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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180

    第176章 易铮在坐过山车 中午好,忙,刚和易铮……


    军部的这块地皮其实是联邦建立之初, 从行政中心咬下来的一整块风水宝地。


    那时候联邦的底子还不扎实,时不时就得靠军部去敲打敲打藏在缝里的反叛军。


    故而第一任总统对上将军就是个和气的面团性子,以至于当行政中心要议员以上才能有自己的独立休息室时, 军部几乎已经做到了人手一间房,盖的比行政中心不知阔气了几倍。


    而到了现在,尽管军部的周老将军对上年轻强势的易总统明显弱了几分, 可军部这块寸土寸金的地却是再也收不回去了。


    不过财大气粗的行政中心,似乎也没有心思和军部计较这几块多出来的地皮的意思。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便宜了赵之禾,升了官之后平白得了间休息室, 虽然比寝室住着差了些,但总归是要比寝室住着舒坦。


    毕竟这是真正意义上,他自个的地盘,连易铮进门前,都得乖乖站在他后面等他掏钥匙。


    “我去换个衣服,你要嫌热就自己去冰箱里面拿喝的。”


    赵之禾随手将文件袋甩在了桌柜上, 踢了鞋就打开了照明系统,一边脱着外套, 一边头也不回地和易铮说着。


    那件沾着雪味的大衣刚褪了一半, 赵之禾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面无表情地嘱咐了门口的人一句。


    “要抽烟去卫生间,别在我房间里抽。”


    向来不怎么和人客气的易铮, 这回却是在一进门就有些束手束脚了起来。


    他站在门口用鞋尖拨了拨赵之禾放在他面前的拖鞋, 听着他这话, 闷不做声地“哦”了一声。


    随后他似是又想起了什么, 扬声问了赵之禾一句。


    “你就在这换呗,你又不在乎这个,我”


    那扇木门还没等他话音落下, 就被赵之禾摔上了。


    易铮望着那顿“闭门羹”,莫名觉着赵之禾早上这趟“撞路灯”之行,估摸着是带了些无名火回来。


    而且赵之禾不想告诉他。


    他瞧了眼那扇门,微微眯起了眸子,却是转瞬之间又变成了个笑,心情很好的换了鞋、哼着小调,逛起了这个赵之禾从前向来不让他涉足的基地。


    这种感觉真是爽爆了。


    至少这个时候他是这么想的。


    *


    这间休息室的面积不大,但却处处都带着赵之禾的影子,看起来倒是比易家他常住的那间屋子,更像是赵之禾打下来的地盘。


    赵之禾出来的时候,易铮正盘腿坐在地上,和他裱起来的那副画面面相觑。


    那张挑剔的嘴脸看上去就没憋好屁,而还不等赵之禾走人,易铮就看着那副画嫌弃地“啧啧”了几句。


    “这画的什么鬼?看着也不像抽象派啊,我赶明给你挑几幅好的,诶,你是不是喜欢那”


    易铮正兴致勃勃地打算献个殷勤,就见身后面无表情的赵之禾突然朝他温和地笑了下,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卧室的门


    易铮:?


    不是?


    这都能生气?


    他现在连他的一幅画都不能发表评价了吗?


    易铮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刚要怒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余光却是不小心扫到了那副画下歪歪扭扭的落款。


    “20XX,阿媛和哥哥”


    易铮:


    行吧,这画还真他妈不能说!


    “赵之禾,我错”


    门把手拧了好几下没拧动,赵之禾将门锁了。


    *


    赵之禾将窗纱掀了起来,探出了半个身子抽着烟。


    桌上的橘子糖从袋子里撒了出来,还有零零散散的几颗现在正坠在他的兜里。


    糖纸被冷风吹着噼啪作响,听着像是火堆里一粒粒爆开的栗子。


    他头抵在窗户边上,任由带着细雪的风往他的脸上拍,只默不作声地抿着唇里那支带着薄荷味的细烟。


    发的呆久了,索性就撑着头看着下面勾肩搭背的人群想事情。


    宋澜玉现在这个时候把合同给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算什么?


    把他当猴耍吗?还是说宋澜玉觉得,他把合同还了他,他们俩人之间就能冰释前嫌了?


    赵之禾敛了眉。


    扯淡。


    他无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


    口袋里的橘子糖因着体温逐渐出现了融化的趋势,丝丝缕缕穿成线的橙香又窜到了房间里,像是个纠缠不休的拥抱。


    赵之禾的眸子冷了下来,他随手在面前挥里下,那点带着橙子味的香气似乎就淡了些。


    窗户关了,烟灭了。


    屋子就变得安静来下来,安静到好像久只剩了那堆橘子味的糖,和一个赵之禾。


    大概又过了半晌,门被试探性地敲了几下,门外的那个话匣子似是终于憋不住了,一股脑泄了出来


    易铮像是一只不按闹钟走的手机,声音猛地大了起来。


    一时之间把人的什么情绪,好的,坏的,全都叫没了。


    赵之禾支着腿在飘窗上坐着,看了半晌的门。


    直到易铮忽高忽低,时软时硬的声音把满室寂静塞满,直到屋子里那股橘子味越来越浓,他才慢悠悠地从上面赤脚跳了下来,一把拉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人面上寂了一秒,刚才还在脸上挂着的一点不满,在赵之禾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霎时就萎了下去。


    赵之禾望着他这幅不知道憋着什么的表情,也没说话,只静静地等着他。


    “我又不知道那是赵你妹妹画的。”


    赵之禾没出声,易铮的视线却是缓缓落在了他赤着的脚上,眉头就蹙了起来。


    “你干嘛不穿鞋啊。”


    他说着人就已经蹲下来,刚碰到对方的脚背,就见面前的人似是被烫到了似的,本能地朝后退了几步。


    易铮抬头,就见那双微微向上斜的多情眼依旧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里面嵌着些不知名的情绪。


    他喉头梗了下,没来由地缩了缩手。


    “我和你道歉行吧,我不该那样说你说那副画。”


    易铮耷拉着手在膝前,他蹲着却将视线移开了不去看赵之禾,演技十分拙劣地夸了一句。


    “那画看久了其实挺好的,人脸上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四肢健全连手指都没少一根,你妹挺会数数的,画的也好看。


    明天我拿过去给你重裱一下,拿黄梨木框子裱,保证十里都飘香的,行不行?”


    见赵之禾没动静,他烦躁地搓了搓头发,索性站了起来就要朝着客厅走。


    “得,我现在就给你拿回去裱,你能别气性”


    他哗啦一个人站了起来,身上还穿着训练时没卸下来的紧身黑背心。


    大冷天的两条胳膊甩在外面,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怕冻的样子。


    易铮是打足了心思真要去拿画的,他甚至算了下就算他现在托人去裱画,一来一回之下还能抱着赵之禾睡上半个钟头。


    反正是怎么也不能让赵之禾把这个“睡”字赖过去的,天知道从这人嘴里能抠出来这么一个字,那简直和中彩票也没差了。


    他走路的步子天生迈的大,可那双长腿还没迈出去几步,就被一道人影从后蹦了上来。


    因着这股熟悉的味道,易铮压着自己的条件反射没有一肘击回去,但还是被拖着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


    毕竟赵之禾怎么说也是一个成年男人,近日来在军部里待着,身上的硬骨头似是又重了几分。


    扒人的力道也与小时候不能同日而语,一掀是能把易铮掀倒的,像是只灵活的豹子。


    他一只胳膊环着易铮的脖子,另一条手臂就懒洋洋地搭在了易铮的胸前,玩似的甩着。


    全身只腿圈着他的腰借力,其实是柔道的标准姿势。


    但显然现在的赵之禾蹦上来,应该是没打着要和易铮摔跤的念头的。


    他只是圈着易铮带着对方往后退了几步,直到易铮因着害怕他摔倒,下意识托了把他的腿。小腿处托上来的手泛着属于人类的体温,至少在在刚放了冷气的屋子里是算得上暖和的。


    “干干嘛?”


    易铮难得说话有些结巴了起来,远远没了方才怒冠冲发的嚣张气势。


    赵之禾看了他一会,突然就觉得有些累,眼见着面前有现成的“枕头”,索性就把头搁到了他的肩上。


    而在他将头耷拉上去之前,甚至还多分了几分精神,将易铮肩上担着的卷发吹了吹,给自己的脸挪了挪地。


    做完这一切后,赵之禾也没再出声,只盯着易铮会变色的脖子看。


    易铮的脖子由白变哄,又由红变得有点紫,那是血管青筋的颜色。


    直到那脖子看上去似是要喷血了,赵之禾才兴致缺缺地闭了眼,随口提了句。


    “画别裱了,话可以多说点。”


    赵之禾无所谓道。


    “反正我不替我妹原谅你。”


    他用腿驾了几下易铮。


    “你扯一会,扯完了我要睡觉。”


    易铮用余光瞥了眼那颗安静抵在自己肩上的脑袋,声音却是诡异地小了下来。


    “那我不说了,睡觉。”


    脑袋动了动,表示反对。


    “哦,真不巧了,我现在就想听屋子里面飘点人气。”


    易铮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咒似地僵在原地,他动也不敢动,害怕一动就发现自己在做梦,但偏偏拖着赵之禾的手却死牢。


    他想,哪怕是梦,也得抓着不醒才划得来。


    “困了就睡觉呗,喜欢听我说话是你什么时候养的毛病,你怪不怪?”


    他声音里带着点气声,听着像是不屑的哼哼。


    但如果人能生尾巴,估计易铮身后的那条估计这辈子都会高高竖着来回摇了。


    搞到巴不得让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能再醒来第一眼看到他这条尾巴。


    赵之禾没睁眼,只一句话就把他那条招摇的尾巴钻进了手里,让他不自觉地发着激动的颤。


    “我现在就不奇怪吗。”


    “什什么?”


