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雨越下越大,空气里很快铺满潮意,她们的吻却很干燥,也很短暂,凌麦冬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很快退开。
甚至来不及感受和做出回应。
但也就几秒的时间,高墨川的心跳似乎比打完一场比赛还要高,他一手还搭着方向盘,不知道是安全带的束缚还是操控台压的,他有点喘不上气,甚至在一瞬间分不清现实和梦,但视线还是黏着她。
“没有了吗?”高墨川问。
凌麦冬很浅笑了笑,“没有了,再继续我怕你晕过去高墨川,你一直在憋气。”
是么?
高墨川全然没察觉自己有没有憋气,他舔了下唇,手一抬,握住她后颈,轻轻把她搂得近了些,“那再来一次。”
他闭上眼睛,鼻尖刮过她的脸颊。
凌麦冬用手掌推偏他的下巴,“我舍友还哭着等我呢,你有没有良心。”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高墨川没松手也没退开,“你算是答应我了?”
他说完,喉结微微滚了下。
“不是。”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感谢你请我吃饭又准备礼物。”
她的声音很低,隔着很近的距离,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不听内容的话像在哄他。
高墨川分不清她真的假的,“你认真的?”
“嗯,很认真。”
“你”高墨川憋了几分钟才憋出一句,“你非礼我。”
“那不然你非礼回来。”
又来了。
他甚至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难过,只能狠狠用拇指指腹擦了下唇,“不是我女朋友不准亲我。”
她还挑眉。
高墨川恨恨退开,“抱也不准抱。”
不知道是被亲晕了还是被气的,高墨川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提着领口抖了两下,丝毫不见好转,手搭上方向盘,竟然第一时间忘记了怎么开车,雨刮器未开,还摁响了喇叭,刺耳的声音在山间回响着,好像在嘲笑他。
这种时候,他希望凌麦冬什么都别说。
但她支着下巴,语气依旧,脸却依旧冷冰冰的,“你还行吗,要不换我来开?”
“不行,我开。”
高墨川关了车窗,像是要证明自己很行似的,一路踩着油门。
本来要四十多分钟的路程,他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下车时候,凌麦冬说:“高师父车技挺好的,下次还找你。”
说完就走。
高墨川想都没想就绕到副驾驶给她撑伞,虽然有点生气,还是把珠宝袋子和一个咖色纸袋给她,但气得话也不好好讲了,“提前买好的,不吃丢掉。”
因为袋子上的字,凌麦冬没和他计较。
高墨川似乎总是随意出手就能撞上她喜欢的东西,譬如吃饭的餐厅,山顶的珠宝,还有现在的Whisk&Whimsy。
Whisk&Whimsy是姜茗离婚后自创的品牌,在港城时候,她经常吃。
袋子里除去很多甜品,还有一个挂件大小的玩偶。
“高墨川。”
“嗯?”
“袋子里的玩偶是你买的吗?”
“玩偶?没买,可能是赠品。”
凌麦冬把玩偶从袋子里提起来,拽着玩偶的手,贴在脸侧蹭了下,眉眼里带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可爱的,我收下了。”
收下两个字让高墨川高兴了下,但这种笑又在看见玩偶的瞬间消失殆尽,眸光跟着暗了几分,他咬了下牙。
玩偶穿着11号球衣,但不是金大的11,不是高墨川,配色和徽章都来自港城大学,也就是褚云辰。
凌麦冬还牵着玩偶的手:“虽然是赠品但做得挺好,手里的篮球还是仿真的,谢谢。”
高墨川二话不说,伸手要抢走,“这个不行。”
凌麦冬往后一靠躲开,“送都送了,怎么还抢回去呢。”
高墨川也没放弃,再次逼近。
她顽劣地用11号球员的头贴在她唇边,看起来像在亲吻她,高墨川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爽。
不,是非常的不爽。
他又伸手去夺,她往后退,背快要抵上车,雨点急急坠下,砸出细密声响,伞下的空间骤然逼仄。
她的手被他逼得藏在身后,指尖还是紧紧攥着那个褚云辰的玩偶,高墨川稍俯身,手臂从她腰侧穿过一步追近,伞一偏,11号玩偶很快湿透,雨水顺着交叠的手滑落。
可不管他怎么使劲,玩偶就是拽不出来,凌麦冬丝毫不松懈。
“凌麦冬,唯独这个号码不可以,你给我”高墨川执拗地说。
凌麦冬还是不松手,“你好霸道,11号怎么了,你不也是11吗?”
“这个11不是我”
高墨川握着她的手,稍一使劲,玩偶没拽出来,她却撞进他怀里,额角擦过他唇周,微热,和在车里的吻不太一样。
就这么暧昧的姿势,凌麦冬也没躲。
她看着高墨川的眼睛,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高墨川果然放过了玩偶,搂上她的腰一紧把她带得愈发的近,高挺的鼻尖擦过她的脸颊,他嗓音低了几分,“还不给?”
凌麦冬没动。
高墨川吻下来。
呼吸间裹着冷冽的雨气与淡淡的鼠尾草清香。
有那么一瞬间,她险些分不清抱着她的人是谁,继而沉沦,是那双过于炙热的眼睛还是让凌麦冬瞬间清醒,她猛地偏开头,躲开了他的吻。
伞面歪斜,雨水趁隙打落在肩头。
高墨川没有再逼近,维持着刚刚的姿势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麦冬退后半步,“你回去吧。”
她转身,毫不犹豫走出他的伞,即便是淋了点雨脚步也没变快,背影永远孤傲又决绝。
雨越下越急,屋檐的水一线线落下,溅在地面聚集成水洼映出街影,灯光被打湿,透过雨幕折射出晕开的光晕。
凌麦冬停在楼梯口,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半侧脸上,影子被拉得很长,落在台阶间,两人高低错落站在同一方位,高墨川抬头,她垂眸。
高墨川看她,她看手里的11号玩偶。
褚云辰的玩偶有什么好看的?还看这么久。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
雨好像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屏障,高墨川指节收紧又松开,这一次,还没有吃柠檬糖,但喉咙间已经铺满了酸涩。
他似乎是莫名容不下她关注另一个11号,可这种抵触情绪又来得毫无缘由。
楼上,凌麦冬用湿纸巾把湿漉漉的玩偶的每一个地方都擦干净。
其实姜茗创立这家店后,一直在赞助港大校篮球队,这算是姜茗送给褚云辰第一个总冠军的礼物,港大球迷加入会员后终生都可以享受八折,只要是港大球员,退役与否都是可以免费吃的,算是给足了褚云辰面子。
玩偶赠品是前年庆祝港大拿下总冠军推出的周边,只送不卖,人物都是随机的。
人气越高的队员越难获得。
褚云辰和肖扬凡都算,再加上这两人退役后玩偶也会跟着成为绝版,故而很多粉丝非常愿意买单。
凌麦冬在港城买过不说几千也有几百,但依旧没集齐褚云辰的七个皮肤。
死对头之间或许是有某种特定的连结,或者说越不想什么,越排斥什么,就偏要给你什么。
凌麦冬收了玩偶,进了小酒馆。
电话里张继说的还真是不夸张,桑梓坐在角落里,确实是哭成了泪人,店里放着苦到骨髓里的民谣,唱到某些特定的词汇时候,桑梓情绪跟着大爆发,哭到浑身都发着抖。
凌麦冬从她支离破碎的语言里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桑梓和男朋友从小一个院里长大的,初中开始暗恋他,高中暧昧拉扯修成正果在一起三年,可惜男朋友是吊车尾,高考顺利发挥失常,留在了本市打工,两人开始异地。
最近男朋友生日,桑梓打算给他一个惊喜,今早下了课饭都顾不上吃,悄悄买了机票飞回了老家,买了花,还带了礼物。
没成想,惊喜变惊吓。
开门的是个女孩,桑梓懵了,女孩举起中指的戒指在桑梓面前晃:你以为,你不在的时候,都是谁在陪他过日子呢?感情还分先来后到吗?只有爱与不爱吧
桑梓摔了花砸了礼物,情绪失控,哭着要一个说法,男朋友却让她冷静冷静,别像个泼妇一样骂街招人烦。
然后,桑梓很冷静地买了机票回来了,冷静地换个地方继续发疯。
……
一晚上桑梓吐了七八次,妆是花的,眼睛是肿的。
抱着凌麦冬,反反复复问:“麦冬,我是不是不好看?我是不是不够好?我错哪里了?”
安慰的话凌麦冬也不是没说,现在说累了。
桑梓像听不见,吐完一轮,出了小酒馆后心境开始转变,“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我从今天开始,要和阿伏加一起卷,我也要直博!”
说着就要给阿伏加打电话,凌麦冬抽了她的手机,“别闹了,听话一点。”
桑梓看她这么凶,往地上一坐,哭了。
凌麦冬头开始隐隐作痛。
这种累活,凌麦冬想都没想就给“奴隶”二号张继打了电话,对方正在打游戏,二话不说就要拒绝,凌麦冬一句一千才唤醒了张继的良知。
挂了电话,凌麦冬继续“对付”蹲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桑梓:“地上凉,去坐那个长椅等会怎么样?”
长椅在湖边,那里有路灯,比坡路安全多了。
桑梓坐下后,抓着凌麦冬的手:“麦冬,我想喝水。”
这个时间点,附近哪里有水卖?
最近也要到教学楼,一来一回七八分钟,凌麦冬不放心丢她一个人在这:“要么,我们一起去买,要么,忍一忍,回宿舍喝。”
桑梓一听这话,又哭了。
“我走不动了,我好难受,求求你。”
凌麦冬还是不同意:喝得烂醉的酒鬼,加上情绪失控,七八分钟足够出很多不可控制的乱子。
她不想冒这个险。
哭就哭好了,反正哭一晚上了,不差这几分钟。
她理智,酒鬼就愈发崩溃,嘴上说着累,发酒疯的力气倒是有,一边锤自己大腿一边骂渣男。
以致于张继来了后,在心里斥责凌麦冬无情——人小姑娘哭成这样了,大小姐怎么坐得住的?不安慰安慰也就算了,手上也不拦着点,那一锤锤,下手多狠啊。
他看着都疼。
三分钟后,张继就知道自己话说早了,他扶桑梓,不走,拖,也不走,背,不上,折腾了几分钟,张继一头汗,但钱都收了,只能硬着头皮哄。
最后不得不感慨凌麦冬也太有耐心了,能陪这个醉鬼这么久,他刚来就已经想发飙。
桑梓:还是要喝水,不喝不走。
凌麦冬压着脾气,但死活不从,让张继看好人,她去开车把人弄回去。
张继拍着胸脯保证:“绝对看好,老板放心去。”
凌麦冬一走,桑梓倒是安静下来,不哭了也不闹了,无力一样靠着长椅,闭目养神。
“你好好休息会啊,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喊我。”张继坐在扶手。
桑梓也不说话,估计是闹腾累了,张继看了她两分钟,摸出手机继续登上游戏打没打完的残局。
战况激烈,他时不时开麦指挥两句,没发现桑梓听到游戏声音时候,脸色又是一变。
接着——
“噗通”一声巨响,湖里炸开了花,张继脑袋“嗡”一声,急得想哭,他根本不会游泳,不敢下去救人,慌乱过后,第一反应是:找高墨川救命,不然凌麦冬会杀了他的。
刚从浴室出来的高墨川接到张继的电话。
电话里风声呜呜的,还有水声和张继的语无伦次,“墨川,我错了,我对不起老板,湖水太凉了,你快来救命。”
高墨川:?
