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菊花枸杞茶 名叫赵之禾的人该去哪
军部不同于准时上班打卡的行政中心, 按周老爷子的话就是——
老子这里不搞那套形式主义。
只要在今天内能把自己的活干完,且确保没有人和活找上门,哪怕是一天不到岗, 照样也没有人会来找你的麻烦,所以军部的文职人员每年竞争都十分的激烈。
但这活看起来轻松,其实也真没几个人会放肆到一天不来上班, 尤其是有定点高层会议的时候。
按照赵之禾现在的军衔和资历,无论怎么说其实都是不够格参加这种定期大会的。
但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却都没有因为青年的到来而浮上丝毫的诧异之色。
站在门口的青年看了眼几乎已经到齐的人, 不由又在心里将林煜晟骂了一遍,这才迈步走向了周射左手边的位置。
“抱歉,我到的有些晚。”
赵之禾朝着周遭笑呵呵的老头子们点了点头,这才对为他拉凳子的周射解释了一句。
文件翻动的声音随着赵之禾的到来,终于渐渐大了起来。
可向来沉默的周射,却是头一遭在他礼节性的解释之后出了声。
“堵车了吗?”
周射的位置在最前方, 而赵之禾也就只坐在他下手的第一个位置。
两人的位置显眼,一出声下方人的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转了过来, 看外星人似地看在正式场合从来不随便开口的周射。
赵之禾的手一顿, 因着这句询问不得已将头从文件堆里抬了起来,有些不适应地回了这句来自上司的友好关心。
“遇上了早高峰,下次我会再早些。”
这宣告聊天结束的信号精准地投递到了上将的耳朵里, 对方盯着赵之禾又看了片刻, 才终于善解人意地点了点自己矜贵的头。
随即, 男人便将手边那杯加了奶的咖啡自然地推到了赵之禾的手边。
见对方迟疑了片刻还是喝了一口之后, 周射才视线转向下首,神色就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淡漠。
“开始吧。”
莹蓝色的屏幕在半空中像打开的扇子,会议室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就渐渐大了起来。
*
这种场合其实和赵之禾的关系并不大, 他管的事直接负责于周射和周青野,并没有向这些军部的其他官员告知的义务。
起初还有些封建的老人对赵之禾的态度有所不满,甚至想将人叫去立立规矩。
但自从易铮和周射接连和这位先生友好“交流”之后,这种不和谐的声音就渐渐销声匿迹了。
而赵之禾则对此一无所知,如果不是周射认为他有必要了解这些最新动向,他也不会每周都来陪周射开这劳什子大会。
毕竟与其听这些老头子和周射打嘴炮,他倒宁愿回自己的办公室,去处理那些来自研发部的刁难。
赵之禾在电脑里过完昨日的最后一份文件,又去邮箱里翻腾了一遍。
手机里除了Kavin日常想要挖他回去上班的消息外也再没有仍何的动静,甚至连每天巴不得住在他手机里的林煜晟,现在都诡异地销声匿迹了。
他盯着蓝色屏幕看了会,才终于确认自己现在是无活可干的状态。
索性在对面那个白胡子老人叽里呱啦军演的同时,盯着周射给他递过来的那杯咖啡放了空。
赵之禾之所以决定进军部,其实是受了易铮的启发的。
他一边防备着那个神出鬼没的系统会不会哪天诈尸捅他一刀,一边走到其他人的手伸不到的地方,去努力提升自己和几个人掀盘的底气。
他的底线似乎自从易铮开始,便被这几个神人开发的越来越高。
而宋澜玉和林煜晟则无疑是堂而皇之地冲了进来,开着炮将他的个人边界轰了个彻底。
更别说,现在还有易笙这个脑子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的人,二话不说让他半“自愿”地留了下来
和男人做.爱对赵之禾来说,和喝酒没什么区别,总是在短暂的失控晕眩过后,因着后劲带来一阵强烈的呕吐欲。
哪怕是到现在,人的身体构造虽然不可避免地让他从上面尝到几分诡异的乐子。
但赵之禾依旧不理解,为什么会有同性热衷于与另一个同性,开展这种与人体规律格格不入的活动。
甚至愿意为了这种事煞费苦心,不要尊严也不顾道德,剃头担子一头热。
他有时候也会抽空在深夜反思一下,这到底是谁的问题,但最终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这显然不是自己的错。
毕竟人踩了狗屎该感到晦气的是人,而不是为那坨狗屎为什么找上自己而寻找理由。
什么爱啊,喜欢啊,在他看来都是狗屎的无病呻吟,归根到底都是要和自己上床。
赵之禾懒得去管别人怎么想,他只是觉得受了气,没有道理不打回去。
哪怕打回去的方式慢了些,也总归是要打回去的。
这是他和易铮从小到大的相处之道,也是他这辈子的短暂人生所信奉的信条。
但无论是宋澜玉还是易笙,都几乎用现实给他上了一课。
对付他们这种人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问题的,有时候用脑子甚至也不行。
所以哪怕他并不喜欢这份过于格式化的工作,如果能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步,他也觉得这一过程变得无比快意。
而等他结束这一切之后,或许就能带赵之媛走了。
至于在那之后,他就可以
可以什么?
在这个念头出现之后,赵之禾突然顿了下,面前的那副景象却突然模糊了起来。
他不可能永远将赵之媛护在自己的怀里,赵之媛也会有自己的生活,她会长大,会有自己的事业,会成家,或许也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可以在赵之媛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的时候护着她长大,但却不会在一只雏鸟要展翅高飞的时候,再像背后灵一样跟在对方的身后。
赵之禾希望赵之媛长大,也希望看到她过上自己的生活,更希望他拥有更多除了自己之外的家人,拥有幸福,拥有更多的可能。
但到那时候,这个名为赵之禾的这个人该去哪?
那种莫名的宕机让赵之禾愣了一瞬,无边无际的迷茫就像是一颗颗牙齿咬上了他的身体,轻轻啃咬着。
过了片刻,竟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所以说,开会这种事总是反人类的。
正常人在开会时总会有些非正常的想法,解决的方法便是不开会。
赵之禾听着对面打着口水仗,刚打算用一口咖啡压下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之后,就见口水仗蔓延到了自己的身上。
“你问我要成果我也没办法,谁叫我们研发部开支被削了,你要是想要东西就去找赵中尉要吧,他的本事大。”
少了一根指头的老人留着一头银色的短发,人中处挂着一撇胡子,衬得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唇更淡了些。
他的眼下还带着些乌青,可见近日来过的并不舒心。
而随着翁牧这一眼望向正喝着咖啡的青年,室内方才还喧闹的气氛顿时就安静了下来,而一直听着的周射则是缓缓蹙起了眉。
“那依您看,研发部一年需要多少军费?”
被莫名cue了的赵之禾也不恼,只是放下了杯子,笑眯眯地看向了对面冷睨着他的老人,礼貌又客气地问道。
“你不是很懂吗?我算什么,赵中尉说给多少,我就拿多少,左右我现在年纪大了,人微言轻。
想法也跟不上年轻人,研发方面的事懂得更是不如你们多。”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到了极点,就差敲锣打鼓地说对方欺负老人家。
周射望了眼出声的人,刚要开口,就听旁边的人笑了声,却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会,竟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嗯,您说的对。”
“那研发费依我看,就还按现在的走吧,左右军演要到了,用钱的地方还多着。”
赵之禾说完便点了点头,在一众瞠目结舌的表情中点开电脑又看了起来。
见对面方才问话的人迟迟不出声,青年这才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了对面气得脸色铁青的人。
“翁老先生还有什么指教吗?”
“你你!”
“好了,今天就到这吧。”
那句刚要发作的话就被这样浇了个透心凉,翁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年迈公鸡,炸着萎靡的冠宇就为对方这幅光明正大的包庇,尖叫了起来。
“周上将!”
被喊了职称的男人朝他看了过去,露出了和青年一般无二的神色。
“翁部长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上对方说一不二的目光,银发的老人咬了咬牙,一拍桌子,起身便离了席。
周射则装作没看见似的起了身,朝着其他人说了声。
“没有问题,那么就散会吧。”
他说完就朝着赵之禾的方向看了眼,见对方在收拾面前的文件,便十分自然地帮对方搭起了手。
而余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了凑在一起的两人,也没说什么。
只客气地聊了几句,便三三两两地散了伙,剑拔弩张的气氛便因为周射这盆冷水而熄了个彻底。
*
“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周射手里托着赵之禾的文件,在走了一段路后才问出了这句话。
赵之禾正拿吸管喝着那杯没喝完的咖啡,闻言便转头望了过去,咬着吸管含糊地问。
“我有吗?”
这句语意不清的话理所当然被理解为了对方逃避问题的掩饰,周射抿了抿唇,出声问道。
“是因为易铮吗?我听爷爷说,他答应了这次长期出勤。”
赵之禾被他这个话头打得一愣,不由松开了嘴里的东西,和对方大眼瞪小眼。
“和他有什么关系?”
周射不再出声了,只静静地望着赵之禾,像是一座沉默的山。
赵之禾觉着他这样子属实有意思的很,便打了个哈欠,也没注意对方因为自己的靠近而骤然紧绷的身体,径直在对方手里抽了本文件看了起来。
“我单纯不喜欢那老头嚷嚷,谁不知道进了研发部的钱得有一半进他的口袋,明明特效止痛药已经研发好了,还拖着说没好骗经费。”
阴了好久的天好不容易钻出了一丝太阳,透过落地的玻璃窗洒在了赵之禾的侧脸上。
他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讥诮道。
“要我说上将你和周老将军还是脾气太好了点。”
周射望着坠在青年侧脸不停变化着的那点光斑,低低应了一声。
得知真相后心情却是好了不少,索性转了这个话题。
“邵远那只小队的事你打算怎么办,他亲自和我打了报告,要和他的队员一起领罚。”
赵之禾一愣,抬头看向周射不由一挑眉。
“他领哪门子的罚,又不是他捅的人。”
说完赵之禾自己也是顿了下,过了会才明白过来,对方是怕易家找上麻烦牵连到其他队员。
故而这才提前把自己的态度摆了出来,希望能先把这顿罚领了。
见着赵之禾兀自思考着什么,周射等了会才出声道。
“你解下来不用负责这队的训练任务了,左右也是为了帮我分担才多出来的麻烦,我自己去和”
他话音未落,赵之禾就挥手打断了他,无所谓地笑道。
“别说这个了,你要自己上?你哪来的空?”
