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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170

    第166章 我记得你不喜欢画画 请你吃烤肉,泡温……


    在回到易家前, 那纸检测报告被赵之禾用火烧成了灰,和糖纸一起被他随手扬在了垃圾箱里,等待着一阵莫名的风, 将它们彻底带离这处过于狭窄的空间。


    他看了眼面前这条狭窄的小径,面不改色地走回了路边停靠着的那辆车


    在兰克区这种一个花盆掉下来,就能随便砸死一个官员的地方, 出现什么样的豪车其实都不稀奇。


    而在这里工作的平民已经完美建立起了对于豪车豪宅的免疫力,就像是在水池里待久了的蜻蜓,不会对角落里随处可见的青蛙大惊小怪。


    但这辆车那个简单到只有一个“ZERO”的牌照, 还是让不少路过的行人偷偷摸摸地朝这里瞧。


    他们小声交流着,尽管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拍这个明显代表联邦“特殊官员”的证明。


    但还是时不时用眼睛去讨论着这辆车的来历,去猜测一会是不是会从里头蹦出一个自己曾经在电视里见过的熟面孔。


    直到一个一看就是司机打扮的人下车殷勤地开了门,恭敬地迎着一个青年打扮的人上了车,车子才“滋滋”叫了两声,一声不坑地驶离了原地。


    留下一地因为没有见到想象中的大人物, 而面面相觑的路人。


    *


    如果说,司机的脸色在赵之禾提出要去疗养院的时候是惨白的, 那么这时候就可以称得上是白中带青了。


    这个向来沉默的男人像是一只在棺材里泡久了的僵尸, 仿佛赵之禾往他身上贴一副桃符,他就能彻底的魂飞魄散了。


    易笙手下的人向来是一个模子长出来的,而自从赵之禾见了其他的备选之后, 司机的性子也就变得有了几分的和蔼可亲。


    “您不应该这么晚回来, 刚才先生给我打了电话。”


    赵之禾低头看着妹妹给自己发来的几张画, 手指安静地在屏幕上划拉着, 控制着屏幕的放大缩小,仿佛完全没有听见对方说什么。


    而面对他的寡言少语,向来沉默的司机无疑就成了活泼的哪个。


    “您刚才是去烧了什么东西吗?我闻见您的外套上有点”


    “黄纸。”


    赵之禾漫不经心地答他, 末了抬头觑了他一眼。


    “你要我把灰拿回来给你看吗?”


    司机:


    *


    如果说易家有谁不希望易铮外出的话,米莉亚排第一,看着赵之禾的司机无疑就可以坐上第二的位置。


    毕竟按照易笙的吩咐,如果易铮不和赵之禾同进同出的话,那么赵之禾的每次外出都必须有司机的陪同。


    哪怕是他心血来潮,突然想从军部出来去找一处偏远的卫生间上厕所,后面也得坠条尾巴。


    其实这个条件都是赵之禾争取过后的结果,毕竟按照易笙一开始的说法,无论谁在,只要赵之禾想出去,都必须有人跟着他的。


    同样,还有那辆“金砖”似的车。


    司机还记得自己被易笙带着去见这位“小少爷”的那天,对方似乎一直在平静地听着,其实也不能算是在听。


    毕竟司机听到了他手里的游戏机传来的打斗声,那声音在安静的花园里突兀的要命。


    突兀地就和他的主人一样,与这座宅院哪哪看起来都格格不入。


    而向来最讨厌噪音的家主对此却只是习以为常般,眉头都没皱一下,并没有像司机所想的那般将人拖下去。


    青年自始至终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他的手指在游戏机上飞快的跳跃着,在夕阳下将那副精致的眉眼映得发亮。


    但他的表情却是没什么变化,安静得像是一只静静卧在廊下晒着太阳的猫,只有不停在他眼尾跳跃的夕阳,才让司机在他身上觉出了一些活泼的感觉。


    人总是会对美好的事物肃然起敬。


    所以当司机要上前介绍自己的时候,他下意识便整了整领带,不过赶在他出声前先一步跳出来的,是游戏机里那声响亮清脆的“KO!”。


    站在那的人总算是恩赐般地抬眼朝他对面的两人看了一眼,紧接着,司机便看着他静静绕着车走了一圈,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男孩子向来是虚荣心最重的,这个年纪都是攀比的时候,司机觉得这种一看就是精雕细研养大的青年则更是俗中之俗,见着象征着身份富贵的东西撒不开眼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不过


    他眼里的青年最终是在驾驶座的窗前站定,漫无目的地看了一会。


    随后——


    便在司机骤然紧缩的瞳孔里随手扔了一只滚轮火机进去,简单地就像是丢掉了一团他不喜欢的纸。


    还未等他惊叫着上前,就见对方走过的地方突然像是遇到了火星的草垛,窜起的大火顷刻间就把这架昂贵的钢铁猛兽吞进了嘴里。


    那辆象征着身份的车,从生产厂到主人手里只存活了一天,就变成了一个狰狞的铁架。


    始作俑者只是安静地在一旁环胸看着,甚至还抽空朝他们的方向望了过来,递了一个笑。


    司机觉得,那是挑衅的意思


    而对象则是站在自己身前的总统先生,显然,对方的目的达到了。


    他不知道那天罕少生气的易先生对那个青年做了什么,只知道又过了半个月,施加在这个名为“赵之禾”的青年身上的铁令便被变更了。


    但担任倒霉的司机的那个人却还是他,原因很简单——


    因为赵之禾亲口说要他做自己的司机,而易笙同意了。


    只不过时至今日,他依旧没有学会和这个名叫“赵之禾”的人的相处之道。


    直到现在,依然如此。


    “不用了,赵先生。”


    他面对那个明显是骗局的“黄纸说”选择了相信,主要也实在没别的理由可以供他借鉴。


    而赵之禾看他接受了这个理由,便不再说话了,周身的刺仿佛一刻之间又软了下去。


    “那个您易先生说一会让您直接在书房等他。”


    后座的人沉默了一会,就在司机觉得他会继续给自己难堪的时候,对方应了一声。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司机愣了下,有些充楞地“嗯”了声,两者间就又恢复了和平。


    他控制不住地透着车内镜区打量这个青年,就发现他的年纪其实算不上大。


    至少是比自己的儿子还要小上一些的,只不过是行事风格容易让人把他当成是成年人而已。


    *


    赵之禾并没有将易笙的话当回事,脱了鞋就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这种时候,林煜晟就显得格外有用了。


    至少易笙在他和对方出去的时候,是不会干扰他的。


    所以,他夹着手机朝那个号码拨了过去吧。


    “有空吗?”


    对面接起电话的人似是有些懵,赵之禾还听见了对方那里响起的会议讨论声,但在林煜晟开口的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


    “有有空!我当然有空了!”


    林煜晟的声音从一开始的不确定突然高昂了起来,他的声音里带着点难抑的激动,仿佛下一秒就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赵之禾听的耳朵发麻,赶在对方要在下一秒不顾场合的撒娇前,将话题干脆利落地绕了回来。


    “那你来易家吧,我想出去吃”


    那个“饭”字还没落下,手机就从他的手里被抽走了。


    赵之禾的直觉向来是很灵的,这方面的天赋让他在昆勒的拳馆里赚的盆满钵满,无往不利。


    而军部的训练更是将他这方面的能力进一步开发,他现在甚至不用等人进他的办公室,一般就能猜到对方是谁。


    但从刚才到现在,他却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房间。


    直到此刻,他猛地转身对上了易笙的眸子,而对方已经将自己的手机贴到了耳边,未卜先知般握住了赵之禾要来夺的手。


    他听了一会,却是没说一句话,直接挂断了电话,将东西扔在了床上。?


    “你”


    赵之禾的小臂被握在了对方手里,身体还维持着一个侧身的状态没有站起来。


    易笙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却是在他下意识地后退中猛地贴近了他的脸。


    青年的脖子被一只手不紧不慢的捏着,侧脸突然被缓慢又微微用力地蹭了蹭。


    如果这时候有镜子的话,赵之禾就能看见他脸上正有一道很浅的水彩笔印,是刚才赵之媛贪玩时趁他不注意抹上去的。


    而眼下那道水彩笔印,正被还未来得及换下正装的男人轻轻揩去。


    易笙的脸离他极近,近乎压迫性地闯进了赵之禾的视线里。


    “你把自己弄得像只花猫。”


    “脏死了。”


    他给出了一个近乎刻薄的评语,声音里夹杂着一丝几不可闻的笑。


    虽然不明显,但听起来心情是很好的。


    这种动静出现在易笙身上,和午夜被鬼突脸也也没什么差别了。


    以至于赵之禾一时呆在了原地,只掰着对方手指的那只手微微用力。


    可哪怕属于易笙的那只大拇指,已经在赵之禾手里发出了“咯咯”的惊悚声音。


    但他的主人就像是不知道痛一般,只是一味地将覆在青年脸上的那只手便缓缓下移,抵在了他的下唇上。


    “你今天看上去心情很好白天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他的语气亲昵,这种熟稔的口吻仿佛他们是什么极近的朋友,可以彼此交流报备自己的行程。


    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随着话音落下,易笙的目光突然缓缓落到了赵之禾咬着他手的唇上。


    赵之禾用的力气很大,那只手指很快就见了血,血腥味似是让青年蹙了眉,嫌恶地偏过脸“啐”了一下。


    他按着理智没踹人,嘴里却是不怎么饶人。


    “工作把你脑子烧傻了吧大半夜来抢我电话?怎么,你是要死了吗,巴不得活着的时候多说几句撒尿留”


    “咳咳咳”


    赵之禾接下来的话被强硬直接地截断在了喉咙里,那只沾了血的手指突兀就这么闯进了他的唇里,搅弄着他的舌头,陌生刺鼻的血液被均匀地涂抹在他的口腔内。


    浓郁的铁腥味像是火药般刺激着涎水的分泌,让赵之禾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


    他的身体本能地要闭上嘴,可却因着那只手怎么也合不上。


    赵之禾扣着易笙的手腕,已经见了血,但易笙却是毫不在意般紧紧箍着他,任由涎水从青年的唇角流下,顺着他的小臂滑了下去。


    “你说话还是那么不中听,从来就是这样,装也装不像。”


    在那声毛骨悚然的骨裂声中,易笙顿了下,顶着被赵之禾强行折断的那只手指,缓缓凑近了他的耳边。


    他安静地凝望着那双有些红的眼睛,手指处传来的钝痛已经在提醒他,他被面前的人狠狠“咬”了一口,但他却始终没动。


    只是以一种让赵之禾全身紧绷的距离停在他身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青年似乎因为他的这个动作愣了下,瞳孔在片刻的紧缩之后缓缓放大。


    而易笙突然就凑得更近了点,仿佛那双眼睛对他起了极大的吸引力。


    赵之禾感觉到有双手突然抚上了自己的大腿n侧,仿佛做过一万次般,十分的顺理成章。


    他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下,却是诡异地没再动。


    这种放任的态度无疑对面前的人来说是讶异的,却是很好地取悦到了面前的人。


    于是下一秒,那股凑近赵之禾的气息便更重了些,带着股发腻的甜味。


    “我记得你不喜欢画画,不是把笔全扔了吗?要再买吗?”


    这人在说什么?


    说的话像是梦话,却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发着腻。


    赵之禾几乎要为他话里的熟稔宠溺语气吐了,眼神也是倏然一厉。


    在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落地后,易笙就闷哼了一声,身体像是折断的叶子似的,倒在了赵之禾的身上。


    收回手的赵之禾一点点抬起眼,对上了正站在自己对面,刚刚也要抬起手的易敛


    对方朝他挑了下眉,又看向了赵之禾“怀里”的人。


    “我就说怎么家里静悄悄的。”


    他说完,又看向了赵之禾,礼貌问道。


    “要我帮忙吗,阿禾?”


