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毕业(二) 人好多啊jpg.
天要下雨, 娘要吓人。
当曲澈看着林煜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又屁颠屁颠地去追早已溜之大吉的赵之禾时,他觉着——
自己无论有几个娘也经不住这样来吓。
一旁的云梧和展宇也照样没比他好到哪去, 就是云梧这个向来游戏“草”丛的性子,此刻也没来得及合上自己从刚才起就张开的嘴巴,只呆呆地盯着两人瞧。
“这什么情况啊?”
她痴痴问了一句, 见展宇脸色也一团乱码之后,这才下意识看向了和赵之禾关系“最好”的曲澈。
“曲澈他俩不会是,不对啊他俩这是搞上了?!?”
云梧没憋住自己的脏话, 刚要说出口,就被曲澈白了一眼。
“搞个屁搞,他俩能有什么!林煜晟有男朋友!谈了很久了。”
这句话一盆水似的将呆鹅似的两个人泼了个清醒。
明明这事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但一听到曲澈一口咬定了那俩人没关系之后,两人还是不由松了口气。
林煜晟现在和易铮撕破脸撕成那样,要是赵之禾和姓林的再纠缠不清
简直不敢想象易铮知道后会是什么灾难现场
云梧舒了口气, 尽管抽着烟的手还是有点抖,但还是调节气氛似的调侃了一句。
“煜晟什么时候谈的朋友, 你怎么知道的, 这人都没和我们说”
她话音未落,就见曲澈已经面色难堪地追了过去,竟是理都没理她。
云梧被当场下了面子, 脸色也有点不好看了。
展宇知道她生了气, 主动将人抽了一半的烟取了下来, 指尖一掐就灭了火。
“走啊, 总得看着点,要是让易铮知道我们今天看着赵之禾跟人跑了没反应,不得弄死人。”
云梧盯着几人力情报的方向发了好一会的呆, 这才粗鲁地捋了几把头发,不敢置信地笑了一声。
“真是见鬼了,刚才那人是煜晟吧?”
*
赵之禾在大厅里转了很久,终于找着了个人少的地方猫下来。
这周围大部分都是拘谨的棘部学生,桌上的糕点酒水都没怎么动。
学生只三三两两抱团交谈着,目光却是时不时朝着右侧大厅那群大人物身上瞅。
部分有着关系的已经托着藤部好友的面子蹭了过去,梗着脖子挺着胸,一副高人一等的做派。
你来我往之下,这片地方的人就更少了,除了些内向不爱搞人情往来的,就是一些苦于没有门路,只能算着时间等拍毕业照前混过去的人。
可眼下这些人的目光,却是不由自主地随着赵之禾钉在了那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青年没怎么收拾自己,身上也只穿着最为普通不过的校服。
脖颈后的碎发扎成了一撮小揪坠在脑后,看上去是干净利落,却远远比不得大部分学生的精致上心。
他也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只到了地就拽过一盘干果,百无聊赖地吃了起来,一边吃着还不往给自己被子里倒点饮料,看上去像是来吃饭的。
如果不是那副出色的皮囊,可能他默不作声地在这待一天,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有些瞅着他眼熟的人刚要上前,却因为后面一个匆匆跑来的身影顿住了步子,见了鬼似地掉头就走。
*
“猫嫌狗憎。”
赵之禾从屏幕上抬头看了眼旁边赖着不动的林煜晟,讥诮地刺了一句。
林煜晟乐滋滋地剥着手里的花生,堆了一盘就往赵之禾那推,装着听不懂。
“那我坐这不正好,帮你挡人啊。”
赵之禾觑了这人一眼嗤了声,看着面前装的满满的那盘花生,却是动都没动一下。
只自己挑了几颗剥了皮,往嘴里扔。
不过片刻的功夫,仿佛车上的一切在林煜晟这里已经翻了篇,此人装聋作哑的功夫已经到了家。
赵之禾突然就顿悟了。
和不要脸的人说再多都是白来,他的口水戳不破姓林的脸皮,有那功夫还不如多吃几颗花生米。
回过了神后,赵之禾一低头却发现自己面前的那堆花生壳不见了踪影,一抬头就瞧见方才还在远处老实坐着的人凑到了眼前。
那只戴着绿水鬼的手正朝上仰着,接了他一手的花生壳。
赵之禾:
“这还有,我刚剥好的。”
林煜晟笑着对上了赵之禾一言难尽的眼神,头也不抬地将花生壳扔进了垃圾桶里,巴巴将自己剥的那盘去了壳衣的完整花生端了过来。
“刚才在车上,我记得说了让你今天正常一点。”
话毕,赵之禾手里的花生一松,重重砸在了林煜晟的手里,东西朝上一跳就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林煜晟的动作一顿,放在沙发上的手却是一点点朝着赵之禾爬了过去,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小指。
“我答应你今天听话,就是花生不好剥,你不和我说话,我无聊嘛就想着”
赵之禾看着他越凑越近的脸,刚要出声,就被面前突然响起的声音刺的手一缩,被烫到似的避开了林煜晟那只碰到自己的小指,慢慢转开了视线。
“之禾,你溜的可真够远的,我找了你半圈才瞧见你在这。”
曲澈站定后还控制不住地喘了几声,见着人后才擦了把额头的汗,笑嘻嘻地就要往他旁边坐。
“我和之禾好久没见了,小林总?发发善心?”
他调侃着叫了声笑意不达眼底的林煜晟,虽是问句,人却是已经站到了林煜晟面前,示意他帮忙让让。
林煜晟哪里瞧不出来曲澈这幅虚伪劲,在学校的时候,曲澈套人麻袋整人,林煜晟十次有八次都站在旁边看乐子。
两个烂的旗鼓相当的人对彼此心知肚明,望着这人毫不掩饰的对赵之禾的心思,今天本就心绪跌宕的林煜晟就有些笑不住了。
一开口,刺就扎了过去。
“发什么善心,你说说,以我们阿禾和你的关系说不定我就发了。”
他说这话时笑着仰头看了眼曲澈,身子却是一动未动,听不懂似的坐在原地剥着手里的花生。
曲澈僵了下,随即又看向了赵之禾。
对方和他打了招呼之后就端起了杯果汁在喝,眼神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四处晃悠着。
只偶尔低头在手机里发些什么,一点招呼他们的意思都没有。
曲澈给林煜晟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要找他说话。
可林煜晟气死人不偿命地朝他笑了一下,扭头就又去骚扰不搭理人的赵之禾了
曲澈站在那里有些僵,只能硬着头皮在林煜晟旁边坐了下来。
好在云梧拉着展宇终于姗姗来迟地走了过来,旁边还坠着一个有些别扭的原昭。
云梧像瞧不见他们三人之间的尴尬气氛似的,拉着心不甘情不愿的展宇就在一旁的沙发坐了下来,开口就朝赵之禾凑了过去。
“之禾,我拉着这人给你道歉,展宇这家伙向来直肠子,嘴巴和屁股通着的。
说出来的话和放屁没差,你要打他的话我帮你按着人。”
赵之禾顺着云梧的话又看向了展宇,对方一张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了肺泡的河豚。
“别,云大小姐,你再说下去我害怕他在我这爆炸了,我还得找针去给他缝了送回去。”
云梧知道他这是下了梯子,就哈哈笑出了声。
穿着鱼尾裙的女人毫不得体地翘了二郎腿,不客气地抓了把赵之禾手里的花生,扔到展宇手里让人剥。
“我就说和你玩有意思,怪不得煜晟都乐意往你跟前凑,对吧。”
她说着,就朝赵之禾挤了挤眼睛。
赵之禾却是没说话,只抬头看向了一直站着的原昭。
“干坐着干嘛,话也不说一句,害怕我坑你钱啊。”
原昭一反常态地闭着嘴,被这么招呼了一声才像是醒了的花似的,整个人都活了起来,眼睛一瞪就嘀咕了句。
“那么多人陪你聊,我不得排队。”
赵之禾一挑眉,懒洋洋地靠回了沙发背上,挪着往旁边坐了点。
“行,那你插队,我和你聊。”
说着,他拍了拍自己和林煜晟之间刚空出来的位置,打了个哈欠就朝着原昭挥了挥手。
林煜晟的表情僵了下,但最终忍着没出声,只似笑非笑地盯着原昭看,眼里却都是冰渣子。
赵之禾要让人过来,他没办法反对,但还是控制不住地将赵之禾面前的空杯子换到了自己的面前,又给对方换了杯饮料,笑着朝原昭开了口。
“来的话顺便把那边的果汁给我带过来,我有点渴。”
原昭端着果汁走了过去,眼睛却是和在场的人一样,一同钉在了林煜晟刚才换过来的杯子上。
曲澈见状,连忙扯了一把林煜晟的袖子,压低声音问他。
“你别玩了!”
林煜晟的目光从夹在他和赵之禾之间的原昭身上收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用唇沾了沾赵之禾刚才碰过的杯口,似笑非笑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
曲澈扶了下额,也不顾再三朝这边往来的云梧几人,郑重和人开了口,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不悦。
“你干嘛要去招之禾,先不说易铮了,他又不是那个圈子的人
还有,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他说的又急又快,往日里的笑面虎嘴脸都挂不住了,话里话外没来由地带上了副恼意。
曲澈了解林煜晟这人的性格,也知道他做事的手段多少有点下流,做人做事全凭自己兴趣来。
上一秒给你笑脸,下一秒可能就能把人推水池里,笑着看不会水的人扑腾。
林煜晟就像是一只没有任何道德底线的动物,爪子扣着了猎物只凭着自己的心情玩,玩成什么样就不管他的事了。
所以打心底里,曲澈是不愿意让赵之禾和他扯上关系的。
赵之禾的性子招上林煜晟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想到这,他缓和了口气,面上也挂起了几分笑,尽量以不引起对方逆反心理的语气轻松道。
“我们好歹是朋友吧,阿禾和我玩的好,你多少看在我的面子上”
喝了一半的高脚杯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发出了一声“哒”的轻响,林煜晟那双圆润的眼睛里坠着天真纯粹的恶意,缓缓眯成了一条缝。
“阿澈,你有什么面子啊?”