“什么意思,你说人话。”高墨川眉头一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上车钥匙,穿鞋。
张继:“我不会游泳,她怎么就跳下去了,你快来啊,在美食城后面那湖边,快点啊,凌卖冬会杀了我的。”
高墨川一个转身撞上吴飞。
“吓我一跳,干嘛去?”
回答他的是关门声音,高墨川飞一样跑出去,能让王牌下了场还这么猛的,也就凌麦冬一人了。
吴飞“啧”了一声。
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刷到的视频。
港大球员落地金城机场,一个队都穿着自家定制的外套来的,都是大高个,各个又穿搭达人一起出现确实眨眼,有粉丝接机拍视频。
现在视频已经火到吴飞都能刷到了。
吴飞带着疑惑点开评论区。
现在是非赛期,港大那群人来金城干嘛呢?
第22章
高墨川头发没吹,套了个恤就往湖边跑。
一路上他脑子里都是凌麦冬跳湖了,或者张继把她推湖里了,跑了一点几公里还能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来。到了后,张继跪在湖边,桑梓在水里扑腾。
高墨川:
他湖里泡了一遭把人捞出来后,冷得直打岔。
张继还是很自责,对着凌麦冬一通道歉:“对不起啊,是我没把人看好,还连累墨川跟着受累,老板你也别给我酬金了”
凌麦冬的脸色从刚刚开始就阴沉得很,声音也比平时还要冷漠,“你没错,不用道歉,谁又防得住一心寻死的人呢。”
桑梓听这话哆嗦了一下,眼眶又红了。
高墨川听得云里雾里。
气氛算不上好,张继相当懂事的解决着问题,“这个点回去,宿舍热水都停了,要不附近找个酒店让桑梓先泡个热水澡缓一缓?可以吗,麦冬。”
凌麦冬“嗯”了一声。
张继不仅特别老实还毕恭毕敬,一家家看评论找着酒店。高墨川坐在一旁默默看着,觉得挺有意思的,凌麦冬去小酒馆不过两个小时,舍友一直哭,平时咋咋呼呼的张继也不知道这么怕凌麦冬做什么。
张继把学校附近的酒店给凌麦冬看,“订双床可以吗,老板今晚留下来陪她还是我在群里和小媛她们讲一声?”
凌麦冬扫了一眼酒店的价格还有布局,表情挺嫌弃的,她推开张继的手机,给他车钥匙,“不住这个,酒店地址我发你微信,你来开。”
张继挠头,“我不敢开你的车太贵了,我怕”
“难道还要高墨川开吗,你看他冷成什么样子了,即便是开坏了也不要你陪”
本来还靠着长椅吃瓜的高墨川,突然被点名,唇角的笑意僵住,“我开也不是不行。”
他伸出手,只接到凌麦冬一个眼神。
高墨川一把扯过张继:“让你开你就开!”
张继:你们没有人管我死活。
凌麦冬发的地址是一个死贵的五星酒店,虽说开坏也不要他赔,张继还是很谨慎,车速比较慢,桑梓裹了毛毯在副驾驶沉沉睡了过去,车里静悄悄的,后排的两人一路上更是一言不发,怪杵人的。
张继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桑梓咋了啊,遇到什么事情这么想不通了,这早上篮球课时候不还好好的吗?”
沉默了片刻。
凌麦冬的声音才在后排响起,“等她明天醒了,你们可以自己问。”
“哦好吧。”
高墨川突然轻咳了声。
“哎,墨川你还可以?空调我再调高点,可不能病了,要是这个节骨眼病了,教练肯定不让你上场比赛坐板凳休息了。”
高墨川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凌麦冬半撩起眼皮:“什么比赛?”
张继:“CUBA省内季前赛来着。”
凌麦冬:“这么重要的时候,你还毫不犹豫往下跳”
张继觉得凌麦冬刚刚那句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虽然他没明白,凶的点在哪里。
高墨川还是没所谓的样子,“人命关天,我不跳等浮上来送火葬场吗,有时候雨天我们也练,没那么容易病的。”
这淋雨和跳进冷冰冰的湖里能一样吗,但那种情况也确实没得选,凌麦冬没再说话,皱着眉把头转向一边。
窗外的景色缓缓后移,车子开过一个又一个的街区,驶入地下隧道后,光线黯淡了几分。不知前方发生了什么变故,张继猛地一个急刹,惯性作用下,凌麦冬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撞上椅背前,高墨川很快护住了她的头。
隧道内似乎发生了拥堵,车辆停滞不前,张继因为自己的急刹车和桑梓抱歉,后者迷迷糊糊说了句话又睡过去,车内再次恢复安静。
高墨川稳住人后,本应该收回手的,但感受到她带点凉意的肌肤后,他突然改变主义。
不动声色地牵握住凌麦冬搭在膝盖的手。
车里爵士乐的低音鼓点敲击着,前排两人各有各的关注点,没有发现后排两人的小动作。
刚从湖里上来,他的手还是很凉,指节分明,指腹缓慢摩挲着她的指骨,力道很轻。
这就是正经人。
前不久还不确认关系不行呢,还信誓旦旦,不是我女朋友不准抱我。
凌麦冬不给他牵。
抽离不过几寸,高墨川攥紧了她的手。
“别生气,一会洗个热水澡再出点汗就好了,不会让自己生病。”
他的声音落在耳边,刻意压很低,带点热的气息落下来,和鼠尾草香气一起,像有细微的电激感般侵占着五感,凌麦冬耳朵痒了下,应了声。
高墨川应该是误以为她还是不满,于是说:“要是不解气,你咬我一下?”
她偏过头去看他。
昏蒙的隧道灯光掠过他的眉眼,把那双黑眸映得更深邃,可能是冷的,低垂的睫毛轻颤,但握着她的手却抓很紧。
凌麦冬一时之间没分清回忆和现实。
她和褚云辰也会这样。
坐在车后座,李叔安静开车,车里总是放着褚云辰喜欢的爵士,他拽着她的手,亦或是她靠在他怀里逼着他一起玩小游戏或者看视频,有时候他真的太困了,双眼迷离地听她的喋喋不休
为了在每天出行的路上亲近褚云辰,她的每一辆车后座都特地去掉了中压扶手台,定制成三座。
她不说话,他得寸进尺地变成了十指交握的姿势。
这种亲昵又带着些独占意味的牵手姿势,让凌麦冬愈发恍惚。
她下意识将下巴抵在他的肩膀,闭了下眼睛,“别动,让我这么靠一下。”
高墨川调整了下坐姿让她可以靠得更舒服一些。
凌麦冬忽然想起褚云辰拿下CUBA第一个总冠军的那天晚上,周六的夜晚,整个港城好像都在堵车,她们光是在隧道里就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褚云辰那天喝不少,但他酒量太好,顶多七分醉,要是平时不会有任何影响。
车子一会动一下一会急停,时间久了肯定是不舒服的,堵在隧道时候他面色有些差,一直扯着卫衣的领口。
凌麦冬给他喝水,用湿纸巾替他擦额间的汗,她一直动来动去,褚云辰看着她,兴许是被晃得更晕了,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停一下。”他说,“别一直动,让我靠一会。”
凌麦冬下巴抵着他的肩膀,看他发红的侧颈三秒,又移动到他的唇。
褚云辰的每一个五官都是女娲精心雕刻的作品,她的相机里拍过他的每一部分,眼睛,鼻子,耳朵,手,亦或是结实的背,也碰过这些地方,但唯独没拍过嘴唇,更别谈相碰。
此时此刻,他离她很近,又因为难受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
凌麦冬抬手,缓缓靠近他的唇,又在指尖能感受到呼吸时候停顿。
明明没碰上去,褚云辰还是睁开了眼睛,蓝黑色的眼眸里的冰凉被山崎烧化了些许。
“做什么?”褚云辰没躲开。
只是说话时候有气在肌肤浮游,很痒。
凌麦冬没说话用指腹贴上他的唇。
“嗯?”他依旧一动不动,任由她指尖刮过。
“哥哥。”凌麦冬叫他,下巴凑过去了些,手指依依不舍离开,“软的。”
褚云辰的视线落下来,抓住她顿在半空的手腕,只是他还来不及开口或是做什么说什么,电话突然响起来。
就像现在,张继的手突然从前排往后晃个不停,晃醒了凌麦冬。
“墨川我手机快关机了,快借你的一用导航。”
而以反应速度快出名的高王牌,此刻竟像是网络延迟,盯着那只手,足足过了半分钟,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张继又把手往后递了递:“搞什么你俩,坐后面也不说话。”
凌麦冬用手机把张继的手推回去。
“有充电线你看不见吗?”语气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张继,这是你和老板说话该有的态度?还想要工资吗?”
张继吃瘪:“老板我错了,别扣我工资。”
凌麦冬:“下次说话前先打报告。”
张继:“啊?”
高墨川听笑了,但他没敢笑出声,怕殃及池鱼,于是抿了下唇强压了下去。
“你笑什么?”凌麦冬忽然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说,“高王牌,你这样,到底行不行啊。”
她问的是心理素质。
高墨川握住她的手却收紧了几分,没有避开她近乎贴面的距离,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偏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要是这时候张继稍微回一下头都能看见两人之间离得很近。
凌麦冬的视线在高墨川唇周停留两秒,“你刚刚说要是不解气可以咬你一口?”
“嗯?”
“咬哪里都可以吗?”
堵车有了好转,车又缓缓往前,出隧道前,高墨川瞬间又坐了回去,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但退开前,附在她耳边说:“你要是做我女朋友,想咬哪里咬哪里。”
这狗男人。
找到机会就要告白。
酒店一共六个电梯,凌麦冬肌肉记忆,摁了顶楼专属的那个,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抬了下手拦住。
又走了出去。
张继还背着桑梓,这进进又出出的,累人,他憋不住:“怎么了老板,换来换去的。”
“没怎么,你们先上去,”她用下巴指了下昏睡的桑梓,“我去找个阿姨帮桑梓。”
“哦,还是老板考虑周到,桑梓现在这样确实够呛能照顾好自己。”
凌麦冬还站在电梯外,推了下默默站他旁边的高墨川,“你也去,我给你弄换洗的衣服。”
也不管高墨川答不答应,凌麦冬转身就走。
酒店大厅抽烟区,肖扬凡远远看着凌麦冬的一举一动,掐灭了刚点上还没吸两口的烟。
他滑了下屏幕,直接退出了玩到一半的游戏,切进微信。
置顶聊天框里,全是绿色的条条框框,两个月了,凌麦冬没回过一句话。
约她去玩去看比赛或者冲浪都不回,问她在金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也不回,这些不回就不回吧,她以前也老忽视,但这次连发给她球队的赛期表和褚云辰的行程表,她居然也没回。
不回他消息,也没有第一反应关心褚云辰的动向,但却有时间陪金大篮球队的人玩。
上个月给她发的行程表里就已经写好了港大校队这几天会来凌家在金城的酒店住一周,凌麦冬还敢光明正大把金大的人弄来住。
她想搞什么?