    易敛架着兄长的姿势极其随便,似乎根本看不到他受了伤的那只手,将人扔在一旁的沙发后就叫了佣人。


    而在见人把易笙扶了起来,易敛就更无所事事地凑了过来,刚要去碰赵之禾还带着血迹的唇,就被人一把打开了。


    “你们家的人是都有病吧?”


    赵之禾随便地擦了把自己的脸,他曲起一条腿,看着易敛那张脸又讥诮地重复了一遍。


    “你们家的人都有病吧!”


    易敛看着他没说话,想了想后诚实道。


    “你说易笙吗?他确实有点,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今天会来找你。”


    赵之禾没出声,深觉自己和面前的人不是一个物种,索性披上衣服撞开了他,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不久之后,易敛就听到了大门被甩上的动静。


    急匆匆跑进来的司机在书房扑了个空,最终找到了刚从房间里慢悠悠踱出来的易敛。


    “赵赵先生坐别人的车走了,我没追上,易先生那”


    “让他去吧,你一会跟着点,看着点别让他出事,今晚不回来也行。”


    易敛随手敷衍了司机,这才看向了闵管家,随口问道。


    “他的醒酒汤煮了吗?”


    *


    “还要去吃饭吗?”


    “随便。”


    林煜晟看了眼一进门就一身火气的赵之禾,默默将车窗往上摇了摇。


    赵之禾又摇了下来,林煜晟就又摇了上去。


    循环往复,像两个幼稚园小朋友在抢糖。


    直到持续到了第三次的时候,赵之禾果然冷冷地看了过来,似是用眼神问他在犯什么病。


    “现在的山风要吹感冒的,我给你开空调好不好?”


    “神经。”


    赵之禾受不了他那哄智障的语气,林煜晟却看上去很开心。


    他索性也没再动,只看着窗外的风景朝后跑,听着林煜晟在他耳边哼着一首温柔的小调


    “你能闭嘴吗。”


    “啊?不好听吗。”


    “像公鸡用爪子拉小提琴。”


    座位上突然就爆发出一阵大笑,林煜晟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还是不满地抱怨赵之禾说假话。


    赵之禾说的确实是假话,毕竟他知道林煜晟唱歌是很好听的。


    林煜晟第一次给他唱歌的时候,赵之禾就知道


    “那我以后天天唱给你听好了,唱到牙齿都掉光的那天。”


    趴在他腿上的“女孩”曾经在灯光下仰着脸看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能给我唱吗?”


    “好啊。”


    当时的他脸有些烫,突然就很想接吻


    但最后等赵之禾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只是亲了“林瑜”的额头。


    而被他亲了的“林瑜”似是呆了下,突然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脸上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


    “你偷亲我啊,阿禾——”


    赵之禾撇过了头不去看他,而林瑜那只涂了指甲的手轻轻戳了戳他泛红发烫的耳朵。


    “我是不是该亲回来?”


    “对不”


    “哎呀,其实不用心情不好的时候。”


    “林瑜”打断了他的话,他环着他的腰,又将脸往赵之禾的腹部拱了拱,声音含糊却轻快道。


    “只要你想听,什么时候我都可以唱给你听啊。”


    “总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


    在林煜晟一首歌唱完的时间,赵之禾才从座位上悠悠转醒,入眼的却是一座古香古色的建筑。


    是一座温泉宅邸。


    林煜晟将不知道从哪变出来的兔子形棉耳套戴在了他的耳朵上,笑了笑。


    “走吧,请你吃烤肉,泡温泉。”


    那副耳套丑死了,还没有阿媛画的兔子好看。


    赵之禾想。


    林煜晟就是这样一个没有品味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其实此处温泉在前文出现过,但十分久远,久远到我也才想起来,这是“林瑜”时期的遗产[眼镜][眼镜][眼镜]


    PS:易敛从始至终就没想告诉过禾易笙醉了的消息,因为他的目的就是要让禾讨厌易笙呀[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还有就是易敛来找,是因为铮子哥打不通禾的电话找他来看,但他也不说。


    唉,其实易笙的线也挺带感的,不过解释估计得到番外了(思考)


    第167章 我喜欢它,它就要过来吗 他记得易铮是……


    “把酒换成蜂蜜茶, 柠檬片不要放太多,用温水就行,别太烫。”


    “巧克力巴菲还是算了, 要栗子坚果挞吧,别做太甜了。”


    “你们这准备的炭在哪?上次那种烧起来味道不好闻,换我要的那种, 对了,牛舌和”


    林煜晟在外面压着声音和侍者说着什么,但其实坐在里面的人, 能一字不落地将所有话听个一清二楚。


    连铅笔摩擦在纸面的声音,都在这片寂寥的山中变得清晰无比。


    只不过屋里的人显然是对外面两人的谈话没什么兴趣,自从林煜晟把他带来这个明显带着日式风格的温泉居之后,赵之禾就没怎么再出声了,任由对方像个陀螺一样到处乱转。


    左右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现在林煜晟的吸引力, 还远远比不上庭院里那潭冒着雾气的池塘。


    他原本是漫无目的地盯着院子里的树影看的,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移向了那池水


    看了有一会, 赵之禾还是站起了身, 推开那扇嵌着月光的玻璃门,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池水在数九寒冬的联邦罕见的没有结冰,冒着雾气的水流就从那枕着矮松的怪石上流下。


    溅起的水珠将周围一片的雪都融成了水, 露出了石青色的泥, 时不时还能在地上翻出几根干草的痕迹。


    他原本以为这是室外温泉, 本来还在纳闷怎么在院里会放着两口温泉, 而这个小池塘明显相较于它正对面的那座做工精致的温泉池,粗陋了不少。


    但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里头正游着几尾颜色极为漂亮的金鱼。


    那鱼见池上投下一片黑影, 顿时甩了个水泡,朝着石缝里钻去了。


    赵之禾下意识摸了下水的温度,眼里的疑惑这才淡了下去。


    这座观赏池八成是常年控着水温的,按照联邦现在这个冻死人不偿命的天气,估计那个不知道藏在哪的加热装置是一直开着的。


    水里更是一点落叶也看不见,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每天打理的,肯定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但总归钱这种东西什么都能做,更别说只是让水在冬天里动起来这种小事了。


    林家最不缺的就是钱,估计就算是林煜晟闲的无聊想要烧钱取乐了,估计都得烧到他下辈子都用不完,更别说是在冬天里养一池漂亮的鱼来养眼了。


    赵之禾顿时就觉得那只在石缝里探头看着他的金鱼有些索然无味了,在室外的那抹寒意要顺着他的指尖爬过来之前,他先一步回到了架着壁炉的房间。


    林煜晟原本是想要开灯的,但赵之禾没让,说那光晃得他想打他,林煜晟就撇撇嘴喊了几句冤。


    窗帘大开着,月亮就这样肆无忌惮地铺了一地,将支腿坐着的青年半个身子都拢了进去。


    等到身上的那股热意烘得差不多了,赵之禾这才看向了放在他手边的那叠换洗衣服,上面还熏着淡淡的青梅味。


    屋内的景色都挺好的,唯唯就是这个味道碍眼了些。


    他敛眉扫了眼那身深紫色的袍子,有些嫌弃地揪着领子晃了晃。


    那股随着热气散出来的味道,无疑让他的眼神更嫌弃了些。


    但因为刚刚要去看那几条傻鱼的举动,他不得不为自己的冲动买单。


    他挑了下那件衣服,最后还是把自己身上被火烤出湿气的衣服脱了下来


    “阿禾——我把炭抱”


    林煜晟刚一脸笑地拉开房门,一个不明物体就飞速贴着他耳边飞了过去。


    随着一道可怜的“吧唧”声,那只兔子耳套就贴着他身后的墙滑了下来。


    掠过的风带着林煜晟那抹亮眼的红发扬了扬,贴了下他猛地烧起来的耳朵。


    “你不会敲门的吗?”


    坐在室内的人收回自己扔东西的手,面无表情地将还没拉好的衣服往里又烦躁地扯了扯。


    刚刚还露在外面的一点大腿肌肤,很快就被那件深紫色的袍子盖了下去,只一双清棱棱的眼睛看了过来。


    泛着水波似的月光拢在赵之禾的身上,让他整个人仿佛都披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色。


    只是那条缠在他脚踝上的红绳艳得耀眼,上面嵌着的绿松石被月亮一照,就带着咄咄逼人的光刺了过来,仿佛要跳进林煜晟的眼睛里。


    “你站那干嘛?俯视着看人很爽吗?”


    赵之禾今天像是一只易燃的炮仗,林煜晟熟练地在这句话里品出了他要生气的意思,连忙“哎呀”地笑了几声,殷勤地将炭火箱往旁边一搁,就颠颠坐了过去。


    “没我错了,我不是急着想让你看炭火吗?这种东西现在挺少见了,自己烤还是挺好玩的。”


    “炭有什么少见的?你在费尔曼区的地上随便踢几脚,就能看见烧过的炭渣了。”


    赵之禾不耐烦地打开了林煜晟要给他捏肩膀的手,顺口说完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顿住了接下来的话,声音有点淡。


    “也对,对你而言那确实挺少见。”


    这种大少爷要是能见了炭还有鬼了


    林煜晟眨了眨眼,装作没听见他话里带着的刺。


    见赵之禾为了嘲讽他,而没有及时推开自己搭在他肩上的手时,笑得就更灿烂了些。


    “我比较孤陋寡闻嘛,没什么见识。”


    他扬了扬眉,又将视线放回了他这身衣服上。


    “对了,阿禾,你怎么这么快换衣服啊?一会吃烤肉要沾上味的。”


    “现在不也沾上味了吗。”


    赵之禾终于回过神拍开了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一边盯着手机,一边敷衍地回着林煜晟的话。


    但眼见着对方越挨越近,那股被热气熏着的甜香就更浓郁了。


    今天他是和这种腻死人的味道过不去了吗?


    前不久不怎么美好的回忆,让赵之禾下意识地迁怒了。


    他推着旁边人的胸口搡了搡,力气却不是很大。


    “你坐远点,臭死了,熏得我头疼。”


    林煜晟被他说得愣了下,往自己衣服上嗅了嗅,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什么,脸上的呆滞却是迅速转成了落寞。


    赵之禾听见了他吸鼻子的声音,有些不敢置信这么大的男人说哭就哭。


    他刚错愕地抬头看过去,脸就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地亲了下。


    那张唇一触即分,快到仿佛是赵之禾自己的错觉。


    “你穿这衣服好看的,很漂亮。”


    林煜晟得逞地在他耳边笑了笑,赶在赵之禾扔出去的抱枕砸到他身上之前,他就已经抱着那箱丑叭叭的炭火跑了个没影。


    廊道里又传来了林煜晟和侍者的沟通声,但明显轻快了不少,一副兴致很高的样子。


    赵之禾:


    “操。”


    他烦躁地嘟囔了一句,索性扯过旁边的枕头垫在头下躺着。


    但就是这随意的一眼,赵之禾才注意到了自己一直没发现的场景。


    天花板不是房间的竹屋结构,而更像是一片幕布,以至于投射在上面的星河都栩栩如生地仿佛活了一般。


    那是夏夜的晴空,带着大大小小的星星,就像是很久以前,躺在山上看到的那片星空。


    赵之禾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拿着枕头蒙在了脸上。


    *


    林煜晟对和赵之禾烤肉这件事似乎萌生出了极大的兴趣,而赵之禾却对此兴致缺缺,冷眼旁观着林煜晟糟蹋了几盘好牛肉。


    “败家子。”


    这是林煜晟从赵之禾这里得到的唯一一句评价,而他那时手里还握着一串黑色的不明物体。


    “我没试过啊,这不是得熟能生巧吗?”