他不顾对方挂不住的脸色,只笑着疑惑道。
“你不是自己都说了吗,我在谈恋爱啊”
林煜晟轻轻弹开了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对着那双骤然紧缩的眸子淡声道。
“你还是别掺合我们的事为好,现在的曲家不是很忙吗?”
曲澈的脸色变了又变,心脏宛如擂鼓般敲了起来。
嘴里的疑问太多,以至于他现在居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还没等他从怔愣中回过神,就见原本和赵之禾聊得开心的原昭,整个人仿佛触电般弹了起来,一张脸的血色顷刻褪了个干净。
云梧和展宇正插科打诨地聊着天,也被原昭这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也是一愣。
方才还一派纨绔作风的原昭,似是被人活脱脱扒了一层皮,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嘴巴嚅动了半天,没说一句话。
*
热闹的桌子刹那间安静了下来,只有赵之禾头也没抬地接过了原昭方才剥了一半的糖,扔进了自己嘴里。
他扔了那张亮闪闪的糖纸,旁若无人地拽了把原昭的手,语气与平常无二。
“刚才是你输了,坐下吃东西,别赖账。”
青年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从始至终都没抬头去看来人,只撑着脸专心地盯着桌上那几颗精致的骰子。
展宇看他这傻样有些看不过去,刚要提醒,就听桌前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
在宋澜玉驻足停下来的那刻,宴会厅似是按下了暂停键,飘在角落里的这道声音突然就变得格外明显。
“坐吧,之禾不是和你们在玩吗?”
他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在原昭身上一闪而逝,很快又含笑看向了终于正眼打量他的赵之禾。
“介意多我一个吗?”
赵之禾摇着盅里的骰子没说话,两道声音却是同时响起。
“当然不介意!”
“当然介意。”
兴奋之下站起来的云梧有些尴尬地看向了四平八稳坐在原位的林煜晟,她站起来的快,一时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林煜晟却是没分出一点目光给她,只晃了下手里的杯子,盯着杯子瞧。
“澜玉,我们这没地了,你看不出来吗?”
宋澜玉望着他看了会,方疑惑道。
“我有在问你吗?”
桌子上的众人安静了下来,赵之禾则适时敲了敲云梧面前的桌子。
云梧僵硬地扭着脑袋看他,就见赵之禾抬起头,指了指她面前放着的那碟没动过的蛋糕。
“你吃吗?”?
“不不吃。”
赵之禾道了声谢,端过盘子后,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副耳机戴在了头上。
*
曲澈的目光在林,宋二人之间来回流转着,原昭早已缩到了赵之禾旁边,低着头看他打游戏了。
“澜玉,你”
还没等他话音落下,不远处就响起了一阵骚动,宋澜玉的肩膀上蓦地搭上了一只手。
下一秒,面前的人就被一股巨力带着朝后退了一步,身后的那张脸就露了出来。
“玩什么啊”
沙哑的男声诮声笑了一下,带着点懒洋洋的味道。
“这么热闹,也加我一个呗。”
曲澈望着易铮那双高高挑起的眉头,在周围几道抽气声中,默默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禾:我吃饭。
第187章 【二合一】毕业(三) 真心话栏目……
易铮像记鱼雷将方才还勉强算得上是热闹的场子炸得安安静静, 他本人倒是毫无所觉地站得笔挺。
一眼瞧上去就知道他今天特意做了造型,平日里总是扯开的衣领如今也老老实实地系在了一起。
露出那张清晰又颇具攻击性的眉眼,震得刚才还笑着的众人不由拉平了唇角。
上心热着场子的云梧更是直接闭了嘴, 只一双眼睛来回在赵之禾和林煜晟身上瞟,默不作声地离展宇更近了些,像极了怕被殃及池鱼的样子。
展宇看着她那动静就知道这家伙脑子里想着什么, 当下也懒得翻人白眼,只一味地盯着赵之禾瞧。
却发现对方事外人似的还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自己面前的东西,活像是三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头都没抬一下。
他的目光探照灯似的过于明显,赵之禾想忽视都忽视不了,抽了空便抬头望了展宇一眼,对方却又像是见鬼似的忙缩了回去。
赵之禾瞧着有意思,便一边往嘴里漫不经心地塞着东西,一边盯着展宇那张脸看了回去。
对方却像是被惹急了似的, 头一低索性就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了桌上放着的鸡尾酒。
他盯得久,展宇就喝的快, 眨眼间酒塔转瞬间就被他一人喝了一大半, 脖子都喝红了半圈。
见云梧朝他眨了眨眼,赵之禾这才朝人笑了笑,将目光从喝得和个斗鸡似的人身上收了回去。
林煜晟倒是对易铮的到来没什么反应, 余光扫见赵之禾那头的动静, 便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又推过去一碟蛋糕。
“这个好吃。”
他声音压得低, 仿佛这话多见不得人, 隔着原昭一个大活人,林煜晟的身子就歪了过去,和赵之禾单方面咬起了耳朵, 跟没看见对面还站着的两个人似的。
原昭自宋澜玉来了后本就有些坐立难安,林煜晟说那话时只有他听得见。
因着身旁这人的死动静,一圈人的目光就都落到了他的身上。
*
易铮刚说完话,倒也没急着入座,却是站在那按着宋澜玉不让人动。
眼见着这头那点闹耗子似的动静,不善的眼神就打在了原昭的身上。
原昭在学院时就和他不对付,左右原家也不是易氏一党。
见对方用眼睛歪他,当下就也梗着脖子歪了回去,可这一看就难免看到了对方箍着的那人身上。
被人钳制着,宋澜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脸上的神情也没怎么变。
见原昭望他,便也回望了过去,眼神看上去倒是极温柔的,却看得原昭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连他自己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条件反射地想要弹起来了。
他人还没来得及发射,胳膊就被一只手拽了下来,那个将要起身的动作被中途打断,连带着原昭整个人都又老老实实地坐回了原位。
一屁股坐回座位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下意识扭头就看向了刚才拉他的赵之禾。
赵之禾却是没看他,转身将空了的盘子递给了身后的服务生后才擦了擦嘴角,随手一抛将两颗骰子扔到了当了鸵鸟的原昭面前。
精致的琉璃彩骰子在桌上滚了两圈,最终停在了两个“六”的位置,稳稳地落在了原昭的眼前。
室内的光线足,明明那么多人聚在一起却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吊灯散在骰子上的光泛着绚丽的色泽,闪得原昭眼一眯,刚要抬头就听赵之禾的声音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还玩吗?”
原昭呆呆地望着他,也没注意其他人的动静。
赵之禾说出口的三个字像是柄小锤,将他轻轻敲了下,从刚才怔愣的思绪中敲得略微清醒了些。
对了
刚才是他说要教赵之禾玩骰子来着,现在好像轮到他了
想到这,原昭便抬起了头,就见赵之禾正撑着头耷拉着眼皮望着他。
两人的距离很近,赵之禾抿着唇,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只扫了眼他面前放着的两颗骰子,似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询问他这个问题。
可原昭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咫尺之间,他却觉得自己的舌头仿佛打了结。
按理来说为了自己考虑,他现在应该起身离开才是。
可被赵之禾身上那点残留的糕点香气,他不仅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连带着人也像扎在原地似的半晌没动。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赵之禾突然又意兴阑珊地坐了回去,腿一翘却是自己回了自己的话。
“算了吵得脑子疼,玩也没兴致。”
说着,那两颗骰子就被他从桌上抄了起来,随手一抛便准确无误地丢进了云梧面前的鼓盅,发出“咚咚”两声轻响。
云梧的眼皮跳了下,喝的脸色通红的展宇也被这一声吓得回了神,眼神幽怨地朝着始作俑者看了过去。
他嘴里刚要低声咕哝一句脏的,就被还笑着的云梧手疾眼快地捂住了嘴。
*
赵之禾的话音落了地,易铮搭在宋澜玉肩上的手抽了下,就在对方的余光中重重地滑了下来。
方才还歪坐着的林煜晟也老实地缩了回去,在曲澈一言难尽地注视下,低头玩起了桌布上的流苏结。
瞧上去倒是起了兴致的样子,就是看不清面色到底怎么样。
赵之禾自顾自地看着手机,一圈坐着的人倒是个个都没了动静。
只易铮和宋澜玉两人一左一右门神似的立在桌子边上,气氛弄得僵。
随着周围的声音越发小了下来,衬得他们这的动静也就闹得大了些。
自从林煜晟在这露了脸后,大厅里本就有不少的目光落了过来。
眼下悄悄乍着耳朵往这听动静的人就更多了些,有不少来参加宴会的家长想要端着酒过来。
但能在联邦活到这把岁数的人个个都是人精,瞧着气氛不对,就自然地脚步一顿拉着周围人攀谈了起来。
打发着自己的孩子往这边凑,想办法去试探情况。
而桌子这边,云梧几人的目光则大多都定在了宋澜玉和易铮之间,不明白他俩这是搞得那一出。
按理说他俩之间应该是没有过节的,虽然宋家最近和易笙闹的难看,但了解易铮的人都知道,这人只会站在一旁鼓掌叫好。
曲澈也是闹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眼无波无浪也没说要走的赵之禾,清了清嗓子就想开口缓解一下气氛。
可他的笑刚挂上一半,就见易铮冷哼了一声,甩开站在那的宋澜玉就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赵之禾坐的沙发虽然是个长沙发,但是一张沙发上堆了四个人再怎么挤也是挤不下的。
他一来就将视线钉在了原昭的身上,却是没多看坐在旁边存在感十足的林煜晟。
原昭已经做好了准备等着易铮发难,可对方只是眼神冰冷地睨了他一眼,转身就坐到了云梧的旁边,和赵之禾隔着一截空。
原昭:?不抢他位置吗
*
坐下的易铮没出声,只拽过云梧面前放着的那个鼓盅用力摇了几下。
骰子在陶瓷杯壁上撞得哐当直响,动静大的好像下一秒握在人手里的这方陶盅就要碎了。
哐——
陶盅被倒扣着放在了赵之禾的面前,顺着那声巨大的动静,一直低头看着手机的人这才抬头看了易铮一眼。
这是自易铮进来之后,赵之禾看他的第一眼。
易铮抿了抿唇,脖子梗了半晌,最后只僵硬地吐出了四个字。
“我陪你玩”
旁边坐着的展宇突然喷出了一大口酒,本来就微醺的脸被这口酒呛得更红了些,撕心裂肺地咳了好几声。
见易铮的目光不善地朝他扫了过来,他被这眼神望得打了个嗝,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呛住了别别在意。”
云梧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却是坐的离易铮更远了些。
赵之禾也不出声,气氛似是又冷了下来
“等开始还有好一阵,大家闲坐着也是无聊,是玩骰子吗,比大小还是Tenzi?”