    赵之禾没理他这句压着激动的怪调,只挪了挪脑袋,找了个不怎么硌的位置,继续闭目养神。


    “没什么,我说我想听你说话。”


    “随便说些什么都行,别太安静了。”


    安静总是让人容易胡想些别的,但好在易铮似乎从来都不知道这两个字怎么写。


    所以有些时候,他好像也习惯了这种不安静。


    习惯真是一个可怕的东西,对于赵之禾来说,这东西总是一个再好用不过的网,无论那张网上烙着谁的印。


    不过网就是网,还是得看蝴蝶想不想钻。


    *


    在易铮持续巴拉巴拉了半小时后,赵之禾开始后悔自己半小时前说的那句妄言了。


    “你能别说了吗。”


    他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子,发出三声“咚咚咚”的响。


    身后的声音顿了下,随后,后面那个存在感十分强烈的影子就一把环住了他的腰,磨磨蹭蹭地去咬他的后颈。


    “你让我说的,不想听就把那句话重复一遍。”


    易铮玩着那只修长的手,抿着唇又朝他靠的近了些。


    “你说了,我就不说,我们就睡觉。”


    他拿定了主意要逗人开口,可还没等易铮脸上得意的表情褪下去,就见旁边的人一个翻身转了过来。


    两人的脸一时间贴的极近,近到易铮的那颗心都巴不得从他的嘴里跑出来,去贴一贴那张如此近的脸。


    但还没等易铮张口给他的心挪地,就见赵之禾拿了颗东西塞进了他的嘴里。


    软的、甜的,还带着浓郁的橘子味,是颗糖。


    “好吃吗?”


    赵之禾擎着笑看他,易铮下意识嚼了嚼嘴里的东西,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评判力,但还是顺着他的话哄他。


    “好吃啊。”


    他发现赵之禾似乎笑得更灿烂了,笑着笑着易铮就有些起鸡皮疙瘩了。


    下一秒,赵之禾掐住了他的嘴让他把那颗糖咽了下去。


    在易铮疑惑的表情下,赵之禾望着他十分轻松恶劣的笑了下。


    “宋澜玉做的,我其实也觉得挺好吃的。”


    望着易铮那副吞了苍蝇的表情,赵之禾憋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不少。


    就是说嘛,不爽这种事情多一个人分担,就会变得爽了。


    “赵之禾!你他”


    易铮这句国粹没来得及达成出口贸易,就被蜷着身子开始笑的赵之禾挡在了海关。


    他笑得实在是厉害,笑得易铮一时都不知道该不该去抱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怎么了,有那么好笑吗!你拿你那死姘头的东西恶心我就那么开心吗!


    我给你讲,老子迟早弄死他搁你面前,你等”


    易铮的话没说完,就被一只手箍住了脸,他脸上的肉不多,但被赵之禾这么用力的掐着,还是看上去显得有些滑稽。


    配上那副怔忡的双眼,看上去就显得更像一出喜剧了。


    “我真是有够烦你们这群人了”


    赵之禾泛着红的唇一开一合吐出这句话,像是要将这句话嵌在肉里。


    可还没等易铮的心碎条缝,散着发的青年就翻身坐到了他身上,将他要出口的那个字咬进了嘴巴里。


    与其说是亲,倒不如更像是啃,赵之禾对亲吻这个行为哪怕经历了那么多次,但还是算不上了解。


    他像是颗青涩的杏子,能挤出来泛着春天味道的汁。


    易铮想,他今天真是坐够了赵之禾这辆过山车了


    “少爷。”


    赵之禾搡着易铮的胸,将追过来要亲他的人往外搡了一把。


    对上易铮压着翳色的眸子,他像是看不见似的,拽起对方的手上戴着的手表云淡风轻地眯着眼看了下,淡声道。


    “离我上班还有两小时。”


    说着,他便在易铮骤然爆红的脸色中,一把将自己被汗沾透的毛衣扔到了一边。


    手指一撬,易铮腕上的那只手表就落了下来。


    “硌得慌。”


    他话里带着些轻佻的烦躁


    “那我们不要它了。”


    易铮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他看着安静望着他的赵之禾,任由对方将那只价值不菲的表扔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叮铃——”


    手表落了地,可那道埋在六岁的钟,终于在易铮二十一岁这一年,在他的世界响了起来。


    铮铮作响。


    “赵之禾”


    “怎么?”


    易铮吻着他的头发,吻着他的眼睛,吻着他的赵之禾。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我知道了。”


    赵之禾翘着声,拨拉着他鬓角黏湿的发丝,他想了下,学着他的音调,眼皮也不掀地回他。


    “我讨厌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讨操!易铮”


    他接下来的话被易铮吃进了嘴巴里,直到赵之禾一口咬在了易铮的肩上,易铮才呼出了一口气,抱着他愉快的挑了挑眉。


    “你撒谎,我听见了。”


    易铮想,如果易箫今天突发奇想从疗养院里跑出来要掐死他,他今天就不反抗了吧


    *


    “你说过抽烟要去卫生间抽,赵之禾,你为什么不遵守?”


    赵之禾靠在床头,嫌弃地拨拉开易铮搭在他腰上的那只胳膊,挑着眉理所当然道。


    “因为那是给你的规矩,但这是我的房子。”


    易铮咬着牙作势又要去吻他,却被赵之禾推着脸搡到了一边,眼见着他接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实在是太过跳脱又熟悉,欢乐到易铮想忽视都不行。


    “中——午——好——”


    “阿禾忙不忙啊?在干嘛呢?我刚开完会,累死啦,下午要不要出来吃饭。”


    催命鬼似的一连串问题。


    易铮的脸刚臭,就见赵之禾夹着电话,一只手拿着滚轮火机怎么也打不着火。


    他没办法,只能冷着脸去帮他点烟。


    火苗“嚓”一下燃了,沁人的薄荷香从燃烧的猩红处漫了出来,一点点抚上了赵之禾带着印子的胸膛。


    易铮刚想朝着电话那头开口,就听赵之禾笑了一声朝那边问着好,一连回了林煜晟三个问题。


    “中午好,挺忙,刚和易铮上完床。”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赵之禾偏头想了下,抿了口烟思索着回道。


    “下午你要还想和我吃饭的话,那就来吧。”


    易铮爽了。


    至于林煜晟爽不爽,易铮就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林狗:呵呵,你觉得我爽不爽


    易:谁是最幸福的狗(鞠躬)


    第177章 不吃白不吃 不拿白不拿


    事实证明, 如非必要的话,最好还是不要趁着午休的短短两个小时,去干这种不能在两个小时内干完的事。


    否则总是要出点事的。


    易铮就像是一个加了爆破装置的机器, 到处梆梆一顿乱“砸”,将他收拾的井井有条的卧室搞得一团乱。


    如果不是军部定制的家具都是合金材料,赵之禾甚至怀疑自己身下这张一米六的床会不会“啪唧”一下报废, 逼得他得灰头土脸去找周射报修。


    而易铮则毫无这种被骂的自觉,他看着扔下手机后,面无表情朝他望过来的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 尽管手还是没有从人的腰上放下来,面上却终是难得良心未泯地补了一句。


    “我明天叫人帮你换,窗帘啊,镜子什么的,你还要同款吗?”


    赵之禾盯了他一会也没出声,只是踹了脚这人还赤着的腿, 一把掀开了明显有些小的被子。


    “起开,你压着我衣服了。”


    易铮没做防备, 差点被他这一脚蹬到床下, 还好及时扣住了床边才堪堪没有出了这个丑,只不过那姿势却是怎么看怎么狼狈。


    坐在床上甩着衣服的人似是被他这样子逗乐了,唇角就适时地溢了声笑, 弄得易铮却是更难堪了。


    赵之禾盘腿坐在床上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套衣服, 看上去仿佛一点也没有被那通电话扰了心情, 甚至还不紧不慢地翻起了枕头, 看样子是在找不知道丢到哪的发圈。


    易铮抱着枕头坐在一边看他,就这么静静地瞧着赵之禾裹在毛衣下那两条明晃晃带着牙印的腿。


    瞧着瞧着他的脸就热了起来,没来由地就又来了点兴致。


    可那点苗头还没钻出来, 赵之禾的眼睛就斜斜飘了过来。


    易铮被他望得烫了下,故作掩饰地就转了话题。


    “你扔地上不就好了,干嘛一定要放床上,连个手表都嫌碍事,衣服有什么不舍得扔的”


    赵之禾正翻箱倒柜地找着发圈,听他这么一说,就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


    “你不嫌脏我嫌脏不行吗?”


    易铮顿了下,顺手接过了赵之禾飞过来的枕头。


    “拿回去洗了不就行了,又不用你”


    这话说一半,易铮就见赵之禾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不由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弯腰咳嗽了几声,掩饰性地将掉在地上的手表勾了上来,又不在意似地扯了张纸在地上擦了几下,包了个什么东西就顺手要往床头的垃圾桶扔。


    可他还没动作,就被一个枕头砸上了新增了红色印子的肩。


    赵之禾头也没回地冷声道。


    “你往哪扔,扔马桶啊。”


    易铮本就绷着神经,被软乎乎的东西往肩上挠了下,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又不是脏东西”


    他声音憋得小,和蚊子叫似的,却还是被赵之禾听了个正着。


    “不脏?那你喝了。”


    易铮:


    他老老实实地下床去了卫生间,顺便把床下那双属于赵之禾的拖鞋摆的正了些


    *


    赵之禾在床上翻了半天都没找见自己的发圈,正准备起身下床。


    后颈就覆上了一双手,还带着赵之禾新买的洗手皂的味道。


    失而复得的发圈从易铮的手腕上褪了下来,赵之禾没来得及动,散在脖颈处的头发就被一只手拢了起来。


    “你偷我发圈啊,无不无聊?”