    “所以那只被你生巧的牛白死了,动物保护协会的人知道了,估计会去你公司拉横幅。”


    赵之禾的嘴皮子向来是很厉害的,而在他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尖锐程度就会以指数级的速度一路狂奔。


    他说完,看了一眼,便背过身去望天了。


    林煜晟用余光偷瞄着他。


    “你背过去干嘛?这火现在烧的好高的。”


    “为那只毫无意义死去的牛默哀。”


    林煜晟的嘴角扯了扯,被他说的莫名多了几分心虚,索性将那串不成形的肉往盘子里掩耳盗铃的一丢,又看向了赵之禾。


    正低头复盘着妹妹画的画的赵之禾后颈被人点了点,他刚要转头,整个人就被端着抱了起来玩,甚至还被人哄小孩似的往上颠了颠,手机都“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所幸下面是草坪,不然他就会想让林煜晟变得和那坨牛肉一样黑了。


    “你试试吗,阿禾~很好玩的,我敢打包票,你烤出来不会比我好多少,信不信。”


    “我信你个头,放老子下来。”


    林煜晟被人一脚踹上了下巴,那一下其实并不怎么用力,但他还是带着赵之禾摇摇晃晃地往沙发上倒。


    可怀里的人看也没看他一眼,就踩着他站了起来。


    林煜晟脸上装可怜的表情瞬时收了起来,还没等他开口,就见赵之禾拉着椅子坐在了烤炉前,捻起了一串生牛肉。


    “这有什么难的,是个人都会烤。”


    林煜晟听见赵之禾不满地“切”了一声,鄙夷地斜了他一眼,随后就将目光收了回去


    而在十分钟之后,他们两个人对着赵之禾手里的那块“炭”同时陷入了沉默。


    林煜晟的嘴角扭曲地嚅了嚅,像是条被扯的乱七八糟的线。


    就在那声笑控制不住地要从他的嘴角溢出来的时候,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就飞速钳住了他的脸颊。


    “你笑一声试试?”


    林煜晟对上那张要杀人的脸,笑眯眯地弯了弯眼睛,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你怎么还耍赖啊?”


    赵之禾脸上的阴笑更明显了。


    “怎么,你要报警吗。”


    “不了,我害怕老公打我”


    林煜晟如花带雨似地眨了眨眼睛,怯生生的,将赵之禾恶心了个透。


    *


    在一串串牛肉中,“熟能生巧”的典故呗两个人都扔在了脑后。


    赵之禾按着几串无辜惨死的“牛”又试了几下,但总归看着是比林煜晟强了些,不过还是不怎么能吃的样子。


    林煜晟托着下巴蹲在旁边,就静静地看他一脸正经地糟蹋“牛”。


    看了半晌,他的眼睛就又落到了盘子上的牛肉串上面,随手捡了一串往嘴里塞。


    但那串牛肉还没进嘴,就被赵之禾拍了下手。


    “你有异食癖是吧?”


    林煜晟张着嘴看了眼他便秘似的脸,突然就笑了起来,挡着对方的手往自己的嘴里塞肉


    “其实还好你至少放盐了,能吃出来肉味的。”


    林煜晟吃完一串要去拿另一串的时候,这样真诚的评价道。


    “那真是谢谢你了,提醒我烤的是肉。”


    赵之禾不阴不阳地扯了下嘴角,林煜晟吃着嘴里的东西,又去看他手里这串半焦不糊的肉串,咽了咽口水,迟疑道。


    “烤太多是不是会吃不完啊,阿禾”


    支着脸百无聊赖看着火的青年,像是被他这动静唤回了点神采,眼睛微斜着觑他。


    “你不是爱吃吗,那多吃几串。”


    “你对我这么好啊。”


    “嗯,我多烤几串苯并芘,看能不能早点毒死你。”


    他这话说的刻薄,但林煜晟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什么苯并芘,你不是烤牛肉吗。”


    赵之禾:


    见林煜晟这话不像玩笑,赵之禾终于抬起头看向了他,看智障一样望着他。


    “你中学生物都不听的吗?”


    林煜晟笑了下,又拿起一串肉咬了一口,差点把牙崩掉,但他还是理所当然地说。


    “听啊,我是好学生,所以我闭着眼睛听。”


    赵之禾沉默了。


    林煜晟笑着问他。


    “你在高兴吗?”


    “很难看出来吗。”


    “为什么啊,因为我吗。”


    “对啊,林家到你手里,我真是高兴死了。”


    赵之禾将烤肉翻了个面,肉里的油脂就滋滋冒了起来,带着一阵勾人的孜然香气。


    林煜晟:?


    *


    最终两人还是没有为难那只牛,而牛在工作人员的手里总算是起死回生了。


    饭后林煜晟还让人端了热乎乎的牛肉汤上来,配着柚子茶解腻。


    外面又下起了雪,赵之禾觉得眼皮子很沉,索性就去泡了温泉。


    而面对林煜晟死皮赖脸要一起泡的要求,他也没说什么。


    毕竟这是对方的地方,而他刚才吃的很饱,现在身上犯困,也懒得和林煜晟计较些什么。


    只是画了一条线在两人中间,但凡林煜晟不经允许跨过来一步,那只放在赵之禾手边的茶杯就会砸到他的头上。


    林煜晟对这个条件欣然接受,只是中途起来去给赵之禾拿了换洗的毛巾。


    但回来时,他就看见赵之禾趴在池边在看着什么东西。


    因着视角的缘故,林煜晟几乎很轻易就看见了青年背后那大片雪白的皮肤,被水洗的很润。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不去看他,下意识走近了些,想去弄明白他在干什么。


    然后,他便看清楚了。


    赵之禾是拿着蛋糕上的坚果,在喂一只不知道从哪窜来的松鼠。


    青年的手支在池边,懒洋洋地看着那只松鼠吃东西。


    等那只小动物地腮帮子鼓起来,就又捻了一颗榛子给它,一点点看着它将比自己脸颊还大的坚果塞进嘴里。


    “你想养的话,就把它带回去吧,估计是野生的,现在冬天食物少,在外面也活不了多久。”


    林煜晟的突然出声让那只抱着干果啃的小动物警觉地丢下了手里的东西,一溜烟又窜回了树上。


    他愣了下,见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一时有些尴尬,索性就走过去收他那盘吃了一半的蛋糕。


    “我一会叫人来捉。”


    重新浸回水里的人,靠在温泉边上,闻声便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


    林煜晟看他。


    “为什么不用,你不是很喜欢它吗,带回去养又不是做什么”


    “我喜欢它,和它有什么关系?”


    林煜晟愣了下,刚想回一句“怎么会没关系,因为你喜欢啊”,头顶就被砸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低头看向地上,就看见了一颗浑圆饱满的榛子在地上滚了一圈,而树上恰时地传来两声“吱吱”的叫声。


    那只干了坏事的松鼠窜进了雪堆里,因着动作过大的缘故,又有几颗被它藏在树上的坚果簌簌掉了下来,砸在了林煜晟的头上。


    下着小雪的院里突然动了起来,赵之禾看着这一幕发了会呆,突然就笑出了声。


    他笑得很开心,就像以前林煜晟见过的样子。


    而这次赵之禾笑的原因却很简单——


    只是因为他被一只松鼠砸了。


    赵之禾看上去很满意。


    林煜晟有点不乐意,但他看了眼笑得耸着肩的赵之禾又撇了撇嘴。


    算了,他想。


    他拍了拍头上蹭到的脏雪,放弃了去和那只松鼠计较的念头。


    *


    睡觉前,林煜晟还想着装模作样地去旁边屋子睡。


    但他嘴里说着,抱着枕头坐着的身子却是动都没动一下。


    赵之禾全当看不见他,掀开被子就躺下来闭了眼。


    林煜晟又磨蹭了一会,刚想动,一旁的手机就不给面子地震动了起来。


    “接电话就滚去外面,吵死了。”


    那盖在被子里的人影没动,声音却是飘了出来。


    林煜晟“哦”了一声,随后像是意识到了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便又高高兴兴地“哦!”了一声。


    电话是林家打过来的,左右还是因为发布会上的事,急着问他那些说胡话的媒体该怎么办。


    林煜晟向来不喜欢这群傻子,语气又冷又轻蔑。


    “喜欢乱说话让他们说不出话来不就好了吗,这种事问我干什么,我很闲吗?”


    这句话打退了一众扭捏虚伪的林家人,林煜晟解决完这些讨厌的人后,就轻手轻脚地窜了回来。


    他刚要往赵之禾的被子里钻,但走到一半又顿了下,轻轻走到壁炉前烤了一会。


    直到外面那股寒气散干净了,他才磨磨蹭蹭地挤了进去。


    赵之禾已经睡得很熟了,林煜晟甚至都能数清他胸膛起伏的频率,像是只轻柔的手,一下下捏着自己的心。


    他从后面轻轻抱住了怀里的人,将脸埋进了他散开的发里,嗅着他身上属于自己的味道。


    那种感觉就像是软乎乎的羽毛,一点点将他的心填满,按下去还发着太阳似的温暖触感。


    这个安静的动作持续了很久,直到林煜晟确定赵之禾是睡熟了,他才看了眼赵之禾,慢慢地钻了下去。


    他借着月光小心地掀开了赵之禾睡袍的一角,果然在那糜丽的胤紫色睡袍下,看到了赵之禾腿上那道指印明显的红痕。


    这道痕迹像是只长着细牙的口,近乎病态的霸占了青年那片白皙的肌肤,使它带出了几分近乎凌.虐的美感,蛇一般紧紧圈在他的腿上。


    他没记错。


    在确定了自己的记忆后,林煜晟就又把赵之禾裹了起来。


    他安静地用眼睛凝着他,小心翼翼地用唇贴着他的后颈,轻到几乎都不算是个吻。


    他记得


    易铮应该是出差了,才对——


    作者有话说:林煜晟:不对,十分有十分的不对。


    PS:


    禾:你不学习的吗?


    林狗:我喜欢闭着眼睛学习。


    绿:那TM叫睡觉!!