唯一站着的人蓦地出声,将周围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宋澜玉问完这句也没说什么,只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曲澈愣了下还是给他让了个位置。
他主动开了口,一时没人搭话,云梧的眼睛转了圈,打趣着活跃了气氛。
“澜玉你还会这个啊?我以前都不知道
哦,我们刚才玩的是‘快艇’来着,之禾没玩过,原昭正教他呢。”
说着,云梧就要说规则,易铮却是“嗤”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调侃着。
“有什么可奇怪的,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
指不定你扛着铁锹去谁家花园转一圈,指不定挖出什么好玩意。”
他这句话意有所指的意思几乎已经摆在了明面上,纵是人想装傻都装不出来。
云梧的笑尬在了脸上半天没下来,只能顺过展宇方才搁在桌上的酒给自己灌了一口,敷衍地应了一句。
“铮哥真是会开玩笑”
话音落下,一颗花生就轻轻砸到了云梧的高定裙子上,她的眉心一挑就听始作俑者笑道。
“他哪会开什么玩笑啊,阿铮向来只会说实话,他和澜玉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玩来着。
澜玉在地上挖泥巴玩,易铮就在旁边看,两个人都笑得可开心了,我父亲那时候还说他俩关系好,让我多和他们玩玩。”
林煜晟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只差一指的距离就能碰到赵之禾的头发。
他说这话时又侧着头,手指一弯,那缕碎发就在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落入了他的指尖。
提到父亲,他的面上不显丝毫的哀伤,只皱眉思索了片刻,随即又展颜一笑。
“不过我爸这人向来是有点爱幻想的毛病在身上,总是盼着点不可能实现的东西。”
“你说两个本来就玩的好的人,别人再横插一脚算怎么回事。那都不叫碍眼,只有没有道德底线的人才做得出来,这种事我是万万”
林煜晟手里捻着那截顺滑的发丝,温声细语地说着话,可他还没说完,就听宋澜玉笑了一下。
“玩的好还是玩的不好这种事总归是主观的,或许我拿阿铮当朋友,他可能却并不这么想。
有些事其实总是一方剃头担子一头热也不好,性格与做事的理念不和朋友也很难走的下去。”
宋澜玉十分认真。
“早就结束的关系就更是这样了,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继续了,一方赖着不走总归是有点难看的,本就没什么的情分就更不用说了。”
他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上雕刻的细纹,说话时也只盯着杯中泛着赤色的茶汤看。
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说着话时带着三分浅浅的笑意。
“人知道的道理这不都说的挺清楚,我算是明白说一套做一套是什么意思了,敢情轮到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套说法了。”
易铮将两颗骰子从盅里夹了出来,抛在手里又仰头巴巴地去问赵之禾。
“阿禾你说是不是,我还以为人有些时候顶的是猪脑。
原来是猪脸,怪不得一个个皮都扯不烂,原来进化在这方面了。”
云梧:
曲澈:
“什么猪脸?说什么呢?”
被酒打昏了脑子的展宇正靠在云梧肩头上散着神,一通又是猪又是人的吵得他眼皮都合不上。
迷迷糊糊刚睁了一条缝,就被云梧一巴掌呼在了脸上。
“睡你的,没说你这头猪。”
说完,云梧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脸色一变刚要朝着宋澜玉解释,就见对方抿了口茶,却是看也没看他。
“原昭,你继续教之禾玩吧,等你教会他,我们再”
被点了名的原昭愣了一下,他看了眼易铮手里霸着的骰子,刚要出声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玩什么骰子,没意思。”
说着,在云梧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赵之禾一把抢过了易铮手里的陶盅,笑着盖了起来,手一挥便扔在了桌上。
“玩牌吧,谁输了谁滚蛋,不就清净了。”
陶盅掉在了桌子上,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
这一出搞到最后,谁都能明白赵之禾生了气,展宇自己把自己灌了个半醉。
但云梧和曲澈算是从头旁观到了尾,将几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看了个一清二楚。
眼下是傻子都知道这几个人之间不太对劲,甚至是十分的不对劲!
纵使云梧向来见多识广,也被此刻易铮默不作声的反应惊得快要吓掉下巴。
她不了解宋澜玉,但却知道林煜晟和易铮是什么性子的人。
几个人玩了这么久,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些对方的真实底子。
所以她看似和这些人平常笑着闹着,但却都谨慎地抱着底线在相处。
林煜晟就算了,云梧知道他是有事后阴人的毛病。
但易铮这种前一秒生的气都不忍到后一秒的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子的?!?
就算她知道赵之禾和易铮关系好,但从前向来也是赵之禾让着易铮偏多。
怎么她才被她妈抓去干了几个月的活,回来这情况就和盘古开天辟地一样了?
主要这辟的这个新天地,她还一点也看不清楚
展宇这傻子已经醉了,她又多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几人,将视线投向了可能唯一一个和自己统一战线的曲澈,示意着对方说些什么。
可向来八面玲珑的人这回却像是瞎了一样,任由云梧的眼皮子眨累了,都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赵之禾和几个人之间瞧。
当然十次里面又八次还是落在了赵之禾身上
赵之禾?
又是赵之禾?
这群男的今天是被下降头了吗?男人和男人之间有什么好瞧的!
主要是人瞧着也不搭理你们啊?
云梧在心里将在坐的一众人从头骂到了脚,但碍于她妈今天和她下了死命令,说什么也不能让这局散了。
想到这,云梧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开了口。
“之禾,我和你说”
*
凭借着云梧的舌灿莲花,总归是将摇摇欲坠的局面稳住了。
赵之禾想着云梧刚才说的话,不知道戳到了他的那个点,竟然笑了下。
“行啊,不过我没玩过你说的这种,你说下规则吧。”
云梧提起来的心这才回到了胸口,接过纸牌后就洗了洗。
“简单的,snap嘛,大牌管小牌,最先出完的人赢,最后还剩牌的人输。
就按我们刚才说好的,赢的人可以向输的人提问题,或者大冒险也成。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谈钱,玩小钱也没意思不是~”
她三言两语就讲清楚了规则,易铮听着“大冒险”三个字有些不舒服。
刚要开口否了,就见赵之禾接过了云梧发来的牌。
“我没问题。”
易铮:
“你没意见,那我随便。”
说着,他冷着脸接过了云梧递过来的牌,面色不怎么好看。
赵之禾看了他一会,想着这人早上还发着烧,插着牌的时候就随口问了句。
“感冒还一定要来,传染人吗?”
“我乐意。”
易铮不高不低地应了一句,还没等他理清楚自己手里的牌。
就见一只手掀开了他额前的碎发,蜻蜓点水似的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
他身体好,其实在易敛那发了一通火之后早就不烧了,赵之禾的手背倒是比他的额头还热了几个度。
“你吃药了?”
易铮愣了下,声音哑哑地“嗯”了一声。
赵之禾见他的反应,便又坐了回去,笑着继续理着自己发下来的牌,声音泛着点懒。
“那随便你吧,劳驾坐远点,别传染给我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尤其是犟鬼。
易铮的嘴张了张,看着像是要不说人话的样子。
但不知怎的,他最后还是抿住了唇,低低又应了一声。
“知道。”
林煜晟低头拿着牌,曲澈清晰地看见他将牌扯烂了一角
云梧看着易铮这副鬼上身的样子扯了扯嘴角,最终也没说什么。
只默不作声地发着自己的牌,发了一半刚要去给宋澜玉发,就见赵之禾蓦地抬头看了过去。
“你玩吗?”
宋澜玉的视线还没从他们两人身上移开,见赵之禾看过来也不觉得尴尬,颇为自然地回道。
“你要玩,我自然陪你。”
云梧的手抖了下,笑着在易铮冰冷的注视下将牌递了过去。
一旁正坐着理牌的林煜晟闻言愣了下,一边插着牌一边玩笑似的开了口。
“阿禾怎么不问问我玩不玩,不能厚此薄彼吧?”
赵之禾头也没抬地将一张小牌插了过去。
“我看着你也不像是要滚的意思,就不问了。”
展宇没忍住,笑了一声,被云梧一胳膊肘捣过去,手里的牌就撒了一地。
曲澈也在笑,却是没出声,但余光还是控制不住地落在了林煜晟的身上,不过的确是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的——
有也只是一点点。
他望着望着,刚要收回自己的视线,林煜晟却是猛地转头看向了他,微笑着用嘴型朝他呢喃。
“看你妈呢?”
曲澈:
自己被嫌弃了,找他发哪门子的火?
怪不得不讨赵之禾的好脸,该。
*
游戏规则很简单,玩的也快。
前几把都是云梧这个熟悉规则的人在赢,挑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问之后,就擦边问了议院的一些相关消息。
宋澜玉回答的滴水不漏,但能给出去的消息也都给了。
云梧虽然没捞着肉,但多少也喝到了一点汤,最后也就不情不愿地做了罢。
反倒是展宇,不知道是不是喝酒带了运,正赶着院长发言的时候赢了游戏,输家刚好落在了赵之禾的头上。
主席台那里正热闹着,大人和部分学生围着宋廷将手拍的啪啪直响。
这头倒是一个抬头的人都没有,只一味地盯着牌看。
周围有些不知情的棘部学生难免往他们这边望了过来,但看着或远或近又聚了一圈藤部的人扎堆看着热闹,时不时叽叽喳喳几句。
没几个把台上站着的宋廷当回事后,也只能讪讪地回过了头,转而朝着台上鼓掌。
这群人不会在意宋廷那些冠冕堂皇说什么“未来无限”的场面话,毕竟他们大部分人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未来无限”了,用不着别人告诉他们什么。
而宋院长也不在乎有没有学生听他深情并茂的演说,反正他今天主要的任务是替宋家维系这些名流们的关系。
顺便按照宋澜玉的要求,引荐几个他最近需要的人,至于其他的
爱听不听,左右也不会影响到他拿钱。
双方就在这种共识下保持了微妙的平衡,所以在展宇拿到提问权的时候,根本也没有顾忌已经开始的讲座,兴奋地一派桌子,欢呼了一声。
“这局我问你!”