    易铮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就这么站在床边,投下来的影子将赵之禾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他眉毛一竖,最终还是抿了下唇,声音放的轻了些。


    “偷你个大头鬼!”


    “那什么我给你扎。”


    他的骨架偏大,随着每年的个头往上窜,手也跟着大了不少。


    常年的运动与训练痕迹让易铮这双手带着茧,能够熟练灵活地拆解枪.械,也能扣住角度最崎岖的岩壁,但此刻对着这头柔软的发丝却是有些笨手笨脚。


    易铮觉得赵之禾的头发就和主人一样,滑不溜秋的像鱼一样,怎么也抓不着。


    刚挑起一缕吧,另一边就又从他手里溜走了,显得他像是一个狼狈的傻逼。


    只不过好在的是,赵之禾这个主人此刻明显比他的头发听话了些。


    在“哈?”了一声之后,赵之禾也没说什么,只低头看着手机任由易铮动作,人却是不再动了。


    易铮折腾了十分钟,勉强将所有出逃的头发拢成了个圈,终于扎了个比赵之禾平日来丑无数倍的头发出来。


    在赵之禾看不见的角落,易铮望着他的鸡窝头沉默了半晌


    他下意识要毁尸灭迹,却见手底下的那颗头突然仰了起来,与他烦操仓促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赵之禾望着易铮的眼睛,精巧地捕捉到了他眼里一闪而逝的心虚,也捕捉到了那双眼睛里正安静坐着的自己。


    易铮直直的看着他,那双眼睛在这种时候总是顺眼了些。


    午后放了晴,将近下午的阳光从大亮的窗户外面钻了进来。


    走廊上已经陆续有了其他军官出门的交谈声,大多是在讨论军演的琐碎事情,窸窸窣窣的人声就从门外钻了进来。


    阳光翘了一个小角,正扒在赵之禾下颌处那颗小痣上。


    他的眼睛突然变得很安静,是一股很少出现在赵之禾身上的安静,像是一条撕开的小缝。


    只不过还没待易铮深看,那条缝似乎就又当着他的面合上了。


    赵之禾的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漫不经心的随便表情,耷拉在身前的手突然伸出了一只指头,朝他勾了勾。


    易铮愣了下,问他是不是要喝水,赵之禾却不答话只盯着他看,他便只能有些死板地将头低了下去


    下一秒,原本坐着正仰头看着他的人突然动了下——


    一个吻就踩着阳光在他的唇边落了脚,却又转瞬即分。


    撑着床坐的赵之禾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就从易铮的影子里钻了出来,顺手还将掉了一角的被子从地上捞了起来。


    “你记得把我卧室恢复原样,我走了。”


    赵之禾潇洒地拍拍屁股就从床上站了起来,扯过了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身上披。


    刚才那觉睡得短,让他眼皮还有些沉,穿着穿着就打了个哈欠。


    “我帮你请假吧。”


    易铮的声音突然从后面钻了出来,赵之禾回头看他,就见还站在床边发怔的人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他望过去,易铮也不躲,只盯着他的唇看。


    “你去我休息室睡觉吧,阿禾你要吃什么吗?”


    赵之禾在门口站定,有些古怪地看着他,像是看外星人。


    “别你能正常点吗?睡了一觉而已,我又不是瘸了。”


    瞧着赵之禾生龙活虎的样子,易铮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被瞧不起了。


    方才的温情霎时被赵之禾这一盆凉水浇了个干净,他草草把地上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一套,上前就要拉人。


    “那我下午看着你,你要是不舒服就和”?


    “我不舒服你个你闲的蛋疼啊?你自己没活干吗?”


    门被人一把拉开,赵之禾就朝后跳了一步,瞪着眼堪堪避开了易铮要抱他的动作,不可思议地喊道。


    “我都说了不用了!你矫情什么?敢情你刚才把脑子里的水s出来了吗?”


    易铮被他这话气得面红耳赤,偏偏嘴里又蹦不出来一个字。


    他完全没法想象,赵之禾这张嘴是怎么能把自己关心他的行为扭曲的这么难听。


    明明刚才是他赵之禾先和自己撒的娇,怎么亲完人的嘴,又变成这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嘴了。


    这人真是!


    “你才把水s”


    易铮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自己胡编的金刚经。


    这才挪开了一个道,让赵之禾走了出去。


    “那下午我和你吃饭,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他绅士地退了一步,要去扶赵之禾的手被对方一把打了下来。


    然后,他就听刚才亲完人的赵之禾穿好了鞋,随口说道。


    “下午没空,你不是听到了吗,林煜晟要请我吃饭。”


    易铮:?


    “赵之禾”


    易铮咬了咬牙,最后竟是被气得笑了出来。


    “你睡完我就不认账了是吧!”


    赵之禾开门的动作微微顿了下,随后就转头看了他一眼,奇怪地问道。


    “他上赶着请我吃饭,不吃白不吃啊?”


    “你缺他那顿饭,我又不是”


    易铮这话没说完,就被赵之禾一把拉了过来,在唇上敷衍地亲了一下。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刚才的人就已经钻了出去,还不忘朝他挥了挥手,叮嘱道。


    “你记得收拾完再出来,避着点人,别让别人看见你从我的地出来啊。”


    什么意思?


    他见不得人吗?!


    望着那只将要关门的手,易铮一个没忍住还是叫住了他。


    “阿禾。”


    对着那双猫似的眼睛,易铮理着情绪,朝他歪了歪头,轻声问他。


    “你不只是想查翁牧吧,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易铮”


    赵之禾扒着把手,学着对方的模样也歪了歪头,和他的眼睛又对在了一起。


    “你这情商真是要了命的低。”


    话音落下,那扇门彻底在怔愣的易铮面前关上了。


    *


    赵之禾和周射一起连开了一下午的会,在日常找完研发部的麻烦之后,他照例朝着部长翁牧所在的办公室高声问了一句。


    “翁部长的手好点没有,今天还请着假吗?”


    面前站着的生物部主任脸都快僵着笑烂了,刚打算扔出说惯了的借口将面前这尊佛送走。


    就听一直房门紧闭的办公室终于像是忍不下了似的,传来了一道重物落地的声音。


    主任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笑脸盈盈的赵之禾扯着笑道。


    “做实验的猫可能窜进去了,我叫人逮出来,赵中尉,您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快走!


    赵之禾理解地看了他一眼,颠了颠手里装着的药朝他笑了下,声音提的高了些。


    “那我明天再来拜访翁部长。”


    他思索了片刻,叹息道。


    “这么久不见还怪想的,到时候我带点炖猪蹄来,他要是还没来上班就麻烦您帮我转交了。”


    挺着大肚子的主任嘴角抽了抽,半天没敢把那句“一定”说出口。


    而在下一道摔东西声从办公室里传出来的时候,赵之禾已经扛着东西,大摇大摆地从研发部的门走了出去


    邵远正领着队员在日常训练着,自从那天赵之禾差点被队里的人捅了之后,周射就说什么也不太愿意让他去带这队的人了。


    哪怕赵之禾觉得这实在是没必要,但周射却是铁了心似地不让他们再见面。


    说是如果他想带人,可以换个出色的小队带,到时候也能轻松点。


    邵远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就听到了这么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觉得他们就挺出色的,有什么不行的。”


    周上将冷硬的声线也飘了出来。


    “他们的考核成绩是倒数第五,这点进步还是最近才有的。”


    邵远的步子不动了,紧接着他就看坐在椅子上的青年笑了下,捧着水杯喝了一口。


    “有进步不挺好的吗,出色的人不都是这么来的吗。”


    “之禾,我没和你开完笑,他们不适合。”


    偌大的办公室安静了一会,青年笑了一声。


    “那算了,不是他们的话我就不带了,反正还有其他很多事要忙。”


    邵远见他把什么东西放到了周上将面前,过了半晌又补了一句。


    “那你记得和接我班的人说一声”


    青年摆弄着放在杯子里的那个茶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看上去有点无聊。


    他顿了下,补充道。


    “就说我和邵远比试的时候没打过他,觉得没脸撂挑子不干了,反正借口什么的也不重要。”


    刚准备离开的邵远脚步一顿,闻言瞪大了眼睛朝着里面那道若隐若现的人影看了过去,似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室内静悄悄的,周上将并没有像他所想那般驳斥赵之禾这席假话。


    他只是轻轻笑着,应了一声“好”。


    邵远起初并不明白这位赵中尉为什么要撒那句慌,可渐渐的随着那些因为流言而嘲笑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少,邵远这才渐渐意识到了一点不对。


    轻蔑不屑的目光渐渐少了,新来的上司也对他们青眼相加。


    甚至偶尔有一次喝酒,那位中尉还凑到他面前偷偷问了一句。


    “你真把那个赵之禾揍趴下了?行啊,你小子。”


    邵远被捶了下胸,却是突然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有了赵之禾的那句假话,他们小队的日子就好了起来,连带着训练结束后,也不用在吃大食堂剩下的饭菜。


    只是一句话而已,他们的生活就天翻地覆了。


    而在那以后的日子,邵远就把小队的训练量彻底提了上去。


    别的小队练一天,他们就练两天。


    成绩像是火箭一般窜了上去,队员也练的叫苦连天了起来。


    “队长能休息会吗,我肩上的伤又犯了。”


    一个队员哭着脸来找了邵远,却是被对方冷冷一眼看了回去。


    “疼了就去吃特效药,战场上你也要因为肩疼就休息吗?”