青年开了个玩笑,有些夸张地蹙了蹙眉。
“我还真挺害怕哪天得知了你过劳死的消息,周元吉不得在我耳边哭死。”
周射没说话,只是耐心听完这句话之后,见对方突然又看起了手机,像是在处理什么消息,一副没注意到这里的表现,便突兀问了一句。
“那你会哭吗。”
这一句的声音很轻,周遭来往的人都在交谈,周射的这句话就像滴入大海的一滴水,在赵之禾疑惑地抬头看来的那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
男人偏过了头,面不改色地回他。
“没什么。”
赵之禾看了他一会,将喝完的咖啡丢进了垃圾桶,这才接过了对方怀里的文件,顺口问道。
“算了,您把我可怜的队员扔到哪个角落了。”
“问这个干嘛?”
“领人回来呗,我能干嘛,这事和邵远又没关系。”
周射站着不动,似是在端详面前的人,过了许久才开口。
“赵之禾,你知道的,没有队长的态度,队员是不会肆无忌惮地上书要换了你的。”
赵之禾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
“我知道,但一码归一码。”
他拍了拍周射的肩,向对方表达着自己绝没有“公报私仇”的想法。
而周射则像是个见了外星人的思考者,试图用眼睛将赵之禾这个另类解剖一万遍。
但男人最终还是让了步,将那个倒霉鬼队长在禁闭室里罚站的消息告诉了对方。
赵之禾达到目的之后也没说什么,又和对方就财政部那边的事聊了几句,便告了辞。
“中午一起吃饭吧。”
赶在对方要提步离开时,周射条件反射地提了一嘴,赵之禾却是站在原地想了下,最终还是摇摇头。
“不了,中午有点事,下次我请你出去吃。”
被冷不丁拒绝的周射有点懵,毕竟因着周元吉的缘故,赵之禾也很少拒绝他。
头一遭被从优待的待遇里挤了出去,难免就让拿着VIP卡牌久了的人有点适应不良。
周射僵硬地嗯了声,逃避尴尬似的转身和赵之禾告了别。
可直到他往前走了几步,才突兀想起了一件事,不由停住脚步朝后望了过去。
赵之禾头也不回地向前走着,却不是办公室的方向。
他中途似是又接了个电话,属于青年独有的声音就慢悠悠飘进了周射的耳朵。
周射突然想起来了
易铮要离开的车似乎也是今天中午出发。
带着这个让他不快的认知,周射一路冷着脸回了办公室。
*
上将不妙的脸色让秘书的头更低了几分,可就是这一低头的瞬间。
一个明显憨愣的大头兵就在敲了几下门之后,二话不说地推门进去了。
秘书:?
作死啊!!
“我们中尉让我来给上将送的东西。”
周射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兵,并没有因为对方对赵之禾一夕之间改变的态度而诧异。
只是接过那只崭新的不锈钢杯子摇了摇,里面是有东西的。
赵之禾总是这样,“占”了什么便宜之后总会用一些平等的方式换回来,甚至是更高昂的回馈方式。
哪怕他占的便宜只是一杯咖啡
完成了任务的士兵朝他行了个礼,便朝着门口的方向走。
周射也没再关注他,只面无表情地拧着手里的杯盖。
直到走到门口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又转过了身。
“诶呦,瞧我这记性中尉还给您带了一句话来着。”
杯盖随着“咯吱”一声,已经从杯身上轻轻脱落,周射却是抬头看向了脸色通红的小兵。
“他说,他这个人不太习惯哭,所以让您努力一点,尽量活得久些。”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带上了,周射顺着升腾的热气低头望去,便见到了来自赵之禾的回礼。
一杯菊花枸杞茶——
作者有话说:禾:大哥,你活久点,能不能升职全靠你家了。
周:嗯,爱过。
PS:唉,写禾独白的时候感觉就是一只,哪怕浑身脏兮兮但还是会努力炸毛的小猫咪————让妈妈亲亲……(????ω`??)
and禾其实挺缺乏归属感的,因为他现在是将这种归属感寄托在妹妹身上,但是他也清楚地明白妹妹是有自己的人生的,所以自己去找谁会让他有点感觉懵,所以阿禾是一个现阶段有来处无归处的人,而我也希望禾能找到自己的归处,这便是后续要解决的问题啦。
这种时候,就到了经典环节,易铮我打死你,宋澜玉我打死你,林煜晟我更是打死你[摆手][摆手][摆手][眼镜][摆手][摆手][摆手]
第162章 恋爱宝典 你要记得想我。
就在邵远即将在禁闭室度过第三个小时的时候, 那扇严丝合缝的铁门在一阵窸窣声之后撬开了一条小缝。
屋子里没什么光,邵远背着门坐着。
他原本以为又是托人给他进来送东西的队员,眉头一皱便开口道。
“回去, 别再让我说第”
“咚咚咚——”
身后传来了一阵指节敲击门框的声音,这不同以往的动静让他动了动身子,一转身见到的却不是那几张相熟的脸。
倚在门边的青年身上穿着正装, 肩章在阳光的照射下时不时发着亮,像颗不定时闪烁的星星,那张脸却是指向了一个出乎预料的人
在赵之禾刚接手他们的时候, 邵远是不少听到队员对这位“天降长官”的评价的。
十条里面总是会有一半围绕着他那张脸,而剩下的则大多是他与两位上将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
偶尔说的过了,邵远也会呵斥几句。
尽管他对这位“长官”也有些怨言,但也不得不承认,这位今年突然冒出来的中尉确实长了一张出色的脸。
哪怕这对男人来说没什么用处。
“走吧,邵队长, 你还真要在这吃斋念佛不成?”
赵之禾自然不知道对面的人在想些什么,他只敲了几下以作提示。
见里面的人似是回过了神, 便站直了身子, 看也不看旁边一脸恭敬的守卫,径直转了身。
邵远看了眼大敞的门,有些迟疑地没动, 直到等在门口的人似是不耐烦似的“啧”了一声
望着前方那只突然冒出来的手, 他抿了抿唇, 还是僵直地站了起来。
因着跪久了的缘故, 他走路的速度很慢,而前面走着的青年也未对此说什么,但邵远知道, 他是特意放缓了步速的。
而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一时变得更复杂了,所以当下也不顾膝盖的钝痛,下意识便走得快了些。
*
赵之禾径直将他带到了军官餐厅,军部的普通餐厅是有一定时限的,而军官餐厅虽然全天候开放,却是不针对对大部分普通职员和兵士。
邵远就这么顶着一众注目礼,跟在赵之禾身后走了进来。
两人走在一起时不时就有人和赵之禾友好的打招呼,却都会好奇似的偷瞄邵远一眼,不由让邵远的头更低了一点。
“你吃什么。”
直到青年的手扣在他面前敲了敲,邵远才从怔愣中回神,下意识就要站起来。
“算了,我看着办吧,没有过敏的东西吧?”
赵之禾手疾眼快地将人按了回去,头疼地扶了下额。
直到邵远不吭声了,这才丢下他往点餐口走
他取餐的动作很快,不一会邵远面前就摆了几大碟的荤菜,十足符合军部人的刻板食谱印象。
“你先吃饭,吃完再聊别的。”
说完,赵之禾就往椅背上一靠,旁若无人地处理起了邮件。
“不用,中尉,我不”
那个“饿”字还没出口,一身动静极大的“咕噜”声就讲邵远的脸涨得通红。
赵之禾自说完那句话后就没再抬头,眼下似是也没发现他此刻的尴尬一般,自顾自地沉浸在了工作的海洋
邵远是一早来就进了禁闭室,滴水未沾,眼看着快到中午了,早已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他又望了眼对面坐着的人,一直挺着的背僵了僵,这才缓缓拾起了放在手边的筷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谢谢。”
而得到这句感谢的人依旧没有动静,只依旧低头看着手机,仿佛面前坐了一团空气。
但不可否认的是,赵之禾的这一态度让缠在邵远身上的拘谨感渐渐卸了下来,让他逐渐恢复了正常。
就当邵远风卷残云地吃完所有的东西,习惯性地掏出止痛药准备就着水服用的时候。
一只手却突然揪住了那只瓶子,将它从对方的手里拿了过来。
“你吃这个做什么?”
方才还默不作声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动了起来,待邵远抬头,就见自己的那瓶药正被对方拿在手里翻看着。
指尖那一扫而过的温热,在赵之禾望来的瞬间顿时就明显了起来。
邵远嚅了嚅嘴,诚实道。
“我前几次训练的时候腰受了伤,这几天就偶尔吃一粒,也快好了。”
“吃止痛药能治腰伤?”
赵之禾轻笑了一声,却让邵远怔了一下。
这是市面上最廉价常见的止痛药,一般只有为了省钱的普通人会买。
邵远显然也没有想到对方这个大家族来的少爷会懂这些东西,不由尴尬地又补了一句。
“医生还开了别的药,这个就偶尔吃一片,所以”
他剩下的话不说了,赵之禾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打算就对方伤势的问题为难他,却也并没有将这瓶药还回去。
“研发部不是有特供军部的止痛药吗,为什么买市面上的?”
邵远似乎有些犹豫,但在赵之禾睇来的眼神下,还是抿着唇开了口。
“研发部发的都是有定量的,下面的小队嫩个分到的很少,所以我们一般会自己买点。”
“每个月20瓶还少,均分下来都够每个人药物过量了。”
邵远被这话一憋,就在赵之禾为他的这份窘迫而疑惑时,就听对方道。
“没有20瓶那么多,我们这种没有功勋和实战的小队能分到3瓶就不错了,他们说不够用,要紧着上面有任务的大队”
这话刚出口,邵远就意识到了这话有告状的嫌疑。
他抬头要解释,就见赵之禾看了他一会,和他道了歉。
“抱歉,我不知道,我之前以为你们是够用的,所以才那么说。”
青年低着头道歉的样子太过顺理成章,没有一点架子。
邵远下意识又要起来,却见对方先自己一步站了起来。
“这事我会去和研发部核实,每月训练的量会努力给你们批下来。”
赵之禾拿起自己的手机刚要走,才想起今天的正事,就回头去看还呆着的青年。
“对了,易家那里不用担心,你们照常训练就行,一会没事就回去吧。”
邵远一听这话就连忙叫出了声,见赵之禾朝他望过来,便一脸严肃地摇头否认。
“中尉我知道您的意思,但翁立志他的确犯了规定,我这个队长”
“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又不是就帝国,搞什么连坐那套,耳朵都起茧子了。”
赵之禾烦躁地朝他挥了挥手,见邵远还要说话,不由率先出口打断了他。
“吃饱了就赶紧走,你现在回去还能睡20分钟,下午训练见。”
他说完就要走,但邵远一咬牙,上前几步拉住了他的衣服。
赵之禾因着这扯动转身看他,那人就像是吓了一跳似地猛地松了手,站的笔直。
“那您至少翁立志是要禁闭的,他”
“废话。”?