他兴奋地看向了赵之禾,又朝着云梧递去了一个“等着,给你找场子”的眼神。
看的云梧当即嘴角一抽,刚要开口,还半醉着的展宇就已经笑嘻嘻地开了口。
他说话的时候舌头还有些大,一看就是没完全醒醉的样子。
当云梧意识到这倒霉蛋要说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捂他的嘴了。
“我们之禾活好吗?”
展宇的声音不是很大,但这一桌子的人却是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易铮已经冷着脸撂了牌,林煜晟一直低着头看牌,更是头一次朝人望了过来,似笑非笑地望着被云梧捂着嘴呜呜直叫的展宇。
赵之禾倒是没什么反应,望着展宇推开云梧的手,和对方嚷了一句什么才笑了声。
“之禾,你别理他,他马尿喝多了,展宇这傻”
“云梧你这丫头不识好歹是吧,我我问了什么吗?
这有什么有什么不能说的。”
展宇瞪了云梧一眼,又看向了赵之禾。
见他按住了刚要暴起的人,不由气势也弱了半分,脑子里的清明也在慢慢回笼。
“不说不说就算了,我换个问题也不是不行,你自罚一杯,我换个”
“换什么?”
赵之禾按着易铮的手将人箍在了原地,他看都没看展宇一眼。
只捡了身边人的牌,朝着面色发白的云梧递了过去,嘴里却是漫不经心道。
“我活好不好你让我上一次不就知道了,问这些虚的有什么意思。
你进医院了,我会给你掏挂号费的,别担心。”
原昭“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原本还憋着,但见展宇的脸像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索性也就放声大笑了起来,擦了把眼泪还和赵之禾逗趣道。
“别,你还是别牺牲自个了,他最喜欢去那些乱七八糟的派对了,说不准有什么病来着。”
“操!原昭!你他妈”
展宇不敢在易铮眼皮子底下太过招赵之禾,可方才那番话本来就自讨了个没趣,眼下原昭却也敢当着云梧的面给他没脸!
这回怒火一燃,酒精似乎就又上了头,他拍着桌子刚要站起来,就被云梧一把扣了下来。
“展宇!这都是人,你醉了就别说话,小心你爸拿鞭”
云梧刚要搬出对方的父亲说事,话刚撂了半截,就见差点没被他拉住的展宇蓦地骂了一声。
他方才还精致的发型被一杯冷水泼了个彻底
展宇的酒意被这杯水下了个一干二净,刚要怒目瞪过去。
却在见到泼水的人时将话都咽了下去,他嘴角嚅了嚅,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澜澜玉”
宋澜玉的手里还握着一只空空如也的瓷杯,这里的动静已经引了不少人望了过来,他却望着展宇温声问了句
“酒醒了吗?”
展宇没来由地有些惧意,方才的怒火此时也卸了个一干二净,只木木地点了点头,就要出声,却听对方道。
“难受的话就先去换衣服吧,毕竟是冬天了。”
云梧扯了扯对方的袖子,刚想带着人走,就听宋澜玉继续道。
“只不过歉还是要道的,你说呢。”
展宇的身子僵了下,刚要朝着宋澜玉低头,就被云梧掐了一把。
他动作一滞,索性心一硬转向了赵之禾。
“对不起,我刚才喝多了!”
赵之禾松开了钳着易铮的手,朝着躬身的展宇笑了下,却是没出声。
云梧看着这副场景,扛着人就要走。
但展宇太重,却是压了她一个趔趄,人还没站稳,展宇就率先被一只手扛在了肩上。
“你走像什么话,留着发牌吧,我带阿宇下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林煜晟将人往肩上扛了扛,看着目露犹豫的云梧奇怪道。
“怎么了,我又不能把他卖了去,再说了,你一女的怎么给他换衣服。”
云梧见他面色不见异常也只能点了点头,看着人将展宇扛着走了过去
“走啊,你自己腿软啊,我说你小子最近是不是又沉了,吃那么多,要当年猪啊?”
“煜晟煜晟你慢点,我有点想吐。”
“吐你大爷,留着去厕所吐,别吐老子身上。”
云梧听着这番动静缓缓松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再次放回到了牌桌上。
“接着玩吧,之禾上把手气不好,这次你来发算了,刚来讨个吉利。”
*
桌子上一下去了两个人,这局就进行的快了些,但这牌打着打着在场的人脸色却都有些不对劲了。
尤其是易铮的脸色愈发的黑了起来。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宋澜玉是在给赵之禾喂牌。
这局再微妙的气氛下进行了下去,果不其然赵之禾赢了,输的人变成了宋澜玉。
“看来下把该我发牌了,这局手气还是太差了。”
宋澜玉将手里的牌平放在了桌上,温柔地抬眼看向了赵之禾。
“之禾想问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云梧:煜晟和展宇这么好,一定不会有什么错的!
展宇:(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林:我觉得你说的对。
PS:谁懂这三人互怼那块我全程笑着写的,这种修罗场好吃手感来着[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易:你不是好东西。
宋:阁下亦然。
林:别吵啦,我们都不是好货来着[玫瑰]
第188章 毕业(四) 送妃藏着的雷炸了的一集……
赵之禾没出声, 只耐心地将手边的牌一点点拢好,交到了云梧的手里。
一旁坐着的易铮盯着赵之禾的手,刚要说话, 桌上的手机却是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阵铃声响起两声就被人按灭了,可没隔几秒却又接二连三地“滴滴”响了起来。
易铮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就低声骂了句,站起身之前才朝着赵之禾说了声。
“我接个电话, 不会太久。”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压低声音,在场的众人都听出了这话是说给谁在听。
赵之禾没听见似的收着桌上的牌,宋澜玉更是看都没看易铮一眼, 安静等着赵之禾的回复。
易铮一走,曲澈的手机就“叮”了一声,上面显示的那条信息根本就不用看发信人是谁。
“盯着那个姓宋的,他和赵之禾说了什么直接发给我。”
曲澈盯着屏幕上那句杀气腾腾的话,默不作声地回了个“好”后,就暗戳戳熄灭了屏幕。
他刚将手机放回沙发上, 一抬眼就对上了赵之禾轻轻看过来的一眼。
曲澈刚要朝着他笑笑,就见对方的目光宛如羽毛般从他的身上跳了过去, 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他的错觉。
*
云梧见易铮走了, 僵直的坐姿明显放松了不少。
她用余光扫了眼宋澜玉,揣摩了下对方的脸色,笑眯眯地一揽牌就替人开了口。
“唉, 继续继续, 之禾赢了, 要问澜玉什么, 还是大冒险?”
云梧见他不为所动,又笑着接了一句。
“机会难得啊,赶巧了铮哥现在不在, 我们一会不告诉他。”
说着,她就要凑过去哥俩好地去揽赵之禾的肩,可飘在半空中的眼神莫名就撞上了宋澜玉的目光。
对方的表情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看。
但没来由的,云梧刚伸出去的手不由就懦懦收了回来,自然地拨拉了下自己带卷的长发,却是不再出声了。
“一直真心话来着,玩大冒险算了。
刚好桌上还有酒,要是想不到别的,之禾你不然就”
曲澈随手喝了杯酒,打着圆场。
他说着就看了眼那边正帮着易铮理新牌的赵之禾,笑着又在对方面前拿了杯酒过来,作势要递给宋澜玉。
可那只晶莹剔透的香槟杯还没落在宋澜玉面前,手里正拿着一张梅花A的赵之禾就冷不丁开了口。
“陈婉还在的时候,公司那次的椅子是你换的吧。”
他拿着一张红桃Q打量了半天,才勉强放到了另一张牌旁边。
因为场内比较热的缘故,他的袖子已经勉了起来。
光滑白皙的小臂露在空气里,随着他的动作时不时向上,带着细长的手指捻着牌调动着它们的位置。
他的那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不仅是满脸疑惑的云梧,连带着和他玩的近的原昭和曲澈也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
赵之禾问完,也不像是要解释的样子。
等他将易铮新拿到手的牌理清楚了,才笑了声。
“什么烂牌”
发表完评价的人将对方的牌随手倒扣在了桌上,这才抬头看向了从刚才起就不发一言的宋澜玉。
“怎么,很难回答吗?”
宋澜玉正端着茶杯,里面的茶汤将倾未倾,随着他手微微晃动的幅度,还是不小心浸出了一滴茶汤。
精致的杯沿在宋澜玉的唇边停了足足十秒,周遭的喧哗仿佛都在那一瞬如潮水退去。
他缓缓的抬眸对上赵之禾的目光,头一次斟酌地张了张唇,却是罕见地没有出声。
过了许久,宋澜玉才在赵之禾安静的注视下无奈地笑了一下。
“是我换的。”
宴会厅内的掌声随着宋廷演讲的结束迎来了高潮,四处是漫天的掌声与欢笑,时不时夹在其中的几声礼花炮的声音,更是将气氛一浪又一浪地轰了起来。
得到了答案的赵之禾却是没再和宋澜玉说什么,只是在云梧吆喝着要玩下一局的时候,朝着曲澈招呼了声。
“我去趟卫生间,你们继续玩。”
云梧愣了下,看了眼起身离开的赵之禾,又点了点还在桌子上的人数,迟疑道。
“我们四个人也行,就是规则要稍微改”
她话音未落,就见坐在不远处的宋澜玉蓦地站了起来,却是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就离开了原位,踩着赵之禾离开的位置走了人。?
“我们三个那还玩吗?”
曲澈抬眼看了满脸见鬼的云梧一眼,数着牌耷拉下了眼皮。
“玩啊,怎么不玩,没见之禾把易铮的牌都理好了吗,等一会,不就又四个了吗。”
“铮哥不是去打电话了吗?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吧。”
曲澈笑了声,从原昭那里摸了张牌,插到了自己手里。
“我猜阿禾一走,你铮哥就该回来了,你信不信?”