第23章
凌麦冬安顿好桑梓又到高墨川房间时候,浴室里的水声还没有停,她靠在桌子边,安静听了一会儿水声后,拿了几颗柠檬糖吃。
点开手机时候,界面还停留在肖扬凡的消息,往前翻,他发过行程表,她一直没下载早就过期了。
她退出去了朋友圈。
自拍,潜水,高尔夫,留子自己做的饭,杂乱的形形色色的人在分享着各种各样的事情,她每个都匆匆扫过没什么兴趣,指尖一路滑过去,突然停下。
肖扬凡转发了一段视频,配文字:他强任他强,我哥得分王。
视频是港大今年比赛的精华集锦——无差别单打,CUBA省内季前赛褚云辰彻底杀疯,霸王硬上弓合集。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来到金城是她刻意回避褚云辰,不见克制着不想,最后总能熬过去。这两月也似乎是如她所料想的,除去凌宏邈和白天心,很多人都没再她面前提这个人。
连CUBA的新闻和比赛视频她也没有再去关注。
但最近。
不知道是不是凌麦冬的错觉,他好像一瞬间又在她世界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连回忆也一波接着一波的涌上来。
浴室的水声还在流淌着,嘈杂又模糊,像隔着一层薄雾。
凌麦冬调小音量,点进去。
热评第一说:巅峰的褚云辰,就是极致的化繁为简,防守端简单粗暴,进攻端简单粗暴,简单粗暴到拿下胜利时,你都没发现他的数据已经如此华丽
视频里的褚云辰像是空中飞人,他眉目温淡,笑意潋滟,但只要球在手,怎么跑,怎么玩,对手都防不住,CUBA其实很少有人能在三分线突进去爆扣,但褚云辰可以。
11号球衣在他身上发着光。
视频进度条只有两分钟左右,时间一秒秒减少,到尽头后,凌麦冬没有退出去,任由视频再次回放。
她好像已经快一年没见过褚云辰在球场的样子了。
隔着冷冰冰的屏幕,那些熟悉的情绪似乎被撕开。
要是没有那次意外,她大概还是留在港城,见证着褚云辰的每一次辉煌,肖扬凡转发的这视频,以前都是她拍的,又剪辑好给港大,球队官网上的褚云辰集锦百分之八十都是出自她手。
当时球队还没有退休的西教练开玩笑说她是最会拍球队的摄影师,找的角度比别人好看,港大应该给她付酬金才是。
凌麦冬把进度条往回拉,她不在了,球队宣传部自己拍的视频都是固定机位也是,工作而已,完成任务就行,没有人会像她一样尝试各种各样的相机镜头,找各种角度就为了记录褚云辰的辉煌。
水声渐弱,浴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高墨川带着一身未散的热气和水雾走出来,毛巾胡乱地揉擦着湿漉漉的黑发,凌麦冬在他靠近的瞬间,指尖飞快按下了手机侧键,屏幕骤然暗下。
动作虽然够快,但高墨川动态视力是很好的,他似乎看见了一个11号球衣,又鉴于对这个数字和球衣的敏感,他认出那不是他,而是港大的那个。
接着就能想到她不给他玩偶,又看着玩偶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追问,擦好了头发,顺手把毛巾随意往身侧的椅背一挂,才问她,“在看什么?”
凌麦冬稍抬眼,没看他的眼睛,也没回答。
“嗯?”高墨川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桌延,将她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怎么不说话?”
“我都不是女朋友,你靠这么近不好吧。”
她用指甲轻轻在他肩膀上戳了一下,但高墨川这样训练有素的,当然是纹丝不动了。
他观察着她的神情,“我好像看到了港城大学的球衣。”
来自港城,即便是港大球迷也无可厚非,但高墨川觉得他此时此刻就是很小气,他就是不希望她是港大球迷,尤其是
另一个11号的球迷。
但按照凌麦冬的性格,她或许不会否认,说不定还会反过来说他管太多或者太霸道,送他一句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管我看什么比赛。
但她居然没反应,眨了下眼,一动不动,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点冷淡。
但凌麦冬其实只是面上淡定,她内心是有咯噔一下的,但她只是在脑子里做头脑风暴。
她不想和高墨川掰扯她和港大的种种过往关系,那样会很麻烦,但否认的话又太刻意。
于是,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反应。
她没有回答“是”或“不是”,视线往上飘。
因为下水又没带衣服,高墨川穿的浴袍,系的松松垮垮的,胸肌线条呼之欲出,他离她有点近,能闻见沐浴后的香气。
凌麦冬指尖勾了下他浴袍的系带。
没想到他系的很随便,她没怎么使劲还是散开了。
原本只是半遮面的肌肉赤裸裸展示在她眼前,依稀还残留着没擦干的水珠
“”
房门也在这一刻突然被敲响。
张继坐在沙发里,缩着身子,眼睛从凌麦冬身上移动到高墨川身上,停顿,来回摇摆,再次停顿,然后,他低下头,死死握拳,脑中铺满疑云。
他不懂。
现在时间,凌晨一点了,他敲的是高墨川的房间,敲了得有两分钟吧,门才打开就算了,进来后,凌麦冬靠在窗边无所事事玩着手机,而高墨川,站在另一端,穿着浴袍,在吃糖,脸相当的红。
两人中间隔着个银河系,在他进来后,没有说过一句话。
让他很难不往某些方面想。
“你要讲什么?”高墨川先打破沉默,语气有点不好。
张继清了清嗓子,“这家酒店有备用药箱,我找前台要了些感冒药,刚刚给桑梓送去了,想着你也应该吃点,预防一下”
她说完,窗边的凌麦冬笑了笑,“好贴心的员工,好了,你要照顾好王牌,我累了,先回去睡觉了。”
门阖上。
张继松了一口气,“憋死我了,终于可以问了,这么晚了,老板来你房间干嘛?”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没干嘛。”
“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没开空调,热的。”高墨川调着空调温度。
张继看了一眼窗外,夜晚,大暴雨,半山腰,温度不超过20,能把他脸热成那样?
“药呢,送完你也走。”
“药前台马上送来,你也太无情了高墨川,就这么赶我走”
“那不然怎么着,你留下来一起睡?”
张继脖子一缩,觉得今晚的高墨川额外的凶,他起身,走两步,又退回来,“我这脑子,刚进来就想说,被老板一打断,忘记了。”
“我刚刚去一楼拿药时候,你猜我看见谁了?”
高墨川对他看见谁都不关心,从冰箱里拿水喝着,漫不经心问,“谁?”
“港大的人。”
高墨川一顿,“哪个?”
“肖扬凡啊,就他那体型,那身材气质,往那一站,太引人注意了好吧,我老远就看见他了,拿着两三个个行李箱,估计要在这住上一段时间。”
张继其实还和他打了个照面,去年两个队之间打过很多场比赛,打完比赛都是握过手的,要说不认识不至于,但毕竟是对手球队,两人也不可能像老友一样热情的讲话聊天,就是互相点个头,谁也没说话,又各自忙自己的。
但即便只是短暂的接触,张继也从肖扬凡的眼神姿态里,解读出了很多东西——不屑,轻视,站在胜利者舞台上的人对手下败将的不屑。
这种不屑不止源于比赛,还源于背景。
肖扬凡和褚云辰其实是同一阶层的人,外界都说港大是公子哥的聚集地,要是这球队输球,估计会被喷很惨。
可惜现实就是很残酷,有钱的地方就是会更容易获得更好的资源和关注,最顶尖的设备,场地,以及教练,营养师,厨师,都会集中在那种地方。
连很多外地的篮球天才,也会优先被港大用丰厚的薪资给选走。
如此一来,就成了良性循环,港大拿下十连冠,成为历史传奇球队。
“就他一人?”高墨川问。
张继知道他关心什么,“应该不是吧,但好像也不是整个队,但你要说肖大强都来了,我估计褚云辰肯定也在啊,毕竟这两人密不可分。”
肖扬凡和褚云辰从山北一高到港大,两人之间的默契程度就和一个人的左右手差不多,褚云辰是小前锋,肖是控球后卫,都说每个英雄身边都有个默默付出的帮手,肖扬凡就是。
他的配合,两人之间的默契,极大程度让褚云辰能毫无忌惮的不用管后方。
故而这两人大学这几年基本上都是同进同出的。
张继叹气:“还真是巧了,无缘无故让咱和港大的人住上一个酒店,可别明天我们一进电梯,来个港大全员在里面,我们在外面,那你说我们进不进?”
高墨川压根没放心上:“为什么不进?”
“好吧,那你说这种时候,省和省之间的比赛还没有开始,这两人来金城干嘛呢?不应该呆在集训中心准备冲刺吗?”
高墨川沉默了会,“你每天在网上看那么多瓜,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最近褚云辰很低调啊,季前赛他就上去玩了一场,后面都没出现了,据说是出国了。”张继打了个响指,“但你要说八卦,褚云辰最近手上戴上婚戒了,他好多粉丝可伤心呢,都在问是谁这么厉害,悄无声息就搞定了他们的傲娇男神。”
高墨川用一种你没病吧的眼神看张继:“这种八卦你也要看?”
“大数据推送!”张继咆哮,“你只要点开过几次褚云辰的帖子,APP就会啥都给你推送!!!包括他打完最后一场CUBA就要和未婚妻结婚!”
“”
第二天一早,张继又敲响了高墨川的房门。
过了一夜,高墨川带上了些许的鼻音,看起来没睡好,眼下微微发着青,他手搭着门,语气很差,“你最好是真有事。”
张继:“桑梓不见了,我不敢找老板,你来。”
时间拉回一个小时前,张继忧心桑梓,想带她去吃个早餐,敲了大半天门,都没有回应,打电话也没接,找了凌麦冬没有回应,担心出事,这才找上高墨川。
十分钟后,凌麦冬穿戴整齐,几人出现在酒店餐厅,她也不多作解释,直接把桑梓发给她的消息摆在餐桌中央。
桑梓在水里泡过一遭后,清醒了,她决定效仿前人,将两人的故事整理成PP发到网上曝光他的恶劣行为,没想到他男朋友昨晚半夜哭着给她打电话,今早又亲自追来金城,要亲口道歉,求原谅。
凌麦冬还劝了劝:道歉也应该让他滚来酒店,而不是你上门。
桑梓:麦冬,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好,可是,我从初中就暗恋他,整整三年,高中,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在这之前,我不仅一次幻想过她们的结局,熬到大学毕业,我会回家乡找工作,会和他结婚,会生两个小朋友
虽然这梦破碎了。
但这么多年的感情,是初恋也是青春,她只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剧终的散场
张继啃着蛋挞,心情非常难受,“这都啥事啊,我们就这样让她去应该没事吧?会不会被欺负啊?”