这句粗鄙的话干脆利落的让邵远一愣,方才还担心对方好人病发作的邵远,就见赵之禾古怪地蹙眉看他,像是看傻子。
“他都要把刀捅我身上了,我难不成还要乐呵呵地把他放出来?
他爱怎么死怎么死,那是翁牧要操心的事,和我有哪门子关系?”
邵远:
好吧,是他误会了。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站直身子朝对面敬了个礼,便低下头不出声了。
“喂。”
头顶传来的声音才让男人磨蹭地抬头看去,却是见一个小瓶子呈抛物线地朝他飞了过来。
他下意识接在了手里,张开手心一看,却不是自己吃的那瓶止痛药,而是贵了不知道几倍的好东西。
“和你换。”
逐渐远去的人朝他不紧不慢地丢来最后一句话,而等邵远再抬头的时候,青年的影子就已经消失在了餐厅里。
一种巨大的羞愧感突然就像是生了根的藤,在他的心底疯长。
*
“上将,我们还不出发吗?再晚点”
“我又没说不走。”
靠在车边的青年不耐地咬了只烟,浓郁的剑眉将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压的很低。
他浑身上下都冒着森森戾气,让前来试探的军官不由后退了几步,尴尬地笑了笑。
易铮向来是很少穿制服的,哪怕是在军部也很少穿,周老爷子也就由着他,对此不置一词。
而眼下因着是正经公差的缘故,哪怕他再怎么出格,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地穿上那套冬日里的军装。
在一片素白中,黑漆色的军服便显得他这身腱子肉更壮了些,衬得站在旁边尬笑的军官像是只哆嗦的虾。
易铮就这么靠在车边,不顾医嘱地抽了一支又一支烟。
直到军官为难地想要再次向前时,他才向对方冷冷地睨了眼,踩灭了最后一支烟,转身便要进去
临行前,他的视线不死心地朝着周围又扫了一圈,就在余光即将要回笼时,却骤然紧缩,钉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赵之禾似乎刚从室内出来不久,身上的衣服并不厚。
他不紧不慢地朝着车所在的方向走着,就像是再过平常不过的饭后散食。
易铮要进后座的动作保持在了一个僵硬的动作,他一手扶着车门,半个身子坐了进去却也不再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之禾朝这走。
一旁的军官看着好不容易哄进去的长官又不动了,不由脸又垮了下来。
他刚要开口,肩膀却是被人拍了拍,对上面前的人不由一愣。
赵之禾将一管药递进了军官手里,就没再说什么,也没有去看旁边正和熊一样盘踞在车内,正虎视眈眈看着自己的人,转身就头也不回地朝着来时的方向离开。
近几个月的降雪多,联邦的气候向来以阴天居多。
脚下的雪已经堆了厚厚一层,踩在上面就可以听见“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扇生了锈的门在艰难地保持转动。
赵之禾做完自己该做的事,就将手揣进了兜里,听着那一道道门开了又响的声音在自己的鞋底叫。
冬天的风很大,轻易就能掩去自然里的一切动静。
所以当那阵急奔在赵之禾耳边响起时,就像是一道突然在惊蛰砸下来的雷
他刚要转身,一双有力的手臂就托着他的腿,不由分说地将他抱了起来。!!!
骤然的失重让人本能地抓住了身边能抓住的一切东西,赵之禾的手扣在易铮略硬的肩章上,先于不适感传来的却是对方颈间发丝的轻蹭。
“放我下来!易铮!你他*的,你”
赵之禾伸手搡着那张脸,直把那张英俊锐利的皮囊推的有些变形,头也顺着他推的方向往上仰,看上去却是不显丝毫的狼狈。
室外凛冽的寒气打在易铮的脸上,将男人冬日里又再次恢复苍白的脸冻得泛红。
易铮仰头看着赵之禾,脸上却是透出一种久未蒙面的狡黠,像是抓到了猎物的豹子,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兴奋的讯号。
赵之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去看车边站着的人。
就见一群人仿佛有默契般移开了视线,看也不往他们的方向看
他便咬牙切齿地又看向了抱着自己的人。
“你又犯什么”
“记得想我啊,赵之禾。”
易铮的头被他扯的一歪,却是什么也没做,只是抱着赵之禾更紧了些,连脸都没有往他身上蹭,就这么任由他抓着自己也没有放开。
“你说你会记得想我,赵之禾。”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阳光洒在男人的脸上,穿过了雾团似的哈气,将易铮的眼睛衬得亮晶晶的,透着股执拗。
赵之禾盯着他的脸安静地看了一会,突然在对方怔愣的表情中给他头来了一下。
“快滚吧。”
易铮没说话,只是又紧紧地抱了抱他,临走时将那件加厚的大衣盖在了他头上。
*
送走了易铮这个大麻烦之后,赵之禾在军部的流速似乎就快了起来。
坐在回易家的车上,他又拿出那瓶止痛药看了眼,突然就想起了宋澜玉
尤其是自己吃这种药时,宋澜玉格外认真的表情,就仿佛他在服毒自尽。
他倒出了几颗药在鼻尖闻了闻,在确定了自己吃的是同一种之后就将东西收了回去。
一边看着窗外飞逝的雪松,一边琢磨起了什么时候往学院实验室跑一趟。
就在他思考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时,车子已经在易家停了下来。
这个点还很早,一般只会有易铮和他在家,而前者走了之后,现在的易家对于赵之禾来说无疑就更轻松了些。
他一边在玄关换着鞋,一边拿过手机去看刚刚发来的消息。
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东西也很奇怪。
【晚上好,今天天气看起来不错。】
赵之禾看着这条信息沉默了一秒,随后将这个账号拉进了黑名单。
现在的杀猪盘问候语都这么没水平的吗?
他将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便低着头拿起了包,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不过出乎赵之禾意料的是,餐厅的位置灯火通明,上面已经摆了一桌子的菜。
而易家本不应该在此刻出现的其他两个人正坐在桌旁,望着刚走进来的自己。
“今天加班了吗,阿禾,回来的好晚。”
易敛朝他笑了笑,对着他招了招手。
赵之禾盯着两人看了一会,确定自己不是见了鬼之后,便像是没看见似的径直转过了头。
“赵之禾。”
易笙那道标志性的死人音适时的响起,让赵之禾的步子在中途顿了一下,回头望了过去。
“有什么吩咐吗?”
坐在一旁的易敛“噗嗤”笑出了声,易笙却是看也不看坐在自己下首的兄弟,只望着站在不远处的青年冷声道。
“我记得,我应该教过你基本的礼貌。”
“哦可能吧,但我不记得了。”
青年瞥了开口的人一眼,皮笑肉不笑地顶了一句,末了又问他。
“你还有别的事吗。”
室内的气氛一时尴尬了起来,连特意为了晚餐二打开的电视声音都显得嘈杂又多余了起来,可偏偏身处其中的人像是都没觉着不对似的。
而作为其中的佼佼者,易敛更是径直朝赵之禾挥了挥手。
“哎,别管他了,快来吃饭吧。你不饿啊,今天米莉亚可不会给你开小灶。”
就在赵之禾要掉头就走的时候,电视里适时的传来了几道争先恐后的记者提问声
“您好,林总,可以请您回答一下关于您同性恋人的传闻吗?”
“林总林总,请问您对联邦现在少数群体的态度是什么,您是否为部分近日的同性游.行活动提供了资金支持。”
“请问您”
就在这个不凑巧的时刻,林煜晟今天一天都难得保持安静的原因找到了。
尽管这个答案看上去很糟糕。
在两道直白又不加掩饰的目光注视下,赵之禾终究是没有成功回去自己的房间。
*
中心行政区。
卡勒珊正如往常一样,在上司走后进了办公室,准备用碎纸机去处理那些废弃的文件。
自从宋议长的身体出现问题之后,这间办公室就成了对方儿子的临时办公室。
得益于宋胤之前就经常带着宋澜玉处理大大小小事务的缘故,宋家的所有成员在对于宋澜玉接过已逝父亲的职位的问题,统一保持了诡异的默认态度。
尽管上层的权利交接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进行了完美的交接与过度,但底下的风言风语却像是长了腿似的跑遍了议院。
宋胤的突然去世与家族之间的争斗画上了等号,而其中易家更成为了风言风语中的唯一怀疑对象。
所以作为议长唯一子嗣的宋澜玉,无疑就成了众人同情怜悯的对象。
尤其对方还是一位如此优秀的继承人。
不少人都质疑,过早地失去了父亲的庇护是否会让这位政治遗产继承人一败不起,从而导致宋家直系走向衰落。
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的是,对方似乎飞速地从丧父的悲痛中振作了起来,以其父一般的老辣作风处理了宋家蠢蠢欲动的声音,极为自然地接替了宋胤手上还未完善的工作。
尽管那在宋胤因为头风住院以后,就已经是宋澜玉的工作了。
易家则对于宋家内部的权利斗争诡异地保持了沉默,既没有对老对手迎面痛击,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是坐看着对方完成了父子之间的交替。
甚至在宋澜玉兼任父职的那天,忙碌的易笙还特意出席表示了祝贺,大有一副情义深重的味道。
卡勒珊对上层的这些弯弯绕绕并不感兴趣,她只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换了人之后,她幸运地留任了。
没有什么,是比没有失业更好的消息。
而相较于脾气阴晴不定的宋胤,这位名叫宋澜玉的继任者无疑性格更为好相处,且长相不俗,光是看着都能心情愉悦。
如果要让卡勒珊说出对方的唯一缺点,可能就是太过敬职敬责了一些,以至于每天工作都到深夜。
想到这,她叹了口气,抱起桌上的废弃文件刚要走,却是冷不丁在垃圾桶里瞧见了一本书。
女人的步子顿了下,在确定那是一本崭新完整的书后,才迟疑地将它拿了出来。
但在看清书的名字时,卡勒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了。
《性格色彩恋爱宝典——教会你谈恋爱的一百种方法》?