云梧笑了声,吐了个烟圈刚要说他一句“扯淡”。
就见一道身影重重坐回了原位,环视了一圈周围,张口就满脸不耐烦地问曲澈。
“人呢?”
曲澈答他。
“卫生间去了。”
刚挂了周射那通无关痛痒的骚扰电话走回来的易铮,又打量了下周遭,眼神落在了宋澜玉的位置。
“姓宋的呢?总不能手拉着手去上厕所了吧。”
曲澈嘴角抽了下,他想接句“你真聪明”。
但考虑到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是话音一转,自然道。
“哦,澜玉被宋廷叫走了,不知道干嘛去了。”
易铮一听这话面色才缓和了不少,他看了眼大门处的方向,迟疑了一会还是没有追上去。
只面无表情地拿起了搁在桌上的牌,斜眼看上了一旁发着呆的云梧。
见人不敢置信地望着曲澈,易铮不由有些不耐烦。
“看什么,玩不玩。”
云梧感觉自己真是熬夜熬久了,所有的鬼都在今天一天见着了
她的眼神从面不改色朝着易铮撒谎的曲澈身上收回,这才嘴角抽搐地笑了笑,颤着手拿起了手里的牌。
展宇这个衣服怎么他爹的还没换回来
上天不该让她这个大美女独自面对生活的苦厄!
*
赵之禾进了卫生间后看了一圈,见只有最里面的杂物间锁着门后,这才走到了洗手台前看了眼镜子。
宴会厅里盥洗室的装修维持了前几任院长奢靡的作风,夸张的吊灯的冷光从穹顶打下,使得大理石台面泛起一阵阵幽蓝的光泽,与空气里那股特制的香薰混在一起,显得本来还算大的空间居然显得有些逼仄。
他倚在洗手池边微微闭着眼,中长发被他随意束成一缕小辫垂在胸前,显得皮肤更透出了几分玉色。
过了一会,他才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熟练地摸出了一只烟盒。
可一打开盒子,里面装着的却不是满满的烟,而是一盒的橘子糖和被挤在边缘处的那支可怜的烟后。
赵之禾的手微微停了半秒,随后却突然冷着脸动作了起来,想也不想就把一盒糖顺手倒进了垃圾桶里。
叮呤哐啷的一阵响之后,他才垂下了颈,将烟抿进了唇里,一连按了好几下滚轮火机却是都没打着。
所幸在第四下后,不争气的打火机终于派上了用场。
火苗刚舔上烟丝,卫生间的门就被规律地敲了三下
赵之禾抬眼朝那方向看过去,下一秒,宋澜玉便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进门后的人看见他的动作张了张嘴,却最终没说什么,只反手锁上了门。
赵之禾没看他,抿了口后就随手将刚点没多久的烟碾了,丢进了垃圾箱。
宋澜玉见他不说话,就率先开了口,问的话却是无关紧要。
“你刚才是怎么赢的,之禾?”
他想了想,缓缓走到洗手台旁打开了水龙头。
“虽然我在给你递牌,但按理来说输的人应该是易铮,而不是我。”
赵之禾靠在墙边抱着胸,目光扫过哗哗的水流,反问道。
“你刚才又是怎么给我递牌的,总不能是运气刚好巧到我要的每一张牌你都有吧?”
这话的意思说的明显,宋澜玉却也毫不遮掩,坦荡地笑着回他。
“因为我出千啊。”
说话的人仿佛丝毫不觉得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只抽了镜沿下的纸擦了手,便转头看向了赵之禾。
他自己靠着出千达成目的当然没什么好说的,但让宋澜玉不解的是,赵之禾是怎么把易铮那把必败的局扭到自己的身上的
宋澜玉斟酌了片刻,正准备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一句。
就听赵之禾笑了一声,觑着他时,声音里却是多了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
“那你怎么赢的我就是怎么赢的。”
赵之禾看着他意外的神色,有些不解地嗤了声。
“怎么,光你能出千吗?”
宋澜玉被他这语气逗得低声笑了起来,赵之禾也没打断他,就这么看着他笑。
“你就这么不想易铮输?是因为从小就让着他吗?”
笑够了的宋澜玉停了下来,打趣似的开了个玩笑。
他说完刚准备将这句话带过去,就听赵之禾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
“和那倒也没关系”
宋澜玉面上的笑僵了一秒,潜意识告诉他,赵之禾的下一句话可能自己并不想听到。
不过还没等他想办法制止,预测很快就在下一刻成了真。
赵之禾看着天花板思索了半晌,才缓缓偏过头答道。
“还是因为我现在多少有点喜欢他吧。”
“是吗。”
宋澜玉抬眼看了过去,唇角甚至向上牵了一下。
他的声音平稳,语调都比平时更柔和几分,只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恰到好处、又近乎礼貌的讶异。
“那之禾想要我输,就是因为讨厌我了。”
赵之禾没出声,看了他半晌,却是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让林煜晟去了趟我们以前住过的那套房子,让他帮我找点东西。”
宋澜玉擦着手的动作一顿,就听对方接着道。
“我想要的东西没找到,倒是翻到了些别的”
说完,赵之禾突然就笑了。
“宋澜玉。”
“你这人都奔三了,还玩屋里藏密室这套啊,哈利波特看多了吧?”
*
赵之禾依稀记得自己曾经和Kavin抱怨过公司里的椅子难坐,但第二天陈婉就宣布来了一笔经费
陈婉败露后,他没多想这个问题,只以为陈婉估计时刻向宋澜玉汇报着自己的举动。
但直到今天林煜晟将那间房子里的东西给他看了之后,赵之禾才依稀想起
他和Kavin说那句话时,陈婉是不在的。
那宋澜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绿:其实我觉得在毕业前把该炸的雷炸完挺好的,大家都坦荡荡的,没秘密。
宋:(微笑)问我意见了吗?
这里是阿禾要问宋话,所以让周射把易铮引出去,自己带着宋溜。然后关于阿禾为什么要问宋那个问题的原因,是为了再确定一下是不是宋一直在监视他。
PS:果然日七完人就像干巴巴的海绵,先挤这么多,明天争取把毕业章写完,进完结章part。(野人尖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俺不中嘞,俺不中嘞,俺这种笨狗写聪明人就越发暴露俺的智商(wwww)。
但我搓了新预收,是abo的双A恋,依旧迫害直男万人迷文学,不过下本估计结局1v1了,因为下本的攻不狗~(什)
第189章 毕业(五) 我什么都没有
赵之禾上次为了特效药回实验室的时候, 顺路去过一次他和宋澜玉曾经住过的那栋楼,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好像走着走着就走到了楼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 人就已经到了地。
从表面上来看,这个不起眼的校内家属区似乎和他上次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认识赵之禾的那几个小孩,依旧趁着大人外出买菜的功夫, 蹲在院子里玩地上的雪团。
其中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孩眼尖瞧见了他,还特意招呼着同伴围到了赵之禾的身边。
拉着他的胳膊就指那棵光秃秃大枣树,说是有一只幼鸟从树干上掉了下来。
药物检测的报告书还在他的口袋里, 赵之禾想了下,刚要弯腰去看女孩手里的小鸟,却突然感觉似乎有人在看他
他顺着那道视线追过去,便见到了一个还没来得及从原地离开的男人。
那人手里还拿着电话,和他目光对上的瞬间对方似乎也愣了一刻,但却很快就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就像一个陌生人该做的那样。
赵之禾盯着对方消失的位置看了一会,这才在小孩的叫喊声中“嗯”了句, 脱了外套就三下两下跳上了树干, 带着那只落下巢的幼鸟回了家
那个消失在楼前的男人赵之禾并不陌生,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对这一类人并不陌生。
从小到大, 易家附近除了那些荷枪实弹的保卫者之外, 这种潜在暗处的人也不少。
但两者的任务却都是一样的, 就是要守着易家的那座宅邸的安全。
但这栋平平无奇的楼不是易家, 住着的都只是些退休或者在业的教授,所以赵之禾不明白这种人出现在这里到底有什么意义。
那颗怀疑的种子埋在了心里,却始终没有得到生根发芽的机会, 直到林煜晟带人进了那间防卫森严的屋子
一直在喋喋不休的人蓦地在通话中禁了声,过了许久,赵之禾才在图片消息的发送声中听到了林煜晟阴冷中带着几分讥诮的声音,他说
“阿禾,你要不要看点有意思的东西。”
*
赵之禾一直很不喜欢《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当然从立意和创新性而言,这当然是一部很好的电影,这点无可指摘。
但不同人对于同样的影视作品,总是会有些吹毛求疵的看法。
他的艺术理解能力其实很一般,听着那些富含深意的解读,在恍然大悟之后,他最深的感觉却只是一点点
屏幕之外的毛骨悚然。
对于这种时刻被监控的人生,赵之禾的唯一感觉就只是这简单的四个字:毛骨悚然。
而这个评价也一路持续到了林煜晟将那些照片发到了他的手机上,他看到了自己形形色色的照片。
各种各样的照片甚至是视频,乃至一些他自己都没想到过的用过的东西。
整间屋子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名为“赵之禾”的小型展览会,而唯一的策展人是谁似乎不用去猜。
赵之禾几乎完全无法理解宋澜玉的行为。
甚至根本没有办法站在人类这一物种的角度,去共情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机。
毕竟就算是他脑抽最喜欢林瑜的那段时间,也没有恶心到有过要把对方擦过汗的纸巾装进口袋里的念头。
但是宋澜玉甚至专门拿着檀木的盒子,将那些东西一一装起来了。
赵之禾第一个念头是:他要报警。
第二个念头是
哦,这个世界没有警察。
就算有好像也管不到姓宋的头上,而就算他拿着大喇叭,现在冲去学院里大喊“宋澜玉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这似乎也不会对宋澜玉城墙厚的脸皮,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坐在车里的时候甚至在想,宋澜玉会不会因为他激烈的反应而生出一点点诡异的喜悦。
毕竟他现在已经完全不能理解宋澜玉这种东西了。
荒诞的自我调侃在赵之禾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林煜晟问他要不要把房子烧了的时候。
赵之禾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把林煜晟新换的小羊皮坐垫抠出了一个洞。
“不用。”
撂下这两个字之后,他就挂了电话。
一路异常平静地走进了宴会厅,异常平静地和宋澜玉玩了那局牌。
如果不算他中途一直狂吃的花生和蛋糕的话,他的确已经是很平静了。
至少他没有在看到宋澜玉的第一眼,就将拳头砸到他的脸上。
尽管他现在的胃快要撑的顶出来了,但托了花生和蛋糕的福,赵之禾现在依旧可以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吐出他从看到那些东西后就想到的一个问题
“你不觉得恶心吗?”