    队员被他瞪得一激灵,摸着脑袋哈哈了几声。


    “没这不是药不够了,所以我就想着缓缓。”


    邵远蹙了下眉。


    “上次的分量不是发下来了吗。”


    可他刚说完就又不吱声了,似是也反应了过来药为什么会用那么快。


    他张了张口,刚要出声,就感觉肩膀似是被什么砸了一下。


    一颗裹着彩纸的糖从他的肩上跳了下来,砸在地上滴溜溜地跑远了


    邵远顺着方位朝着高一点地窗户那看去,就见上面正坐了个熟悉的人。


    他身上穿着军部的制服,一张精致清俊的脸总是能让人见之不忘,而这个人眼下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训练啊,邵队长。”


    他不知道在那坐了多久,看了多久


    邵远浑身打了个激灵,刚要立正行礼,就见那人将怀里的袋子朝他扔了过来。


    “喏,礼物。”


    邵远抱着袋子依着惯性往后退了几步,低头一瞅却愣住了。


    里面是满满的特效药,远远超过了他们应该分到的份额


    他的脸色倏然变了,手摆的厉害。


    “中尉,这我们不能”


    邵远话还没说完,就见赵之禾一个翻身从窗户上跳了下来,揽着他的脖子就往一边领。


    “来,问你点事。”


    赵之禾将人往旁边拽着,可邵远这个死脑筋还是一板一眼地和他狡辩着。


    “不不成的,中尉,我们不能要,您自己收着就”


    “有什么不能要的?”


    赵之禾嫌弃地望了着呆头鹅一眼,见他还要问,就顺口堵了他的话。


    “路边捡的,不拿白不拿啊。”


    捡捡什么?


    邵远呆愣地看向了他笑眯眯的前上司,突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作者有话说:邵远:我的前任上司是个好人。


    after


    邵远:我的前任上司恐怖如斯。


    btw:为什么禾不让衣服拿回去洗?


    答:因为这个“脏”衣服不能让米莉亚看见,否则米莉亚小姐就要怀疑人生了。


    第178章 我叫你掉头!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你们中午没休息吗?我看门口显示屏上的时间已经快四个小时了。”


    赵之禾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神态看上去很轻松,在一片苦哈哈的口号声中,自然地往自己嘴里剥了颗糖。


    他剥纸的同时还看了旁边正襟危坐的邵远一眼, 像是在用眼神询问对方要不要来一颗。


    邵远的身板挺得比钢板还纸,坐在赵之禾旁边倒衬得他像是个来春游的少爷。


    邵大队长头摇成了拨浪鼓,看上去有些不自在的紧张。


    “休息了, 饭是在训练室吃的,中午吃了食堂做的红烧肉、炖鱼和”


    他按照赵之禾的习惯汇报着队伍今天的用餐情况,但说了一半才想起来面前这个人早就已经不带他们了, 不由有些恍惚地住了嘴。


    “抱歉,中尉”


    旁边的人没有说话,邵远也没有出声,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自己磨了边的靴子看,似是要将那雾蒙蒙的靴面瞧出来个花。


    可他瞧着瞧着, 就发现身边嚼糖的动静小了下来。


    还没等他抬头去看,邵远就径直对上了一张笑眯眯的脸。


    赵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下了腰, 正仰着头看他, 带着那股酸甜的橘子香味无孔不入地就钻进了邵远僵直的身体里


    因为一种没来由的心虚,邵远整个人都差点被骇得跳了起来,险些还带倒了旁边一袋子的药。


    所幸赵之禾手疾眼快地出手攥住了袋口, 见邵远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这才敛了面上那副调侃的笑, 缓缓坐了回去。


    “邵队长, 我们只是一个星期不见吧,你怎么见着我和见鬼了似的?”


    赵之禾看着正经人这幅狼狈的样子笑了声,手腕一抬, 就将颗糖弹到了他怀里。


    见邵远手忙脚乱地将糖接住,他面上的笑就更真诚了几分。


    “别紧张,找你聊个天而已,我又不吃人。”


    说着,邵远见旁边的人摸着下巴似是想了会,一只手就自然地搭上了他的肩。


    “喂!你们几个,休整十五分钟,出去把饮料搬进来,我让人放在转角的物资室了。”


    这道声音刚坠下来,室内就响起了一阵欢呼。


    邵远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朝着队员点了点头。


    紧接着,邵远便见这位赵中尉打了个哈欠,朝他笑了笑。


    他看着赵之禾这幅休息不好的样子,就担心地开了口。


    “中尉,您是没有休”


    这句问候还没说完,邵远就眼尖地瞧见了赵之禾后颈处一块隐在发丝间的红痕。


    那处痕迹藏的很隐秘,但是却是红的明显,看上去像是一颗牙印,似是有人衔着那块皮肤磨咬了很久。


    而当事人却并不知道。


    赵之禾将视线从那群撒了欢跑出去的年轻士兵身上收了回来,这才疑惑地看向了愣愣看着他的邵远。


    “你刚要说什么来着?”


    邵远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下,随后木讷地摇了下头。


    “没有什么,中尉。”


    *


    打开门之前,赵之禾未卜先知般地朝旁边推了一步,紧接着,就见门口挤着的队员叠罗汉似地从门缝里掉了出来。


    他挑了下眉,似笑非笑地问候了一句。


    “呦,冷啊,都挤一块蹲着?”


    “不冷不冷,中尉”


    摔在地上的一群人连忙爬了起来,在自家队长要杀人的眼神中行了个礼,脸色也也严肃了几分。


    这里的队员年纪普遍都比赵之禾大,甚至还有比他大上一轮的人在。


    赵之禾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是处的有些不伦不类的,尤其是在那间“刺杀”事件后,这群人对他的态度就更怪了些。


    赵之禾也没多说什么,只笑了声就绕过人走出了门。


    其中一个队员站在原地搓了搓手,过了半晌,才鼓足勇气地朝着远去的人喊了一句。


    “谢谢您的饮料,中尉。”


    而走在廊道里的人却是没有回头,也没有朝他们挥手,就仿佛他们从不相识


    直到青年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有几个和邵远关系好的队员,才朝他凑了过去,顺手将一瓶能量饮料递给了他。


    “队长,你们聊什么了?”


    邵远没有回他,只是蹙眉想着些什么。


    那人见状还要再问,就被一记巴掌拍上了后脑勺。


    “去训练!”


    训练室里又再次恢复了一片怨声载道,而邵远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迟疑地给下周一负责轮岗的同事拨去了一个电话。


    *


    赵之禾从邵远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心情好了不少,处理完最近堆积的文件后,办公室的门便适时被人敲了几下。


    “进。”


    他正头也没抬地整理着桌上的东西,因着易铮刚才和他说了,要亲自去补卧室里的东西给他的缘故,赵之禾就自然而然地开了口。


    “你见着我领带没有,刚才好像拿错了。”


    “什么领带?”


    这是一道冷峻生硬的声音,沉闷中带着点熟悉的死板,但却不是易铮的声音。


    赵之禾一愣,果然抬头就见周射已经走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一杯泛着奶香的拿铁。


    “你丢了东西吗。”


    周射自然地关上了门,将杯口拨开,朝着赵之禾的方向推了过去,关心地问他。


    “没,估计是落在家里了,没什么。”


    周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随后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之禾,翁牧那里的事,可以先缓一缓,等到军演过后再说。”


    赵之禾喝着咖啡的动作一愣,饶有兴趣地对上了周射看过来的眼睛,却只问了三个字。


    “为什么?”


    周射见他垂眼盯着咖啡看,过了半晌才开口解释。


    “他的事牵一发动全身,军演之前我们没有时间去处理他的这些问题。


    左右翁牧最近一直来的晚,老爷子准备用这个借口把他停职一段时间,这个安排不变。”


    说到这,周射看了眼赵之禾,补了一句。


    “老爷子让我和你说一句,辛苦了。”


    赵之禾自他第一句开始就出奇的安静,事不关己似的抿着那杯周射给他带来的咖啡。


    周射说完也沉默了下来,只是看着他粘到咖啡液的手,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手巾,犹豫了片刻,最终只是放到了他的手边。


    “我有什么辛苦的,就是去打打劫,老将军客气了。”


    赵之禾没接那张手巾,周射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毕竟之前说好的事,到头来周家先反悔确实不怎么好看。


    如果到头来周家和翁牧和好如初,那么里外不是人的就是赵之禾一个人。


    *


    周射自听到这个计划开始,就明言表达了不满,甚至还朝着一位叔公拍了桌子,激的对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最后还是周青野将场面圆了回来,象征性地训斥了几句周射,那老人的脸色才堪堪好转了些。


    面对这个行事成稳的孙子头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周青野确实吃了一惊。


    他顾左右而言他地又劝了几句,但周射却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将这个计划否了。


    “爷爷,您教过我,背信弃义的事周家人做不来,也不会做。


    恕我实在不理解你们现在的做法,我也不赞成对翁牧的轻拿轻放。”


    周青野的面色也不太自然,但毕竟是活成了精的老人。


    他看了周射一眼,喝着茶叹道。


    “我知道这事对赵之禾有点不地道,我会从别的方面补偿他的,翁牧那老小子还没那个胆敢和我的人过不去。”


    说到那个名字,周青野的语气冷了些。


    肃杀的戾气毫不掩饰地从里面蹦了出来,枪.子似地坠在了地上。


    “补偿”这种不见影的东西,周射是从来不信的,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补偿不补偿的问题,我们这样做让他知道了,他会怎么看我们,我们”


    他话音未落,周青野若有所思的目光就射了过来。


    “阿射。”


    周青野叫了他一声,周围一圈人都懵懂地望着争锋相对的爷俩。


    只有周射的唇抿了下,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


    “如果这样做了,以后还会有年轻一辈愿意跟着我们走吗。”


    他安静地承受着来自老人审视探究的目光,将自己不可见人的心思压到了心底,面上却是岿然不动。


    那场家族聚会最终不欢而散,周青野把周射留了下来。


    祖孙俩面对面而坐,老人给他这个最争气的孙子亲自倒了杯茶,却是没聊正事。


    “你母亲说,你又推了和云家那丫头的见面,怎么,人漂亮的小姑娘配不上你啊?”