话问完,没得到回应,他抬头,对面的两人,像一幅画一样。
凌麦冬低头搅着咖啡不知道在想什么,高墨川支着下巴,直愣愣看着她。
张继:
他咳了咳,眼睛一瞥,瞥到了个熟人。
餐厅门口,肖扬凡刚拿上餐盘,直接绕开了油炸区,到了水煮区夹着高蛋白的肉类,看他的着装,应该刚结束一轮的早训。
张继看了看自己的餐盘,里面还有油炸的,还有炒面,又看了看对面气色略差还不忘记恋爱脑的高墨川,危机感在瞬间暴涨,继续这样下去,还怎么一雪前耻!
他在桌底下踢高墨川,“别看了,快点吃,吃完回学校训练去。”
高墨川和凌麦冬双双回神。
凌麦冬的视线是最先落到取餐区的,那一瞬间,她险些瞪大眼睛,但她压制住自己的躁动,不动声色在餐厅内扫了一圈。
又在没有看见熟悉的身影时候,略微松了一口气。
气松完,随之涌上来的又是些许的失落。
不管心里如何,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指尖缠绕着发尾,不紧不慢低头喝咖啡,热气模糊了几分她的神情。
也就躲过了高墨川的注视。
“”
肖扬凡隔着他们两桌落座,坐下前,视线快速扫过凌麦冬,又移到她身旁的高墨川,但也只是多看了两眼,什么都没做,戴上了耳机,边吃边玩手机。
肖扬凡的出现似乎对张继的杀伤力比较大,他本来是细嚼慢咽,还能在群里发消息关心桑梓,现在对手一出现,手机收起来,吃饭速度也变得非常快。
边吃边不忘记说要赶回去加练,卷这方面,绝对不能落后港大。
高墨川在桌下踹他,“吞下去再说话。”
凌麦冬:“吃完我让李叔先送你俩回学校,走之前把桑梓没来得及带走的东西放我车里就行。”
高墨川:“你不和我们一起?”
“嗯。”凌麦冬给李叔发着消息,“我还有事。”
凌麦冬坐在原地看着高墨川上她的车,车子缓缓消失在视野,她也没着急起身,等柠檬糖一点点化开,靠在座椅里等。
肖扬凡果然端着牛奶走过来。
第24章
金大体育馆,张继哆嗦着双腿挪到高墨川旁边,又像八十岁老头一样抖着坐在地上。
他一靠近,高墨川就往边上挪了挪。
张继:“你嫌弃我?”
高墨川一看就没有很累,还能抬脚踹他:“你老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吴飞看热闹:“你墨川哥哥有洁癖,你这一路滴答着汗的能把他难受死,理解一下,理他远点,你看我不就很自觉隔老远坐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整个队也都知道高墨川有洁癖,他们平时下课赶着训练可能一着急也会穿别人的球衣就上场了,有时候还互相带个护腕什么的。
高墨川不行,你要穿过他的,那衣服他绝对不要了,打球前期他还能和你击掌手势舞,但后期你流汗了就绝对不会碰了。
但他毕竟是王牌,又是队长,家里还给球队捐那么多钱,大家还是很尊敬他的,都不会碰所有写着11号的东西。
像每次比赛完两个队伍都要互相握手,高墨川下来都得狠狠擦手。
最有意思的是去年,港大金大握手结束,两个11号一转身同时拿出湿纸巾擦手当时这事还被很多营销号添油加醋说成两人私下里是世仇
不过今天张继就是累到思维模式奇怪,脑子里一晃而过高墨川抱凌麦冬,于是:“呵呵,我就不信老板流着汗凑近你你也躲。”
话赶话的,张继也没想很多就说了,但高墨川莫名静止了一瞬间。
他手往后撑着,上半身原本是悬空半倚着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突然躺了下去,用手挡住眼睛,脖间迅速浮起一层血色。
张继:?
吴飞:?
**
酒店餐厅。
“好久不见。”
肖扬凡扯下耳机挂在脖间,把凌麦冬从上往下扫量一遍才继续说,“褚云辰不在,我还以为嫂子会难过很久,像以前一样,食不下咽。但我好像低估你了,短短两个月就能和别人玩到一起,这么洒脱的。”
“我有名字,且未婚,别老嫂子嫂子的。”
肖扬凡沉默了下,“不好意思,叫这么多年顺口了,再说了,你们不是很快就能结婚吗,我妈说大概是半年后?还提醒我别总去招惹你。”
说到结婚时,凌麦冬抬了下眼。
肖扬凡便看着她笑,“我怎么敢招惹你呢,半年后你就是褚太太,这个称呼,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时候全队就我不愿意叫你嫂子,你还不高兴,逼着我叫。”
好像是有这样的事。
港大球队庆功宴,褚云辰带着她一起出席,队员喝高了就开始嫂子嫂子的叫她,开始只是酒桌上玩笑一样叫着,到后来次次见面打招呼都管她叫嫂子。
那时候的她很喜欢。
喜欢被当成褚云辰身边的人。
但肖扬凡是例外的那个,他总是在别人和她打完招呼后留下来,拦住她的去路,吊儿郎当地说:喂,凌麦冬,镜头能不能别总对准褚云辰,篮球是团队运动,拍一下整个eam怎么样?
她当时似乎说:你叫我一声嫂子我给你们拍。
肖扬凡:“我刚刚叫了你嫂子,今年是不是也能得到你拍的照片,像以前一样。”
一句接一句的,每句话都含沙射影,凌麦冬听得心烦,眉头一压,“你总提以前做什么?”
“为什么不能提?你就这么怕褚云辰知道那些事?”
“嘭”一声,凌麦冬把手机放在桌面。
肖扬凡看见背面的灌篮小人才稍微敛了笑意。
凌麦冬这才问,“褚云辰呢?”
肖扬凡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你还是一样,只关心褚云辰,见了面永远只问褚云辰,我们也很久没见,不能问候一下?”
他抬了下手臂,右手有几根手指上缠绕着绷带,估计是伤到了。
“我这么大个绷带在你面前晃,你选择看不见,褚云辰手上破点皮你能心疼哭。”
人果然是很难改变的,肖扬凡也是真的一点都没变,聊不到一块去,凌麦冬拿手机要起身。
他立刻说:“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肖扬凡视线往窗外一瞥,“你现在和金大那群人这么熟,那今年褚云辰给你留的专属观赏席你还坐不坐?”
凌麦冬没有回答,“你这时候来金城干嘛?”
本来她问了也不指望他会好好回答。
没想到他居然老老实实说了:“球队接了个运动饮料的代言,这几天来拍海报,金大那边知道我们来了想约友谊赛,教练还没答应,看褚云辰愿不愿意打了。”
他把杯子放下来,手搭在桌面,凑得近了些,“至于你想知道褚云辰什么时候来就自己去问他,别从我这打听,我从来都不会告诉你他的事。”
“我需要你教我怎么做吗?”
“那有褚云辰还在的一天,自然是轮不到我来教,好了,我约了健身教练,先走了,你慢慢吃吧,多吃点,来金城一趟还瘦了。”
凌麦冬沉默。
他起身又坐下,“相识一场,还是劝你想想清楚,和褚家联姻于你到底意味着什么,别意气用事。”
凌麦冬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你以为你现在在和谁说话?”
肖扬凡的笑僵住。
他又一次在凌麦冬身上看到了褚云辰的影子,是那种虽然年纪小,虽然看起来好说话,甚至是好欺负,可一旦生气,眼里的那股子凶狠劲让人头皮发麻。
这也是褚云辰在队里年纪最小,但所有人都要叫他老大,叫他辰哥的原因,因为他自带气场,莫名其妙就会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当然,褚云辰本身就是掌控欲很强的人,他希望手里的东西,包括人,都要受他掌控,若是擅自偏航,他会强行纠正。
对队友一样,对凌麦冬只会更甚,所以凌麦冬还能在这带别人玩,纯粹是褚云辰这半年刚接手家里的子公司,又忙着开分公司,一时半会顾不上她。
若是让褚云辰发现,有得她苦头吃的。
“好意提醒,这些年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我最懂你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玩,比起金大那几个,你不是还有更好的选择吗?”
凌麦冬打断他:“肖扬凡,低头看看你手里的餐巾纸,上面写着什么,在我的地盘就别找事,你再这么和我讲话,以后都别想再踏入这里一步。”
肖扬凡低头,餐巾纸上是浅色刻字凌,凌家连锁酒店的用品都会有的logo。凌麦冬这是在提醒他少多管闲事。
肖扬凡举手认输,不得不承认,凌麦冬的脾气和褚云辰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说翻脸就翻脸,说一不二
“走了,要是晚上你还在这,我请你吃饭。”
也没等凌麦冬再开口,肖扬凡起身走了。
肖扬凡说嫁给褚云辰是她最好的选择这种话,凌麦冬还真不是第一次听。
她经常跟在褚云辰后边,他身边那些人当着她的面客客气气,私下里,褚云辰不在时候,又是另外一幅面孔。
不记得是哪一年的港大拿下南部赛区的总冠军后一群人给他组了个庆功局,她和褚云辰先离场,手机落下了,回去拿时候,一不小心就撞见了很多平时对她客客气气人的真实面目。
当着褚云辰的面天天恭维她的人说:“凌麦冬也太黏云辰了,至于看这么紧吗,去国外看比赛都要跟着,他们球队集训、打比赛、庆功宴都得带着,连我们哥几个聚会也要来,要不要这么夸张,这和腿部挂件有什么区别?云辰也是真的能忍,这么多年居然一次都没抗拒过,是我早特么发火了”
有人回应他:“这你就不懂了吧,她表面是凌家小公主,其实,是个私生女嘛,亲妈是谁都不知道,不在凌宏邈那个户口本上的,以后家产一分别想拿,这不傍上褚家才风光的,云辰有多受欢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还不看紧啊”
“所以说,辰哥还带她玩一天,她就能风光一天,要是哪天辰哥玩腻了,她那继母估计找个下家联姻或者给商业大亨当二奶”
满堂哄笑。
那人又说:“他爸现在娶第三个老婆了,哇,娶那么年轻的,都能给他当女儿,你说把自己女儿送别人当二奶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听到这,她推开门,动作不轻不重。
凌麦冬站在门口,还是一如既往的那张冷脸,和平时没任何区别,目光淡淡扫过全场。
所有人下意识收声,看见是她又恢复如常。
有人还虚伪问她,“是不是忘记东西了?”