“对不起。”
?
道歉来得太快,太顺滑,宋澜玉甚至配合地缓缓垂下了头没去看他。
这人难得的真诚反倒抽空了赵之禾所有预备好的问题,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谬,让他有些愣住了。
在这片荒谬的寂静里,过了许久,赵之禾才见面前人侧头望向了磨砂玻璃窗外那片灿烂的、属于白日的阳光。
他盯着宋澜玉瞧便见对方看了一会后又转头望向了他。
那张属于宋澜玉的脸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他问他。
“窗台的花应该开了吧?我记得你很喜欢向日葵。”
洗手台的水龙头似乎没关紧,一滴、两滴,水珠砸在骨瓷盆底,声音被寂静放大,清晰得近乎有些刺耳
*
宋澜玉的身形颀长,无论是那一头长发,还是衣服总是被打理的一丝不苟,好像永远高高在上,连着空气里的灰都得绕着他走。
“之禾。”
他缓声道。
“我有的东西总是很少,你说”
“我能怎么办啊”
这句话低的像是一道浅淡的梦呓,风一吹,就散了。
宋澜玉站得笔直,脊骨却像是正承着看不见的重量而微微前倾。
不是崩溃的姿态,倒像一尊被霉点缓慢侵蚀的玉雕,内里的瓷胚正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尖叫。
宋澜玉思索了片刻,随后补充道。
“对不起是真心的,不过别担心。”
他看着赵之禾,轻声解释道。
“我这种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死了我总是想要你开心的。”
说完,宋澜玉便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一步,一直安静的人却突然动了。
赵之禾看也没看要朝他走过来的人一眼,大步流星地就朝着门口走。
擦身而过时,宋澜玉甚至被他撞得一踉跄,手腕重重地磕在大理石水池边,发出一道令人牙酸的重响,听着就很疼。
宋澜玉却是恍然不觉似的,手只是微微一颤,就喊住了刚刚开门的人。
“你不惩罚我吗?”
赵之禾半只脚跨出了门外,闻言动作便顿了一瞬。
就在宋澜玉还要开口之际,就听一声轻笑缓缓传了进来。
“我怕你爽,你还是找个机会去死吧。”
*
直到又一道关门声响起,盥洗室内才再次恢复了寂静。
站在杂物间里的林煜晟看了眼瘫坐在地上,正惊恐望着自己的展宇,这才朝他笑了笑,一把扯下了对方嘴上的抹布,嫌弃地扔在了一边。
“煜晟煜晟,我”
“嘘——”
林煜晟在瞳孔乱颤的展宇面前蹲了下来,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左脸还肿着一块的展宇立刻不要命地点了点头,整个人的身子都在控制不住的抖,望着救命稻草似的,望着面前点着烟的男人。
“阿宇”
林煜晟脖子上的领带被松松垮垮地解了半圈,要挂不挂地耷拉在脖子上。
他皱着眉吐了个烟圈,和好朋友商量难题似的疑惑道。
“你说姓宋的那张嘴是不是很能说,明明一张晚娘脸,成天穿的和出殡似的,还惯会扮可怜,好像全天下就他最无辜。
人要是不小心死了他都得怪对方拿脖子擦自己的刀,可阿禾还就吃他这套。”
林煜晟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还真是让人怪不爽的。”
展宇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但他现在来不及想别的,浑身上下都像被车碾了一样的痛,只下意识地附和着林煜晟的话点着头,被鞋带捆在背后的手却是偷偷地挣了起来。
眼见着快要解开了,展宇的心跳越发激烈了起来。
林煜晟却是突然站了起来,有些高兴地说道。
“算了,不过这人刚才有句话倒是说的挺对的,他这种人早点死是好事。”
说着他拍了拍手,刚一动就见有一滩黄色的液体正在地上缓缓朝着他鞋尖的方向流了过来。
“呦?”
林煜晟新奇地挑了下眉,嫌弃地朝旁边挪了一步,却是用鞋尖勾着展宇的裤子擦了擦。
“你带裤子了吗?你爸不是还在外面吗,一会要拍照,你这样怎么拍。”
他看着满脸涨得通红的展宇,好心地又问了句。
“要不我现在出去帮你拿?”
“不不用”
展宇近乎咬牙切齿道。
“我没带,我不拍照了我会回去的,我不会”
林煜晟轻笑着打断了他。
“那哪行,毕业就一次,以后我们想你了都没个照片悼念的,这多不好。
算了,大家都是哥们,我帮你洗算了。”
展宇浑身一僵,刚准备一头撞开林煜晟往外跑,却是被人猛地揪住了领子,箍着肩一把按进了马桶里。
“先刷个牙。”
站着的人轻笑了下,突然一拍脑袋,顺手将烟掐灭丢在了地上那滩莫名的液体上。
“欸,对了,你说我活好不好”
*
易铮看着赵之禾和宋澜玉一前一后回来之后,当场上演了一番川剧变脸。
刀子似的目光刚往曲澈身上没扎几刀,就被赵之禾撒了一把小橘子。
“吃你的橘子,补充点维C,治病。”
曲澈见风使舵地也朝着赵之禾摊了摊手,赵之禾便往他手里也丢了两颗。
易铮默不作声地捡过橘子,剥皮抽筋似的把一颗橘子剥了,递到了赵之禾的面前。
“你也吃,补充点维c。”
赵之禾正在手机里回着周元吉不能到场的抱怨,看了眼易铮手里的橘子,就随手搓了把他的头发,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淡声道。
“你吃吧,我不吃。”
易铮刚要出声,却见一只手将一颗剥得格外干净的橘子,放到了赵之禾的盘子里。
宋澜玉抬头看了易铮一眼,刻意摆出的完美角度侧了侧,有些疑惑道。
“之禾不怎么喜欢吃橘络。”
他笑了下。
“我还以为你知道。”
“毕竟你们在一起相处那么久,就算是普通朋友,也该知道这种最过简单不过的生活习惯了。”
宋澜玉补充了一句,像是生怕引起什么误会。
“但凡一个正常智力的人有心的话。”
*
最后那两颗橘子赵之禾都没碰,并且在云梧惊恐的表情中,他救下了易铮手里那颗要砸到宋澜玉脸上的橘子。
乌泱泱的宴会随着一个接一个领导,你方唱罢我登场之后,终于走向了尾声。
一群打着瞌睡的年轻人,见着自家爸妈终于露出了满意的成年人的微笑后,不知道是谁先欢呼了一声。
放在最中央的香槟就被人喷了起来,躲闪不及的中年领导被浇了个满头,嘴角抽搐地看了眼疯玩的学生之后,还是朝着后勤招呼了一声。
慢慢便有穿着工作服的人开始挪中间的桌子,将巨大浮雕背景墙前的空位挪了出来,搬出了拍照时要站的阶梯型铁台。
眼见着周围的人陆陆续续地都朝中间走了过去,易铮刚要去拉赵之禾的胳膊,可嘴里那句“走吧”还没跑出来。
就听一句兴致勃勃的声音在旁边响了起来,把他的话连带着人都抢跑了。
“走啦,阿禾,去拍毕业照,我刚好站你旁边。”?
等易铮骂出声的时候,赵之禾已经被林煜晟拉着胳膊半拖半赖地没了人影。
什么旁边?
赵之禾旁边明明是他,这哈巴狗不是被他安排人撵去最后一排了吗?
可能是易铮面上的愤怒过于明显,仿佛下一秒就要喷火吃人,曲澈在路过的时候还是迟疑地补充了一句。
“煜林煜晟他好像把赵之禾旁边的位置买了,我听说他给了孙毅一台跑车,对方就和他换位置了。”
曲澈刚说完就后悔了,只不过还没等他感慨易铮的脸又多黑,就发现
对方看见宋澜玉刚好站赵之禾身后的时候,那张脸似乎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
曲澈不再说话了,只是默默站到了赵之禾的前面,理了理表情后,讶异地朝着身后的人打了个招呼。
“真巧?之禾,我刚好站你前面。”
*
赵之禾站着的位置是中间,为了效果好,挺着肚子的宋廷竟然忙上忙下地亲自指挥着人搬着打光板到处跑。
那光线闪的赵之禾眼睛有些涩,他刚要闭眼,就听宋廷厉声说了一句。
“往下面打点,不能闪到同学了,对,再往下点。”
赵之禾觉得宋廷的目光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却又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又像是耗子碰上猫似的火速溜走。
他看了几眼就没再留意朝自己莫名笑得谄媚的宋院长,眼神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大厅里闲逛着。
“之禾。”
“毕业快乐。”
在快门按响的瞬间,似乎有道声音从身后缓缓地传了过来。
在赵之禾的手被易铮悄然拉紧的瞬间,他似乎看到了门口处一道一闪而逝的身影。
在闪光灯熄灭的那刻,还没等赵之禾看清对面那人的长相。
就见那道冰冷、又带着阴阴病气的身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随着灯光的落下而突然消散,像是一阵晚间散去的雾气。
莫名的,赵之禾觉得
这一幕好像有些眼熟——
作者有话说:送妃问花的背景:他知道禾回过家后就改种向日葵了,知道禾迟早发现,但没想到是现在。
绿:甩出一张破罐。
宋:甩出一张破摔。
禾:王炸!
PS:普天同庆,我觉得写完最后一个完结part ,我就结束了哈哈哈哈!!!我已开始笨拙地埋伏笔(笨蛋努力中)
第190章 【二合一】偏心 红绳与赵之禾……
虽然是毕业典礼, 但其实毕业是整场流程里最不值一提的一部分。
毕业照一拍完,家长们就迫不及待地聚成了一团,关心完自己的孩子几句, 便顺利成章地和同属上流阶层的同龄人走到了一起。
“老高啊,我听说你家儿子上个月谈成了一笔合同,少年英才啊!”