    第168章 【二合一】你是脑子不正常了 打起来打……


    赵之禾其实没怎么像今天这样和林煜晟一起同床共枕过, 谈恋爱的时候,他牵一下“林瑜”的手都会脸皮发烫,更别说去想躺在一张床上这种超过的事了。


    而唯一的那次经历, 他已经记不清细节了,毕竟第二天名叫林煜晟的人,不由分说地从他“女朋友”身上剥了出来。


    这显然是一个再过现实不过的恐怖故事, 正常认都不怎么会去回忆


    所以当他今早睁眼看到自己怀里的人时,赵之禾的大脑甚至产生了一秒的宕机。


    在反应了一会之后,他才陆陆续续回忆起了昨天发生的事, 默不作声地收回了那只要将人踹出去的脚。


    林煜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后面窜到了他的怀里,一颗西红柿似的脑袋抵在赵之禾的胸前。


    头顶处几根乱炸的呆毛,还从赵之禾的敞开的领口钻了进去,那点窸窸窣窣的痒意也总算找到了源头。


    赵之禾只看了怀里的那颗“头”一眼,就想从被子里出来。


    但一动就发现,原本松松环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竟然本能地收紧了些。


    就像是怕这么一松, 怀里的人就会变成蝴蝶飞走一般。


    赵之禾甚至还能透过那件薄薄的布料,感受到林煜晟手心温热的触感, 此刻那双手正紧紧贴在自己的腰侧。


    “阿禾”


    青年人喑哑地呢喃了一句, 但这种半梦半醒似的含混让人有些听不清楚。


    林煜晟嘀咕了这么一句后,就又将脸往赵之禾的怀里拱了拱。


    那张看上去总是显得幼态天真的脸,让他此刻又多了莫名的脆弱。


    仿佛谁要是此刻推开他, 就是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事。


    赵之禾静静地看着这人把整张脸几乎都钻进了被子里, 一边散着困意一边无厘头地想。


    如果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的话, 他其实还是挺佩服林煜晟现在没把自己憋死的。


    不过研究林煜晟的耐活程度如何显然不重要, 眼下的主要问题是——


    赵之禾很热,而主要热源显然是没有要醒的意思,呼吸还出奇地均匀。


    他面无表情地盯了会这人露在外面的脸, 就在他打算看在昨天的面子上,找个角度从被子里钻出来的时候


    就见林煜晟环着他的手动了动——


    这人竟是下意识抱着他的腰,像狗似的上下蹭了蹭,不知道做着什么鬼梦。


    赵之禾:?


    林煜晟的脸仍然埋在他的胸前,但露出的那两只耳朵已经有点红了。


    赵之禾向下睨了还不老实的林煜晟一眼,突然就很温柔的笑了下。


    下一秒,他的手不由分说地从被子外面伸了进去,找准位置后猛地用力攥了一把!


    *


    “好疼啊——”


    赵之禾正背过他扎着头发,林煜晟偷瞄着他的表情又提高音量喊了一嗓子。


    “好疼啊————”


    赵之禾的头发扎歪了一点,他的手一顿,随即冷着脸转身,看向了正顶着一床被子坐在地上,幽怨看着他的林煜晟。


    而对方见他望过来,还没等挤出几滴眼泪,就条件反射地将被子往头上一罩。


    那只飞过来的枕头,便正中靶心地砸中了林煜晟盖在脸上的被子。


    等那只可怜的枕头从被罩上慢悠悠地滑到地上,林煜晟的头才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压低声音委屈道。


    “阿禾,我感觉我肿”


    “那要我帮你割了吗。”


    赵之禾收回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颇为真诚地给出了建议。


    林煜晟脸上的表情顿时一凝,转瞬之间就又收了表情,尴尬地朝他笑了笑,转移话题似的殷勤地去给他拿放在另一边的衣服。


    还不待赵之禾看他,林煜晟就十分识相地转过了身。


    他背着收拾起了昨天拿给赵之禾玩的檀木骰子,一个一个地把他们往盒子里面装。


    “叮咚叮咚”的声音,就像是为了掩去对方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似的,一声大过一声


    “昨天的事,谢了。”


    这句话像是一阵划过湖面的微风,倏忽之间就在那片“叮咚”作响声中传了过去,声音淡的仿佛只是林煜晟的错觉。


    他拿着骰子的指尖一愣,有些呆滞地转头去看赵之禾,对方正将头从衣服里面钻了出来,不咸不淡地和他对视。


    “看什么。”


    赵之禾对上他,表情又恢复了不耐烦,仿佛刚才那句还算称得上温情的话,真的就是林煜晟的错觉。


    “哦。”


    被那双桃花眼看了半晌,向来能言善辩的人竟是将话在嘴边咂摸了半晌,最终只憋出这么一个看上去木讷到极致的字。


    林煜晟下意识搅着自己的手指,一寸寸摩挲着那颗昨晚被赵之禾把玩了无数遍的骰子。


    仿佛盘的不是骰子,而是对方此刻正扣着衣扣的纤长手指。


    “阿阿禾。”


    刚刚起身的赵之禾回头看了眼仍坐在地上望着他的林煜晟,他的面上没什么起伏,只不声不响地等着他的下文。


    “你不想回去就不回,我带你去别的地方住。”


    说完,他见林煜晟的嘴嚅了嚅,就听这人补充道。


    “我不去的,钥匙只有你有,你你不想让我去,我就不会去的。”


    话音落下,林煜晟面上的表情便换了下去,他抬头朝赵之禾一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声音又扬了起来。


    “不过你无聊的话能不能记得喊喊我,我有很多好玩的还没带你去,除了烤肉还有别的”


    赵之禾看了他一会,林煜晟便任着他打量,还贴心地将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展示了出来。


    尽管那里还蹭着一块睡出褶的红印子,看上去蠢得很。


    “我去军部了。”


    过了一会,盯着林煜晟看的青年就像是失去了兴趣似的,撂下这句话就转身欲走。


    林煜晟愣了下,便“哦”了一声,连忙站起来把那个昂贵的檀木盒子匆匆忙忙地塞给他,一边开始手忙脚乱地换衣服。


    “你等我会儿啊5不,我3分钟就能换好了。”


    赵之禾没理他,只盯着手里的盒子看了会,将东西又要递回去。


    “我不”


    林煜晟正忙着穿袜子,“百忙之中”侧耳听了这么一个话头,连忙蹬着鞋就错过他冲了出去,一边开着门一边转身朝赵之禾挥着手。


    “我去拿早餐,在大厅等你。”


    木门很快就被关上了,赵之禾看着手里的木盒刚要往地下放。


    那盒子不知道是被屋内热气烤脆了皮的缘故还是其他,盖子“啪嗒”一声就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叽里咕噜地掉了一地,雨珠似地在地上四处乱弹。


    赵之禾:破烂


    他望着这一幕蹙起了眉,刚要弯腰去捡,就看见了脚下那只掉出来的小玩偶。


    这是只被缝的很粗陋的布偶,握在手里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赵之禾一捏它,就“咕叽咕叽”地乱响,像是一只走了调的尖叫鸡。


    他将这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才终于在这玩意背后发现了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


    赵之禾和这只被缝的其貌不扬的“松鼠”面面相觑,他戳了戳这东西的肚子,缝的不牢的线就翘开了边,从里面散出了几颗被火烘干的橡果。


    是那几颗昨晚砸了林煜晟的橡果。


    眼下正被主人独出心裁地塞进了一团棉花里,尽管现在掉了个七零八落。


    他戳了戳那颗棉花四散的内芯,玩偶又发出了难以负荷的咕叽声。


    真丑啊。


    *


    林煜晟见赵之禾两手空空的出来,面上的表情像是僵了一瞬,却很快又高兴地走了过去,要拉他去餐厅吃饭。


    “我去军部吃,你自己吃吧,不用管我。”


    赵之禾别过了他要来拉自己的手,淡声说着。


    可林煜晟却看上去十分不满,也不管自己滴滴直响的手机铃声,只凑到赵之禾面前朝他抱怨道。


    “那破地方的饭有什么好吃的,周青野带我吃过,还没我家下人吃的好。


    他们军部一群大老粗,都苦惯了,你干嘛和他们瞎凑合啊。”


    林煜晟话音落下,就见赵之禾冷冷瞥了他一眼,竟是什么也没说,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走了。


    眼见着前不久的好脸色一扫而空,林煜晟一咬舌头,连忙“诶”了一声,脚不沾地地就追着大步离开的赵之禾又跑了过去。


    “等等,阿禾你等一下,你真不吃啊!”


    随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大厅,收拾房间的佣人终于推着小车从里面走了出来。


    经理按照吩咐将赵之禾穿过的衣服用袋子小心翼翼地装了进去,刚要转身,却被店员叫住了。


    “那个总管,这个盒子好像漏下了,您看要不要和林总说一声。”


    被叫住的男人一愣,下意识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犹豫了会才叮嘱道。


    “你收好了,先放我办公室去。”


    经理末了,还特别嘱咐了一句“小心点,别磕了碰了,你们赔不起”。


    店员点了点头,待人走后这才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盒子里的东西。


    他们这种人和上层圈子的人接触久了,多少也锻炼出了几分眼力。


    但见着里面这几颗晶莹剔透泛着淡香的骰子,还是吃了一惊。


    “这是紫沉香吧?上次那个拍卖会是林总拍的啊,那么大颗沉香木怎么就打了这小玩意,多浪费啊。”


    他说着就要惋惜地去碰,却是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


    “碰什么,一会坏了有的你哭的。”


    那人打了个哆嗦,连连给人卖了个好,央他不要告诉经理,这才将盒子小心翼翼地盖上了。


    而这么大的一个木盒里面,也就只是装了几颗骰子而已。


    *


    “明天你想吃膏蟹吗,阿禾,我记得你”


    “不吃。”


    “哦,那鱼子酱蒸蛋呢,我”


    林煜晟滔滔不绝地在赵之禾耳边嘀咕着,报菜谱似地将一道道菜往他耳边砸,似是要竭尽本能地去证明军部的伙食有多差,嘴巴都不带合一下。


    赵之禾听到后面已经免疫了,只闷头往前走,全当听不着。


    守在门口的店员见两人一前一后朝这走,连忙就走上前开了门。


    外面的光线簌喇喇往里窜了进来,特意砍出的一片空地让阳光笔直地打了进来,照在了两人的身上。


    林煜晟一直盯着赵之禾看,时不时还要小跑几步才能勉强跟的上他的步子。


    但走着走着,就见赵之禾猛地停住了脚步


    他一个急刹差点撞在赵之禾身上,幸亏及时往旁边让了一步,两人这才没撞上。


    “怎么了?”


    这句问完,林煜晟就止住了自己的话头,顺着赵之禾的视线朝前望了过去。


    温泉庄面前这片不小的空地上,此刻已经密密麻麻停满了黑色的车。


    在一片银白色的树林中,这些乌鸦似的车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这座不大的庄园中。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它们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在门口守着,仿佛狩猎中放轻脚步的野兽,匍匐着身体,用那双发蓝的眼睛,盯着那扇门后不知何时会走出来的猎物。


    林煜晟方才还笑着的脸慢慢淡了下来,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要绕开他走的赵之禾拦在了身后。


    在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这一圈可以称得上是密密麻麻的车队后,林煜晟最终将视线缓缓定在了最前方,那辆一看就装了防弹玻璃的黑车上。


    “咚——”


    随着一声脆响,披着雪衣的惊鹿因为盛满了温水,而不堪重负地向另一边倾斜。


    汩汩的温水从竹筒中流了出来,带着那道突兀的声响重新坠入了水中。


    “舅舅,您大早上来我这是有什么事吗。”


    站在前方的青年笑着打量了一圈四周藏在车里的人,最后看向了从车里走出来,身上还穿着灰蓝色驼绒大衣的男人。


    “要我安排你们泡温泉吗?”