    老人打趣地调侃了一句。


    周射喝了口茶,皱着眉似是被茶苦到了。


    “最近军演,我没有时间,爷爷,你是知”


    “把你糊弄老子的借口收一收,之禾帮着你呢,那家伙多能干我不知道吗?


    你不至于一顿饭的时间都腾不出来。”


    周青野笑着喝了口茶,追忆似的“啧啧”了几声。


    “你说说你,都快三十的人了,能不能让我这个老头子省省心。


    元吉那臭小子我就不指望了,给他安排媳妇是把人家姑娘往火坑里推,你呢?”


    周青野又给他添了些茶,叹着气。


    “你小时候和宋家那小子走的近我也不说什么了,年轻人总有想左了的时候。


    不过我知道你肯定玩不过宋胤他儿子,那小子是个比他爸还恨的角色。”


    他说到这,看向了周射,似是奇怪道。


    “不过你最近怎么不去找他了,我记得你每周请假都要去学院找一趟人来着。”


    老人喝了口茶,随口说道。


    “我倒听你副官说,你最近和之”


    “爷爷!您没必要将不相管的人扯进来。”


    周射提声打断了老人温和的询问,两张略显相似的眼睛对着,都是寸土不让的架势。


    最终还是周青野退了半步,随后叹了口气。


    “翁牧那老畜生就是放在旧帝国,都是要上断头台的烂货,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管了吗。”


    这位曾经指挥过战役的老将目光立时清明了起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


    “因为牵一发牵的背后是易家对吧。”


    周射猛地看向了正歪头看着他的赵之禾,脸色顿时就变了。


    “你知道?”


    赵之禾耸了耸肩,坦然道。


    “我当然知道,但我以为按照周老爷子的性格应该不在乎,毕竟”


    赵之禾的语气骤然凉薄了下来,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嘲讽。


    “市面上的药里可是掺了致瘾剂,如果不是因为翁牧贪这笔钱,以次充好挪到军部来,估计这辈子都不会有人去查。”


    他放下了杯子,胳膊撑在桌子上,一点点朝周射挪了过去,与他的脸贴的极近。


    近到


    周射觉得自己的手正在不自觉地发着颤。


    “上将,那是致瘾剂啊,虽然每克均量放的很少,但您是知道的吧,我们平头百姓靠这个东西治病,从来都是当糖豆嗑的。”


    一股极为寡淡的咖啡苦香悠悠漂泊在室内,赵之禾看着他笑,一边将那张手巾一点点塞回了周射的上衣口袋。


    “一颗两颗三颗”


    赵之禾数着数。


    “吃着吃着总会上瘾,毕竟人总是要生病,生了病的人又不想死,不想死又没有钱,没有钱就只能买这比草籽还便宜的药。”


    赵之禾的话一字字“叮咚”坠地,像是钱币碰在玻璃缸上的轻响。


    “那不是钱,是命。”


    “上将,命搭起来的钱,无论拿着的人是谁”


    赵之禾皱了下眉,似是想用一个较为文雅的方式说出来,但努力了半天,他还是放弃了。


    “其实都挺该死的。”


    他笑了一声,像是往常在和周射聊天似的,带着说不出的轻松。


    “算了,那就这样吧。”


    赵之禾靠回了椅背,朝着周射摇了摇空了的杯子,调笑道。


    “要我补咖啡钱吗?”


    周射觉得自己的唇似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缝住了,怎么挣也挣不脱。


    赵之禾对这件事出奇地热衷,所以周射不想将背后这些复杂的事告诉他。


    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人最初就是奔着最后面的人去的。


    这不是螳臂当车的问题。


    这是赵之禾想不系安全带花样跳崖,赌自己死没死的问题。


    如果说帝国是一个腐朽的庞然大物,那么建立于这滩尸骸之上,宣称自己代表着“新生”的联邦,其实也只是披上了裹尸布的木乃伊,带着腐烂的恶臭再世上换了种走法而已。


    这种恶心的事数不胜数,但个体的愤怒却总要被群体的利益压制。


    所以哪怕是正直容不得沙子的周青野,在一家人的面前也选择了退让,这无可厚非。


    周射头一遭觉得,退让这个词竟是会让人觉得羞愤欲死。


    往通用药剂里增加致瘾剂是被严令禁止的,易家完全没必要这么做,他们从来就不缺钱。


    周老爷子清楚易笙八成是不知道这件小事的,多半是翁家被钱迷了眼,才敢背着主子做出的丧天良的事。


    但碍于易笙和翁家突兀、且没来由的合作关系,周青野束手束脚,不敢轻举妄动。


    索性打算将这恶心事拖在军演后面徐徐图之——


    尽管他也知道军演是最适合把这种事捅出来的环节。


    可是他们不能做,因为他们身后都有周家,所以他们不能依照自己的性格做事。


    “这件事易他可能并不清楚。”


    周射试图辩解道。


    “那不就是玩忽职守吗?”


    赵之禾笑了两声,将这句不要命的话轻描淡写地摆在了明面上。


    周射:


    他有些古怪地看了赵之禾一眼。


    “你是真恨他。”


    “对啊,不行吗?”


    周射被他这无赖的语气逗笑了,紧绷的气氛顿然松了一个口。


    他靠在椅子上沉默了片刻,方道。


    “我需要考虑时间,之禾。”


    赵之禾一愣,没想到他能这么说,不由自主地朝他看了过去,想了下。


    “其实你们就算不做什么也无所谓,我有别的方法。”


    他这话是实话,赵之禾猜到周家查到易笙后可能投鼠忌器,所以他一大早就没对他们抱有什么期待。


    而找上周家也不过是因为


    他们勉强算是上面这群人里,最有良心的一家而已。


    “倒也不用那么悲观。”


    周射罕见地笑了下,他将赵之禾喝完的咖啡杯原拿了回来,合上了盖子,方抬头面无表情地回他。


    “就算周家不帮你,周射会帮你。”


    这话将室内的空气烘的有些热,周射安静地望着赵之禾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


    过了半晌,他才听到了来自对面人的一声轻笑。


    “那你来这趟,到底要找我说什么啊?周射。”


    周射看着他笑,刚无奈地想要扯起嘴角,却突然愣住了。


    他看了眼赵之禾,在确定他没有再开玩笑之后,才疑惑地出声。


    “之禾不是你约我过来的吗?”


    哗啦——


    窗外的鸟扑簌着翅膀,从树枝上晃下了一地落叶,赵之禾的眉毛缓缓皱起。


    “谁告诉你是我”


    他猛地住了嘴,突然头也不回地朝着办公室外跑了过去。


    赵之禾一边跑,一边毫不犹豫地拨了个电话过去。


    不过好在那头立刻接听了。


    “阿禾”


    “你在哪?”


    电话里林煜晟的声音愣了下,老实道。


    “不是说好我现在去接你吗,我”


    “掉头。”


    “什”


    “我叫你掉头!傻逼!”


    *


    大楼天台处。


    一袭白衣的易铮和天台上的厚雪融在了一起,他琢磨了会风向,方从嘴里取下了那颗叼着的子弹,随手扔进了枪膛。


    男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扛着沉重的A68型狙击.枪爬在了雪堆上。


    细长的枪.管像一只突兀窜出的枯荷,悄然无声地咬住了川流不息的马路。


    他那双嵌着冰似的眼睛对上了远视镜,瞄准镜在对焦之下,缓缓对准了一辆艳红色的跑车,以及——


    里面正拿着手机言笑晏晏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两分评有红包喵!


    《□□爆头,好运连连,我是狙击手易铮》[墨镜][墨镜]


    其实铮子哥因为最近吃的太好的缘故,表现出来像好狗,但其实前阵子的疯劲只是压着不敢向禾发而已。


    然后因为今天得了个好脸,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大耍一班正宫之风,去biubiu了,因为他一直再等一个可以对林,宋二人动手的时机,比如今天,他就觉得可以了。


    不过其实按照铮子谋划的话,禾是不会发现的,这点后面会说哒。


    易铮脑回路:


    禾:不和你谈恋爱。


    铮子哥:哪我去把别人都boom了,俺俩谈恋爱。和俺谈恋爱,俺要和你好!!!


    林狗这边。


    林:老天,他给我打电话了,他心里有我。


    禾:傻逼快跑,你他妈要鼠了!