“嗐, 他那点墨水算什么,不如雅仪前几天开的那场画展,孙老不都去捧了场, 要我说这才是未来不可限量啊。”
“哈哈哈,哪里哪里,哪天有空让孩子们见一面,都年轻又是同学的,说得上话。”
以利益互换为目的的攀谈像密密麻麻的蚊蝇,趴在了那层华丽的灯罩上, 挤着缝地想往灯油里钻,看着没来由地让人恶心。
拍完照后, 宋澜玉十分有眼色的没有在赵之禾面前多晃, 朝他微微一笑后就顺从地被宋廷“请”走了。
他一走,立马就有人脚不沾地地就围了过去。
这种场合向来是社交作用为大,连带着易铮这种向来讨厌虚与委蛇的人, 也不得不做点场面功夫, 被几个不好拒绝的人逮住笑呵呵地套起了近乎。
易铮被人逮住的时候, 正拼命和赵之禾使着眼色。
就差将“找个借口带我走”这句话贴脑门上, 怼到赵之禾眼珠子上让他瞧。
赵之禾倒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站他旁边那两个准备拉着他一起“谈人生聊理想”的和蔼老人。
所以,赵之禾思索了片刻, 果断在易铮不可置信的表情中接了个闹钟就走了。
*
跟前这两煞星一走,赵之禾难得清闲,耳根子都安静了一半。
曲澈被云梧拽着去找久久未归的展宇了,赵之禾径直忽略了易铮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定要等他”的要求,拔腿就准备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可这个“机会”等了半天,还是没跑到赵之禾面前。
他一时没忍住,不由放下了手机看向了旁边屁股镶在沙发上的人。
“你这么闲的吗?”
他话里的林煜晟正拿着一把小刀糟蹋着一块蛋糕,在赵之禾低头装看不见他的时间里,林煜晟将那东西均匀地切成了十八块。
现在正耐心地给那颗最上面的葡萄剥着衣服,他闻眼便抬头朝赵之禾看了过去,亮晶晶地回答。
“我这不是陪你嘛,当然不闲了。”
“我没让你陪。”
林煜晟笑了笑,和他装傻子。
“我知道,是我想陪之禾。”
说完,他撇了撇嘴,将一块切的细碎的蛋糕放进了嘴里,认真道。
“和那群老头子聊天最没意思了,如果什么工作都要我操心的话,那我花钱雇人干什么,再说了”
赵之禾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插起那颗葡萄朝着自己递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别人怎么想,但对我而言,还是陪你更重要点。
毕竟别人是别人,阿禾是阿禾。”
他说的理所当然,说的话总是能够在三言两语间就榨出十斤的蜜,舔一口就能腻死人。
赵之禾没长嘴,林煜晟就十分自然地将那颗沾了他唇的葡萄塞进了自己嘴里。
又乐颠颠地拿出纸巾要给他擦嘴,明明两人什么都没干,林煜晟却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一张脸红的不像样。
一开始找林煜晟的人就很多,赵之禾刚逮着机会往旁边走一步,林煜晟下一秒就又会雷达不动的出现在他的面前。
而等赵之禾回过头去看那些找上门的时候,却只见对方神态讪讪地朝自己举了举杯,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姓林的嘴里估计是说了什么疯话。
久而久之,那些想要找林煜晟套近乎的人似是也明白了些猫腻,渐渐地也就不过来讨嫌。
以至于两人所在的这片区域倒成了难得的清闲之地,如果不是林煜晟时不时就叽叽喳喳地拉着赵之禾说话的话,这里确实挺适合讨厌宴会的人躲清闲的。
想着,赵之禾就盯着林煜晟看了起来,探照灯似的从这人的眉毛看到了嘴巴。
看着看着脑海里却又不由浮现了刚才在车上的一幕,林煜晟哭了那么一场,眼睛一点都没肿。
没来由的,赵之禾心绪复杂地想——
这人不会又是在骗他吧。
怀疑就像是一颗种子,林煜晟在他这里种下的种子已经是参天大树了,信用值差到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扫不开。
但
算了,他为什么要去想林煜晟?
说到底这人和他没关系。
赵之禾用一秒时间劝了自己迷途知返,在林煜晟还为他停驻的视线而感到惊喜的下一秒,赵之禾就已经站了起来,撂下他朝着出口走了。
林煜晟愣了下,握着银叉的手不自觉地紧得发红。
他刚要起身追过去,却见赵之禾莫名站着不动了,像是被一阵僵冷的风打在了原地。
“您来干什么。”
*
这声音很淡,却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赵之禾说话做事向来都很直接,高兴还是不高兴都很直接,林煜晟从来没有听到他用这么复杂的语气和人说过话。
称不上是不悦,但也绝对算不上是高兴。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林煜晟就已经在下一秒挡在了赵之禾的身前,以一个回护的姿势看向了对面的人。
而对面站着的不是他想象中的任何一种形象,而是一个穿着考究的女人。
她脖子上戴着昂贵的蓝宝石项链,虽然看着外表上了岁数,但依旧能从眉眼处看得见这人年轻时的美貌。
林煜晟望着她和赵之禾极像的外表,几乎想也不想就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她是赵之禾的母亲。
*
苏雁琬有些留恋地将目光从这所曾经的校园里收了回来,这才怀念的轻声开口。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礼堂倒是没怎么变过,看着更气派了。”
她这话理所当然没有得到回应,苏雁琬也不觉得尴尬。
只温柔地看向了赵之禾,她打量了一身校服的赵之禾很久很久,才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开口时也有些迟疑。
“阿禾,你就穿这身”
她说到这似乎又觉得这话有些不妥,斟酌着抿了抿唇才再次开口。
“你的朋友们都穿的很漂亮,你也该穿的漂亮些,你长得好,毕业一辈子就”
赵之禾淡声打断了她。
“我不在意这个。”
林煜晟看了眼转身坐回原位的赵之禾,又看了眼有些拘谨地站在原地不动的女人。
想到刚才还要走的赵之禾,他就笑了笑,朝着苏雁琬道。
“阿姨,来这边坐。”
林煜晟向来长着一张令长辈放心的乖巧脸,苏雁琬见他主动开了口便感激地朝他仰了个笑,握着手里的提包,深吸了口气,就上战场似地朝着赵之禾的方向走了过去。
她走过去时,犹豫了一会,还是坐到了与赵之禾相隔一个空位的位置,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包。
给母亲倒着茶的赵之禾似乎也没有对她的这个行为流露出什么不满,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放在自己旁边的那个茶杯,朝着对方的位置轻轻推了过去。
赵之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给女人倒着水,身边空空荡荡的,连带着刚才他拿过去的腰靠都没有了。
望着这一幕,站在原地的林煜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这一眼的功夫,林煜晟就放弃了在原地站着的念头,换上一副笑脸就走了过去。
在苏雁琬惊讶的眼光中,他接过了赵之禾手里的茶壶,朝着苏雁琬打了个招呼。
“阿姨好,我叫林煜晟,是阿禾的朋友。”
赵之禾的手顿了下,却是头一遭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接过了林煜晟递过来的葡萄吃了一口。
*
有了林煜晟在场,向来就和大儿子不怎么说话的苏雁琬似乎更局促了。
她聊东聊西也只能围绕着赵之焕的话题和赵之禾聊,一会说赵之焕刚过了小提琴的考级,一会又说赵之焕在期中考试的成绩退步了,她最近在帮小儿子找补习班云云。
赵之禾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从始至终也没反驳,也没有过于的关心,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平淡又不失礼貌地回着苏雁琬的话。
见她尴尬的时候,他甚至还会得体的给出话题,引着苏雁琬展颜一笑,继续说下去。
林煜晟自从刚才的自我介绍结束后就没有再出声,只是安静地在旁边当起了摆件。
时不时在苏雁琬感激的眼神中添些茶水,偶尔给赵之禾递过去几盘吃的。
偶尔是杏仁,偶尔是水果,有时候也是林煜晟切好的一点小点心。
赵之禾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有些吃东西的小习惯,他自己没注意到。
但林煜晟知道,那个时候无论谁给他递什么东西,他都只会十分乖巧地送进嘴里,默默地嚼碎咽进肚子里。
仿佛心里的不虞也就随着消失在口腔里的食物一般烟消云散了
林煜晟见他有越吃越多的架势,就默默地把桌上的东西推的理他远了些。
赵之禾伸手一抓没拿到东西,下意识便朝着林煜晟看了过去。
“我饿了,给我留点呗。”
林煜晟将那盘快要被赵之禾吃了半盘的杏仁揣进了怀里,笑嘻嘻地将一颗干果丢进了嘴里。
赵之禾瞥了他一眼,却是没出声,只顺手拿着杯中的水喝了一口,不搭理他了。
坐在一旁的苏雁琬瞧着这一幕笑了笑,却像是终于找着了缓和气氛的关系,笑着将手边一盘蘑菇玉子糕朝着赵之禾的方向递了过去,笑着打趣道。
“阿禾你要是饿了,就先吃点这个,别和小林抢了。”
她笑着说完这话,却见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又僵了下去。
可还没等她开口,一只手便将那盘糕点端了过去。
“还是我吃吧,阿禾他对蘑菇过敏。”
林煜晟面上的笑莫名让苏雁琬的脸有些苍白,她下意识看向了赵之禾想要解释。
却见对方脸上却是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问她。
“所以,您今天找我是有事吗。”
苏雁琬愣了下,手又懦懦地收了回去,从包里拿了个东西递了过去。
“你今天毕业,妈妈来看看你,这是毕业礼物。”
赵之禾垂眼看了眼那只包装精良的盒子,莫名的眼熟,一时没动。
苏雁琬像是生怕他不收一般,连忙开口。
“你小时候我不是送了你条红绳吗这个也是我去那个寺庙里求的,僧人说是长大了戴才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自从刚才的蘑菇事件后,她已经不再抬头去看赵之禾了。
就在女人惴惴不安的时候,耳边才缓缓响起了一声轻叹,那只放在桌上的盒子被一只修长的手收了回去。
赵之禾温声道。
“谢谢你,妈。”
“和我说什么谢我,那你和朋友聊,我先回去了,你弟弟刚好也要放学了。”
见人收下了东西,苏雁琬立马像是完成了任务似的,整个人仿佛都轻了一截,迫不及待地就提着包站了起来。
她笑着朝林煜晟点了点头,又和赵之禾说了几句“有空回家吃饭”就拎着包要走。
步子刚迈出一截,赵之禾的声音就从后面缓缓飘了过来。
“您有空去看看阿媛吧,她最近在学画画,老师说她很好。”
苏雁琬的身子一顿,她驻足朝后看了过去,却见出声的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只有还坐在沙发上的林煜晟朝着她礼貌地笑了笑,随后便也头都不回地离开了。
站在原地的苏雁婉空空握了握手,随后又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快步离开了那盘仿佛要吃了她的蘑菇玉子糕。
*
苏雁琬走了好久,直到走到了地下车库才缓缓停下了脚步。
她靠在车上裹了裹衣服,才拿出手机拨去了个号码。
通信在“滴滴”两声后,就被接通了。
对方习惯性地没有出声,苏雁琬的身形不自觉地矮了几分,却仍旧屏着气率先开了口。
“我把东西给阿禾了,他收了,我我现在就回去了。”
电话里静了几秒,苏雁琬透过那截电话线听到了对方压抑不住的清咳,最后才听到了一声冷淡的“知道了”。
按照常理来说,男人会在不出三秒后挂断这通对他而言,再没有额外意义的通讯。
按照常理来说,苏雁琬也会在电话恢复盲音之后,如蒙大赦地钻进她狭窄的车箱里。
这是一辆窄小的车子,银白色的车体已经很旧了,是赵之禾用他的奖学金买的第一辆小车。
因为从家到疗养院的距离太远了,苏雁琬每次去看赵之媛都需要换乘将近三小时的地铁。
而赵之焕年纪小离不开人,久而久之,路程远就成了苏雁琬逃避那间病房的有力借口。
赵之禾什么都没说,只是在上高二的第一学期,将一辆车开到了她的家里。
草草吃了一顿饭后,赵之禾自己走了,留下了那辆车。
苏雁琬拿着车钥匙在家里待了很久,最终才鼓起勇气给赵之禾打了电话。
“我会多去看阿媛的,阿禾你别担心专心学习就好。”
她坐在沙发上,小儿子正拿着玩具车在地毯上哭。
在撕心裂肺的孩童哭闹声中,焦头烂额的苏雁琬听赵之禾说。
“冬天很冷,你的腿不好,以后开车出去吧,别心疼油费。”
青年的声音很平静,说完就没有再出声。
苏雁琬隔着电话听到了那头有人在喊“赵之禾”的名字,那通在哭闹声中的电话很快就被人挂断了
那个冬天和今年的冬天一样冷。
但苏雁婉的腿疾却没有再犯过
苏雁琬的手颤抖着抚摸着已经破旧的小车,指甲将车辆刮出了难听的“吱吱声”。
她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从里面泵出的血液终于催热了她僵硬的唇,逼着她赶在那人挂电话前叫住了对方。
“易先生!”