她拿起这本与办公室格格不入的书,再三犹豫之下,还是将它原丢了回去,逃也似的抱着文件离开了这里——
作者有话说:宋的心路历程belike:
清晰的知道心理医生的提议很蠢,但犹豫了片刻之后,鬼上身一般地匿名发了条短信试水,发出去的一秒明白自己果然很蠢,然后把书扔了。
PS:禾送药是因为觉得易狗因为自己受伤啦,当然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毕竟易铮算是三个里面最死缓的一个,所以他有两个舅舅要偷家。
让我想想,还会有谁吃到香香阿禾(思考)
第163章 【二合一】坏孩子 相看两生厌吗(?)……
赵之禾拉开椅子坐下的时候, 电视里的林煜晟正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下接收着记者的提问。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将方才还攻击力十足的记者怼了个无语,悻悻地收回了自己枪炮似的话筒。
而在得到那句“我的爱人无论是男是女,也只是我的爱人, 与其他事无关”之后。
台下的人群更像是煮沸了的水,顿时炸了起来。
临场的保镖吹了好几声口哨才堪堪将激动的记者群体压制了下去,但仍旧制止不住媒体狂轰滥炸的提问。
坐在旁边的几个明显是林氏的人更是一脸尴尬地对着镜头笑了笑, 就和听不见似的试图将这个冒昧的话题往林创集团今年与政府的合作上引。
联邦虽然如今倡导自由与人格解放,但归根到底还是旧有的封建残余占据了这个庞大政体的中心位置。
将同性恋这种在老一代眼里称得上是“邪门歪道”的东西放在明面上讲,无疑会一顿气死一排老头。
激得人巴不得下一秒就拿出旧帝国的礼法, 对于叛逆者当场进行一场物理、精神方面的双重超度。
公众对于少数群体虽然态度算不上排斥,但难免还是会有看待异类的眼光打量着这类群体。
尤其当有人将大家默认的“玩乐胡闹”上升到“爱情”角度时,这种好奇无疑就会攀升为一种看笑话似的嬉笑。
这种社会性的态度无疑也是导致如今少数群体的游行活动越来越少的原因之一,毕竟能够从一而终的独行者实在太少。
尤其当做成这件事需要付出过多的代价时,愿意为此执着下去的人就像是衰微的火苗,燃不起也灭不掉。
而早年宋胤的出轨同性友人风波之所以会过早的平息, 绝大部分也是因为他拥有一个世俗意义上正常的“家庭”。
而只要被视为这个家庭“顶梁柱”的男人道了歉,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社会的唇舌很轻易就不会再加以指责, 甚至有时还会感动地称赞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
从而站在家庭的角度替人原谅他, 想尽方法去歌颂他与妻子重获新生的爱情。
所以,对于这种不算“过错”的小事,只需要道个歉就好, 简单到不需要一周, 这件事就会被新的刺激覆盖过去。
就像是被风吹散的一捧灰, 余热散尽了, 就没有人会对一捧无足轻重的灰指手画脚了。
但林煜晟并没有像所有人所想的那般,对这种荒谬的传言厉声斥责,也没有像宋胤一样, 将这件无伤大雅的小事美化为一桩年轻时不懂事而放下的错误。
反而是用一句模棱两可却异常刚猛的话,大肆激发了媒体的想象力。
在这种郑重的场合,年轻的男人难得穿上了一袭色系低调的灰蓝色西装。
但他本人就像是那头扎眼的红发一般,毫无心理负担地面对着身边利益共同体的目光,笑眯眯地做出了那个最坏的解释。
“您觉得自己今晚的发言是否有些激进,会不会影响林创上半年的股价。”
一个戴着眼睛的清瘦记者被同伴挤着,终于在发言人即将退场时,将话筒怼到了林煜晟的面前,用着嘶哑的声音近乎尖锐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旁边的保镖在接收到一个老人急切的视线后,就要打落面前的那个话筒。
却没想到自家雇主的嘴巴还是先自己一步,疑惑地对着扬声装置出了声。
“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难道喜欢谁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事吗?”
自他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挤在那个男记者中央的人下意识散了一个空圈,任由对方直面了回话人的视线。
清瘦的记者被林煜晟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摄像头甚至颇有深意的在两人之间的面部游转着,似是要为了突出这位年轻掌舵者的咄咄逼人。
“我只是觉得,现在我们的社会对这类群体还是持有观望态度的,这有可能会影响到大众对林氏的观感”
林煜晟望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微妙了起来,直到看得记者嘴边的笑容发僵。
他才摸了摸下巴,那张年轻出色的脸上便绽出了一个极亲和的笑。
“那如果按您这么说,我们的议院似乎早就应该关门大吉了。”
四周霎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包括摄影师在内的所有人,似乎都没有想到对方能够如此不顾脸面地扯出这桩旧日丑事。
而偏偏始作俑者却像是缺乏自觉一般,开朗地笑了几声。
“只是一个玩笑,不必当真,先生们。”
“首先,我并不觉得我的私事有如此大的影响力,会干扰到林创的发展。”
他陈恳地说道,刚让林创的人松了口气,就听林煜晟继续说出了让他们心脏蹦迪的话。
“不过就算会,我也不会因为这个考量,而轻易放弃我的爱人。”
男人对着摄像头笑了下,温声道。
“因为他很好,比这个世上的所有人都要好。”
电视里的人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拿出胸前的手巾擦了擦刚才被人碰到的手,颇为好性格地看着瑟瑟发抖的记者又问了一句。
“您还有别的问题吗?我倒是还可以说很多,不过”
“您真的就这么好奇我的私生活吗?”
*
桌首的位置传来了一声十分明显的嗤笑,似是在为电视里过于狂妄的发言而感到讥讽。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仿佛在确定林煜晟没有在发布会上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蠢话之后,电视上的人对他的所有吸引力甚至还没有面前的几盘青菜大。
他不怎么喜欢吃菜,这得益于小时候苏雁琬每天必会带回来的青菜粥,总是带着费尔曼冻人的温度。
当菜叶滚着冻得稀烂的米粒滑进喉咙时,那冰冷的温度就像刀子,仿佛能轻易将人的喉咙割破。
因为这段珍贵的记忆,赵之禾长大之后向来是对青菜这类蔬菜敬谢不敏的,连带着对其他菜类都带上了几分武断似的排斥。
以至于在他来易家的第三年,易铮因为半夜发现他在偷偷扯手指上脱的皮,大动干戈地大晚上喊来了家庭医生,从而让赵之禾在米莉亚关切的目光下丢了个大脸。
顶着黑眼圈一脸复杂望着他的医生犹豫了片刻,随后在易铮急迫地逼问对方自己会不会死的情况下,给出了那个滑稽的答案。
摄入的维生素太少了,简称——挑食。
自那之后,赵之禾几乎就要被养成了兔子,每顿离不开菜。
但自从他吃菜吃的吐了易铮一身后,对方高涨的气焰顿时就萎了下来。
晚上盯了他半宿,最后才狠狠地背过了身睡。
虽然易铮因为这件事似乎自闭了很久,不过好在他不再像中邪了似的逼着米莉亚给赵之禾炒青菜了。
就当赵之禾以为对方又要拿着一盘炒青菜来恶心自己的时候,易铮端来了那碗放了蘑菇丁的包菜奶油汤。
“我不喝。”
“你必须喝!”
“凭什么,你是我妈吗?”
被怼得一张脸涨红的少年,咬着牙嗫嚅了半天,最后自己一口干了那碗奶油汤。
而就在赵之禾转过脸开始看书的时候,易铮又端着那碗满满的汤跑过来了,“哐当”一声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我管你爸还是妈的,我喜欢喝,所以你也要喜欢喝。”
那时少年的脸上就已经可以窥见未来桀骜霸道的神采,赵之禾因为这个荒诞的理由思考了半分钟。
却是在开口相讥的下一秒,被易铮直接怼了一嘴的汤,浓郁的蘑菇味熏得赵之禾几乎要变成一只蘑菇。
那天的结果是两个人又打作了一团,还弄脏了米莉亚昨天刚洗过的毛毯,气得这位可怜的女士给他们连做了三天的奶油汤。
而易铮就像是为了践行他那句荒谬的话一般,眼都不眨地连喝了三天的奶油汤。
喝着喝着就喝到了现在,喝到赵之禾居然从那碗盛着蔬菜的奶油汤里,喝出了几分美味的感觉。
喝到了两人都到了21岁的年纪
而如今,那碗脱离了奶油汤的青菜就明晃晃地摆在赵之禾的面前。
就像是算准了他会坐在这个离易笙最远的位置一般,定点出现在了桌尾的位置,精准地来恶心他。
始作俑者则像是没有看到赵之禾投来的那一眼一样,面不改色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盘清蒸鲈鱼。
易笙的周围摆了很多卖相精致,色香味俱全的菜,一看就知道是出自米莉亚之手的饭菜。
每一样都长在了赵之禾的馋虫上,勾着人的口腔不自觉地分泌着涎液。
这种幼稚又无意义的“虐待”让赵之禾再次对易笙的“恶毒”认知上升了一个度。
然后,他就低下了头,开始面不改色地扒起了自己面前的白饭,一筷子都没有去碰面前的几盘菜。
在赵之禾做出这一举动的同时,餐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再往下掉了一个度。
佣人在用余光偷瞄到易笙放下筷子之时,便低着头默默走回了厨房。
坐在易笙旁边的易敛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动过筷子,眼见着赵之禾在扒饭,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就转了过来,怎么也瞧不够似的盯着他看了一会。
就在赵之禾准备扒下第五口米饭的时候,餐桌上响起一道憋不住似的轻笑,随即椅子被拉动的声音便跳了一瞬。
他旁边的位置上就多了个人,面前那些特意恶心他的青炒白菜,则被换成了一碟还冒着热气的黄豆炖蹄膀。
“再扒下去要噎死了,小心易笙过来给你做人工呼吸啊。”
易敛的一只手闲闲地耷在赵之禾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还忙活着将易笙面前的菜往他的方向拿,反而将那清一色的菜换到了对方的面前。
他边拿还不嫌事大的,努力得罪着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另一个人。
“小时候不是胆子挺大的吗,都敢端老太太面前的盘子,怎么越活还越窝囊了?”
他用玩笑的语气打趣着赵之禾,挖出他刚来易家时,为了回家而差点气得老太太一个倒仰的糗事。
而赵之禾的脸色,则飞速地比刚才看到那几碟青菜时更差了几分。
*
那时赵之禾的粗鄙,让活在旧帝国教育里的老夫人感到了不知所措的惊愕。
随后就因这一缺乏教养的行为而气得每根银发都冒起了火星,当即不顾仪态地拍桌子要让管家将他往黑黢黢的小佛堂里领。
当时的易铮才和他见了一面,看见奶奶发了火,就像是没看见似的吃着自己面前的那碗汤,吃完就事不关己地回了房间,去等剑术课的老师。
就在一群佣人追着上蹿下跳的赵之禾跑了一个客厅的时候,刚从书房下来的易铮从楼梯上犹如神兵天降一般,在一众跑的气喘吁吁的佣人面前拎住了赵之禾的领子,二话不说地往书房走。
“阿笙,必须要让这个野孩子受点教育,要是以后来了人,他这种不分尊卑的行为要给易家丢多大的脸!”