    第179章 你生气了吗 走火了吗


    按照原本的计划来讲, 他的子.弹会“不小心”卡进那辆红色迈凯伦的轮胎里。


    这个时间段虽然段不上是晚高峰,但还是有零零星星的晚班人士提早下了班,潮汐车道也算得上是半只脚迈进了拥挤的蜂窝里。


    失控的车子会像一匹横冲直撞的马, 带着他可恶的主人到处乱撞,随便撞到什么路灯或者路沿石什么的易铮无所谓。


    左右现在联邦的车辆质量过硬,几乎不会有因为碰撞而发生的交通事故。


    他只要等到周围的车辆疏散的差不多之后, 一颗子.弹轰爆那贱人的油箱,送他下地狱就行了。


    而等收尾工作处理的差不多之后,他就可以拎着买好的东西, 回去找赵之禾吃晚饭了。


    想到这,易铮又不自觉地开始想一会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


    他还记得两个街口外有一家手作蛋糕店,店主人是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子,眼皮上的褶子比骆驼的还厚,说起话来总是要将口水撒的到处都是。


    他不止一次和赵之禾质疑过那家的卫生问题,但赵之禾却是对那老头做的东西情有独钟。


    易铮觉得这不仅是因为那老头偶尔会多给他塞几块饼干以作贿赂的缘故, 更多其实还是因为赵之禾记得他有一个截了肢的女儿,长得又瘦又小。


    他一眼望过去, 就知道赵之禾有了什么联想。


    在易铮多年来的经验看来(尤其是最近), 自己的伴侣就是一块可恶的非牛顿流体,遇强则强,遇软就软的不像样。


    撒娇装傻的弱者总是能在赵之禾这里讨到数不尽的便宜, 这好像是他那个血脉相连的妹妹在他身体里刻下的DNA, 但易铮觉得这简直可以被称之为诅咒, 哪怕他自己也占尽了赵之禾这一性格缺陷的便宜。


    但他并不想让别的该死的玩意, 去占赵之禾的这点“便宜”,而那些“玩意”里面称得上是最该死的当然是林煜晟。


    易铮一点也不明白赵之禾留着这个人干什么用。


    林煜晟虽然不是人,但也不是猪, 连过年宰了吃肉这项畜生的基本功能都做不到,却活得很碍眼。


    而易铮自问,如果自己做了林煜晟做过的那件事,估计赵之禾会在和他大打一架之后,头也不回地就拍屁股走人。


    可是这种本来应该进行下去的正常程序,却在林煜晟身上报了错,对方并没有如他所想一般彻底被赵之禾扫地出门。


    凭什么?


    赵之禾凭什么就对林煜晟这样,这是易铮最讨厌去思考的问题。


    难道就凭林煜晟和他谈过一场过家家的恋爱吗?当然,易铮从来不觉得他们俩那段可笑的关系能够称之为爱情。


    易铮甚至怀疑,赵之禾是不是又犯了怜悯野狗的臭毛病,看着这人伏低做小就软了心。


    可他就不可怜吗?


    他喜欢的赵之禾和别人谈了恋爱,凭什么那姓林的还敢摆出一副是他抢了东西的恶心嘴脸。


    就凭赵之禾昏了头,和他玩过几天过家家?


    这种感觉就像是吃一颗熟透的苹果,结果一咬下去出现了半只肥嘟嘟的虫子,要命的是那只虫子还在阴测测地对着他炫耀。


    那种不适又几欲作呕的感觉被他压制了很久,擅自行动的后果他已经吃的够多了,那种方式只能让赵之禾跑的够远。


    所以易铮只能小心翼翼地盘旋在赵之禾周围,等待着那个合适的时机。


    无论是最近刚好和赵之禾工作交流很频繁的周射,还是他擅自外出而不会被怀疑的借口,当然最重要的是


    易铮跳动的心脏告诉他,赵之禾好像在爱他了


    他的拇指一点点扣紧了扳机,夹杂着涩味的风里似乎都带着令人兴奋的味道。


    就在易铮的唇角刚要扬起一个角度的时候,他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而路口也正在此刻陷入了漫长的红灯。


    砰砰——砰砰——


    在几秒的思索过后,易铮的笑敛了起来。


    他的手指离开扳机,随手点开了夹在胸口处的扩音外放器,在可以营造的嘈杂商场音效中,易铮接了电话


    “滚回来。”


    赵之禾的声音从电话里悠悠飘了出来,没说别的,只带了这简单的三个字。


    易铮蹙了下眉头,随后将胸口处的扩音器往上挑了挑,声音懒洋洋道。


    “你想我了?我在外面挑东西,马上就”


    “你觉得我听不出录音器的声音吗?”


    易铮不笑了


    他忘了赵之禾的耳朵向来很好,不过这是在外面,又隔着电流,赵之禾没道理还能听出来。


    易铮想了下,十分自然地转了话题。


    “好吧,我其实还在”


    还没等“办公室”那三个字从他的嘴里蹦出来,电话那头就响起了一声冷笑。


    “我就在你办公室里,你最好想好了再骗我。”


    易铮的唇抿了起来,肉眼可见的烦躁一寸寸爬上了他的脸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残酷的天真。


    他想了半晌,咬着牙将枪.口偏了些,似笑非笑地问着对方。


    “阿禾,说真的,你不讨厌他吗?”


    “那是我的事。”


    赵之禾的声音彻底坠了下去,像是一块发冷的硬铁。


    易铮的脸色一滞,扭曲的怒意将他的脸皮洗了几遍,最后才堪堪被其他的表情换了下来。


    他的臼齿磨了半天的脸颊肉,最终还是笑着,挤出了一点委屈的声音。


    “我错了,但阿禾”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样对你,最终却什么报应都没得到。


    你不知道这人现在的日子过的又多爽,除了易笙最近给他摆了脸子,林家那边可又签了一笔大单,这人口袋里的钱估计都要装不下了。”


    易铮循循善诱地上着眼药,他的眼珠转了一圈,最后又给自己打了个补丁。


    “我不是要干涉你的人际关系,只是我觉得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再说了我也没想把他怎么样,就是给他点教训,让他倒倒霉。”


    最好这个霉倒到地狱去。


    *


    易铮从来不为自己的行为解释什么,这番狡辩的言论,如果不看他手里那把阴森森的狙击枪的话,其实可以算的上是完美的。


    但赵之禾却没对他这番感人肺腑的眼药,做出过多的评价,而是又将一开始丢给易铮的三个字又念给了他听。


    “我说滚回来。”


    易铮甚至听到了赵之禾正在深吸气的声音,他的脸色变了下,从刚才起就未出现在他脸上的懊恼才迟迟爬了出来。


    “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我又没对他做什么,现在人还活蹦乱跳的。”


    “你干嘛因为这种人对我生气,阿禾。”


    易铮收着远视镜,收着收着便朝着停在路口的车看了一眼,一个没憋住,就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对了,你一会应该不和他去吃饭吧?”


    赵之禾直接挂了电话。


    易铮:


    他想了下,决定一会回去的时候多买几块蛋糕


    他是不是最好给住医院那丫头也送点东西?


    *


    就在易铮谋划着该怎么给那位不讨人喜欢的小姑子献殷勤的时候,却蓦地因为瞄准镜里所及的一幕愣住了。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方才还一脸错愕的林煜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方向看。


    林煜晟举着电话似是和谁说着话,那张恶心的女人脸时不时就会做出一些极为浮夸的表情,仿佛马上就要泫然泪泣地掉几滴猫尿,来显示一下林煜晟本人的柔弱可欺。


    可是下一刻,易铮就见那人突然朝着他的方向笑了一下,随后


    林煜晟缓缓伸出了空着的右手,朝着他的方向比了个动作。


    易铮觉得自己甚至听见了这人嘴里那道挑衅性的轻喃。


    “biu——”


    在咧咧的冷风中,身体的本能让他在电光火石间偏过了头。


    下一秒,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耳朵无声射入了五步之遥的地面,带起一地雪尘。


    biu——


    而等他再给赵之禾打电话的时候,那通电话却是一直显示“通话中”了。


    马路口的红灯转了绿,原本静止的钢铁长龙又再次动了起来。


    红色的迈凯伦在一声轰鸣声后,一脚油门飞了出去。


    易铮站在天台上,衣摆被风吹得咧咧作响。


    他眯着眼睛看了会仍旧车水马龙的大街,面上缓缓浮出一个阴冷的笑。


    地上掉的那枚子弹被装进了口袋里,只余下挎着枪.匣的人在空气中的那道懒洋洋的声音。


    “带着你的枪过来随便,狙击枪就行,小口径吧。


    嗯,又不让你干犯法的事,怕什么?”


    *


    赵之禾坐在易铮的桌子上翻着他的桌子,随手就将柜子里那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自己的照片揉了,头也不抬地扔进了垃圾桶里。


    一旁站着的秘书像是只呆鹅一样动都不敢动,直到周射说了句“你先去忙吧”,秘书才如蒙大赦一般溜了下去。


    “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射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事,他把我的东西搞丢了,忘了还给我。”


    赵之禾这句轻拿轻放的话,周射是不信的。


    不然完全解释不了易铮找人骗周射过来干嘛。


    如果不是刚好周射今天要找赵之禾聊的话题出格了些。


    如果不是赵之禾恰巧问了周射“来找他就说这个”,那么两人估计谁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来找周射传话的士兵确实是经常跟在赵之禾身边的熟人,而赵之禾和周射最近来往频繁,来办公室说话更不少见。


    如果不是那个士兵最后吐了话,易铮闹的这一出其实根本就不会有谁被发现。


    只不过,实在是赶了巧了。


    或者说易铮着实倒霉了点。


    但望着赵之禾这态度,周射就知道对方恐怕是不太想和他多说些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只是沉默了片刻方轻声道。


    “有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说,之禾。”


    说完他看了一眼赵之禾之后,就微微点头告了别。


    直到后面的副官跟上来和周射汇报接下来的安排,他的脚步才微微一滞,突兀地打断了对方。


    “对了,去帮我挑条领带吧。”


    周射思索了片刻。


    “适合年轻人戴就好。”


    他记得赵之禾说过,他的领带不见了。


    *


    直到林煜晟在电话里说自己已经到军部了,赵之禾才确信,对方的这颗脑袋应该是完好的长在头上了。


    “那我在下面等你,对了阿禾,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听说你们军部的咖啡做的挺好喝的,我要不先去买几杯?哦,我忘了都下午了,那我去”


    赵之禾被他叽叽喳喳地头晕,干脆利落地截了他的话。


    “你老实在下面待着。”


    林煜晟“哦”了一声,又继续和他嘻嘻哈哈了几句,听不出一点的异常。


    赵之禾烦,更见不得这个让他烦的源头这幅开心的样子,难得多和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觉得挺刺激?”