凌麦冬也和颜悦色,“手机忘记拿了。”
有人给她递手机,还有人问她要不要再留下来喝点。
“好啊,”她应得干脆,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奇异的愉悦,“给我一瓶,我得……好好敬你们。”
没有人动。
气氛诡异地沉默几秒。
最后反倒是那个说她私生女的,可能心虚,也可能是想快点把这事糊弄过去,他站起来堆出笑,手忙脚乱抓起身边的酒,“来来来,干一个干一个”
话音未落,凌麦冬接过了酒瓶。
不是预想中的对瓶吹,也不是找酒杯倒酒。
而是在所有人注视下,她手腕一翻,手一抬将那玻璃酒瓶毫不犹豫,狠狠砸向那个说她是私生女男生的脑门。
“砰——哗啦!!!”
酒瓶质量很好,没碎,但酒还是从瓶口四散飞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包厢里的人都不动了,离得近的几个人被酒水溅到头发,甚至是眼睛,但居然也没反应,那个被砸的男生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完整发出,脑袋一股血流下来,他往后踉跄几步。
没人料到乖巧听话只会追着褚云辰跑的凌麦冬能有一天提着酒瓶子摔人。
凌麦冬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那男生依旧觉得特没面子,眼神一狠,抬手就要往凌麦冬脸上招呼。
一道挺拔的身影拦在她身前。
褚云辰应该是迟迟等不到她,又折回来。
他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子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那天他只是简单的一身白配牛仔裤,少年气满满,看起来又阳光,但开口却是冷的,“这是在玩什么?”
这话,问的是脑袋冒血的那人。
不论是褚家,还是褚云辰,在这包间里,都是最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很多人得罪不起褚云辰,更得罪不起褚家。
于是,他一出现,刚刚还对凌麦冬张牙舞爪的人又堆起笑来。
有人低着头说:“和嫂子说了几句玩笑话,没想到她这么生气,哥你看,麦冬气也撒了,要不,这事就算了。”
还有人打圆场:“对啊哥,别为了个女孩伤了和气,咱都兄弟一场,玩笑如云烟嘛,一吹就散。”
褚云辰在主位坐下来,手支着下巴,整个人的神态动作都懒洋洋的,面上还挂着点笑,没说好还是不好,没表态。
但有人觉得他都坐下了,那多半就是好商量,更多的还是觉得他何至于为了一个唾手可得的女人翻脸,便给他倒酒,弯着腰说:“辰哥,这是你喜欢的Hibiki,第一杯先给哥倒。”
褚云辰没接。
他还是坐着,目光看着被打的人:“什么玩笑话,和我也说说。”
那人不敢说。
褚云辰还是笑,“我不能听?”
那人颤颤巍巍:“辰哥”
褚云辰:“我已经给了你十秒钟的时间。”
篮球场上,获得球权后必须在十秒内进入进攻区域,不能长时间滞留在后场,他们这个圈子里用这个规则来计时,犯错了,给你十秒钟求原谅的时间,否则,不念旧情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那人说不出口。
是全程看戏,没开过口的肖扬凡一字一句,转达完了那些话。
想来,褚云辰那天心情挺好的,所以他没自己动手,而是肖扬凡代劳,最后,那人跪着求凌麦冬原谅,她们离开前,褚云辰送那个人一句话:“你不知道么,你爸最近资金周转不开,四处求人,最先拜访的就是褚家和凌家,你要是个懂事的,该替你爸给她磕头才是。”
褚云辰把她拽回车里。
她一直没说话,没哭,也没闹,看着手机走神。
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几个外人胡说,她也没多难过就是了。
从小就知道,凌宏邈离婚只分家产不让孩子抚养权,男孩继承家业,女孩联姻,但要说因为她是私生女就过得太差那倒不至于,她爸对所有女孩都是平等的不给予感情关爱,钱到位罢了。
但终归还是凌家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
她在意的只是那人说的,褚云辰会腻。
“变哑巴了?”
凌麦冬抬起眼看他:“云辰哥哥,你会腻吗。”
他看见褚云辰眉头皱了一下,片刻后,低低说,“别老想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可能是那天他替她出头了吧,凌麦冬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靠近他怀里,玩着他的手指头说:“我打他打得好吗?”
“嗯。”
“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要给我一整瓶威士忌,我还能吹瓶不成,你心疼那瓶酒吗,是山崎100周年的酒唉,喷出来时候还挺香的。”
褚云辰好像笑了下,肩膀小幅度抖了抖,“心疼这个做什么,家里那么多随便你砸。”
明明替她出风头的时候那么让人有安全感,表现得好像很在意她,也是真心爱她的,不过是不屑于将爱不爱挂在嘴边,这么多年,一直让她活在梦里,追随着他的脚步走。
可是梦越美好,被真相刺穿时候就会愈发的残酷。
她爱了十年的褚云辰,为什么能亲口说出那么冷冰冰的话来?
那天一如既往的下雨,她生病了,褚妈妈路过,顺便来看看她。
夜晚时候,她睡醒了,要去找水喝,在楼梯口时候,听见两人在楼下闲聊。
本来她要跑下去的,却听到了褚妈妈说她名字。
“确定就选她当未婚妻了?女朋友可以随时换的,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可没那么好打发,她没有妈妈,在凌家能有什么话语权?”
虽然知道偷听不好。
可凌麦冬还是下意识缩回了脚步,靠在墙边,竟然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也期待褚云辰的回答。
她先是听到褚云辰的笑声,温和的,干净的。
都笑了,那是不是应该会有好的回答。
“我不需要她有话语权,凌麦冬是我选中的物品,她只要足够听话,能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一直养着也无所谓。”
物品?
褚云辰居然说她是物品。
凌麦冬的心脏像是被一张大网勒紧,她大概还是病得太严重了,竟然开始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想养着我没意见,不过我实在是好奇,你看重她什么?”
“有凌家这个背景加一分,足够好看的外表,听话,好哄,容易掌控,这些,不是她最难得的商品价值吗?”
凌麦冬顺着墙蹲了下去。
耳朵“嗡嗡嗡”鸣叫着,他们后来说了什么,她不记得了,后来,她是怎么走回房间她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她那天晚上吐了。
等褚云辰送走妈妈过来她旁边时候,他还是那个样子,若无其事,检查她有没有退烧,又给她倒水喝。
多贴心啊。
要是她没听到那些话,会一辈子沉溺在这种假象里吧。
凌麦冬像是不死心,问他,“褚云辰,你喜欢我吗?”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别想这些,不乱想,病就好了。”
可能是热气熏的吧,她听完这句话,眼眶好酸。
“”
李叔接上凌麦冬的时候,刚晴没一会的天又下起雨,凌麦冬在后座许久,迟迟没说话,看着个糖盒子愣神,李叔犹豫了下,还是问,“凌小姐,送您回学校还是?”
凌麦冬回过神来,抬了下眼,眼眶有点红。
“小姐您还好吗?”李叔赶忙递了一包纸巾过去,还是把在喉咙里翻来覆去滚了两个月的话说了出来,“小姐,放不下的话打个电话就好,他好面子,但只要是您愿意给个台阶,哪一次他不下”
褚云辰就是傲娇,他一直是高高在上不太顾及别人感受的,吵架了毫无疑问也要凌麦冬先低头他才会哄。
以前两人也不是没大吵过,但凌麦冬最多气三天,还是会去找他,褚云辰也会哄一哄。
吵一次,两人的感情反而会更好。
十多年了,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李叔以为,虽然这次两人吵架是最激烈的,闹到分手的地步,凌麦冬还毅然决然离家出走,但终归还是会和好的,没成想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
他局外人的视角来看,这程咬金手段了得,和以前追她的不在一个段位
凌麦冬没应他的话,“去金大体育馆。”
这是又要去找“程咬金”的意思,李叔知道自己只是司机,无权过问凌麦冬任何事,可他给凌麦冬当了十几年司机,不可能没有感情,也是很希望她能如愿嫁给褚云辰的。
闹脾气是好事情,但如果太过怕是难以收场。
褚云辰不是可以容忍凌麦冬在外面乱玩的性格。
要说他之前远在港大管不着,但现下,褚云辰应该已经落地金城了。
“小姐”
“怎么了?”
李叔握紧了方向盘,“要是褚公子知道了”
“知道又如何?”
“怕是会不高兴,他现在”
凌麦冬打断他:“现在是我不高兴,还要顾及褚云辰的心情才能做吗,您是我的司机还是他的?”
“小姐,对不起,今天是我越界了。”
第25章
暮色四合,整个城市上空浮着浓雾的关系,高楼只见底不见首。
高墨川从金大体育馆出来,刚点开置顶的微信聊天框,就收到了新的消息。
他们果然有默契。
【凌麦冬:忙不忙?】
【高墨川:不忙,怎么了?】
凌麦冬难得秒回。
【凌麦冬:来这一下】
接着发来的是一条位置信息,点开是个酒店,离学校不远,从球馆开车过去也就几分钟的事情,但是吧,现在这个时间点给他发个酒店的定位是什么意思?
高墨川指尖抖了下,一时之间没做出回应,但脚下没停,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机再次震动。
【凌麦冬:房间号是1516,多久能到?】
高墨川:?
【高墨川:十分钟】
【凌麦冬:需要这么久吗?五分钟行不行?】
高墨川:?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启动了车。
【凌麦冬:算了,我现在先上楼去找桑梓,十五分钟后,要是我俩没下楼,你记得来救我俩啊】
找桑梓?
那说得这么曲折波动,一步一步的
高墨川怀疑凌麦冬是故意说话大喘气逗他玩。
【高墨川:等我一起上去】
【高墨川:五分钟】
【高墨川:不,三分钟就能到】
没回。
“”
凌麦冬的车停在学校门口酒店停车场有一会了,桑梓却迟迟没有出来。
凌麦冬打了电话,没人接听,她靠实椅背往车窗外看,暖白灯光交织成片,不停有车进来,也一直有车出去。
时间刚好跳转到六点整,凌麦冬还是解了安全带下车。
本来她从酒店出来是要找高墨川的,人都到校门口了,姜茗又临时打来电话说约好的客户飞机延误,下午没安排,想见她。
陪姜茗美容运动了一下午,饭还来不及吃,接到消失一天的桑梓来信:麦冬,帮我个忙,带上我宿舍里的平板来接我好不好?