站在易老夫人旁边的老太太给她抚着背,老人则难得一脸怒容地叫住了站在楼梯上的儿子。
倒也没有关心对方有没有吃饭,反而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射向他手里正挣扎着咬人的少年。
被咬了小臂的易笙什么话都没对赵之禾没说,只是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
“不用说的那么难听,毕竟是母亲您自己带回来的孩子。”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上了楼,而回答易老夫人的只有书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以及被打发下来安抚母亲情绪的易敛
“去站着。”
松开了箍着小孩领子的易笙面不改色地坐回了书桌,继续处理起了明显撂下了一半的工作。
赵之禾被他松开那刻起就要转身去开门,他踮着脚够着把手,却怎么掰也掰不开。
只弄得房间里“咔哒咔哒”地直响,发出的噪音让门口那盆绿植都簌簌抖着叶子。
直到他恼羞成怒地踹了一脚门的时候,易笙才从山一般的文件里抬起了头,重复了自己的话。
“我说,去对着墙站着。”
身后冷不丁传来的动静,让赵之禾下意识紧紧抵住了门,满脸不驯地看向了易笙的方向。
那双鹿似的眸子里喷着火星,似是要砸到对面坐着的男人的身上。
“我才不去,你放我回家。”
面对他的恶声恶气,易笙只是轻轻翻了页手里的书,看也没看他,一句话将人钉在了地上。
“你不去,赵之媛会来这替你站。”
在哗啦啦的纸页响动声中,少年稚嫩却带着戾气的声音,像是从书中钻出的一只小虫,狠狠咬上了男人的手指。
“你真够无耻的。”
被骂的人恍若未闻一般地看着文件,直到男孩走到了他一步之遥的地方,面着墙罚起了站,他也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赵之禾站着也不老实,易铮的书房是当时唯一一个铺着地毯还有地暖的房间,进来要脱鞋,穷讲究最多。
他就穿着袜子一下下踢着墙,想尽一切办法给旁边的男人制造着噪音,以求对方能够将自己赶出去。
而易笙活脱脱就像是一个聋子,对赵之禾的所有动静视若无睹,只是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易笙盯着文件想政事,赵之禾盯着墙想易笙的一百种死法。
直到赵之禾支撑不住,微微活动了下腿的时候,门口才传来了三道轻轻的敲门声。
而出乎赵之禾意料的是,易笙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叫人进来,只是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亲自起身开门拿了东西进来。
赵之禾活动完自己酸痛的腿,就继续用脚踢着墙。
而墙上那片只映着他的影子,就是在那时蓦地大了起来,将它的影子包了进去。
“去坐沙发上吃,不要弄脏我的地毯。”
这冷不丁响起来的声音吓了赵之禾一大跳,本来就酸着的腿差点带着他坐到地上。
可一只有力的大手却像揪鸡仔似的,将他的领子一提。
直到见他站稳后,男人才松开了手,仿佛没看见似的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赵之禾朝着木桌上随便看了一眼,就看到了那里正放着一盘不该出现在易家的肉松蛋糕,在氤氲着的蜂蜜水热气中显得亮晶晶的,浑身上下逗写满了“我很好吃”的意思。
他却只是看了一眼就撇过了头,刚要冷笑着说自己不稀罕,肚子就响起了一道“咕噜噜”的声音。
赵之禾:
他在原地用袜子擦了会地毯,最终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一脚踩在了易笙珍贵的小牛皮沙发上
“你什么时候放我回家?”
或许是那一盘肉松蛋糕的功劳,赵之禾再开口时,语气难得没有那么冲了。
但易笙却是在听完这一句话后,头一次放下了手里的笔看向了他。
“这就是你的家,你最好快点习惯。”
赵之禾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打得愣了一下,当即在沙发上站了起来,做出了个让易老太太看见会一翻白眼撅过去的举动。
“啪嗒——”
那杯蜂蜜水被扫到了地上,最终还是将易笙的地毯弄脏了。
*
“啪嗒——”
筷子被人掷到了桌上,易笙拿起纸巾擦了下嘴,绕过易笙笑盈盈的目光望向了赵之禾。
“从明天起,你每天晚上来我书房,不来的话以后也不用去军部了。”
他说完这句话,也不等赵之禾的反应如何,就径直拉开椅子离开了餐桌。
虽然这个时间诡异的从闵管家嘴里的一天变成了晚上,但赵之禾的脸色依旧称不上好看。
他琢磨不清易笙叫他过去到底要干嘛,如果说是因为易铮出了差,需要他代替易铮来回报军部那里的动向的话。
怎么着也不用每天都去,凭白相看两生厌。
再说了,他哪来的火星时间去看易笙那张死人脸。
赵之禾不耐地“啧”了一声,随即冷着脸转头望向了易敛。
“他找我干什么。”
这话问的理直气壮。
易敛似是没有想到赵之禾会直接问自己,那张带着浅浅笑意的脸滞了一下。
随后便对上那双眼睛,难得幼稚地眨了眨,明知故问道。
“在问我吗?”
赵之禾嘴角翘了下,实在没什么和这个人多扯几句话的念头,笑了一声。
“不然呢,我问狗吗?”
这反应逗得易敛哈哈大笑,夸张到腰都躬了起来。
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赵之禾也再没有看他,拉开椅子就要走人。
但屁股刚离开凳子一点,就被人箍着腰拖了回去,坐到了一个明显不是凳子的地方。
易敛这个如今一派儒生作风的人却是实打实的军校出身,年轻时比现在的易铮也是不遑多让。
还没等赵之禾一拳打过来,他就扼住了那只朝自己挥来的手。
“气什么,我又没说不告诉你,小孩子还是别太着急的好。”
赵之禾感觉到对方正在翻自己的衣领,下意识就一巴掌打开了对方,像是只躬起身子哈气的豹子,眼风都带着锋利的味道。
“别乱碰。”
易敛的手上顿时就红了一片,那只手在空中僵了下,许久没有出声。
“”
“他叫你多半是为了联合军演的事,自从你上次拒绝了阿铮带你出去住的建议后,易笙和阿铮的关系就更僵了。”
见赵之禾在听,易敛就笑了笑,继续说道。
“阿铮的性格你是知道的,不过可能是长大了的缘故,现在有些时候也能和易笙玩玩脑子。
嘴里的话总是半真半假的,左右老太太在,易笙也不能真对他这个外甥做些什么。”
赵之禾听这话就觉得好笑,当下也忘了自己此时尴尬的动静,不由反唇相讥。
“易铮不说实话,我就能和他说实话?”
易敛这话说了和没说没什么差别,光是联合军演哪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
赵之禾望着易敛,一字一顿道。
“联合军演又不碍着他的事,左右易铮做什么你们能不知道?”
饭桌上的菜早就凉了,被闵管家特意打开的电视,也早就在易笙离开的那瞬悄无声息地关了。
易敛的指尖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赶在赵之禾耐心告罄之前,一只微凉的手指突然蹭上了他的鼻尖,顺着鼻梁亲昵地向下刮了刮。
“阿禾。”
他的表情变得十分的古怪,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将自己逗笑了。
看着像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且是一个十分会卡点的神经病。
“你真是个坏孩子,怎么总是想单方面套我话呢?”——
作者有话说:易敛:不乘哦∧_∧
禾:(中指)不说就滚。
PS:虽然不能剧透,但易笙这条线其实是最早开始的,嗯,但申明一下,这哥不是ltp哈,他只是一个单纯的阴间发疯男。
第164章 【二合一】我陪你出来看 家里进鬼了啊……
可能是为了表达自己做了锯嘴葫芦的歉意, 在赵之禾临走时,易敛把义眼上的那颗眼珠轻轻推进了他的手里,理所当然的样子倒像是只往他手里递了一颗糖。
“别不高兴, 我把眼睛再给你一次好了。”
上了年纪的男人总是能将这种人情世故处理的很好,嘴角虚伪的弧度都摆在了恰到好处的位置,道起歉来更是得心应手, 比干久了的厨子剁鸡脖子还要熟练。
易敛那副真诚的样子仿佛下一秒对方让他去死,这人也能笑呵呵地去吊脖子。
可偏偏却是对方才赵之禾问出来的话只字不提,嘴上像是贴了封胶。
赵之禾看了眼自己手里那颗圆溜溜的眼珠, 手一松,那东西就呈抛物线,完美落入了易敛面前的菜汤。
实物落地溅起的汤汁,将对方考究精致的白衬衫溅的哪哪都是褐色的汤汁,活脱脱从刚才的翩翩君子进化成了一道行走的红烧鱼。
“假的有什么意思,你要是有本事, 把自己另一只眼睛也戳瞎好了。”
他偏着头,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易敛。
这句话话尾泛着点翘舌音, 赵之禾的唇角难得挂起了一个微妙的弧度。
看着易敛的眼睛像是轮弯起的月亮, 说出口的话却是带着冬月的寒气。
这句话像是终于顶破了他对于这个名叫易敛的人的耐心极限,说完也不去看易敛突然怔了一秒的表情,径直踩着他的脚站起了身
“那还真有点难办啊, 见不到你我会挺无聊的。”
过了许久, 易敛的尾音才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 成功随着那道禁闭的门一同被赵之禾关在了外面。
钟表上的时针又走了两个格, 米莉亚才端着一碗刚下好的云吞面来找了赵之禾,说是易先生见他晚饭没吃什么特意让她端来的。
她并没有说是哪位易先生,但总归两位易先生对于赵之禾来说也没什么差。
左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他明面上没办法拒绝一脸忧心忡忡的米莉亚, 最终还是将那碗面囫囵吞下了肚。
易铮的视频电话就是那个时候打过来的。
他的背景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仓库,太阳早已落了山,夜色像是铁笼一样将所有人都罩了进去。
只有室内昏暗的光线,勉强映出了那张眼下带着青黑的脸。
“怎么这么晚吃?你这吃的什么玩意啊,面条算什么晚饭周射又给你派活了?”
他见着赵之禾正端着面在吃,方才还平着的眉就蹙了起来,挑剔地评判着,边说还边捂着手机绕了几步。
背景音里那些嘈杂的人声顿时就远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呼呼的风声,易铮看样子是走了出来。
福比勒那里正下着雪,易铮的睫毛上很快就坠上了一层浅淡的雪。
又随着哈气化成片晶莹的水珠,挂在他的眼皮上。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将挂在嘴边的面条吸溜了进去,随口问他。
“你有事找我?”
