆布的玩偶般乖乖躺在他掌心,才心满意足松开。
“想要什么?”
“我陪你去应酬,你答应帮我做一件事。”
听到这个要求,褚云辰反而笑了笑,他站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背对着她问:“又看上什么了?珠宝还是车?没必要这么费劲,你听话,我哪一次不满足你。”
喜欢这些的,是过去的凌麦冬。
现在她想要的,倒也不难。
她不过想要一个道歉,接着,彻底离开凌家,以及,由他褚云辰主动向凌宏邈提出退婚。
第30章
“你会答应我吗?”
“嗯。”褚云辰应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纽扣,“换衣服,陈阿姨一年也就回国这么几天,一直念着要见你,餐厅我订了悦食东方,你喜欢的菜。”
原来是见西教练的妻子陈琳阿姨。
她成天跟在褚云辰屁股后面,混迹在港大的日子,西教练一家真没少照顾她。褚云辰训练,比赛,她就坐在球馆旁边拍照,或者画画,写作业。
盛夏的露天球场热浪灼人,西教练见她小小一个在烈日下一待就是几小时,实在不忍,和她说,“麦冬啊,别在这儿干熬着,去生物科学楼找你师娘,她那儿有意思的东西多,办公室有空调,沙发也软和,比在这儿受罪强。”
中暑过几次后,凌麦冬就去找陈琳阿姨了。
陈琳阿姨是港大植物生物学的教授,主攻植物气候适应性育种的,第一天推门进办公室,陈琳阿姨抬眼看见她颈间挂着的徕卡相机,跳过寒暄,直接问:会拍照?
就这样,凌麦冬短暂成为了课题组特聘摄影师。
陈琳阿姨和学生关系融洽,课题组常有小聚,凌麦冬便顺理成章地混迹其中,得以暂时逃离营养师为她与褚云辰定制的那些精准却过于单调的餐食,尝到各种热闹鲜活的滋味。
更多的时候,陈琳阿姨会让她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一边聊着实验室的趣事,一边给她做发型,像母亲一样对她。
……挺好的。
见的是陈琳阿姨,还能顺便从褚云辰这换回一个交易,她也没亏着。
凌麦冬紧绷的神经松懈了几分,脸色也缓和下来。
褚云辰站在原地,看着她依旧好哄的样子,唇角轻轻一勾。
出门前,褚云辰很顺手把领带递给她,她也很顺手接过,垫着脚替他系上,但在收紧时候,故意使劲,拽了褚云辰一下,让他稍俯身,然后把刚系好的领带又胡乱扯歪,“你没手吗,使唤我。”
他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扫下来,扯下她的手。
“你不是最喜欢做这种事?”
“这种话,你和以前的我说说就好。”
“你凌麦冬会变?”
对啊。
人都是会变的。
但褚云辰嗤之以鼻,自顾整理好领带,却在迈出房门前,突然又抓住她的手,把人往回拖。
“干什么?”
他示意了一下她食指上的戒指和手腕的镯子,“都换掉。”
灵蛇系列的手镯和戒指,满钻的其实已经做得没那么像蛇了,只是依稀有那种感觉,褚云辰还是受不了。
他不喜欢蛇,也不喜欢和蛇有关的一切东西,首饰,甚至是表情包。
知道他避讳,她也一直刻意避开,分手后,又像报复般,把前几年没买的全部买了,总戴着,告诉自己,你看,没有了褚云辰,你想怎么来怎么来,不用那么听话。
已经戴习惯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摘。
“我喜欢这个,”凌麦冬甩开他的手,“我的手,戴什么我自己决定。”
“我说过,蛇不可以。”
凌麦冬从上到下指了下自己。
“衣服穿了你喜欢的,鞋子也是,发型、香水、妆容,都是按你的喜好来的。一个私人定制般的未婚妻带去应酬,够可以了,褚云辰,首饰,我想自己选。”
褚云辰不再说话,他直接伸手,强行来。
褚云辰还是那个褚云辰。
强行纠正他看不爽的任何一切,穿什么衣服,带什么首饰,甚至是化什么样子的妆,所有她的喜好都能被他一句“不行”推翻。
他怎么不去定制一个仿生人未婚妻呢。
她以前就是太纵容他,什么事情都以他为主,一再忍让,让褚云辰忘记了她凌麦冬,从小也是个逆反心很强的人,越逼越不会听话。
凌麦冬手指握紧,抵住他的力道。
两股力量僵持,褚云辰似乎没料到她竟如此执拗,一根根掰她手指都掰不开,“凌麦冬,”他嗓音低下去,“故意气我?”