    林煜晟愣了下,方才还活泼的声音又弱弱地低了下来,像是被拍了一巴掌的熊孩子。


    “没我其实也挺害怕的,我没想到他那么讨厌我。”


    赵之禾刚要挂电话,就听林煜晟又笑了几声,话音一转。


    “不过谁叫他用你手机给我发消息啊,你都好久没和我主动说过那么多话了


    就算是假的,我也挺开心的,真的,我当时真的特别开心。”


    林煜晟顿了下,试探地问道。


    “阿禾你下次还会和我说这么多话吗?”


    赵之禾听着电话里那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又面无表情地撕了一张易铮存下来的照片。


    那张是他小时候的照片,估计是易铮前一段时间从苏雁婉那里拿的,上面还写了这人的批注


    《瘦得像猴,看着还没小苗重》


    他懒得去看着人狗嘴里面吐出来的话,正巧耳边又传来了林煜晟的询问声,他才回了他的问题。


    “不会。”


    “这样啊。”


    对面那人顿时变成了被霜打了的茄子,头也不抬地蔫巴了下来。


    “我妈不让我和傻子玩,会传染。”


    冷笑着扔下这句话,不等林煜晟的反应,赵之禾就挂断了他的电话。


    而在手机里盲音传来的同一时间,易铮的办公室门总算是再次被推开了。


    赵之禾就看着那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走了进来,却在看见他的时候尴尬地站在了原地。


    “吃吃蛋糕吗。”


    易铮的神色有些不自在,特意没去看赵之禾的眼睛,之对着他举了举手里的袋子。


    隔着老远,赵之禾都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黄油味,更是一眼就能看见每次他买东西时,那家店长总会送的小兔袋子。


    年迈的店长记得赵之禾的妹妹喜欢,尽管那个袋子要加钱,但店长却从没问赵之禾多要过一分钱。


    赵之禾看了那叠熟悉的袋子一眼,才将最后一张照片扔了进去,缓步走到了易铮的面前。


    他在对方尴尬的眼神中站了一会,随后招呼也不打地一拳揍向了对方的脸。


    赵之禾的力气其实并不大,但易铮却是出乎他意料的脸色一白,整个人支撑不住似地朝后倒了过去,手里那堆可爱的小兔袋子天女散花地散了一地。?


    碰瓷?


    这个念头刚窜出来一秒,赵之禾就看到了易铮惨白的脸色后。


    他闻着蛋糕香气下那股熟悉的味道,面色阴沉地踢开了身边的东西,一把扯开了易铮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绑着绷带的肩膀。


    上面的血正在一点点往外溢,带着股浓郁的血腥味。


    “你别生我气,行不行?”


    易铮撑在地上,试探性地拉住了赵之禾的手,贴在脸上蹭了蹭。


    “疼死我了。”


    在赵之禾碰着他伤口的时候,易铮很给面子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


    C区。


    林煜晟哼着歌将服务员递过来的栗子牛奶接了过来,一边解锁着车,一边不慌不忙地接了电话,声音带着几分欢脱。


    “我在C区,阿禾,你下来就能看见我了。我刚上楼的时候,还碰到”


    紧接着,林煜晟就听赵之禾道。


    “你回去吧,明天我请你吃饭。”


    他的步子缓缓停了下来,握着袋子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仍是笑着。


    “怎么了,是有什么走不开的事吗。”


    赵之禾那头顿了下,说出来的话却是让林煜晟的笑僵在了当场。


    “易铮受伤了,我下午估计会很忙,有事明天再说吧。”


    过了许久,久到对面即将要挂电话的时候,林煜晟才听到了自己疑惑的声音。


    “啊?怎么会受伤啊是他带来打我的枪走火了吗?”


    噗呲——


    那杯栗子牛奶砸在了地上,温热的饮料撒了一地,转瞬之间就结了一层浅褐色的冰——


    作者有话说:这三人对彼此的态度就belike《喜欢别人的伴侣听起来固然可恶,但我喜欢的人和别人谈了恋爱我,我难道就不可怜吗》


    易铮:砰砰[愤怒]


    林:砰砰[墨镜]


    易铮:砰砰[墨镜]


    林:?


    (哦,铮子哥自己叫人给了自己一枪,这是送妃以前自刀给他的灵感)


    易铮:反正我说这个饭不准吃(微笑)


    第180章 你谁啊 不知道起什么的一章,那就圣诞……


    “嘶——”


    易铮的额上不自觉地流下了几滴冷汗。


    “活该。”


    赵之禾靠在柜子上, 看着面色尴尬的医生将易铮右臂的那颗子弹剥了出来,冷不丁吐出了这两个字。


    易铮的的眉头跳了跳,有些幽怨地朝赵之禾扫了过去。


    “我受伤了, 你就这样说我风凉话,好歹关心我一句吧?”


    听着这话,赵之禾扫了他一眼, 却是没搭理人,只是转头拾起了那颗还沾着血的子弹,放在眼前仔细瞧了瞧。


    是颗小口径的子.弹, 和易铮今天带出去的那把枪却是配不上,至少可以看出来不是他自己弄的。


    “上将右手前段时间的撕裂伤刚好,这颗子弹又刚好打穿了骨头,这段时间右手最好还是别用了。”


    医生的眼神在赵之禾和易铮之间来回打量着,最后还是看向了赵之禾,起身朝他微微示意。


    “他知道了, 麻烦您了。”


    等人走后,赵之禾这才将目光移向了如隐形人般立在易铮身后的副官。


    这人是在易铮进了医务室之后紧跟着来的, 赵之禾知道他是个典型的扑克脸, 和易铮的性格算得上是南辕北辙。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要回去了,不过也巧, 等我再给你打过去的时候, 你就占线了。


    那枚子弹就是那时候射.过来的, 我当时想着你是不是生气了, 一个没留神就中了招,不知道是谁刚好放了那梭冷枪。”


    易铮靠在椅子上,一边活动着那只跟着他十分可怜的右臂, 一边吊儿郎当地和赵之禾描绘着当时的惊险现状,并时不时辅以一声忍痛似的闷哼,来表达自己此时的辛苦。


    可室内除了他抱怨的声音外却出奇的安静,渐渐的,赵之禾似乎是动了。


    “你的手抖什么?”


    这声冷不丁的询问打断了易铮喋喋不休的声音,可等他朝着赵之禾看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背后。


    这句话也不是对他说的,而是对着他身后站着的那位副官。


    被骤然关注到的副官本能地抬起了头,却发现那张俊气精致的脸,竟是转瞬之间就移到了他的面前。


    近到他甚至都能看清青年簇簇分明的睫毛,副官的脸上霎时就多了几分不自在。


    *


    副官跟着易铮去过福比勒处理差事,自然知道这位来自易家的上将性格是多么的难搞恶劣,不过好在对方没有什么刁难下属的习惯,两人相处起来也勉强算得上是融洽。


    至少在副官接到易铮那条命令自己朝他开枪的指令前,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尽管易铮做过保证,说这件事与他无关,但一想到对方的身份,副官在听到医生的话时,还是不自觉地颤了颤


    他看着凑在面前的青年,下意识想要将手背过去,却是被人猛地一把拎了起来。


    “我问你,你抖什么,张副官。”


    男人看着赵之禾似笑非笑的表情,脸上万年不变的表情刚要裂开一条缝,就听方才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懒洋洋开了口。


    “他那只手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伤,估计有点后遗症吧。”


    易铮仰着头对上赵之禾审视的目光,面上的笑便适时地被一阵烦躁所取代。


    “不对,赵之禾是我受伤了好不好!你干嘛抓着他的手不放,这人长得又没我好看嘶——”


    “我看你这精神劲,倒是看不出疼的样子。”


    赵之禾松开了按住易铮肩膀的手,却还是怀疑地望了眼柱子似的男人。


    直到对方被易铮打发走,他的眼神才缓缓偏开。


    “你还看”


    赵之禾望着易铮,凉嗖嗖地问他。


    “我说你应该没蠢到自己给自己来一枪的地步吧,易铮?”


    这话听着像是风凉话,易铮的表情一怔,随后有些难以置信地“哈”了一声。


    “我看着像脑残吗?”


    “你自己知道。”


    赵之禾用脚抵了下易铮坐着的椅子,身下的滑轮椅顿时就带着他往窗边滑了过去。


    撂下这句话后他就没再去看易铮,只垂眼打量着C区的停车场,在看不到那辆熟悉的车子之后才收回了目光。


    “我这位副官是真的手受过伤,不然按照他的年纪和阅历也不能跟着我做副官。”


    易铮靠回椅背上,盯着赵之禾的背影瞧了会,就慢吞吞地起身走了过去。


    “你不信可以去看档案,我帮你拿档案过来?”