    林煜晟朝着易笙笑了下,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


    易笙没搭话,视线径直越过了林煜晟的脸,定在了赵之禾的身上。


    “赵之禾。”


    这是他走到两人面前站定后所说的第一句话,这个名字裹着冰似的在易笙嘴里滚了两圈,最终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而与此同时,那只盛着温水的惊鹿又再次笔直倒向了另一边。


    “咚——”


    两双眼睛越过泛着寒的冷气,在半空中撞在了一起。


    *


    林煜晟仿佛感觉不到身后那只在推着自己的手,反倒是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易笙笑。


    而那只正搡着他的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顿了下,近乎放任着林煜晟将接下来的话说出了口。


    “诶,您还没说呢,找我有事吗。”


    他这一反常的态度终于引起了面前人的注意,易笙的视线这才悠悠飘了过来,看向了与自己身高相差无几的外甥,开口却是说不出的刻薄。


    “我记得你自己的烂摊子还没处理完吧。”


    林煜晟耸了耸肩,有些无奈地道。


    “工作嘛,永远处理不完的,总归都是一些小事,左右还是家庭更重要一点。”


    他当着易笙的面,一把将赵之禾的手握在手里。


    林煜晟脸上挂着笑,理所当然地拖着语调说着。


    “阿禾好不容易让我带他出去玩,我再拿工作推脱,男朋友是要生气的。您老就体谅一下我们小年轻吧,别再压榨我了——”


    他想了想,一脸正经地补充道。


    “以后有了舅妈,舅舅要是一直顾着工作,她也会不高兴的吧。”


    赵之禾蹙了下眉,刚要甩开林煜晟的手,手心却是被对方捏了捏。


    可他的动作过于明显,下一秒就见易笙方才还铁青着的脸突兀地笑了下。


    “男朋友”


    男人琢磨着这两个字,一字一顿地将它重复了一遍。


    像是学到了什么新词汇,那种钻研的态度倒像是研究什么新的科学难题。


    可还没等那种古怪的气氛持续多久,随后易笙的眼睛就落到了正冷冷看着他的赵之禾身上。


    “他本人知道自己是你男朋友吗。”


    林煜晟有些奇怪地看着他,却是不动声色地又往赵之禾的身前靠了靠笑得一派自然。


    “当然啊,舅舅您是太久没谈过恋爱了吗?哦,不对,您确实可能不怎么清楚来着,但男朋友”


    易笙语气没什么起伏地打断了他,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你们上过床了吗。”


    这个问题既不合时宜,也不应该从易笙这个“长辈”的嘴里问出来。


    但偏偏开口的人像是在问“你喝水吃饭了吗”这样正常,仿佛这没什么不对。


    林煜晟顿了下,他下意识看了眼易笙,像是也没想到这个问题能从面前人的嘴里问出来。


    但他的面色只是古怪了一瞬,很快就又符合气氛的红了起来,像是个正处于青春期的青年。


    “我们很相爱。”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带着少年坠入爱河时的笑。


    说完,他便又看着易笙的脸,一字一顿道。


    “我和阿禾最近还在商量着要去哪住,他最近在军部的工作忙,老是待在易家也不方便,毕竟”


    “是吗?”


    易笙的尾音微微向上扬了扬,而未等林煜晟点头,一只手就二话不说地朝他脸上扇了过去。


    那一下的力道带着泛着戾气的风声,可见力气之大。


    但却是在即将碰到林煜晟之际,被人死死攥住了手腕,箍在了半空。


    易笙没有抽开自己的手,只是看着面色阴冷的林煜晟,目不斜视地淡声道。


    “我管教自己的外甥,应该和你没有关系吧。”


    “哦。”


    赵之禾没有松开攥着易笙的手,却是望着对方歪了歪头。


    话里带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听着像是调侃。


    “他不是说是我男朋友吗,你当着我的面打他,我不该管吗”


    “易叔叔。”


    最后这三个字以一种颇为讥诮的语调从赵之禾嘴里飘了出去,终于让易笙缓缓将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那双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条缝,是易笙被激怒前的预兆。


    *


    易笙那一巴掌最终还是没有落到林煜晟的脸上,但在那群车里的保镖一个个默不作声地走出来的时候。


    林煜晟的脸已经阴到比易笙那一巴掌扇到他脸上还难看了。


    赵之禾很少见过林煜晟这幅吃瘪的样子,倒是抽空欣赏了一阵,在看够了之后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下一秒,他便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拽着易笙的手腕,朝着车的方向走。


    他的力气之大,甚至脸易笙都被他拽了个趔趄。


    “赵之禾!”


    身后有只手一把抓住了他,赵之禾甚至在这声呼唤中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阿禾。”


    林煜晟又叫了一遍,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是不减分毫。


    “明天再和你说。”


    赵之禾挣了挣他的手,近乎罕见地和林煜晟解释了一句。


    “你今天也可以和”


    “我说明天。”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煜晟的眼睛像是要将赵之禾的脸烧出一个洞。


    却最终是条件反射地因为对方眼里的冷漠儿怔了下,在心脏酸胀的感觉中生生松开了自己的手。


    “那我等你。”


    赵之禾看了一眼,也同时松开了易笙的手,甚至意味不明地将那只碰过对方的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随后,他便看也不看站在这的两人,转身朝着车的位置走去。


    就在易笙要将车门关上之前,空气中就突然又响起了林煜晟的声音。


    “舅舅。”


    见站在车门前的人朝自己扫来一眼,林煜晟慢慢抬起了眼,灿烂的笑意在他的唇角一寸寸漾开—甜得发腻。


    满地的银白色似是在他瞳孔深处缩成两枚针尖,映着对面的人,也映着对方眼里的自己。


    “您今天的教导……”


    他顿了顿,仿佛在舌尖细细研磨每个字,玩味地品着些什么,最终化作了半句不阴不阳的话。


    “我——记——下——了。”


    最后一个音节被他拖得又轻又长,像毒蛇收回了信。


    说完林煜晟微微颔首,眼神自始至终没有从车里的人身上移开。


    而回应他这句话的却只是那扇被从里面紧紧关上的门,以及空气中扫荡而起的阵阵冷风。


    *


    车里坐在后车位的两人之间像是隔着楚河汉界,自从上了车之后,方才话很多的易笙就像是修了闭口禅,全程看不见赵之禾似的在旁边处理着工作。


    直到一只笔从旁边砸到了他的头上。


    那只水笔顺着他的脸掉了下来,落在键盘上,在异种严肃的文件中砸出了一个“~”。


    “哦,丢偏了。”


    赵之禾惋惜地“啧”了声,这才将手里握着的那个彩笔筒又朝下甩了甩。


    直到那些莫名出现的水彩笔掉了个一干二净,他才堪堪靠回椅背上,放着最大的音量开始打游戏。


    “不道歉吗。”


    易笙合上笔记本,朝他看了过去,脸上说不出来喜怒。


    赵之禾却是看也没看他,只盯着手里不停使出绝招打斗的小人操纵着手里的按键。


    与此同时,周元吉的语音还在上面不停地乱跳着。


    然后那只手机就从他的手里被抽走,直接开窗丢了出去。


    赵之禾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就当着易笙的面,拿过他的笔记本朝窗户外面丢了出去。


    “道歉了,你要不要接受一下。”


    随着车轮胎一声尖锐的急刹,易笙仿佛预料般揽住了赵之禾的腰,没让他撞上前面的车座。


    在司机惊恐的致歉声中,易笙却是只盯着赵之禾的眼睛看,像是要从里面找到什么难以理解的答案。


    “你在生气吗,为什么?”


    易笙淡声道,里面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疑惑。


    “明明是你被人一骗就跟着人跑了,我还没有生气,赵之禾。”


    车里又安静了下来,易笙缓缓凑近了面无表情的青年,真诚询问道。


    “你能告诉我,你在发什么脾气吗。”


    赵之禾望着他,突兀地笑了下。


    “也没什么。”


    “那是”


    “只是知道你是个恶心的ltp而已。”


    赵之禾唇边溢出了一个极为恶劣的笑,而那一秒易笙的表情是极为精彩的。


    易笙看起来像是被他气疯了,毕竟他都笑了,声音冷的吓人。


    “你是脑子不正常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嗯,易笙这人不是ltp哈,解释一下。


    哪怕在联邦,ltp都是要吃紫蛋疗法的。[眼镜][眼镜][眼镜]


    PS:这章看看明天有没有力气修www,我今天写的有点赶,还在感冒中orz


    第169章 【二合一】你回来了 礼物与药片……


    事实证明, 孽做多了是很容易遭报应的。


    在那天赵之禾回到易家之后,易笙第二天就生了一场大病。


    他的这场病看上去来的很急,以至于向来巴不得死在行政中心的人, 竟然请了半个月的休假,甚至惊动了近些年来潜心侍奉佛祖的易老太太。


    这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也难得挑了个好天气,从自己的小佛堂走了出来, 纡尊降贵地去看了眼自己大儿子的情况。


    而在与书房里虽然面色白的像鬼,但依旧坚持工作的易笙四目相对之后。


    老太太就将心放回了肚子里,转身又钻回小屋子敲起了自己的木鱼。


    毕竟看着还能喘气, 那就是证明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只是这木鱼敲着敲着,老夫人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冷不丁问了旁边的妇人一句。


    “阿铮那孩子出去得快有半个月了吧。”


    妇人手里捻着的木珠一停,若有所思地答道。


    “好像是差不多了,听说是军部那里比较忙, 遇上了些麻烦。”


    易老太太点了下头,木槌又轻轻撞了下那颗圆润的木鱼脑袋。


    “他很久没去见他母亲了吧。”


    “可能是铮少爷比较忙吧, 所以才”


    “忙?”


    老人手里的串珠往下转了一格, 声音却是多出了几分冷诮。


    “忙会有时间天天给不相干的人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要是有这功夫,还不如去陪他母亲说说话。”


    站在一旁的褐袍妇人机敏地不出声了,老夫人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阖上眼捻着串珠的动作更快了些。


    “阿弥陀福都是上辈子做的孽, 阿弥陀佛”


    *


    老人那几句“阿弥陀佛”自然是没念到赵之禾的耳朵里, 而在易笙那句质问他有没有“病”的疯话反弹到自身之后, 赵之禾倒是悠闲自在了不少。


    除了看着一叠又一叠的文件流水似地送进书房里之外,赵之禾幸运地没有再见到过易笙那张脸。


    易敛倒是会时不时来他面前刷刷存在感,但大多数情况下, 赵之禾只是把他当做空气墙处理,见了面就自动拐弯。


    那位佛口蛇心的秘书长没脸没皮地追了几次人无果之后,便也学的聪明了些,只一味挑着赵之禾想听的话说。


    等说到点子上了就聪明地打住不提,直到赵之禾主动转身来看他,才又故作疑惑地微笑道。


    “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一两次之后,无论易敛再说什么,赵之禾都没有看过他了,只拿自己的背影当做回敬。


    在易笙生了这场病之后,易家仿佛才真正恢复了赵之禾想象中的样子。


    没了易铮的宅子,连那点少之又少的热闹都没了,赵之禾待在这里的时间就更少了。


    除了每天会抽一小时陪小苗玩之外,他在这里也就只和米莉亚说话了,当然还有每天晚上定时打电话过来的易铮。


    不过要说改变也不是没有,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在林煜晟要向往常一样大摇大摆进门的时候,被管家客气疏离地拦在了门外。


    理由很简单。


    “家主在养病,不方便见外客。”


    闵管家说着这话时,赵之禾正坐在壁炉边喝着米莉亚给的酸奶。


    他和林煜晟四目相对了片刻,眼神中居然还有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直到手里那罐酸奶见了底,坐在对面的赵之禾才转身施施然回了房间。


    站在门口的林煜晟,震惊地望着将过河拆桥这几个字发挥到极致的人,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前几天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磨着牙,刚准备将一肚子坏水朝面前拦着自己的人发难,就感觉裤脚被撞了一下,让他下意识就低头看了眼。