还有一个酒店的定位和房间号,没头没尾一句话,再发消息也没回。
学校门口的酒店不规范,电梯又老又旧,还连着公寓,上到十五层足足花了十几分钟,走廊里的灯昏暗,充斥着烟味,凌麦冬敲了三次门才开。
一股烟酒味扑面而来,凌麦冬皱着眉用手挡了挡,“你是要和我一起回去还是留在这。”
凌麦冬没举起手里装平板的袋子,打心底里,她希望桑梓和她一起走,而不是陪着烂人在这种地方耗。
桑梓这才抬起头,露出脸。
那一瞬间,凌麦冬的火气蹭一下就上来了,也不管桑梓说什么,拽着她的手把人扯出房间。
桑梓脸上一个巴掌印子,半边脸都是肿的,衣服的扣子不是错位就是掉,脖子上甚至还有掐痕。
桑梓红着眼,眼泪一串一串地掉,“麦冬,等我把平板给他,我们就回学校吧。”
凌麦冬克制着语气轻声问:“几个意思啊?”
桑梓支支吾吾,又哭又摇头的。
凌麦冬:“行,你说不明白,我来问里面的人。”
桑梓哭得更凶了,“他要我当着他的面删除所有证据,要是我曝光他,就”
凌麦冬:“就怎样?”
桑梓:“就打死我。”
很好,敢欺负她的人。
凌麦冬把桑梓到她身后,接着一脚踹开了门。
力气很大,门来回晃着,看起来像是垂垂老矣的人被拆了主心骨散架后吱呀吱呀的惨叫。
桑梓吓得发抖,躲在凌麦冬一句话不敢说。
王贤听见声音出来了,光着上半身,脖子上还带着个银链子,下半身只有一个裤衩,手里叼着抽了半截的烟,手腕处有一串英文纹身,右耳上是一个黑色耳钉。
能让颜控的桑梓如此沉迷,长相确实还说得过去,但行为举止带着痞气,他没有看桑梓,而是盯着凌麦冬,吊儿郎当笑起来,“哟,帮手来了啊,东西带了吗?送佛那就送到西,怎么不敢进来?”
“滚出来拿。”凌麦冬说。
王贤一听这话先是爆了句粗口,然后抽了几口烟,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朝着门口走过来,一手搭着门把手,一个俯身,把嘴里含着的那口浓烟全吐凌麦冬身上,“一个女人张口就说滚,像话吗?”
桑梓尖叫着就要拿包拍他,凌麦冬速度比她快,一个巴掌已经招呼到了王贤脸上。
这一巴掌激怒了王贤。
他几乎是下意识抓上凌麦冬的手把人扯进房间,接着关了门。
桑梓被留在门外,大脑嗡一声空白了一瞬。
她心想完了,王贤经常干活力气很大,凌麦冬身体不好,怎么反抗得了她?
她自己被骗被欺负就算了,不能连累凌麦冬。
桑梓拳打脚踢着门,但她力气不大,门纹丝不动。
**
收到那条消息时候,高墨川是一路踩着油门来的酒店,这十五分钟他也等不了,下车就往酒店走,迎面就遇见桑梓。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高墨川慌了,“凌麦冬呢,你哭什么?”
一提凌麦冬,桑梓哭得愈发凶,话也说不利索,又是道歉又是王贤的,高墨川多有耐心也被耗没了,吼她:“事情解决完了再哭,先说重点。”
脑子终于被吼清楚了,“她被王贤抓近房间了,高墨川,你快去救她。”
“你去找酒店保安找前台,交代清楚情况,要房卡,我先上去。”高墨川压着火气问,“要讲清楚,别一直哭,懂没懂?”
两人进酒店后,靠在墙角抽烟的梁文成掐了烟,拨通了褚云辰的电话。
这一次铃声倒是没有响很久,很快就接通。
梁文成说:“哥,落地金城了吗?”
“嗯。”
梁文成把桑梓刚刚说的话转达了一遍。
**
烟雾喷过来那一瞬间,凌麦冬眼睛短暂失明,鼻子也习惯性憋气。
等臭味稍稍散开一些时候,她人已经被拽到了床边。
王贤又叼上了新的烟,一下一下滑着打火机,可能是没油了,一直没打出火来,他把打火机拍桌上,眉头一拧,摸着唇周的血对着凌麦冬吼,“我去你妈的,打这么狠,一个女人,凶成这样,还嫁的出去吗?滚过来给老子好好道歉,要是我满意不了,你特么别想离开这屋”
凌麦冬“啧”了一声,不动声色的。
王贤举手指她的脸,“老子说滚过来道歉你听不见是不是,给老子笑着认错。”
他想去拽凌麦冬,下一瞬间,凌麦冬用手里的包狠狠砸在他脑门,他吃痛,往回缩的同时,被她一脚踹飞,后背撞上桌角,又砸到地板。
王贤吃痛,捂着肚子,一抬眼看见凌麦冬还有心思手里两个包都摆在办公桌,更是来气,爆了几句粗口,手刚撑上地板,还来不及起身,凌麦冬突然走过来,抓着他的头发往墙上撞,“喜欢满足感是不是,这样够不够满足?”
凌麦冬稍微蹲下来,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居高临下看着他。
出生在凌家,没有机会被养成傻白甜,从小就知道量力而行四个字怎么写,不会为了所谓的正义,让自己平白无故还受委屈。
王贤是高力气也不小,但她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从小的武术课就没停过,只要对方轻敌,她总能占据上风。
凌麦冬语气温和,“怎么不笑啊,来,笑着求我。”
王贤没料到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人能这么狠,脑袋估计都是闷的,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我没得罪过你,我的要求很简单,你们当着我的面把东西全删了,你放开我,留下平板就行,我和你无冤无仇”
“我是在和你商量吗?”说着,凌麦冬又撞了一次墙。
“别撞了求你,你说要我怎么做成不成?”
王贤估计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了,眼睛都没聚焦,脸上开始显出青色,一边挣扎一边求饶。
眼泪都疼出来了,但还是没有桑梓从水里被捞出来时候狼狈。
凌麦冬的气也就没消。
她拽着王贤的头发让他抬头,“尊重怎么写会不会?”
不等王贤回答,本就摇摇欲坠的门被撞开了,“吱吱呀呀”的。
踹门的人那架势比凌麦冬刚刚狠多了,现在酒店大门已经从苟延残喘到死绝了。
是高墨川。
他应该是跑着上来的,十五楼,他跑着上来还能直直站着,只是脸有些红,胸口起伏着。
“你吓死我了凌麦冬。”
高墨川的心脏“咚”一声,终于落回胸腔。
是她欺负别人就好。
凌麦冬还是半俯身拽着王贤的头发,她今天和平时的感觉不太一样,穿挂脖吊带黑色短裤配靴子,手上依旧是蛇的配饰,头发竖起来,但因为俯身的动作从一侧垂落,刚好露出眼睛,带着狠劲的眼睛。
高墨川迈了两步把人抱进怀里,“怎么不等我。”
“等你我哪里还有机会表现?”
高墨川被她逗笑了,余光看见趴在地上的王贤觉得相当碍眼又烦,于是手臂一收,单手把她竖抱起来到门口。
虽然现场已经一目了然谁欺负谁了,但高墨川还是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凌麦冬也还真的说:“是欺负了一点吧,他把烟吐我脸上,恶心。”
“嗯,是很恶心。”
王贤:“”
虽然王贤已经趴在地上了,但高墨川憋了一路的气也不能不撒,冲进屋又把王贤打了一顿。
凌麦冬倚着门看:“打那么狠?”
不止狠,动作好看,拳拳到位,避开要害,但足够让对方疼,练过。
高墨川站起来,不忘记拿上凌麦冬的包,还把椅子摆正,然后长腿一迈,跨过躺在地上的王贤,最后还把那关不上的门掩起来。
他这人打架和褚云辰不太一样。
褚云辰打架时候挺喜欢侮辱人的,尤其喜欢高高在上的虐对方,看对方求饶,但高墨川比较有分寸,有气撒气,不侮辱人,打完也不和对方啰嗦。
高墨川用湿纸巾擦干净手,才去牵凌麦冬,“要不是女朋友在场不好太暴力,我还能更狠一点。”
“那我以后应该不用操心你被人欺负。”
高墨川看她一眼,把感动写在脸上,手也从牵着到十指紧扣,“你还操心过这个?”
凌麦冬没回答。
但她确实想过会现在这样不会给高墨川带来麻烦。
即便她对高墨川没有感情,但也不想让他卷进凌家这泥潭里,所以她玩玩归玩,并不想让凌宏邈知道,但世事无常,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高墨川有能力自保,是好事。
两人进电梯后,高墨川突然笑起来,他总是让人容易看透在想什么,高兴写在脸上,满足也写在脸上,现在他的表情就是二者兼有之。
凌麦冬不明白他有什么好高兴的。
高墨川说:“你没否认。”
“什么?”
他把两人牵着的手举起来,特别臭屁地晃来晃去,“你承认了,女朋友。”
哦,原来是他刚刚说女朋友在场,还很顺手牵了她,她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拒绝。
“”
那不是光顾着欣赏他揍王贤了,才会没太注意他的言论。
凌麦冬要抽离但他抓很紧,“都答应了不能反悔的。”
念在解决了一个烂人心情好,凌麦冬就和他牵着走到前台,但还是抽离。
高墨川和酒店前台说明了情况,留下联系方式,踹坏的门他来赔偿,处理好一切后,两人扶着桑梓往停车场走。
谁也没看到,停车场里港A宾利里的蓝毛掀下车窗,等高墨川的车驶出停车场后,带上帽子下了车,从侧边进了酒店。
王贤还维持着躺在地上的姿势,反胃感一阵一阵涌上来,他骂着桑梓,骂着凌麦冬,骂到一半,视线里出现一双靴子。
他以为又是桑梓的人又回来了,身体都缩涩了一下,没想到对方把他扶了起来。
还轻轻替他拍了拍灰。
这是几个意思啊,可能是被打狠了,王贤脑子开始有点转不动了。
眼前的人他也不认识,黑卫衣,黑裤子,马丁靴,卫衣帽子戴着,额间露出几缕蓝毛,他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里带着点笑。
王贤身体本能反应做出防御姿态,“你谁?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们还不解气吗?再动手,我就报警了”
蓝毛和颜悦色,“你不用怕,我不是找事的,你也不用报警,我是来给你赔偿的。”
赔偿?
王贤更莫名其妙了,“谁给我赔?为什么要给我赔?”