    他说完,又没骨头似的要去和赵之禾挤那张狭窄的滑轮椅。


    因为要上药的缘故,易铮的上衣被要求褪了个干净,他的肩胛骨处被掺了一圈又一圈白绷带,血虽然已经止住了,但绷带却依旧缠的很近,勒出了他线条分明的背肌。


    他的背上还有没来得及褪去的印子,易铮自个倒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让刚才给他包扎的医生觉着有些尴尬。


    见赵之禾没出声反驳自己,易铮的心就放下了半截。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看着赵之禾的脸色,这会看久了,心又不自觉地痒了起来。


    “你让我亲一口我肩膀疼,你让我亲一口,我就不疼了。”


    他磨磨蹭蹭地用翘起来的头发去磨赵之禾的脖子,话刚说完,还不待人反应却已经是小口扯着他的毛衣领口往下拽了拽。


    十分有天赋地循着那截泛着温热香气的脖子狎呢地轻咬着,尚且完好的左手也随之不老实地玩起了赵之禾的大衣带子。


    赵之禾任由身后的人撩拨着自己,在最开始睨过去的一眼之后便没再开口,也没有反抗。


    这种近乎放纵的态度无疑让易铮的动作更放肆了些,直到耳边那道方才还算得上是沉稳的语气逐渐有了喘息的趋势,赵之禾才突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缺了人的椅子重心不稳,带着人就差点从后翻过去,在椅子即将要朝后仰倒之际,一只手蓦地扣住了椅背。


    赵之禾的小臂用力,椅子就带着座上的人又端正地坐回了原位。


    在最为放松的时候被打断的易铮显然还有些懵,他现在的样子说不出的狼狈,被高高抬起的情绪像是骤然被人凭空踹了脚,灰溜溜地就落了地,还带着脸上尚未褪的红色,以及身体那点精神奕奕的反应。


    赵之禾随手撑着桌子坐了上去,见面前的人还不死心地要站起来,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却用鞋尖抵着人的皮带,将人原封不动地又按回了椅子上。


    “我们是不是还有笔账要算。”


    他牵了下唇角,皮笑肉不笑地喊了一声。


    “少爷。”


    这话像是块好用的橡皮擦,将易铮面上的笑擦了个一干二净。


    他的手一把扣住了赵之禾欲要抽回去的脚踝,借着力拉近了自己与对方的距离。


    易铮摩挲着青年脚踝上扣着的那只红绳,声音却是淡了下来。


    “我不是没把他怎么样吗,而且这趟吃了亏的好像是我啊,你总不能为了他要和我生气吧。”


    赵之禾看了他一会,笑了下。


    “行,那你想聊照片的事,还是想聊林煜晟的事。”


    易铮:


    房间顿时安静了下来,赵之禾看着易铮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的眼神,笑着踢开了他环在自己脚腕上的手。


    “看吧,你最终不是也更想聊林煜晟的事。”


    鬓角的碎发随着赵之禾弯下腰的动作,轻轻抚过了易铮的鼻尖。


    他的眉头缓缓蹙了起来,像是一颗揉不开的丁香结。


    *


    他讨厌林煜晟吗,讨厌。


    他想要林煜晟死吗


    这个答案却像是陷在了雾里,让赵之禾觉得有些摸不清,他也懒得去想。


    赵之禾觉得自己和林煜晟最完美的相处方式应该是不相处,不相处就不会有这些多余的问题摆在明案上。


    但


    “我觉得你和他瞒着我点事,而这种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这个解释可以吗,或者可以更简单点”


    赵之禾感觉到有只手在轻轻抚平他眉心间的不平,以一种近乎温柔的、不像是属于易铮的力道将那些烦躁一点点揉散。


    “我讨厌他,不是嫉妒,只是因为他让你不开心他还没那个资格让我用这个词。”


    易铮轻嗤了一声,着重强调了“嫉妒”那两个字,并以图表明自己的清白。


    随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来,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又带着点不解的疑惑。


    “一切的最开始不就是因为他骗了你吗,你为什么要对你一个骗子那么宽容呢?更何况这个骗子还是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赵之禾挑了下眉,易铮还要张口就见门口响起了三声轻响。


    而还不等人回话,外面的人就径直推门走了进来。


    林煜晟穿着一身雪兰绒的大衣,人还没走进来,笑声就先走了进来,带着属于他的那种赵之禾不理解的高兴。


    跟在他身后的人正一件件地把东西往里面提,除了一些名贵的营养品之外,还有抱着饭的人进来。


    进门的人首先将门里的景象扫视了一圈,随后眼神就紧紧锁在了坐在桌上的赵之禾身上。


    “阿禾!”


    他喊了一声,就欢天喜地扑了过来。


    林煜晟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身上还带着股浅淡又熟悉的梅子香。


    紧接着,赵之禾就被他一把抱在了怀里,像是全然瞧不见易铮骤然阴冷下去的脸色。


    “松开我。”


    赵之禾挣了几下,林煜晟就乖巧地朝他笑了笑,十分顺从地放开了他。


    还没等谁再说什么,易铮的手就已经拉上了赵之禾,作势要把他往后带。


    可他这么一拽却是没拉动,易铮的眼睛就下意识地朝对面看了过去。


    赵之禾的另一只手正被林煜晟轻轻勾住了小指,一人一只手,赵之禾被夹在了中间。


    在察觉到易铮视线的瞬间,林煜晟才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随后却又转头看向了赵之禾,不等人问就十分自然地报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我来探病。”


    说完,他又笑着补了一句。


    “毕竟阿铮是在杀我的路上受了伤,我多少也是有点责任,所以顺便来看看他。”


    尽管没有得到回应,林煜晟却还是笑着和赵之禾又说了几句。


    说了半天,他才像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易铮随口问了一句。


    “伤得不严重吧?”


    林煜晟的眼睛弯了弯。


    易铮冷笑着觑他,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你在和我说话吗。”


    望着对方努力压着怒气的样子,林煜晟思索了片刻,方斟酌道。


    “我想想如果你没聋的话,那我应该就是和你说话吧。”


    下一秒,易铮脚边的那只椅子就飞出去撞上了椅子。


    林煜晟被他攥住了衣领倒也没急,只伸手拦住了要上前来的保镖,歪头看着易铮,笑眯眯地问他。


    “这聊什么呢?门都关上了,哦本来我是想去找阿铮的副官约个时间再上门的,一问才知道这人刚递了假条休假了。


    这不没办法吗,我又担心你的伤情,所以就自己上来了,你总不会怪我吧。”


    林煜晟那张脸笑得很灿烂,临了又补了一句。


    “对了,最近你们不是很忙吗?怎么副官还请假了,他刚出了什么紧急任务吗?”


    易铮的眼神已然是冷的不能再冷,他森冷地盯着面前的人,却突然蓦地放开了林煜晟的衣领,不嫌事大地挑拨道。


    “喏,赵之禾,这孙子刚才就贴门上听着你墙角呢,你”


    那番明里暗里暗示的话,赵之禾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看了眼手表,又看了眼站在一起的两个人,最终只在两副紧巴巴锁在他身上的视线下,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


    “那你们叙旧吧,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医务室里的人就看着赵之禾径直抬脚绕过了山一般的补品,走出了门。


    *


    因着医务室乱成一团的原因,赵之禾直接和周射申请了下午的外勤,去了军演的展馆,手机被没收之后的世界格外的安静。


    到了点,他就径直打着周射的车回了易家。


    一路上两人就工作的事聊了很多,却是都很默契地没有再提起关于翁牧的事。


    下车前,周射喊住了他,给他扔过来一个盒子。


    “这什么?”


    赵之禾看了眼这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也没什么顾忌,当着周射的面就拆了。


    里面是一条宝蓝色的领带,一看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赵之禾翻看了几圈,有些意外。


    “毕业礼物。”


    毕业


    虽然只是短短半年的时间,但学校这个词似乎已经离赵之禾很远了。


    以至于当毕业这个词出现在他脑袋里时,赵之禾是有些懵的。


    毕业照啊


    周射看着他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脸庞,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个笑。


    “明后天你休假,是要去拍毕业照吧。”


    赵之禾愣了下,随即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最近都挺忙的,只是张照片而已,犯不着还要请两天假去拍。”


    他朝前走了几步,搭在周射摇下来的窗沿上朝他晃了晃手里那条领带。


    “喏,你看,帮上司打工有礼物收,去拍毕业照可没有。”


    青年脸上调侃的笑让周射也随着他勾了勾唇,但渐渐的,他面上的笑却是淡了下来。


    “之禾你去休假吧。”


    赵之禾渐渐觉出了些不对劲,朝他挑了下眉,静静等待着周射的后文。


    “总统办的电话直接打到了爷爷那,易笙的特助亲自帮你请的假,他说”


    “你要去拍毕业照。”?


    易笙以为他是谁?


    他以为自己是他爹吗?


    *


    事实证明,易笙没有当他爹的能力,但是他可以把赵之禾的便宜爹请到易家来坐着。


    这是赵之禾在一推门,看到赵顺义那张老脸时的第一个念头。


    “回来了?”


    自从那场大病之后,易笙似乎越发的清瘦了,整个人身上都弥漫着一股阴森森的鬼气。


    但那双总是俯着瞧人的眸子,终于在某一天,在赵之禾推开门的瞬间,以一个平视的视角朝他看了过来。


    赵顺义率先站了起来,他看上去又胖了一圈,一看就知道日子过的不错。


    “阿禾啊,我听易先生说你最近很辛苦,我就说你这孩子怎么都没时间回家看看了,你妈妈她”


    赵之禾面上轻松的表情在看到易笙的那刻掉了下来,而在听到赵顺义慈祥地招呼着他时,这种表情就显得更古怪了。


    在半晌的寂静后


    赵之禾的唇边才突然挤出了一声懒洋洋的笑,在一室的目光注视下,他诮声开口。


    “你谁啊?”


    话音落下,赵顺义笑就尬住了。


    男人的脸像是只被割了脖子的公鸡,维持在一个垂垂欲死又歇斯底里的角度。


    可偏偏在易笙的注视下,赵顺义却还是只能对着赵之禾尴尬地又笑了两声——


    作者有话说:大家!圣诞节!快乐!芜湖——————


    我是一颗圣诞树,将会向每一位宝宝发送圣诞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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