    那有一只大胖狗正扭着身子,从闵管家和门框之间挤了出来。


    它的尾巴不耐烦地耷拉着乱甩着,极尽敷衍地将嘴里那罐被它涂了满嘴口水的酸奶丢在了地上,像是不怎么情愿完成了自己讨厌的任务。


    不知道是不是林煜晟的错觉,他甚至觉得自己在一只狗的脸上看到了“高傲”与“小人得志”这两个词。


    而还没等他弯腰去捡那罐酸奶,就见那狗从他的□□反身一扭,立马判若两狗地撒着欢往赵之禾房间的方向跑。


    “小人得志”的狗在赵之禾的房前仰着脖子叫了两嗓子,那扇从不对林煜晟打开的门就主动开了条小缝,他眼睁睁看着那只胖狗钻了进去


    林煜晟愣了好久,才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这罐寒酸的酸奶,太阳穴不由抽动了一下。


    *


    而林煜晟被自家亲舅舅半是“扫地出门”的第二天,以宋家为首的议院派,就向第一法.院提交了某位官员通过非法手段向杰出企业索要赃款的丑闻。


    而因为这位官员和易家有着些微妙关系的缘故,“病体苛沉”的易总统就不得不分出一点小心思,去处理手底下蠢人做出的蠢事。


    只不过自始至终都没人知道,那份突然塞进议员信箱的举报资料,到底是从哪个地方窜出来的。


    尤其是为此多加了一个星期班的新闻口官员,更是将用最恶毒的语言,将递交举报信的人骂了个底朝天。


    双方之间针对官员“信任危机”的问题连续骂了三天的新闻发布会,直到暂代父职的宋议员亲自出场指责“某些官员”的失职,财政部才晃晃悠悠地派出了自家企业的代表人打起了圆场。


    但无论如何,这场莫名其妙掀起的骂战成功让易笙的病又晚好了半个月。


    而作为他最孝顺的外甥,林煜晟连夜给易笙送了一篮子还没有熟的绿香蕉。


    说是找来的有效偏方,可以让体虚的人快点痊愈。


    不过可惜的是,这篮香蕉最终还是被闵管家按照吩咐,全倒进了垃圾桶。


    *


    军部。


    “他怎么又来了这都第几天了,最近联合军演不是很忙的吗?”


    “谁知道啊,翁部长都告到周上将那去了,不照样没什么用吗?”


    “你说他今天来干嘛啊,翁部长都被他气得现在十二点才来上班,不会还是”


    一屋子的机器泛着蓝绿相接的光,“滴滴答答”的机器运转声混着一群白大褂的闲言碎语,通通涌向了门口刚进来的人。


    而赵之禾就像是听不见四周的那些杂声似的,打着哈欠闲庭漫步地推门走了进来,颇为熟练地将自己的军装外套挂在了门口的衣架上。


    架势看起来倒是比刚才进来的研究部人员还要熟练。


    “早啊,你新来的?”


    他转头和这个明显面生的研究员打了个招呼,而那被问及了的人显然是个生瓜蛋子,第一天上班显然有些激动,也没怎么瞧赵之禾身上那袭制服,友善地就和他搭了话。


    “你好,我是生物研发部的李乐,您是”


    赵之禾思索了下,笑得更灿烂了。


    “哦,生物研发部啊,我记得你们,最近是还在研究特效止痛药对吧。”


    他拿出自己的保温杯,慢条斯理地走到热水器旁接了点水,随口和他聊了起来。


    那人说到这顿了下,嘿嘿几句却是聪明地没接下去,倒也没注意到周围人的脸色,只好奇地问他。


    “都是上面派下来的项目嘛,对了,你们部门最近计划做什么啊?”


    “哦我们部门最近计划问你们要那批药。”


    研究员自来熟地说了一句吧“这样啊”,而等他要接着说下去时,才骤然回过了神,呆呆地“啊”了一声。


    还没等他说完话,就见自己的直属上司紧赶慢赶地朝这边跑跑了过来。


    *


    这人长得胖,在部门里向来是有个“肥木墩子”的外号,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


    甚至有人怀疑“肥木墩子”之所以头上没几根“苗”,大多数原因就是因为他这人懒,所有的能量都供给给了脑子,自然没什么肥料供头顶的“苗”吃。


    于是长成这幅秃顶样子,倒也算得上是这位主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英勇战绩之一。


    但眼下,研究员就见那位肥主任一改往日的懒散,近乎称得上是健步如飞地冲了过来,看上去像是个行走的雪球。


    一边流着汗还朝这边挥着手,身上的肥肉就随着他的动作花枝乱颤。


    下一秒,就见主任笑嘻嘻地往自己身前一站,挡去了旁边这个“新同事”的去路,带着喘开口道。


    “赵中尉,您今天来又是”


    赵之禾看了眼面前这个墙似的人,随手扒拉了个凳子就在门口坐了下来,十分熟稔地朝周围看了圈,也学着他笑。


    “我这不是要特效药来了吗,你们知道的,要联合军演了,现在大家都缺这个。”


    站在一旁的小研究员不敢动,就尴尬地在一旁站着,看着自家主任的嘴角抽了抽。


    “您昨天不是要过了吗?这个月的份额我们可都是给您了来着。”


    “昨天?昨天我要了吗?哦,我要的是第四小队的量啊,今天来要第五小队的。


    喏,这是他们队长的委托书,你看看”


    “赵中尉,您这流程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肥主任的笑此刻已经快被哭还难看了,但不知道顾着什么,只能腆着一张脸笑。


    研究员觉得他浑身的肉都在抖,仿佛要将面前的人吃了。


    这气氛其实是有点剑拔弩张的,像是要打起来。


    研究员刚想找个地方溜,就见面前坐着的这位锐气十足的年轻中尉脸一苦,十分熟练地开腔。


    “唉,老邓啊,你不知道我们军部,现在的大家苦啊”


    研究员:?


    过了没多会的功夫,这位刚还和他打着招呼的赵中尉就将装了一袋子的药扛到了肩上,心满意足地朝将口袋扎了起来,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土匪。


    不仅如此,这位土匪还在路过他时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十分熟稔地告了个别。


    “好好干啊,研哦,你姓什么来着?”


    “中尉,我叫李乐。”


    “对,你是叫这名来着,李乐研究员。”


    李乐见这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电梯,在透明玻璃门合上之际还朝他挥了挥手,洒脱地和他告了个别。


    “行,那明见,李研究员。”


    站在原地的小研究员从那只带着半指手套的手,看回那张一闪而过的笑脸。


    就在他出神的功夫,就听后面一声沉闷的重响——


    “肥木桩子”成功被那句“明见”起的撅了过去,一堆人立刻围了过去,给他掐起了几乎看不见的人中。


    死气沉沉的研发部难得一大早因为一个人的到来,陷入了鸡飞狗跳。


    李乐想了想还是没有过去,尴尬地提着自己的包在人群中穿梭着,听着周遭响起的杂七杂八的声音。


    “我就说这位中尉今天八成还是来拿药,这都快一个星期了吧,他是要把军部那边连队的药要个遍吗?”


    “不对啊我记得他昨天要的不就是第五小队的药吗,今天该要第六小队啊。”


    “完了,我记得好像也是这样。”


    这句话一落,躺在地上的主任就又抽搐了起来,看样子是被气得。


    “不回去工位都凑着干嘛,下个月的药物指标不要了是不是!”


    李乐捂着耳朵,挡住了来自主任的咆哮声。


    而在他路过部长办公室时,那扇原本很早就会打开的门此刻却是躲瘟神似的大门紧闭,灯都没亮一盏。


    这药和研发部命根子也差不了多少了,能一下“抢”这么多


    在钻回自己工位之前,李乐还是控制不住地和旁边的同事打听道。


    “这位赵中尉是谁啊。”


    那人正看着显微镜,闻言就抬头看了他一眼。


    “惹不起的人呗,能谁啊,你看肥木桩子那态度,平常鼻孔要塞天上的,现在就差凑上去舔人家鞋了。”


    那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凑上去和他咬耳朵。


    “你刚来不知道,这位中尉第一次来的时候,肥主任还打算以次充好。结果被人当场就闻出来了,


    他还嘴硬,想欺负大头兵不懂行结果赵就那人当场差点把方程式给他剖出来。”


    同事捂着肚子笑了起来,揽着他肩调侃道。


    “你是不知道,那胖子当时那个油脸臭的,绝佳美景啊,后面可不就老实了。”


    “他还懂生物啊?他不是当兵的吗。”


    面对李乐的讶异,研究员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可不是,人还是林顿的高材生呢,说不准比你玩这套还熟练。”


    “林顿那那他来军部干嘛?”


    “鬼知道,上面这些人的脑回路谁能懂,反正你少沾点他。


    他和我们部长关系很差,他有人保着你可没有,别惹了晦气。”


    研究员耸了耸肩,又埋头看起了自己手下的显微镜,不再搭话了。


    *


    另一头,赵之禾将东西往周射书桌上一扔,拉过旁边的椅子就坐了下来,随手撕着他放在盘子里的饼干吃。


    “喏,你到时候给谭临吧。”


    谭临是周射的助理,向来负责分配军部各支队的物资分配情况。


    天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赵之禾十次去八次都逮不住他。


    周射看了眼旁边正一口一个饼干,两腮微鼓的青年,随手发信息让人送点早餐上来。


    做完,他这才又把放饼干的盘子往人那又推了推,随口问道。


    “你早上又没吃?”


    “出门急,忘了。”


    赵之禾捡了块饼干,哦了一声,看上去不怎么在意。


    他吃着周射的东西,想着就抬眼调侃了他一句。


    “你心疼你饼干啊?”


    周射挑了挑眉,一时没说话。


    赵之禾就拍了拍手,从怀里撂下了个袋子,随口道。


    “喏,给你的,还有给元吉带的游戏机,你回家顺便带给他吧。”


    接过袋子的人愣了下,似是没想到自己也会有礼物,不由有些诧异。


    “给我买的?”


    “对啊。”


    赵之禾嚼着饼干,随手扯过纸擦了下手。


    周射抿了抿唇,在窸窸窣窣的咀嚼声中,过了好久才出声道。


    “为什么。”


    吃着东西的人漫不经心地反问道。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买礼物。”


    赵之禾闻言,疑惑地抬头看他,像是没搞懂他这句话。


    “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我们是朋友啊,送个礼物不很正常。”


    他拿着手边的那只油笔无聊地敲了会桌子,有些古怪道。


    “实在不行,你就当饼干的回礼算了,和我计较这个干嘛。”


    “谢谢。”


    赵之禾又看了周射这幅闷油瓶的样子,所幸东西都送到了,便和他告了别。


    “你记得把东西给人家,我明天还是这个点来找你。”


    他说完就要走,可刚一转身,手腕就蓦地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拉住了。


    那上面还带着一层微厚的枪茧,磨在皮肤上有点痒。


    赵之禾下意识回头看他,而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就如遭电击般弹开了,快到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周射张了张嘴,自然地将手收了回去,解释道。


    “阿禾,你没必要亲自去,翁牧那个老狐狸最近估计不会来,我们可以慢慢”


    赵之禾摆了摆手,看着周射笑了下。


    “这没什么,反正我还有别的事情想看,总归我去问他们拿药比其他人去效果要好些,那个胖子鬼的很。”


    他这么说,周射便不再好说什么了,只是下意识握了握手心,微微点头,转移了话题。


    “你坐会吧,我叫人送了早饭过”


    “不了,我还有点事,随便吃点就行,中午再找你吃饭。”


    青年打了个哈欠,一边走一边朝他晃着手。


    那扇门很快就被合上了,只留周射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鬼使神差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心。


    *


    在接下来的几天,赵之禾一如既往地保持着每天骚扰研发部的规律,算是彻底错过了林顿的毕业礼。


    不过好在还有补拍毕业照的机会,系里定在了下周一。


    不过不巧的是,周末的时候下了大雪,时间不得不又推后了一周。


    而易铮从车里钻出来的时候,赵之禾正带着小苗在遛弯。


    那道高大的影子从车上钻下来的瞬间,几乎第一眼就锁定了他。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条狗,谁也没动


    直到小苗突兀地叫了一声,定在车前的人才下意识向前迈了一步。


    那双踩在厚雪上的靴子移动的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到带着咯吱咯吱的雪声,带着易铮这个冒着寒气的人,朝裹着厚外套的赵之禾扑了过来,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我回来了!”