易铮的脸顿时就变得比方才发现他这么晚吃饭时更差了些,语气也难以抑制的带上了几分不爽。
“我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那头的冷气似是从电话线里钻了出来,将空气冻了一瞬。
赵之禾顺着那点冰渣子朝着易铮望过去,两双眼睛撞在一起,易铮的唇似乎又嚅了起来,最终还是率先撇过了头。
“算了,我不和你说这个,纠结这个我迟早得被你气死。”
赵之禾看着他很快就用这句话哄好了自己,也不再说什么,只是将手机放在了一边,专心吃起了面。
“我看不到你了,赵之禾!喂!”
电话里的人又咋呼了起来。
赵之禾没理他,易铮的声音就越发大了出来,哪怕这动静引了里面的人出来询问,易铮也仍像是看不见似的,一个劲的“喂”。
直到赵之禾冷着脸将手机对准了自己的位置,那张锐利的脸上才露出了一抹胜利似的嘚瑟笑容。
福比勒因着纬度高的缘故,天气向来是要比其他地区冷上一些,导致那里的熊皮都要较其他地域的熊皮交易卖的更好一点。
纯粹是因为毛皮够厚,质量够好。
电话里渐渐传来了厚靴踩在雪地上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动静像是壁炉里爆裂的火星。
易铮那里的人声更远了些,直到他走到一个地方站定不动。
这种吃播时的视频让赵之禾想要挂断了,但看着手机里的人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天里乱走
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他还是在挂机前多问了一句。
“你不在军需基地里老实待着,出来干嘛?”
说着,他嘲讽地扯了扯嘴角。
“找熊搏斗吗?”
易铮那张脸似是凑着屏幕近了些,但赵之禾依旧看不清他,只瞅得见一团乌漆嘛黑的影子离近了些。
但大概也能知道,易铮似乎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基地里有什么意思,那群老油子早八辈子就把不合格的东西藏起来了,谁有时间陪他们去看那些作秀的东西。
等我的人把东西找出来了,再和他们打交道也不迟,左右老爷子派我过来又不是做外交的活,没有给好脸的义务。”
他不失讥讽的冷嗤了一声。
虽是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赵之禾也能想到,易铮此刻估计又露出了那张让人一看就想揍上一拳的嘴脸。
“那也没有叫你过去踢馆,把东西找到就已经算下了这群官员的面子了。
福比勒又不是军部,土皇帝可没有心情管你姓什么,别被摘了脑袋都不知道。”
听着他简短的话,不难嗅出易铮这趟任务的惊险,毕竟是要动别人蛋糕的事,但易铮却像玩似的随口和他抱怨,看样子也不打算深谈。
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看都不怎么靠谱。
“呦,你拐弯抹角地关心我呢这是?”
赵之禾:
去死吧
“唉,别挂!我说你现在这狗脾气怎么连个玩笑都开不起,你小气死了,喝水不塞牙吧?”
赵之禾用行动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塞,你可以滚了。”
他说完这句,拿起电话就要挂断,但那头却是又“诶”了一声。
“不和你闹了,说正事来着,别挂了。”
赵之禾不确定易铮口中的正事是什么,但碍着两人现在勉强算是“同事”的缘故,他还是多给了对方两秒说闲话的时间。
他耷拉着眼不耐地等待着下一句可能从易铮嘴里蹦出来的废话,然而想象中的废话却没有到来手机就突然剧烈晃了起来。
就在赵之禾思考,易铮现在真的遇上了熊,并正和对方展开搏斗的可能时
摄像头调转的就很突然,就如同视频里那片光带闯入他的眼睛里一样突然。
那条细碎的光带摇摇晃晃的动着,在藏青色的夜空中被泼洒成了一道流动的纱幔,从地平线一端横贯到另一端。
错杂的眼色在光带中交替着,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个倒悬的色盘。
赵之禾静静地看着视频里流淌的夜空,那只被举着的手机似乎因为寒冷而微微颤动着。
但依然固执地调整着角度,试图将那道宽广无比的光带装进小小的屏幕里。
“看得见吗?你看的见的吧!”
易铮的声音又跳了出来,带着和雪原格格不入的炽热
赵之禾一动不动地坐在温暖昏暗的室内,影子仿佛在一瞬之间被这道来自数千米之外的幽光钉在了地上,淡得几乎看不见。
这间被落地灯勉强撑着的房间里,似乎只剩下了那条倒仰的光带,正在以一种攻击性极强的柔意,缓缓注入他微缩的瞳孔深处。
“好看吧,这可是我专门挑了日子出来的,福比勒的极光很少的,不然我才懒得大冷天陪他们逛什么军.事基地。”
他得意洋洋地夸耀着。
易铮的声音从来就是一道不和谐的音符,是不适合出现在任何与温柔、平静沾边的描写中的。
这个人总像是一把刀子,能横冲直撞地割破一切美好的憧憬。
但此时此刻,在这种深沉的夜色下,却竟然诡异地不显得突兀了
他的声音打着慵懒的卷,仔细听却还是能听见在大冷天里被冻得哆嗦的细微颤音。
“我知道你以前不喜欢和我出来,八成是为了你妹妹,但赵之禾”
“你要把自己一辈子都耗在她身上吗?”
“她生成那样又不是你的责任,着急着惩罚自己是什么道理,等”
易铮说到这顿了下,似乎是在琢磨自己的语句。
但这种拐着弯说话的风格似乎又实在不太适合他,这种斟酌就成了沉默。
“以后没事了,我陪你出来看。”
在一片呼啸的寒风中,他淡声道。
“挺好看的,你应该在。”
而等易铮低头在看手机的时候,屏幕里已经恢复到了主界面。
赵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了他的视频,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
他出来时穿的并不多,原本是不觉得冷的,但不知道是不是站的久了的缘故,居然后知后觉地升起了股凉意。
易铮抬头看了眼天际挂着的那条极光,却是也不急着回去,就这样盘坐在地上看了起来。
不过可惜的是,还没等他坐多久,他的副官就突然从后面追了出来,精准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上将,您真快点回去吧,钱区长说是要带大家去吃饭,正找您呢。”
“不去。”
电线杆子似的副官看上去有些为难,易铮见他不动,就开始烦躁地打发人。
“你和他说老子回去睡觉了,他这鬼地方冻死了,让他们自己吃。”
易铮撂完这句话就不再出声了,坐等后面的人识相的自己滚蛋。
但等来等去,后面那个“电线杆子”还是磨磨蹭蹭地没有走的意思,直到他一眼冷冷地扫过去,那人才磕磕巴巴道。
“您您今晚手上的药还没上来着,所以”
副官裹得像只熊一样站在那,接收着来自长官的打量,就在他发着抖思考着对方会不会把自己从这个雪坡上扔下去的时候,易铮却是站了起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雪,二话不说地朝着来时的方向转了身。
穿着厚袄的男人站在原地呆了一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易铮转过了身看他。
“走啊,傻站着等熊吗?”
“哦哦哦!是,我这就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副官突然觉得上将的心情好像突然又好了起来。
一想到刚才那条突然发到他手机上的消息,他走的步子不由更快了些。
隐约的,副官听见了他家上将在哼着歌。
十句有十句不在调子上。
但他不能说。
*
赵之禾第二天起了一个大早,特意在军部请了一天的假,打算回学校一趟。
周射得知了他要请假的消息后愣了下,委婉地询问赵之禾是不是生了病。
在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后才松了口气,他倒也没多说什么,大笔一挥就给人批了假。
临近毕业,藤部里高年级的学生很少回学院里,一进学校都是一群生面孔,做着和前辈们一样的事,明明是相熟的场景但却是换了个人。
曲澈不知道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听说了赵之禾今天要回学校的事,准时准点地在校门口把他抓了个正着,说是要请他吃饭。
赵之禾本来是要找个借口拒绝,但在看到对方背后多出来的原昭时,嘴里的话就顿住了。
原昭看上去成熟了不少,明明还是以前那张娃娃脸,但是言谈举止却是俨然一副成年人做派,让赵之禾有些很难将这个人和以前站在宋澜玉身边的青年划上等号。
于是那句拒绝的话就变成了“改天吧”。
曲澈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害怕赵之禾后悔似的连忙和他敲定了日子。
临走时又恢复了往日里那副大大咧咧的性格,揽了揽赵之禾的肩,体贴地找了个借口。
“那行,到时候我等你电话,我去接你,你现在还住学”
“去易家找我吧。”
他这句话让曲澈的表情一愣,面上却又很快地恢复了正常,瞧不出一点异样。
“行啊,那我去易家接你。
不过可能得提前打声招呼,不然估计得把我铐起来。”
曲澈无伤大雅地开了个玩笑,见赵之禾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就连忙和他挥了挥手,拉着原昭又钻进了车里。
赵之禾看了眼逐渐从校门口驶离的车子,在一众人或是好奇或是探究的目光中,就接了李教授的电话进了门。
*
“你们这群孩子就是三年的时间被学院圈坏了,逮着最后一年的政策,就拼命地向往外飞。
其实以后工作了就知道,还是学校里面的日子过得舒坦啊。”
年迈的老人咂摸着烟嘴,一手给赵之禾推了杯茶过去,想起什么似的问道。
“对了,你要是最近不怎么忙,和我一起来搞这个新项目算了,搞好了就能留校,出去受那些苦干嘛?”
李教授说着眼睛就发了亮,越想越来劲似的就要去扒拉项目书给赵之禾看。
他的办公室和赵之禾初来时没什么变化,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怕蛇的原因。
老人贴心的将一些保温箱盖上了素色的桌布,让那些滑不溜就的小东西,暂时消失在了这间宽敞的办公室内。
赵之禾看他钻进一堆文件里乱翻的样子,叹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了几步,将对方扔在地上的一堆文件一点点又捡起来。
“您老别忙活了,我现在真没时间回来,今天还是好不容易和上司请了假,明天又得去点卯。”
李教授那颗长满银发的头从文件堆里钻了出来,瞧了瞧自己学生眼底的青黑,不满的“啧啧”了两声。
“那索性辞职吧!你和我说你要去军部的时候,我还想着至少比行政中心要好的多,这么看倒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跟着我一起做学术算了,文章又不急着你发,左右我还能多干几年。”
他挥着手,一脸不满地将联邦最受年轻人欢迎的两个地方都贬成了茅坑。
拉着赵之禾就坐了下来,又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看着老人一脸严肃和他讨论那些行政人员怎么怎么差劲的样子,赵之禾的心不由松快了一瞬,下意识就又恢复了上学时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直气得老头吹胡子瞪眼。
“还是算了,我就是个朽木,装不了几年的。
您要真带着我做学术了,到时候不得亲自来清理门户了,我可跑不过您带着拐杖的三条腿。”
“赵之禾!你哼!”