蓝毛伸手碰他流血的额头,王贤下意识往后躲。
蓝毛弹了下指尖:“凌小姐弄的吧,我是代表他未婚夫来的,他说价钱好商量,不过,今天的这事,你得烂在肚子里。”
王贤刚吃过亏,没那么容易相信陌生人,他也知道天底下不会有突然掉馅饼的好事情,他下意识抖出烟,咬上后找不到打火机。
蓝毛居然客客气气替他点上了。
态度还挺好,王贤吸了一口。
“她刚刚揍我那么狠,现在又突然说要赔偿,她未婚夫能有那么好心吗,我怎么知道你和刚刚揍我那男的不是一伙的,联合起来玩阴招骗我。”
蓝毛眼睛里带着笑:“那个男的呢,不过是凌小姐的跟班,他逞能对你做了什么我管不着,但凌小姐做的,我们可以负全责,至于要不要,也随你,但不管怎么说,今天这事情,你得烂在肚子里。”
蓝毛比了个六。
“至少这个数,你应该也看得出来,凌小姐不差钱,但她脾气大,打架总归不好,这么多年都是她的未婚夫帮她善后。”
说着说着突然凑近他,“要是你想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是不可以。”
蓝毛拽着他的肩膀,力气很大,眼里的笑一下子就没有了。
王贤被半逼半救的推上一辆宾利添越。
车子一路上了山,蓝毛全程都没有开口,他问什么蓝毛也绝对不回答,最后停在山间一家五星级酒店。
停了车,蓝毛顺手扯了帽子,随手抓了几下头发,推着他进专属电梯,直达顶楼,抓头发时候,露出OMEGA的星座系列腕表。
不知道为什么,王贤突然紧张起来,咽了口口水,问了句,“凌小姐这未婚夫是什么人物啊?”
蓝毛的笑声从口罩里传出来,“你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大人物咯。”
**
桑梓受了不少委屈,她说不想回宿舍,凌麦冬叫了阿伏加和胡小媛一起去酒店陪她。
酒店里有电影院,有健身房,也有酒吧,桑梓想发泄,想喝酒,想怎么来都可以,高兴就行。
高墨川停好车,比她们晚一步上楼,电梯门合上前,一头蓝毛的小子刚好进隔壁那个顶楼专属电梯里,高墨川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一时半会没想起来。
他回到房间,凌麦冬正对着镜子拆耳环,估计是安慰桑梓又走来走去的挺累,她额间铺着一层薄汗。
高墨川突然想起白天张继问的那句话:如果是凌麦冬流着汗凑近他
他想着,手伸出去,替她拂去汗。
凌麦冬的额头比想象中的凉一点,湿润沾上指尖时候,没有排斥的感觉,相反,他感觉心跳有点不太对劲。白天在球场时候一晃而过的抱着她的画面再次出现。
“啪”一声。
“你干嘛?”凌麦冬拍开他的手,“不许得寸进尺啊。”
她下手还挺重,眼神也很凶。
高墨川换了个站姿不看她,“擦擦汗,没想得寸进尺。”
又问:“你的舍友安顿好了?”
“嗯,三人去楼下酒吧了,”凌麦冬把头发散下来,“她们把张继和吴飞也叫来了,应该快到了,你想去吗?”
高墨川:“也不着急去喝酒,你饿不饿,我先带你吃点东西?”
不问还好。
一问肚子感觉就是扁的。
她这一天又是陪二妈又是救桑梓的来回折腾,一口东西都没吃上,不过她身上残留着一股烟味,凌麦冬先洗了澡,换了身舒服的,也没化妆。
只带了个手机就跟着高墨川走。
电梯缓缓下行,高墨川一手牵着她,一手用手机找附近的吃的,电梯在10层时候停了一下。
电梯门缓缓打开。
其实门外的人才只露出一个轮廓,但凌麦冬心里突然有非常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于是松开了高墨川的手。
对于她的松手行为,高墨川垂眸,看了一眼,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
但门外只是酒店的住客。
凌麦冬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搭电梯测试人与人之间空间距离的实验”,当一个人到了陌生的环境时候,为了有安全感,会靠墙站,如果是进了电梯,会下意识站四个角落。
她和高墨川占据了靠里左边的角落,所以,新的住客站在了靠外右边的角落。
确实是最远的距离。
电梯再次停在8层,门像幕布一样往两边拉远。
这一次,肖扬凡就站在那里。
他挑衅似地,笑着,手踹在兜里,视线从高墨川身上移动到凌麦冬身上,挑了下眉,然后他低头进电梯,还有两个角落空着,他却直接站在凌麦冬旁边,面向她站着。
要是高墨川也看过那个测试,那他很快就能意识到她和肖扬凡认识。
凌麦冬堵高墨川没看过,但还是眼神警告肖扬凡不要多话。
肖扬凡眼睛一眯,小幅度给凌麦冬比了个手势。
篮球场上,要是有人技术犯规,裁判就会吹哨做他刚刚那个动作。
肖扬凡用神情动作警告凌麦冬的行为。
高墨川挑好吃饭的地方,抬起眼,刚好看见肖扬凡收回手的动作和对着凌麦冬意味不明的笑。
他一手揽着凌麦冬,手臂自然地收紧,将凌麦冬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同时脚步一错,交换了两人的站位,卡在她和肖扬凡中间。
这种保护的姿态让肖扬凡的笑意更深了,他像是才注意到高墨川似的,举起手晃了晃,“HELLO,好巧啊这不是金大的高男神吗,你们金大不忙着集训,还有空带女朋友出来玩?今年……备战很轻松?”
“你管得挺宽。”高墨川语气淡淡。
但他揽着凌麦冬的手收了收,让她往怀里靠得更近了一点,下意识的护着,也让三人之间的界限愈发分明。
肖扬凡像是被勾起兴趣似的,“打个招呼而已,这么紧张的,现在又不在场上,高王牌对我有应激反应?”
要是这会张继在电梯里,下一秒估计就能打起来。
可惜,是高墨川。
他非但没有被激怒,还很平静地说:“我一直只对不干净的靠近有应激反应。”
说话时候,语气听不出什讽刺的感觉,好像只是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简单,但也恰好是这种态度说出来才最能戳到了对方的痛处。
看CUBA论坛的都知道,肖扬凡被喷得最多的一个缺点就是打球时候有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球风不算干净,但他地位摆在那,没人敢当面说。
肖扬凡的笑瞬间就垮了下去。
电梯刚好到一楼,10层上来的住客先出去。
高墨川牵着凌麦冬,接着,肖扬凡往前一迈,拦住两人的去路。
“这么晚了还出去啊,我们港大包场楼下酒吧,”肖扬凡说着,笑着看凌麦冬,“看在你女、朋、友这么好看的份上,我不介意连你一起请。”
“让开。”高墨川眼神瞬间就冷了。
肖扬凡又看凌麦冬,面上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接着。
高墨川用肩膀轻而易举把肖扬凡撞得往后几步,几乎要退出电梯。
如果两人不是在电梯而是在篮球场且肖扬凡手里有个球的话,这会篮球应该已经易主了。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却极强。
高墨川是给肖扬凡复习了下“历史”。
一年前的1v1Slamball,冠军是高墨川,最后一轮虐的就是肖扬凡,也就是在最后几秒,肖扬凡手里的篮球被一晃而过的高墨川截走,暴扣,比赛结束。
据说那场比赛后,肖扬凡做了半个月噩梦。
高墨川把肖扬凡推回电梯,“手下败将的酒我喝不惯。”
肖扬凡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狠狠拍了下电梯内壁,“高墨川!你得意”
电梯门合上。
凌麦冬看笑了。
别说高墨川平时看起来话挺少的,但真生气起来,三言两语就能把对方气死。
“港大校队的,认识吗。”
高墨川和她说话时候,电梯里那种带着刺的语气就不见了,又变回了温和的高墨川。
“我好歹是看球赛的港城人,不至于连明星球员都不认识。”
他说着又想牵着她,但凌麦冬靠近他的那只手抓着手机不给他牵的机会。
凌麦冬坐上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才说:“你和港大球员有仇么,一见面这么刺。”
“我和他还行吧,我俩不一个位置,”高墨川启动了车,“要是张继在的话,估计火能更大点。”
“那你和谁最不对付?”
高墨川握着方向盘,没说话也没启动车。
和他最不对付的,褚云辰算吗?
应该算。
但他俩见面不会和肖扬凡和张继一样靠嘴皮子功夫,他们都属于喜欢不管场上还是场下都无声地对着干,来硬的那种。
高墨川低低回答说:“褚云辰吧。”
“嗯?什么?”
凌麦冬刚好在看消息,没听清他的话。
高墨川说没什么,去吃饭。
凌麦冬“哦”了一声,又低头看手机,肖扬凡连着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肖扬凡:拒绝我约的饭就为了他高墨川啊?】
【肖扬凡:球队来金城了,嫂子不闻不问,还和金大的腻在一起不好吧?】
接着是一张照片。
拍摄的是酒吧负一层的酒吧,她的舍友和张继他们应该也刚坐下,桌上还没有点酒。
【肖扬凡:我要不要赶走你的小跟班们呢?】
凌麦冬指尖在手机壳背面刮了两下,心底浮起一些不太舒服的感觉。
似乎是因为褚云辰不尊重她,连带着他的队员也对她是同样的态度,面上喊着嫂子,和她说话也好行为也罢,处处写满了傲慢
可高墨川和他的队友好像对她又是另外一种样子。
这么一对比,金大可真是宝藏球队啊。
**
凌麦冬这两天吃饭不规律,晚饭也没吃多少就胃疼,高墨川把她送回酒店又出去给她买药。
回来时候。
遇见张继他们,一群人都沉默着,看起来落寞又可怜。
张继拽着高墨川往房间走,难得没有咋咋呼呼。
路过凌麦冬房间时候,高墨川顺手把药挂上,给她发了消息。
所有人都去了张继的房间。
关门后。
气氛反而更沉重了。
几个女生坐在沙发上,张继把手里的外套摔在沙发往地垫一坐,吴飞搬了个单人沙发过去,在落地飘窗边围成一个圈。
“墨川,你没去是对的,我靠,我们刚刚受的那个委屈啊,快给我干出心理阴影来了。”
高墨川靠在书桌边,拿了柠檬糖吃,“肖扬凡怎么着你们了?”
张继:“我靠,你怎么知道是他。”
“电梯遇见的。”
时间拉回半小时以前。
张继和吴飞考虑到比赛在即,两人没敢点烈酒,一人一杯酒精度只有十的金汤力,等酒过程就陪着桑梓玩惯蛋,刚玩到J,酒来了。
还没喝呢,舞台上的女歌手拍手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
“让我们欢迎王者——
CUBA十连冠!
来自港城大学的,全国最强校篮球队,今晚的‘回声’,全场消费,由港大校队买单!”