“十多年了,没见你喜欢过这款首饰,听话。”
“你要是觉得我最近送的少了,今天可以带你全部补上,前提是,你现在要听话。”
听话听话。
还有完没完了。
凌麦冬手上丝毫不松劲,反而仰起脸,扯出一个笑:“褚云辰,我听了十几年的话,换你听我一次,怎么样?”
褚云辰眉头越蹙越深。
“我现在就是喜欢蛇,你满足我一次。”她依旧笑着,指关节却因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疼,但她不想再忍让。
褚云辰看着她捏得死死,已经发白的手指,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
他松开她。
脸色冷得没有一点温度,转身走了。
一向就不会再她面前伪装温柔样,出房间时候周身已经是活人勿进的模样,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
凌麦冬慢悠悠跟着,没有像以前那样追着哄。
电梯里,两人无声地站着。
以前她看到褚云辰这样,会心疼,会主动贴过去抱他,会低头哄他。
但现在,她竟然只在想:怎么才生这么一点气?
故而李叔打开车门后,凌麦冬故意没坐后座,绕去副驾驶。
褚云辰站在后座旁,一手搭在车门上。
“回来。”
语气是一贯的命令。
凌麦冬抬眼对上他,笑得乖巧又可爱,但一个俯身坐进副驾驶。
李叔替她解围:“褚总,小姐最近晕车,都坐前排。”
褚云辰在后座的声音冷冷的,“一身臭毛病。”
他们还是去的半山腰四妈的店里吃饭,一旦置身公共场合,褚云辰便恢复了那副无可挑剔的模样,面带得体的微笑,坐下前解开西服扣子,似乎永远挑不出什么错来。
点菜不问她意见,喝茶不问她喜好,整个过程都是自己决定。
吃饭时候,两人依旧没有过多交谈。
食不言,寝不语,褚云辰早习惯了这些餐桌礼仪,除非是应酬,不得已要停下筷子说话,亦或敬酒。
凌麦冬没吃多少,靠着椅背,解锁了手机。
原来褚云辰早些时候给她发过消息,难怪以为她是为了他才去的顶楼。
群聊一如既往的热闹,张继发了张训练完的自拍,特地@桑梓和胡小媛问帅不帅,桑梓回复一张KFC炸鸡,吴飞和张继怒斥:你是不是人啊。
阿伏加和胡小媛都跟着加一。
张继又发了张球场的照片,让她们数场上多少球,乘以100倍就是他们今早练习投篮的次数。
凌麦冬点开照片,放大,站在场边的高墨川轮廓就清晰起来,他听教练讲话时神情专注,认真做事情时候表情带点冷,但眉眼其实是温和的。
她的视线不自觉地从屏幕移向对面的褚云辰。
他已经吃好了,懒懒靠着椅背喝茶,目光幽幽落在她的手机上,表情是温和的,但装的嘛,所以眼睛里确没什么温度。
“来金城两个月,口味都变了?”
凌麦冬手指一滑,退出了微信,“嗯,以前每天和你一起吃清汤寡水的,腻了,现在喜欢吃点别的。”
褚云辰淡淡道:“那我让厨师重新做。”
不是询问,是安排。
褚云辰总这样,他觉得你在抵抗,在没事找事,他就会用他的方法,逼着你顺从。
“可是我喜欢的厨师不在这。”她玩着手机,随口说,“重做一百次,也不对味。”
褚云辰不动声色看了她一眼,“你喜欢什么厨师,我能不知道?”