在这声急促的呼唤中,电话没有像往常一样被挂断。
苏雁琬颤着唇狠狠握了下手,才轻声道。
“我我把钱给您吧,就当那条红绳和今天的,是我买的
我替之禾谢谢您。”
她的声音很小,如果风足够大的话,她的话似乎很轻易就能被咧咧的风响掩盖,像是一粒不起眼的灰。
电话里的人很安静,那种让苏雁琬想要逃离的安静让她的脸变得很白,直到那道带着病气的声音再次涌了进来,却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原因?”
原因是什么?
这是一个过于复杂,又让苏雁琬不想去碰触的问题。
她不想去想,也不敢去想。
尽管她知道自己对于赵之禾而言,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但是直觉却还是告诉她,她不喜欢让这个男人离自己的孩子太近,哪怕她也说不清自己对于赵之禾到底是什么感情。
但很显然的是,她不想让他离赵之禾太近。
母亲的直觉是不需要原因的,哪怕是不称职的母亲。
可让赵之禾离开易家这个念头一旦在她的脑子里弹出来,苏雁琬的唇就又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线缝了起来,导致她半晌说出不一句话。
电话里的人依旧给了她回答的时间,但长久的沉默最终将沙漏里的沙子一一挑了出去。
“苏女士。”
这是这人头一次称呼她的名字,苏雁琬的手抖了下,刚要出声,就听那道声音近乎冷漠地下了判决书。
易笙说。
“在你们把他送进易家的那天,赵之禾这个人就已经和你们没有关系了。
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
苏雁琬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直到听到有人在敲玻璃。
她才擦了几把脸上的眼泪,如梦初醒般地摇下了车窗,朝外面的人笑了笑。
站在外面的林煜晟像是没瞧见她刚哭过的样子似的,打了声招呼就笑着将手边的袋子递给了她。
苏雁琬有些惊讶,刚要拒绝便听林煜晟朝她摆了摆手。
“这很好吃的,我专门找厨师做的新的,您带回去给阿禾的弟弟吃吧。”
苏雁琬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对林煜晟道了谢。
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就擦了擦脸,很给面子地拆了个盒子和林煜晟寒暄着。
“我以前也在这上学,学校的甜点是做的好,这是什么啊?”
她轻松地笑着拨了拨盒子,却在对方的下一句话里身形一僵。
“蘑菇玉子烧。”
苏雁琬的笑容一僵,尴尬地笑了两声,就将袋子原放了回去。
“哦是吗谢谢你了,小林同学。”
林煜晟也不管她骤然变化的脸色,依旧十分没有眼力劲地挑着话题。
大冷天地插兜站在外面,看着像是一点也不觉得冷。
“您的小儿子,是叫之寒?”
“之焕,赵之焕。”
林煜晟歉意一笑,道了歉。
“哦,真抱歉,我记性不是很好您很喜欢他吧?多大了?”
提到小儿子,苏雁琬面上的笑这才放松了些,眼里也流露出了几分自然的属于母亲的温柔。
“刚十二岁,现在正是闹的时候。”
苏雁琬想到混世魔王一般的小儿子,刚要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就听窗前的青年讶异道。
“十二岁?不是才十一吗?
我记得您上个月才带着那个小胖子去过的生日不是吗,他还要了全场最贵的那个汽车模型,刷的卡是阿禾以前给你的那张吧?”
林煜晟思索了片刻,伸着胳膊懒懒趴在了苏雁琬摇下来的窗户前,面上露出了个极亲和的笑。
“还是说,您也习惯给小孩过虚岁。
那阿禾现在得算是二十二了,还是虚二十三,按这个算法算下去,不得越算越多?”
他算着算着就把自己逗笑了,等笑够了才看向苏雁琬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脸,温声道。
“我知道,大人偏心小儿子都是很正常的事,人嘛,出生那刻心就是偏的。”
林煜晟望着苏雁琬的脸,又看了眼她将袋子捏皱的手,不由轻笑道。
“您别这么紧张,我和阿禾是好朋友,所以只是来和您唠唠家常。”
他一双那双圆润的眼眯了起来,车库这种地方光线不好,衬得那副笑也带上了几幅阴沉的味道。
“您疼爱赵之焕,所以偏心他是人之常情,但没必要巴巴拉着您的大儿子一起分享。
虽然他可能不在意这个,但我这个人心眼比较小,我不是很看得惯这样的事。”
苏雁琬的唇已经紧紧抿了起来,不自觉地抖了起来。
可林煜晟就像是还觉得对方收到的惊吓不够似的,笑得更灿烂了些。
“都说了,人的心总是偏的。
所以您偏您的,我偏我的,我们相安无事最好。”
说着,在苏雁琬颤抖的肩中,林煜晟绅士地伸手摘走了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只不过赵之禾有时候不说,不代表他不会难过。
我喜欢他,所以看不得他不开心。谁让他不开心,我就让谁不开心,这是很简单的道理,所以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苏雁琬的肩后,便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直起了身温柔笑道。
“好了,我就说这么多,带着糕点回去喂您的宝贝儿子去吧。”
说着,他朝着苏雁琬礼貌颔首,朝着对方挥了挥手,一如两人初见时那般礼貌得体,仿佛真是一个很好的学生。
*
在林煜晟离开之后,苏雁琬的车又在原地停了许久。
那辆车停了多久,赵之禾就在石柱后站了多久。
直到汽车缓缓从车库中驶出,赵之禾才搓了搓自己早已失去知觉的手,缓缓离开了一片阴冷的地方。
等他回到宴会厅后,才点开了手机,打开了林煜晟从刚才起就一直在跳的消息框。
【瑜瑜子:阿禾——你去哪了?你不在宴会厅吗?】
【瑜瑜子:呼叫阿禾(滴滴)!呼叫阿禾(滴滴)!你亲爱的男朋友带了堪称完美的栗子挞!(小猫绅士jpg.)】
【瑜瑜子:在吗(小猫敲敲jpg.)】
【瑜瑜子:栗子挞凉了,我也凉了!】
赵之禾看着无限繁殖一般的界面,抿了抿唇,将手机丢回了兜里。
手机就一直唧唧响着,他走了半晌才停下来,将熄了屏的手机又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呵:在撒尿。】
消息框安静了一会,才传来了林煜晟惊喜若狂的消息。
【瑜瑜子:我能去吗!!!!(星星眼jpg.)】
赵之禾:
【呵:你去死。】——
作者有话说:林狗欣喜若狂是因为禾主动回他的骚扰短信了[墨镜][墨镜]
林:尿尿也去!!!
禾:?这不神经病吗???
林不在禾面前挑拨是怕禾尴尬伤心,所以他鬼鬼祟祟来……背着禾,虽然被禾听了个正着来的。
PS:我的狗粑粑伏笔回收,虽然我觉得我写清楚了,大家应该能看出阿禾小时候的红绳禾现在的礼物都是谁送的了吧,没错……是易笙让苏雁婉送的。嗯。
btw:苏雁婉是个不称职的母亲没什么好争议的,但是她也同样在禾很小的时候照顾了他,在自己过的很苦的情况下努力让禾活着,而且两人也有过母慈子孝的时候,所以禾会对她好,但没办法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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