老人脸一吊,将书往桌上重重一搁便不出声了。
这事迟早是要说清楚的,不然总让老人念着也不是个事。
赵之禾抬头觑了眼李教授的神情,嘿嘿笑了几声,就转到对方椅子背后,给他捏起了肩膀,逗了几句趣,总算将人哄得憋不住露了个笑。
“算了,不留就不留吧,你和澜玉我一个都劝不住。”
老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看不见后面的人是什么脸色。
只是沉默了片刻,才叹了一口气缓缓开了口。
“当时你说要去军部,我其实就不是很赞成,你和易铮不同,你的性格不适合那,所以我没有第一时间给你开那封介绍信。”
赵之禾默了默,随后轻松道。
“但您最后不还是给了我介绍信吗,我现在在那过的也挺顺利的。
工作吗,哪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给钱不就成了。”
李教授听出了他在故意耍宝,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又从抽屉里抓了一颗糖砸在了他衣服上。
“你以为我想给你,我不用看都知道你往那地方窜绝对目的不纯。
要真按你说的只为钱,我管你死到哪里去。”
赵之禾顺手接了他那颗水果糖,不怎么客气地拨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没正形地给李教授又倒了杯茶推过去,刚准备劝老师几句,就听对方唉声叹气道。
“当时澜玉因为这事和我谈了一天,哪怕他说了那么多,我还是觉得不靠谱,有什么地方会比学校好?”
“哦。”
这句没什么感情的“哦”似是点了李教授的怒穴,当即气得胡子炸了炸,在赵之禾面前的桌子上直敲指头。
“哦哦哦,你哦什么?觉得我说的不对啊。”
赵之禾抬头朝他笑了笑,拿着文件给老人装模做样地扇了几下。
“没啊,我觉得您说的是真理,不能再对了,大道至简吗,所以我‘哦’一下以表赞同。”
又是一颗糖朝着赵之禾砸了过来,最终进了他的肚子。
赵之禾撑着头把糖纸往垃圾桶里丢,随口问老人。
“那您最后为什么答应放我走了?”
虽然他的主修是金融,但因为进了李教授的课题组,总的来说,他的指导老师便是李教授了。
而这个关系也就决定了,如果他要长时间离校必然就要得到李教授的同意。
所以当那封他以为千难万难的推荐信,就这么平静地飘到他手里的时候,赵之禾是有些诧异的。
但目前看来,好像也和宋澜玉脱不了关系
他唇角微微笑着,眼里却是少了几分真诚,只低着头喝着手里的热茶,似是对这个问题也不怎么上心。
“澜玉说,你想去那,去了会让你觉得安心。”
老人放下手里的茶,转头看向了赵之禾。
“他都那样说了我还能说什么,更何况”
“那是他第一次求我,之后还帮我免费干了几个月的项目助理,前几天我才赶他回去。”
“赶他回去?为”
对着这句戛然而止的问句,李教授的身体顿了下。
对上赵之禾的眼睛,他微微敛下了眉,声音也淡了下来。
“有什么为什么的,我也是才知道他父亲的事,都这样了,哪有圈着人孩子给我干活的道理。”
“他向来是这样的,什么事都不说,几乎不怎么和我聊自己家里的事,我也不好问,他家”
老人的眉头蹙了起来,像是有些晦气似的转了话题,问赵之禾道。
“不说这个了,你们俩最近怎么样了,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吗,有空劝劝他吧,毕竟是他父亲,不知道伤心成什么样。”
“嗯。”
“又‘嗯’,你现在话怎么这么少了,去军部干活把你舌头吞掉了啊。”
“嗯嗯嗯,知道了。”
李教授眉头一挑。
“别糊弄我啊,你们闹别扭了是不是?”
“我和他有什么别扭好闹的,您别瞎操心了,挺好的。”
老人狐疑地看他。
“真的?”
“真的。”
*
赵之禾最后是被李教授塞了一袋橘子糖走的,据老人说那是小孙子不喜欢吃的糖,拿过来便宜他。
但那袋糖显然刚开封不久,赵之禾也没有戳穿对方,便笑着说有空来看他,揣着实验室新出的药品检测报告匆匆告了别。
易家的司机见他出来,连忙下车给他拉了车门,直到赵之禾坐好,他才回了原位发动了车子。
“麻烦送我去XX疗养院吧。”
正准备开回去的司机迟疑了片刻,试探道。
“要不要先和家主说一声。”
他说完便在车内镜里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青年今天穿着一身加厚的风衣,领口处的黑色狐狸毛称得那张脸越发的白了些。
一双眼睛流着光似的朝人看过来,望得人心都能颤上三颤。
可偏偏他嘴里说出的话,总是能够完美地将这份意境破坏个一干二净。
司机刚要尴尬地别过视线,就听赵之禾笑着道。
“我一会要去放个水,你要不要也和易笙通报一声?”
“抱歉,赵先生。”
“能走了吗?”
见司机不再出声,赵之禾也便懒得去理它,翻着手里的实验报告看着看着就冷冷地笑了一声。
而让赵之禾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为着这份胆大包天的检测报告而惊讶的同时。
刚才还出现在他和李教授语境里的人,已经在疗养院等着他了。
*
他提着满手的甜品,侧身轻轻撞开了病房的门。
那句“阿媛有没有想哥哥”刚蹦出了一个字,就硬生生被病房里出现的人打的断在了喉咙里。
“哥!”
在赵之媛惊喜的呼唤中,宋澜玉松开了小姑娘编了一半的辫子,微笑着转过了身,看向突然扔下东西朝着病床方向跑过来的赵之禾。
“之”
他话音未落,就被人从病床上扯了起来,转瞬之间赵之禾就隔在了他和赵之媛之间,目光不善地望着他。
“哥?”
与此同时,身后恰时响起了赵之媛有些不安的声音。
“怎怎么了吗?”
宋澜玉给她编的辫子散了一半,女孩不知所措地拽了拽哥哥的袖子——
作者有话说:禾:妹啊家里进鬼了你知不知道!(惊恐呲牙脸)
媛:(小小猫散辫子歪头jpg.)
此刻的送妃手腕上还套着妹妹的hellokitty小头绳……
本章的铮子哥:this is 罗曼蒂克!(肖申克张开怀抱jpg.),上分中ing.
虽然但是,虽然李老师这么说,但我猜大家都能猜到宋爹怎么鼠的,我应该写的很明显了[眼镜][眼镜][眼镜]
PS:因为后天要考试(没错,我又要考试了哈哈),所以不确定明天能不能更(跪),如果十二点没有可能就调剂到后天了家人们!!!(尖叫)
第165章 【二合一】我今天只是有点想你 他为什……
铺着蓝色碎花桌布的柜子上正放着一簇粉蓝相间的小雏菊, 在一簇簇压着的花枝之间还点缀着一只只举着蘑菇的棕色小熊。
赵之媛三四岁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只会盯着电视机上的棕色小熊看。
那只抱着蘑菇的小熊是当时联邦最出名的动画片,因为颇受孩子们欢迎的缘故, 出了不少的周边,只不过价格不怎么受家长们的欢迎就是了。
当时的苏雁婉刚被赵顺义用花言巧语,偷偷摸摸带了回来。
从破破烂烂又时刻可能被醉汉闯进的出租屋到了装修富丽, 地暖充足的小高层。
天堂与地狱的频繁切换让她在那种梦一般的感觉中陷入了迷茫,她变得更加的沉默寡言,只有偶尔在赵顺义带着花来看她时会笑笑。
她变得越发像一座玉雕的美人, 连赵顺义有时都会为她的冷漠皱眉。
赵之禾很担心这样的苏雁婉,所以还是保持了以前的习惯,总会在睡觉前去确定对方的呼吸是否均匀。
而当看到她盖在身上的被子微微起伏时,他才会轻轻合上房门。
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直到夏天的一个午后,那时的赵之禾正细声给刚学会走路的妹妹念故事, 苏雁婉匆匆忙忙地跑进了家里。
她跑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到甚至甩飞了一只鞋子, 快到仿佛要使出百米冲刺的力气, 像是巴不得要跳出一个困了她很久的泥沼。
远远的,赵之禾就听见了赵顺义在玄关叮嘱她“小心点”的声音,但声音里还是带着喜气与得意的。
不过一反常态的是, 苏雁婉却没有给这个往日与她纠缠颇深的男人递去一个眼神。
赵之禾看见她的眼神焦灼地在室内浮动着, 像是地面上颤动的沙粒, 看着看着那两颗沙粒便精准地抓住了自己。
他就这样被面色潮.红宛若病人一般的母亲突然抱了起来, 她兴奋地将赵之禾抱进了怀里,像是举起一只猫崽。
那是他们近几年很少有过的亲昵,那只手紧到仿佛要将他揉进怀里。
“阿阿禾, 妈妈怀孕了妈妈怀孕了。”
女人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抱住了自己的儿子,不住地念着那句话,仿佛肚子里新生命的到来,终于标识着她与那段近乎噩梦一样的生活的告别。
她的脸不正常的颤动着,赵之禾感觉到了她的眼泪一寸寸打湿了自己的脸,像是一场潮湿腐烂的雨。
与女人兴奋到颤抖的身体不同,赵之禾很平静。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的眼珠只是安静地移向了地上坐着的赵之媛。
三岁的赵之媛、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盯着电视机里的蘑菇小熊发呆的赵之媛。
他突然在苏雁婉身上闻到了一股呛人的气味,那是赵顺义身上经年不散的烟酒味。
它们张着大口,将苏雁婉的最后一点身体一口口吃掉了。
于是,在赵之媛三岁生日的当天,苏雁婉开开心心地宣布了这个好消息之后。
三岁还不会说话的赵之媛,就几乎再也没在睡前见过母亲了。
她甚至没有像哥哥一样开口向母亲道一句“恭喜”,就已经先一步被母亲肚子里那个不知性别的孩子挤掉了位置,像是棵被随手掐掉又毫不心疼的杂草。
但赵之媛什么也不知道,也并不为此感到伤心。
因为赵之禾在生日的第二天,给了她一只完美的蘑菇小熊,和电视里的小熊长得一模一样,有着针脚漂亮的身体,和手里那颗硕大的蘑菇。
那只蘑菇小熊变成了她的妈妈,按下中间的爱心就会发出“菇菇爱你”的笑声。
而在赵之媛正式学会叫第一句“哥哥”之前,她在某天赵之禾给她擦脸时突然吐着泡泡朝对方笑了下。
趁着男孩还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女孩用圆短的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肚子,然后就那样理所应当地抱住了发着呆的哥哥,口齿不清地含混道。
“菇”
“菇菇!”