话筒的尾音被音响放大,灯光晃动,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投向入口。
港大的人就像CUBA进场那样一个接一个走进来,一共十个球员,这个队是出了名的开场即走秀,身高气质都在线,故而整个场子的气氛都瞬间被点燃。
到这,张继也只是耸耸肩,嘴上吐槽几句:哎呀冠军队确实有钱,走哪都要有排场,喝个酒都要包场,我们也是跟着有口服了
话还没说完,肖扬凡主动走过来。
手里提着一瓶伏特加,摆在桌子正中压,他往中间一座,客人变主人,“最烈的酒,送给我们性格最烈,最有梦想的球队。”
“不过,你们队长忙着谈恋爱,沉迷女人还能有体力打比赛吗?到时候别打一节就腿软”
“我们不欢迎你,走吧。”向来好脾气的吴飞忍无可忍。
肖扬凡视线扫过张继手里的鸡尾酒,唇角一扯,“我都快忘记了,你们可是金大,比赛时候续航力不行,下半场全员大换血,喝酒也挺温和,场上场下,画风都一致,挺好。”
金城大学在业内最出名的弱点就是球员的体力问题,前半场像打了鸡血,蛮干,势头非常的足,一到下半场就不行了,蔫巴得不行,球员状态非常差,到最后一节场上几乎都是替补选手。
金大为了解决这种局面,试过很多方法,还去招过马拉松选手,但这支球队就像被诅咒过一样,后续疲软这个问题一直如影随形。
这种情况终于在高墨川他们入学后有所改善,但这毕竟是业内公认的痛点,背后说说就算了,被当面说,谁都不会好受。
于是张继很不爽,把酒推回给他,语气相当不好,“伏特加这种只有酒精味的东西还是更适合你们港大一些,现在,请你离开。”
肖扬凡说:“你们听力有问题吗,今晚我们港大包场,要走,也是我们的第、二、名、金、大走才是。”
吴飞手快,拦住了拍桌而起的张继。
肖扬凡还是笑,“舍不得走,那我请你们看点好玩的怎么样?”
酒吧大屏幕开始播放港大球队的历史和辉煌成就,舞台上跳舞的小姐姐甚至都换上了港大拉拉队的衣服。
三位女生对这种宣传片的bgm还不敏感,还好奇抬头看。
但张继和吴飞可以说是表现得非常一致,那就是下意识一僵,接着就是头皮发麻,汗毛竖起。
这种氛围其实不陌生。
去年去港城打总决赛时候,城市里,地铁站,酒吧,酒店各种地方都在循环放着比赛,中场休息时间就会切换成播放港大校队历史和荣耀。
但没办法,港大这支球队实力摆在那,赞助多,名气大,球队入场穿搭都能引起一波潮流,相当的嚣张显眼包,但也没人会说什么,球迷们反而觉得自豪。
而他们身上金大的球衣就像被人刻上了第二名三个字,在那个城市寸步难行。
“我,张继,感觉这辈子没受到过这样的耻辱,”张继脸都红了,“这里是金城唉,我刚刚以为我又飞到港城打比赛了,明明我们现在才是主场,却被客场球队摁在地上碾压的感觉,靠,我好不爽啊!”
高墨川掰了下指节,“不爽就虐回来”
话没说完,被凌麦冬打断:“被人欺负就灰溜溜回来啦,你们金大就是这么进攻的?”
桌边的几人都抬头,高墨川指尖夹着一张黑卡。
这是要张继想怎么玩怎么玩的意思,金大或许是不能花钱如流水,想包场就包场,但高墨川可以。
至于凌麦冬,她捧着热水杯进来,换上了比较舒服的居家服,头发挽起来,应该是真的胃不舒服,脸色不太好,杯子里是药。
张继很委屈:“那老板和墨川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凌麦冬微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咯。”
张继没懂,舔了下发干的嘴唇,“老板,怎么还?”
“别急,我教教你们怎么打主场比赛。”凌麦冬敲了敲桌面上的纸巾盒,“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敢在我的地盘欺负我的人。”
此时此刻,围在桌边的一群人看着凌麦冬,觉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虽然她病了,但她周身的气场却相当强。
高墨川低头笑了笑,又在一群人先出门后,把她搂进怀里,在她耳边低低说:“我女朋友太帅了怎么办。”
他说完一杯热气腾腾散发着苦味的药被递到眼前。
凌麦冬:“那要不,你帮帅气的我喝一下药。”
**
酒店顶楼,蓝毛敲了三下门,然后用房卡开了门。
王贤被推着进房间。
这一整层都被打通成了单独的套房,灯光极暗,只在几处角落投下柔和的光晕,靠窗的位置,一整面落地窗映着城市写字楼高层的灯火。凌麦冬的未婚夫就坐在那里,沙发背后的光线柔和,在他肩线上勾出一圈暖光。
这种迷迷糊糊的环境,看不太真切外貌,光是身姿和轮廓,王贤第一眼把他认成了踹门那人。
但像又不像。
眼前的人气质看起来要更成熟一些。
上身穿白色衬衫,扣子解开了几颗,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表,他坐得也很随意,懒懒的,手肘支在膝上,另一只手松松地握着酒杯。
带着金丝框眼镜,背着光的缘故,看不清神情,但王贤还是瞬间就能“闻”出来,眼前的人,他惹不起。
他一直在酒吧打工,混迹在那种地方,别的不说,看人还算准,有些人,不用开口,往那一站,身上的气就会跑出来,让人敬而远之。
沙发上的人,气场显然和踹门那人不太一样,踹门的凶归凶,气场比较干净简单,但眼前的人,多了些“狠戾”的气。
王贤后悔了一路的心现在愈甚。
他就不该手贱拽她那一下。
也不知道凌麦冬本事多大,身边有个那么亲密的“护花使者”,一转眼又来个这么吓人的未婚夫。
蓝毛又推着他往前了两步。
“哥,嫂子没啥事,人我给你带来了。”
沙发里的人低低应了一声,抓着杯子的指尖动了动,“给你十万够不够。”
“够够了,我知道规矩,拿了钱,以后绝对不多嘴,就当没发生过。”
沉默。
王贤有点紧张,也有点摸不准对方的意思,“还是,需要签保证书?我也可以的”
十万,对于眼前的人来说,可能什么都不是,却是他一年的工资,他完全没理由拒绝,当然,更多的是,他杵得慌,想快点离开。
沙发里的人开口了:“听不清,过来这说。”
也不等王贤自己动,蓝毛一个发力,王贤就跪在了他面前。
“你把她请进房间,做了什么?”
他用的是请,客客气气的,但让王贤有点不寒而栗。
因为跪着的视角,他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神情,眉眼深阔,目光也不锋利,甚至还带着几分笑,但还是让人觉得带着凉意。
但其实他都没看王贤一眼,视线落在手里的酒杯,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威士忌,铺了一层冰块,散发着麦酒的清苦气息和草木香。
王贤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唇角,实话实说,“我和她没什么恩怨,只是想要平板,她先打了我一巴掌,我才会冲动拽了人,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她身手太好了,打了我一顿。”
他原本想说那男的事情,但又搞不清这未婚夫听了会不会更生气把气撒他身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说了凌麦冬的部分。
他又问:“你和她都说了些什么?”
说什么?
没料到对方关心这个问题,王贤愣了一下。
回忆起来又觉得有点难以启齿,跳过了一些脏话,保留了一半,但嫁不出去那句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当着人家未婚夫的面说人家婚嫁问题。
果然,他听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眉头一压,看了蓝毛一眼。
这种无声的沉默和压迫感让王贤觉得遍体发凉。
王贤:“对不起,我只是一时说的气话,凌小姐那么好看,自然不会嫁不出去”
说多错多,眼前的人眼里的戾气已经有些藏不住了。
接着,蓝毛俯身,在他耳边说:“钱嘛,当然可以给你,但你要吃点苦。”
不等他反应,蓝毛踩上他的手掌,他穿着马丁靴,鞋底很硬,碾了又碾,蓝毛拽着他脖子的链子,“往后出门在外,嘴巴要放干净点,尤其对女孩子,什么年代了,还用嫁不嫁得出去骂人呢?”
在他疼得昏厥之前,一张银行卡丢在脚边,他被蓝毛踹出房间,蓝毛挑了下他的项链,“拿着这些钱,自己去医院看手,至于今晚的事情,你可要记好了,守口如瓶四个字怎么写。”
王贤猛猛点头,又被等在门口的人拽着塞进电梯。
梁文成“送”完人,还靠在门边,远远看着褚云辰。
上次凌麦冬被罗开欺负之后,褚云辰教训完人,没直接见凌麦冬,转而飞了国外,为的是去参加什么拍卖会买个蓝宝石手链给她当入学礼物。
前天刚落地港城,处理完家里的各种事情,一点没休息又接着飞来了金城,连轴转,一直在天上飞就是王牌也受不了,面上已经有了疲态。
说白了,为的也是早点见到凌麦冬,要不是突然出了叉子,估计下了飞机会直接去金大接人。
但累成这样其实不用亲自处理王贤这种欺软怕硬的小角色。
但褚云辰在电话里听到凌麦冬被拽进房间时,是相当不爽的,说的话可比现在做的重多了。
褚云辰就是这样,看起来温柔,但有些逆鳞是绝对不允许别人碰的,凌麦冬算一个,毕竟她是他养大的。
褚云辰说过:凌麦冬就像他养在身边的小宠物,他想欺负就欺负想宠着就宠,但不管是做好的还是不好的事情,都只有他有资格,别人绝无染指的可能。
也不知道肩膀挨着肩膀这个程度的接触,在褚云辰能眼里算不算染指,要是算,他又会怎么处置凌麦冬那位热烈的追求者。
梁文成走到旁边坐下。
褚云辰喝了口酒,不紧不慢地问,“什么事情只能当面和我讲?”
褚云辰的声音很轻,像是漫不经心问起你吃饭没一样,但梁文成不自觉握了握拳。
“之前也和你提过,金大不是有几个男生在追嫂子么,她们专业那个倒是比较怂,什么年代了还玩送情书这一套,嫂子接都没接,另一个嘛
比较有想法,基本都是一群人一起玩,吃饭看比赛什么的,估计想着人多,嫂子也不会太拘束。”
“嗯。”褚云辰听完嘴角扯了下,“你怎么看?”
没料到褚云辰会反问,梁文成楞了片刻,才斟酌着开口,“看起来,那个男生对嫂子确实相当上头,我说实话啊,他攻势挺猛的,也舍得花钱花心思,你不担心嫂子变心吗,毕竟朝夕相处的。”
“变心?”褚云辰指尖摩挲着杯壁,语气挺不屑的,“你以为她有我了,还能看得上谁?”
这个回答梁文辰居然不意外。
凌麦冬在港城出了名的挑剔又专情,十年如一日眼里心里都只有褚云辰一人,球队的人都知道,他们辰哥要是打比赛受了点伤,他的小女朋友比谁都心疼。
但该说不说,褚云辰养她的手笔也是挺绝的,一般人复刻不来。
故而大家一致认同,比起担心凌麦冬会变心,不如操心褚云辰会腻比较现实。
这么一想,褚云辰坐得住也很正常。
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梁文成再多嘴就是他的不对了,他点点头,“那嫂子确实是这十几年被你治得服服帖帖的,吵架都不用哄,三天就自己消气跑回来。”
他看褚云辰解着表带,应该是要休息,又问,“你今晚不叫嫂子过来了?”
“凌麦冬她人呢?”
梁文成打了个响指,“我去逮王贤这小子,忘记跟嫂子了,不过估计带着她那哭得梨花带雨的舍友回宿舍了吧,我帮你去金大接人过来?”
褚云辰沉默了会。
揉了揉太阳穴,阴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看不清眼神。
片刻后,才说,“不用了,我自己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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