是知道啊,了解彼此嘛。
但缺席两个多月,21天都足够养成一个新的习惯,更何况足足70多天,可以有无限种新的可能发生,但褚云辰对她还停留在过去。
凌麦冬为自己斟了杯茶,指尖在杯壁轻敲,他的视线落在灵蛇上一瞬,移开时候眼神又沉了几分。
她看着金色茶汤,刻意无视了褚云辰的问题和不爽,转而说起了茶,“嗳,褚云辰你知道吗,开学时候,我有幸在我们学校的茶室,喝到了不一样的茶。”
她刻意停顿,褚云辰也没追问,只是抬眸,示意她继续。
“以前跟着你吧,喝来喝去,都是凤凰单丛,桐木关金骏眉,牛栏坑肉桂但茶室里没有这些,只有普洱茶,我第一次喝生茶,没有年份的那种,刚入口觉得很生涩很冲,第一反应是不喜欢,口感刺激性过强,不管不顾的强行就闯进你的味蕾,远不如你的金骏眉温润。
但后来发现,也有优点,他特别耐泡,喝多了,还能品出花蜜香,回甘生津的,是不是也挺有意思的?”
褚云辰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居然无暇思考有没有意思。
他皱了下眉,一种陌生又异样的感觉悄然爬上他心间,让他兀地产生一种错觉,坐在对面的凌麦冬,似乎离他很遥远。
或许是因为凌麦冬说这些话时候,视线一直落在茶杯,没有看他,亦或许是她的语气和神态,太过于陌生,不像他教出来的凌麦冬,像生意场上经常遇见的皮笑肉不笑的人。
凌麦冬没等到他的回答,又自顾说:“我还以为我和你一样,只喜欢温和的茶呢,原来只是尝试太少了。”
褚云辰压着心口的不顺,“有些茶,浅尝辄止即可,你现在觉得普洱更香,不过是新鲜感作祟,不合适的茶,喝多了伤的是自己。”
他把金骏眉推到她面前,“别胡乱改变。”
“可我说了我挺喜欢。”凌麦冬迎上他的视线,支着下巴,“为什么不能改变。”
“凌麦冬。”
“表情好吓人,喝什么茶都不能随我的意吗?”
“我说了,有些茶不适合你。”
她笑了,像话不投机半句多一般,不再开口了,又自顾玩手机。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莫名有些烦躁。
明明她只是在说茶叶而已。
以前他们不是没有讨论过茶的问题,两人的偏好向来高度一致:对半发酵和全发酵这类性平亦或是性温的茶比较钟爱,熟普洱这类后发酵的黑茶,带有一定的沉味,不太喜欢。
而生普,性过寒凉,提神醒脑之力过猛,更不适合她这种常年睡眠不稳,胃又毛病多的人,故而它从未被列入他们的选择。
可现在,她却说她喜欢,还要改变。
为什么要改变?
他不喜欢凌麦冬改变。
褚云辰足足等了五分钟,凌麦冬依旧没搭理他,刚刚在车里也一直在玩手机。
刚刚在酒店因为她不听话执意佩戴蛇形戒指而滋生的,事态偏离掌控的异样感,现在又如同藤蔓猛涨般无声缠绕着,越收越紧。
褚云辰甚至觉得喉间有些发紧,喝了手里的茶,也没能压下去。
可能是被气的,他连一直喜欢的茶也觉得不香了。
**
西教练是带领港大拿下无数总冠军的王牌教练,退休后,回妻子的家乡定居,褚云辰但凡回来金城打比赛,都会请教练一家吃饭。
毕竟是教练,话题总是绕不开球队,学校,聊到凌麦冬就读金大。
西教练话赶话的就问褚云辰:“金大有意向聘请我去做球队顾问,算是返聘,我还没给他们答复,你作为对手,应该比我了解这球队,你怎么看?”