    赵之禾被他扑的往后一踉跄,插在兜里的手始终没有拿出来。


    只静静地看着易铮解着自己的围巾往他脖子上戴,听着这人嘴巴不停抱怨道。


    “你出门不戴围巾就跑啊,不冷的吗?”


    “我穿了衣服。”


    “你脖子上和小苗一样长毛了,抗冻是吧?”


    赵之禾瞥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刚刚还趴在易铮脚下的小苗就站了起来,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回了屋子。


    易铮一个人站了会,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连忙转身跟了上去。


    “喂!你都不欢迎我一下的吗!至少说个话吧,你那什么眼神!我赶的三点的飞机!屁股都坐废了!”


    赵之禾没理他。


    其实是有别的点的航班的,但今天是大雪。


    有人会睡不好,所以易铮想能早点回来还是早点回来吧。


    *


    赵之禾是在回李教授消息的时候,被易铮拉出来的。


    他不顾赵之禾的不耐烦,执意给他套上了厚厚的衣服,蒙着他的眼睛拉着他往外走。


    “你干嘛?松开我。”


    “你闭眼,我带了东西回来。”


    赵之禾去掰他的手。


    “和我有什么关系。”


    易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像是被渣男渣了的可怜人。


    “我带东西不给你给谁,你这说的什么话?”


    赵之禾:


    最终,赵之禾还是被易铮拖到了外面,裹成了个球似的看他一层层拆盒子


    拆出了一个瓶子,装着雪的瓶子。


    赵之禾:?


    “你带的东西?”


    他迟疑地回头看了眼易铮,十分怀疑他是不是随地装的。


    “你那什么表情??这是福比勒的雪,我特意带回来的!”


    “所以是雪。”


    易铮嘴角抽了抽,咬牙道。


    “这是福比勒,你又没去过我给你装的,这雪味道都不一样好吧,还能吃”


    赵之禾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大气中的降水理论意义上,其实都是地面蒸发的液体,说不定还有尿。”


    他其实只是从理论方面和他分析这个雪的不可食用性,希望易铮不要真的像傻逼一样去吃雪。


    但易铮却像是被戳到了哪根神经,嘴角抽了抽,咬着牙道。


    “你懂不懂浪漫”


    赵之禾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只是盯着易铮瞧,像是要从他的脸上挖出什么答案。


    易铮最讨厌看他这幅表情,索性脸一垮就拉着人往里走。


    “不喜欢算了!我还带了别的,这是最不值钱的一个,也没什么你过来”


    赵之禾被他拖着往前走了几步,没注意脚下就拐了一下。


    易铮见状步子一顿,就要转身抱他,却是立刻被人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易铮的脸色就变得更差了,默不作声地走得更快了些。


    “易铮。”


    “干嘛。”


    在佣人搬东西的交谈声中,没换衣服的易铮拉着他正往屋子跑,屋顶的雪被阳光照的化了一块,雪水滴答滴答地浸在这人的大衣上,将衣服染湿了一片,反着点光。


    “你回来了。”


    赵之禾平静地说道,这句话听起来很突兀。


    但等易铮回头讶异地看他的时候,赵之禾又不出声了,只是静静地越过他看向了站在楼梯扣的人。


    是将近半个月未见的易笙——


    作者有话说:铮子哥持续上分中,其实还有很想写的一块,但我来不及了(尖叫)


    第170章 【二合一】你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我能亲……


    易笙的骨相其实大体来说是和易铮很像的, 但是相较于外甥那份咄咄逼人的锐气,他的面阔棱角又多出了几分颇具东方骨相的柔和。


    俯视着看人的时候,那股高高在上的味道隔着八百米就能臭人一身。


    而生了病之后, 那股勉强能在公众面前扒出几分的假模假样的随和便也彻底绝了迹,人看上去就更冷了。


    他一张脸白的吓人,因着病气的缘故, 下颌线条变得越发的棱角分明。


    一双暮气沉沉的眸子了无生息的镶在眼眶里,钉住一个方向后就再也没有动过,里头只透着点反射的细碎光点。


    男人像是一滩黏稠、静止的墨, 近乎完美的融入了那截楼梯的阴影里。


    如果不是清楚依照这人的性格,决不会去碰什么违禁的东西。


    赵之禾甚至会怀疑他是不是真和深夜里大街上那群深夜乱跑的d虫一样,往自己的血管里扎了什么恶心的“神仙水”。


    毕竟在医学技术高度发达的联邦,一场普通的风寒感冒能将身在高位的人折腾到形销骨立。


    无论怎么听,都是一个三岁小孩都不会相信的笑话。


    而现在,这个笑话却成了真, 还成真在了总统先生身上


    赵之禾对这人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子,这半个月又干了什么, 其实一点兴趣都没有。


    易笙对于他而言, 顶多只是一个有点熟悉的陌生人,如果一定要对这人再加个形容词。


    那就是一个“讨厌的陌生人”。


    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也不想多看对方一眼。


    而之所以现在赵之禾还站在这里, 倒真不是因为对方那张病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脸。


    而是他脸上突然冒出来的绿框——


    熟悉的绿框就像是马戏团里突然从礼物盒里弹出来的突脸小丑, 在噼里啪啦的礼花声中朝着观众刺耳的大笑。


    是惊悚, 却绝不是惊喜。


    *


    【叮咚——】


    【请问您是否接受改换任务方式:确定易家家主——易笙为爱情向攻略对象。】


    【最终任务只有一次, 接受即视为通关∧-∧】


    *


    这个礼貌的绿框像是开在易笙脸上的肉.花,在乖巧甜美的机械音窜入赵之禾耳畔之际,一瞬之间——


    数以万计的绿色选择框就如爆发的蚁潮般密密麻麻地涌了出来。


    “叮铃叮铃”的系统提示音宛如血肉疯长, 像是生根的藤壶,一点点爬满了男人的脸,直到将那双雾黑色的瞳孔遮在了后方。


    【A:确认 B:确认】


    【A:确认 B:确认】


    【A:确认 B:确认】


    耳边重复繁杂的机械音依旧孜孜不倦地响着,赵之禾站在原地十分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想笑。


    可还没等他扬起唇角,一道高大的人影就突兀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看什么呢?”


    易铮皱起了眉,颇为古怪地将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些纷纷扰扰的机械音似乎有了一瞬的停顿,却又很快被错杂的电流声盖过了


    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静止从未存在。


    而就是在那一瞬的功夫,赵之禾的眸子微不可察地缩了缩。


    *


    易铮喋喋不休的声音因着赵之禾突然的安静而渐渐小了下来,但握着赵之禾的手却没松。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他握着人的手微微一紧,下意识就要顺着对方望的方向看过去。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因为时针刚好落到“六”,而适时地响起一道低沉的钟声。


    “铮——”


    还没等易铮沁着雪气的脖子扭过去,环在他脖颈上的一条灰蓝色的领带就是一紧。


    那条丝制的领带摩挲着易铮的脖颈上的皮肤,带起的微热像是情人的情抚,却是不由分说地带着那张讶异的脸硬生生转了过来,让他瞪大的眼睛重新落到了面前的青年脸上。


    “没什么。”


    赵之禾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张挂满惊讶的脸,三个冷冰冰的字就从他的嘴巴里跳了出来。


    说完,那条被他攥的微微发皱的领带就从赵之禾的指缝中溜了出去,仿佛一条划入水中的鱼。


    他转而抬头看了易铮一眼,恰巧对上了那双雾蓝色瞳孔中倒映着的人影。


    “把你买的东西从我房间里搬出去,乱死了。”


    说完,赵之禾便转过了身。


    在易铮看不到的视角里,他的身体径直穿过了那张浮在自己身后的绿色屏幕,头也不回地朝着房间走去。


    搬东西搬东西


    搬东西不是得先进去吗!


    易铮看着他的背影呆了会,随后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原本带着几分雾气的眸子顿时亮了起来。


    他的腿缓缓动了起来,想也不想就跟在对方的身后跑了起来,声音高的惊人。


    “你等我会!”


    蹲在壁炉边烤火的狗原本正安静地玩着自己沾满口水的球,在赵之禾转身那刻它就已经含着球站起来了。


    而慢悠悠叼着球溜达的胖狗,在看见刚回家的主人跑起来之后,当即就十分给面子地跟着跑了起来。


    可它刚钻进去没多久,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拽着后脖颈从门缝里“丢”了出来。


    在沉寂一秒之后,垂朽规律的钟声顿时就被爪子抓门的声音取代了。


    只不过没等狗爪子落在门上几下,那扇门就被从里面再次打开了,随之飘出来的还有男人不满的声音。


    “你干嘛让它进来,它今天又没洗澡,脏不脏。”


    易铮声音刚从门缝里钻出来没多久,却很快又被第二道冷淡的声音盖过去了。


    “你也没洗澡,它比你干净多了。”


    “你拿我和它比?”


    他不敢置信地惊异道。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合上了,被撞出一道水纹的浮空电子屏缓缓愈合。


    停留在绿色光屏上的界面闪了闪,最终化成了一行小字。


    【请宿主在规定期限内及时做出选择,剩余时间29天5时29分30秒】


    【剩余时间29天5时29分06秒】


    *


    站在楼梯口的人安静地站了会儿,直到客厅再次恢复死寂之后。


    他才面无表情地转了身,仿佛一道影子般走回了自己的书房。


    从厨房上来的闵管家像往常一样进来送药时,一推门却是踩到了一块琉璃碎片,差点割穿了他的鞋底。


    这种东西按道理讲是不会出现在易笙的房间,但等他因着这份疑惑抬头时,却不由愣在了原地。


    放在书桌上的摆设无一例外都碎在了地上,有各国政要送来的礼物,也有易家一些旁支揣度着家主喜好送来的陶瓷小马,此刻无一例外都碎在了地上。


    这些东西到底值多少套房子,闵管家已经数不清了。


    他眼下只是呆愣地看着一脸平静,安然坐在金银堆里看文件的易笙。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喉头因着病痛时不时会挤出几声抑制不住的咳嗽,砸在闵管家身上不由就让他的腰更弯了几分,踩在地毯上的鞋都下意识放轻了些。


    “下次我不想在房子里再看到那只狗了。”


    在纸张被翻动的声音中,刚放下药要出门的闵管家被嘱咐了这么一句。


    老人的身子僵了下,还未等那声“是”出口,一道声音又再次将他打断


    “算了。”


    这两个字放的很轻,轻过了一句叹息


    书房内又再次恢复了安静,老人静默了片刻,转身朝着书桌后的人微微俯身,心绪复杂地下了楼。


    *


    人至少不能上两次当。


    上第一次当可以说是年少无知,上第二次当就是蠢到家了。


    赵之禾一边听着易铮给他絮絮叨叨地讲福比勒的那场雪,一边拿着对方不知道从哪买回来的海狮小挂件往小苗地肚子上放。


    胖狗软乎乎的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他就搓了搓他的狗头。


    任务啊


    任务任务任务


    这两个字在他睁眼的第一天就缠上了他,推着他一路向着系统指好的错误方向,迈着正步向前走。


    现在等他好不容易想好办法摆脱易家这个鬼地方了,这个破系统就像是和他作对一样又冒了出来。


    他讨厌易笙,这是显而易见的。


    那他为什么要对一个欺压自己,贬低自己又看不起自己的人去卖弄笑脸。


    赵之禾很认真地想。


    他就这个念头思考了一会,随后几乎是瞬间得出了一个答案。


    果然,这种把脸伸过去给别人打的事情他还是干不出来,既然干不出来


    那他不干了。


    攻略的任务指向的是易家家主,那么只要易笙不是家主——


    这不就行了吗。


    赵之禾戳了戳小苗柔软的肚子,将那只海狮挂件推倒在了他的肚子上,支着下巴开始思索着后续要做的事。


    因着最终目标的调转,处理的方式自然也要换个方向


    就是更麻烦点。


    他敛眉想着事情,纤长的手指就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自己的脸。


    直到小苗又拿着头拱了拱他的手,赵之禾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易铮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易铮不出声,只是安静地坐着看他,见他望过来,对方甚至顺手给他又递了个海狮摆件,让他往小苗身上放。


    “怎么不说了。”


    赵之禾没接那只摆件,甚至还将小苗身上的东西一件件取了下来,头也没抬地问着人。


    那双眼睛在赵之禾身上停留了片刻,存在感十分强烈,逼得他不得不开口打断这份少有的沉默。


    “你看我干嘛。”


    话音落下,长在他身上的那双眼睛就慢慢挪开了,另起了话头,转移话题之能力极尽拙劣。


    “不说了,我困了,现在要睡觉。”


    赵之禾见他别过头哼了声,竟是想也不想就地脱起了身上穿着的高领毛衣,俨然一副要休息的样子。?