“去年的两个新人数据不错,体能够好,很大程度上弥补了金大的致命缺陷。”
褚云辰像在念课本上的语句,没有参杂什么个人感情色彩,甚至用位置取代人名。
他应该只是记得什么位置上的人还算可以,是什么实力,但对方碾压不了他,于是就连名字也对不上号,一如既往傲慢的褚云辰。
“小前锋爆发力可以,体力也跟得上,去年基本打满了全场,但那个后卫心理素质不行,关键球在他手里会费,还得练。”
西教练说:“小前锋高墨川和控球后卫吴飞是吧,这两人现在在北部赛区是大热门,金大来找我,也是想让我好好培养他们”
那三个字猝不及防在这种场景蹦出来,说实话,凌麦冬演技再好,心脏再怎么大,还是会露出来一些蛛丝马迹。
她被茶水呛到了一下,也不咳,憋得脸都有些发红了依旧没发出任何声音。
安安静静坐在原地,除去脸红,连表情都没什么大的起伏和变化。
教练脾气好,笑着给她递纸巾,又叮嘱她慢慢来,“你看我这记性,明明给你买好了喜欢的果汁牛奶,一聊高兴我给忘记了,我去给你拿啊,想咳就咳啊,这孩子,别憋着。”
“教练不用麻烦,我喝茶就可以。”
教练雷厉风行,话落下时候已经往楼梯跑了。
凌麦冬小幅度咳了下,舒服一点了,才又喝了口茶,但身侧的注视存在感太强,她低着头也能感受到。
抬起眼。
因为是出门在外,褚云辰面上就挂着温和的笑。
他们现在在教练家二楼窗边茶桌,褚云辰的位置刚好能照到一点阳光,教练家里暖和,他脱了外套,只一件白衬衫,露出一截有力的手腕,他今天出门没戴手表,露出了腕骨痣,又带上眼镜的缘故,整个人看起来暖洋洋的。
但他看凌麦冬的眼神里,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凌麦冬,”褚云辰的手指在茶桌上点了点,那是他训斥下属时的习惯动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冒失?”
凌麦冬唇角弯起,迎上他的目光:“我现在是金大学生,听到自己学校的王牌,高兴,一时激动。”
他放下茶杯,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拉近,指腹用力擦过她湿润的唇角,语气里带着不屑,“一个永远的第二名,有什么值得激动的。”
自大,傲慢。
凌麦冬推开他的手。
抗拒的动作让褚云辰那点被迫压制的脾气终于露了出来,“你今天很不对劲”
不等褚云辰发作,西教练上楼,环境气氛重新变得温和。
教练这把果汁,鲜奶,酸奶,每个都拿了一瓶都摆在凌麦冬旁边,“我们麦冬最喜欢的鲜花酸奶,”又给褚云辰递交了一瓶黑加仑果汁,“你爱喝的果汁陈琳阿姨也买了,对了,我们刚说到哪了”
褚云辰恢复如常,“名字都记这么清楚,教练没少看这个队比赛。”
“既然聊到这了,我也不跟你们兜圈子,金大开的条件很有诚意,我这把老骨头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你们陈阿姨的脾气你们知道,不是泡在实验室就是满世界飞去做讲座,孩子也随她,成天往高原野外跑……家里就剩我一个看门的。”
他顿了顿,留意着褚云辰的神情,见他不反感,才继续道: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仔细研究过高墨川的比赛数据和录像,这孩子,静态天赋和动态天赋都很高,是难得一见的好苗子,球商高,学习能力还强,最重要的是那股不服输的狠劲,确实……很有你当年的影子。”
教练的用词谨慎专业,他观察着褚云辰细微的反应。
“还有一点我说了,你也别不高兴,如果我真接手,基于他的身体条件和技术特点,我能为他打造的体系,大概率会借鉴甚至沿袭你成功过的路径,他的上限很高,假以时日,完全有能力在你退役后,接过‘第一小前锋’的位置”
听到这话时候,褚云辰的眉头还是蹙了一下,眼里有过一闪而过的厌恶,但转瞬便被他收敛得无影无踪。
他微微颔首,语气听不出喜怒:“教练言重了,人才辈出是好事,怎么教,随您高兴。”
教练松了口气,“我挺纳闷,港大怎么没给这两人挖去,可惜了啊,好的苗子在好的地方能成长得更好。”
“试过了,开出这个数,人家看不上。”
他朝着教练比了个六,也就是说,按照港大挖人的规矩,愿意每年以奖学金的方式支付他们66万,只要他们大学四年愿意效力港大篮球队。
“气性不小啊这两孩子,”教练给褚云辰倒茶,“今年比赛我就得坐他们那边了,你可别说我无情,见钱眼开,不和我来往了啊。”
“那不会,我打完今年就退了。”
聊到退役,教练还有些伤感,但感慨完,他还是替褚云辰高兴。
比赛都没打呢,教练就开始恭喜褚云辰四枚总冠军戒指,四次FMVP,漂亮的数据,传奇般的职业生涯,估计来个十年也找不到第二个CUBA四连胜的。
凌麦冬听着,竟然不太认可西教练的话,心里还冒出一句话来——半场开香槟,估计要凉。
她思维飞远了,没注意到教练已经聊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还问她:“什么时候喝你俩的喜酒?到时候,我带着陈琳给麦冬当娘家人,好不好?”
凌麦冬以往会很激动回答这个问题,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和他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会结婚,今天却愣一会了都没开口。
对于她的这种让问话人尴尬的状态,褚云辰不太满意。
他看了眼凌麦冬,又笑着回应教练:“家里都定好了,拿了最后一枚总冠军戒指,就结婚。”
褚云辰说结婚时候看着她,眼尾含着一点点笑意,但整个人看上去也没多激动就是了,还没有他拿到第一枚CUBA总冠军时候那么开心。
拿到第一枚CUBA总冠军戒指时候,褚云辰眼底有满足的笑意,那一天他难得主动抱着她在球场转了好几圈,“凌麦冬,我有CUBA总冠军戒指了,好不好看”
周围有煮水的汩汩声,西教练家阳台上养了鸟,鸟儿时不时清脆叫两声,陈琳阿姨种的花花草草沐浴在光下,窗外有风,温柔抚摩着玻璃落地窗,多么温暖又惬意的一个午后啊。
她还陪褚云辰见了西教练,一会陈琳阿姨回来还要带他们去以前很喜欢的餐厅吃饭。
她还听到了这十几年做梦都想听的话,褚云辰亲口说的,要和她,结婚,他手上还戴着婚戒,戒指上刻着CD,这不是她一直希望的吗?
可是。
她心里最先涌出来的不是高兴,而是难过。
大抵是因为,褚云辰功成名就,她们就能结婚,褚云辰毕业,事业有成,该成家了,她就顺位嫁给他。
没有人在意她怎么想,连褚云辰也不在意他养的傀儡生病了。
西教练恭喜完两人又忙着起身去续纯净水。
走之前,在愣神的凌麦冬眼前晃了晃手,“你看我们麦冬听到结婚这么高兴,魂都丢了”
褚云辰笑着把她的茶杯推到她面前,“怎么,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
听到结婚就这么高兴,那要是知道他规划了长达八个月的结婚旅行,估计还得扑进他怀里哭。
结婚的时间,地点都选了凌麦冬最喜欢的。
她以前总说不喜欢婚礼的仪式,不喜欢当着所有人的面按照司仪的指挥,演戏一般的完成自己的感情大事,总说他们的感情不需要让那么多人见证,只要是他们,一直是他们就可以。
她想要两个人一起去旅行,想去沙漠看日落,看可可树,但热的地方他们都不喜欢,故而最多待两个月就得去有雪的地方充电,最好先去环南极岛看企鹅,再去瑞士滑雪。
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但仪式也是免不了的,凌家和褚家还要合作,还有股市要管,没办法让他任性。
除去这个,褚云辰都有在尽量满足她的梦想。
“怎么不说话?”
褚云辰捏了下她下巴,凌麦冬抬起眼,眼尾居然有点发红。
“哭什么?”
“褚云辰。”
“嗯。”
“你说,拿完最后一枚总冠军就结婚,那你有没有想过一种情况,没拿到呢,输了呢,退婚吗?”
25-3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