    易铮的衣服刚脱一半,一只冰凉的海狮挂件就砸到了他暴露在空气中的腹肌上,激得他的肌肉本能地收紧。


    那只完成任务的木头挂坠就“啪嗒”掉在了地上。


    “你要睡回你房间睡,我还要工作。”


    说着,赵之禾就站了起来,也不管地上掉了一地的东西,转身就面无表情地朝着书桌的方向走。


    但他的脚刚往前迈了没几步,整个人就一晃被揽着腿弯打横抱了起来。?!


    “工什么作,下班那么敬业干嘛,陪我睡觉。”


    赵之禾近乎不敢置信地望着易铮自然地扯了他的袜子,十分娴熟地捂着他的脚将他往被子里带。


    被子里一片冰冷,但很快易铮那具温热的身体就贴了上来,像是个火炉似的将被子烘得热了些。


    他一只手还捂着他的脚,嘴里嘀咕着“你今天脚怎么这么冷”,一边还用手箍着赵之禾的腰,按着他不让他起来。


    场景跳跃之快简直离了天下之大谱,叔可忍婶都忍不了。


    “滚起来,你回来就找不痛快是”


    赵之禾掰着他的手,脸拉到了地上,俨然一副你再动一下,今天我俩没完的架势。


    可向来经不起激的人这回却是罕见地没回嘴,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在赵之禾开口的瞬间,轻轻捏了捏他的脚心。


    “你怎么又不开心了。”


    他顿了顿,看着怀里蓦地安静下来的人,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因为我回来了吗?”


    易铮的眼神不自觉地从他脸上移了开来,似是不想看到他此刻的表情。


    他做模作样地张了张嘴,最终却又闭上了。


    地上他带回来的那堆小东西还零零散散的洒在地上,被小苗围在中间护着。


    写着民族字体的糖果饼干,奇怪的海狮打鼓小摆件,载着两个小人的赛车模型,还有一张有着签名的摇滚唱片。


    那张唱片长得很熟悉,甚至赵之禾也有一张,而那一张唱片是宋澜玉开会回来时送他的。


    这张则是易铮带回来给他的。


    他们在不同的时间,相同地选择了赵之禾喜欢的乐队,以至于带回来的唱片都是同一份。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易铮不会像宋澜玉那样说“是恰好遇到了乐队”。


    他只会说。


    “我知道你喜欢嘛,所以我就去找了,反正我总能找到的。”


    这倒是实话,易铮总能找到的。


    从小就是这样,赵之禾喜欢的赛车模型,赵之禾喜欢的乐队唱片,赵之禾喜欢的一切


    易铮总是能找到的。


    只不过他那时候不会说现在这样好听的话,而是将东西嫌弃地望地上一放,丢下一句“你怎么喜欢这种东西”,就溜的比谁都快了,像是一个拉不下脸的小孩。


    赵之禾的物欲其实不是很大,对于那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即使喜欢也不一定要拿到手。


    饭只要能吃就行,衣服只要能穿就行,车只要能用就行。


    苏雁婉从来是这样教他的,因为苏雁婉自己也是这么过的,尽管他对赵之焕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套标准。


    但易铮不行。


    易铮霸道,所以他总会将赵之禾喜欢的东西抢过来给他,哪怕是那块刚从他嘴里被易家别的小孩抢走的饼干。


    “你打我不是挺能耐的吗,让那死胖子抢你的东西。”


    他抢回来那块饼干,却又嫌脏地不让他吃,只是示威似的让他看一眼,就转身去拿了整整一盒饼干。


    易铮专门带着赵之禾去那小孩面前吃,逼着对方站着看。


    最后那小孩哭了一鼻子,易铮被易老太太不痛不痒地说了几句。


    易铮说话的嘴巴很难听,但不可否认的是从小到大,赵之禾得到的、少有的喜欢的东西背后,总是或多或少带着易铮的烙印。


    无论他到底想不想要,但只要他多看了一眼。


    易铮总归会阴阳怪气地将东西带到他面前,然后再抱怨一遍他的品味。


    毕竟在易铮的心里,是没有“凑合”这个词的,对他而言,想要的就一定要拿到。


    这个规则适用于他自己,更适用于赵之禾。


    *


    赵之禾盯着那叠杂七杂八的礼物看了半晌,罕见地没有找话刺易铮,只是静静地坐在床上望着他,像是打量一只会翻跟头的猪。


    男人那只有力的胳膊还搭在赵之禾的腰上,占有欲十足地箍着他。


    而怀里的人在刚才那下象征性地挣扎之后,就没有再动过了,破罐破摔似地让他揽着。


    一时之间,竟是有了几分僵持的意味。


    易铮的嘴张了张,在赵之禾平静的注视下,他突然奇怪地问了一句与此时此刻搭不上关系的话。


    “除了交朋友的事”


    他迟疑了下,又低着声音补充了一句。


    “算上公司你还讨厌我哪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在这片要烧死人的寂静中。


    睡熟了的狗翻了个身,将那地海狮摆件撞了个乱七八糟。


    “你想吵架。”


    赵之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下了判断。


    易铮不吭声了,过了半晌才转移注意力似地搓了搓手指,难得低下了自己总是昂着的头。


    “我就是想知道,我不是在改了吗,我能改的很”


    “还不够吗。”


    赵之禾的突兀地出声打断了他,赶在对方抬头的时候,他的视线就就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疑惑。


    “你到底想做什么?”


    青年突然凑近了易铮,用手掰着他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似是要从上面找出什么新奇的物件。


    “你现在想和我睡吗?睡完了你能滚吗,至少别像另外两个傻逼不要脸地缠着我行吗,我现在超忙。”


    易铮不说话了,吹在他脸上的热气让他的脸有些发烫。


    但他还是默不作声地松开了环着人的手,退开了一个安全距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之禾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似的,声音突然就连珠炮似的,朝着怔愣的人砸了下去。


    “谁稀罕你买的东西啊”


    他轻声呢喃道,眼睛却是格外的亮,像是易铮在福比勒的夜空里见到的那颗最亮的北极星。


    “我一点也不想看什么破极光,那东西又换不了一毛钱,幼稚的要死。那什么乐团我早就不听了,已经快半年没听过他们一首歌了。


    你去不去福比勒,去多久,你以为和我有关系吗?就算你不傻逼地去挡那一刀,我也根本不会受伤,也不会去给你送那劳什子药,你以为我自愿的吗?”


    赵之禾近乎逼迫着看着对面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两人平日的相处方式似是掉了个个,沉默地倒变成了易铮。


    “我一直就活得很好,我活得比谁都好!没了你们这群人,我吃饭都能比现在多吃一大碗,不知道过的有多自在!”


    他说完这一串话,胸膛还不住地起伏着,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喘着喘着又笑了起来。


    “易铮,我真他妈烦死你了。”


    “阿”


    “闭嘴!睡还是不睡,不说就闭嘴!”


    易铮又不说话了,像是铁打的大号鹌鹑,被赵之禾一吼,他就直愣愣地修起了从未学过的窝囊闭口禅。


    过了半晌,赵之禾依旧没等到自己想要地答案,不由又冷冷地朝他看了过去。


    “你哑巴?”


    易铮歪头看着他,出声道。


    “我能不回答刚才那个问题吗。”


    “为什么?”


    易铮耸耸肩,大方地承认。


    “因为怎么说好像都在骗你。”


    赵之禾嘴角翘出了一声笑,他索性支起一条腿,看向旁边坐着的人。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其他废”


    “我能亲亲你吗。”


    易铮朝他笑了下,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在了赵之禾的手上,迟疑地分开他的十指,试探性地扣住了他的手。


    易铮的心情看上去很好


    卧室里只剩下易铮逐渐沙哑的尾音,窗外的橡树上传来一两声清脆、明亮的鸟叫,正伴着太阳一点点西沉。


    一切明明都是衰颓的模样,却因着那几声脆亮的鸟叫活脱脱多了几分生气。


    天际的光线又暗了一度,橙红正在缓缓转为更深的、接近瘀血的紫红色。


    那光洒在赵之禾的侧脸上,映着他面无表情的脸。


    在那如血的夕阳中,赵之禾清晰地听见易铮对他说。


    “你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你的眼睛说,我该亲亲你。


    挂在易铮唇边的阳光像是沁满了暖橙色的蜜,带着他扬起的唇一点点落在了赵之禾的侧脸。


    他捧着赵之禾的脸,亲昵地顶了顶他的额头。


    明明是两人都成年了许久,却是头一遭做了这小时候斗从未有过的体验。


    易铮又吻了吻他的脸,生疏僵硬地一下下抚着赵之禾的背,帮他顺着尚未平复的呼吸。


    “阿禾,我抱着你睡会吧。”


    “要下雪了。”


    他的唇在赵之禾的眼下轻轻落下一吻,吻得怀里僵了很久的人闭了下那只眼睛。


    轻扫在唇上的睫羽像是柄小扇,碰了碰易铮的心——


    作者有话说:系统这事不会虐(大写加粗)


    唉,其实禾和铮子哥之间的问题是最好解决的,而铮子哥其实有重新做人的迹象,例子就是他对禾和周家人玩,去军部干活都没有多管闲事了,甚至在帮禾。


    而且现在他不明目张胆地搞林和宋,也是怕禾生气。


    所以禾这里的爆发更多是说给自己听的,就当反话听就好,嗯!


    (好吧,我爱纯爱,甜死我了,我吃吃吃)


    PS:我靠,我感觉解决完宋狗和易笙的问题就能完结了,林狗因为作的死过多会发配番外再细水长流!妈呀,我马上要完结了,真的(这是多么动听的一句话,不过这是真的吗哈哈……)


    and关于要买易笙股的宝宝们请谨慎,他的线很阴间,而且更多会在番外。他的番外是阴间番外,我会做好预警,他的确是本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只不过易笙明确的不会he,他做的事也he不了。


    他对禾是致死量的爱与扭曲,但对禾就是鬼故事了的阴间品(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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