赵之禾现在依旧不知道赵之媛学会的第一句话到底是“哥哥”还是菇菇,但等她稍大些之后,赵之媛却还是会拍着手突然笑着叫他“蘑菇”,不知道是哪来的道理。
小孩总是不讲道理又天马行空。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哪怕那只蘑菇小熊后期过了“气”,但赵之媛却依旧很喜欢这个周边,一直喜欢到现在。
这事除了赵之禾之外应该谁也不知道。
至少在看到宋澜玉送的那束花前,赵之禾是这么想的
眼下因为爱屋及乌的缘故,不只是那只蘑菇小熊被赵之媛贴上了漂亮的星星贴纸,连带着包花的纸也贴上了彩色的贴纸,像是一串连了线的珠子。
赵之禾的视线顺着那串珠弦一颗一颗地捡,最终捡到了宋澜玉的脸上。
向来打领带都要一点皱不留的人,此刻左脸上却贴着两颗贴歪了的星星贴纸。
宋澜玉望着他,连带着那两颗星星贴纸也闪着光望着他。
而没有得到回复的赵之媛这回却不再出声了,只是又轻轻地轻轻地拉了拉赵之禾的袖子。
她有些不安地望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哥哥,也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赵之禾的过激举动让赵之媛刚修补不久的语言功能又缩了回去,只是用行为表达着自己的不安。
但下一秒,她便见自己的哥哥僵硬的肩膀微微松了些,像是只强自从弓背状态转还的猫。
“没事。”
赵之媛没动,只愣愣地看着他。
赵之禾便转过了身,不知像是在对谁说。
“没事,阿媛。”
女孩迟疑地开口,组织着磕磕巴巴的语言。
“为什么拉开澜玉?”
赵之禾要去摸她脸的手一僵,随后转而轻轻弹了弹她散开的辫子。
“急着来看阿媛的新发型,有点激动。”
“不是新发型。”
“怎么不是?”
赵之禾笑着逗她,但赵之媛似是还从刚才的那股劲里没缓过来,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与此同时,一只手从赵之禾的身边探了过来,带着一股极淡的雪松味。
“哥哥以前给阿媛扎过吗?”
宋澜玉拿着纸巾的手轻轻揩去了赵之媛脸下的泪珠,右手一翻,魔法似地变出了一颗糖。
赵之媛看着有些呆,刚要笑却又看向了赵之禾的表情,没有去拿。
但紧接着,有双手却先她一步从宋澜玉手下接下了那颗糖果,轻轻递到了赵之媛手里。
“我可不会编这种辫子,扎个头发已经很勉强了。”
宋澜玉愣了下,下意识就去看赵之禾,对方却是在说完那句调侃似的话后就没再看他了,只是漫不经心地上手拆开了赵之媛已经散了的辫子,又捣鼓了起来。
因为室内外温差的缘故,赵之禾的侧脸还有点红,他比对着旁边那条编好的辫子思考着什么。
因为宋澜玉看见他又在习惯性地咬下唇了,那是赵之禾遇到难题时的下意识表现。
而乖乖坐在床上的赵之媛似乎也因为刚才的那句话放松了下来,哼着一首软绵绵的小调,任由哥哥的手指在他的发间穿梭着。
“喏,是不是一模一样。”
赵之禾将镜子放在了赵之媛的面前,意料之中地看见女孩在片刻的诧异之后,对着那条虫子似的辫子噘起了嘴,但抱怨的声音却很小。
“不一样哥哥笨笨的”
赵之禾一挑眉,将镜子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耍赖道。
“哥是笨蛋,你找聪明蛋给你编去。”
他说完也不顾赵之媛涨红的脸,就自顾自地走到门口捡起了掉在地上的袋子,又将袋子里地蛋糕一个个掏了出来,往桌柜里放
“我给阿媛继续编吧。”
一道男声轻飘飘地传了出来,不知道在问谁。
但病床边的两道视线却是统一望向了正往桌柜里塞东西的青年身上,像是在征询着什么。
赵之禾没出声,也没转头看他们,只是慢条斯理地往里面放东西,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宋澜玉便笑着回过了头,朝赵之媛挥了挥手,试图让她靠近点。
赵之媛迟疑了一会,还是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宋澜玉那双会编辫子的巧手便继续在赵之媛的发间动了起来,但赵之媛却是不再开口哼歌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也没有再笑着叫人。
“赵之媛,你是不是又背着崔阿姨偷偷吃糖了。”
赵之禾的声音冷不丁在寂静的空气中跳了出来,赵之媛朝他眨了眨眼,似是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开口。
而青年已经抱着一罐曲奇走了过来,眉宇微敛,正低头安静地开着罐子。
他的提问让赵之媛下意识抓了抓床垫,做贼心虚般偏过来了脑袋,但还是习惯性地实话实说道。
“一点点我没想多吃”
话音未落,一块泛着黄油奶香的曲奇饼干就塞进了赵之媛的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你下次再偷吃甜的,回家的时候我就要抱着球走了。”
对上女孩微睁的眼睛,赵之禾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个调侃的笑,声音却还是温柔的。
“不过鉴于赵之媛女士没有说谎,而是勇敢承认了错误,所以今天可以破例吃一块饼干。”
赵之媛正小口吃着饼干,刚要因为那句“抱着球回家”而抱怨,就听自家哥哥晴天霹雳道。
“未来三天都不准吃了,我会给崔阿姨说。”
她的脸一下垮了下来,但还是挣扎道。
“我不胖可以吃!”
赵之禾好笑地轻轻睨了她一眼。
“没说你不能胖,你再胖我也养得起你。牙要坏了,你要变成小老太太吗,阿媛。”
“没”
“谁说没坏,我觉得坏了。”
赵之禾毫不犹豫道,说完又看向旁边一直安静的宋澜玉。
像是才想起房子里还有这么一个人,脸上勉强挂着笑。
“你觉得坏了没?”
赵之媛一愣,连忙又转头看向了宋澜玉,朝他“啊啊”地指自己的牙。
然而,与赵之媛满脸希冀相对比的是宋澜玉那张微微蹙眉的脸。
赵之禾就见他睁着眼说瞎话,随手指了指赵之媛自己看不见的大牙处,故作为难地说。
“好像是长了虫牙,阿媛。”
在赵之媛满脸写着“你怎么这样说”的不敢置信眼神中,宋澜玉又笑眯眯地看向了赵之禾,收回了自己指示的手,征求附和般温声问道。
“哥哥觉得呢?”
那两个字像是珠子划过了这人狡猾的舌头,柔得像是春天的泉水烘出来的一壶茶,滑进喉咙里都带着股甘甜。
“明后天不准吃了,阿媛。”
赵之禾没接他的话,却是拍板断了赵之媛明后天的“口粮”。
“哦”
见女孩的兴致不高,宋澜玉就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
“三天变两天了,阿媛要谢谢哥哥啊。”
赵之媛没注意到赵之禾嘴里悄然变化的时间,直到被这么一提醒,她整个人的眼睛才亮了亮,期待地看向了赵之禾。
赵之禾却是没看她,只走到窗边,收拾起她早上刚画完的那堆画纸。
“谢谢哥哥!哥哥最好了!”
这是赵之媛说的最顺的两句话。
*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之禾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赵之媛聊了很多,时不时也会带上宋澜玉一起聊。
房间里的气氛很融洽,楼道里不远就能时不时听见女孩开心的笑声。
直到宋澜玉教完赵之媛应该怎么画兔子后,赵之禾才突然道。
“对了,澜玉,陪我出去拿个东西。”
这话说的突然,但赵之禾的态度随和又泰然,看上去很正常。
沉迷绘画的赵之媛正盯着纸看,没注意到坐在旁边的男人并没动。
赵之禾站在那和宋澜玉面面相觑着,宋澜玉不用想也知道。
这是赵之禾觉得时机合适了,准备收拾收拾帮他滚了。
估计下次这扇门打开,就是赵之禾一个人回来了,顺便给赵之媛带来“他有事先走了”的消息。
宋澜玉没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赵之禾,眼里竟是有着几分纵容的意思。
“澜玉”
赵之禾干笑着的脸抽了抽,但宋澜玉依旧微笑着看着他,腿像是长在了床上。
直到赵之禾微笑着走了过来,手刚就揪起对方的袖子。
但下一秒宋澜玉就十分自然的拉住了他的手,像是被他拉了起来的样子。
“好。”
那两只紧紧相握的手就这样一路持续到了门外,还不待赵之禾甩开他,宋澜玉就先一步松开了他。
*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对阿媛也没有恶意,只是来看看她。”
他顿了顿,在瞧见赵之禾脸上的讥诮后,有些无奈地笑了下。
“真话。”
赵之禾打量了他一眼,转身就往病房的方向走,而宋澜玉也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但在赵之禾即将绕过这个转角时,后方的人出声叫住了他。
“之禾。”
“我信你的真话,所以澜玉你可以滚了。”
他近乎恶劣地复刻着宋澜玉脸上的笑容,将它原汁原味地又还了回去。
宋澜玉摇了摇头,似是被他这份捉弄人的举动逗得心情很好,但开口却是让赵之禾的心情不怎么好了。
“我知道你去找李教授是去干嘛,之禾。”
“研发部的事你可以不用管,我来帮你处理。”
赵之禾的脚步一滞,彻底转了过来,有些不解地歪头看他,像是在打量什么珍惜生物。
“监视别人的生活会让你很爽吗?还是说,这是你不为人知的什么爱好?”
宋澜玉像是没听见这句嘲讽,自顾自道。
“翁牧背后的人不简单,你也知道,那批药里的东西如果没有人保他,他是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的。”
“所以我当时吃止痛药,你要拦着我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赵之禾突然问他,说完眼睛便紧紧盯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宋澜玉的心情似乎微不可察地变好了些,却是没接他这句话。
“我会帮你要回军部应有的份额,至于翁牧那里我也会处理。
他不会再去烦你了。不过他背后的人你不知道”
“你怎么就觉得,我不知道他背后是谁。”
这句轻飘飘的话,让宋澜玉接下来的话归于寂静。
他静静看了赵之禾半晌,在讶异之后,脸上便默默浮现出了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我知道了。”
宋澜玉微笑地看着他,再次重复道。
“我会帮你。”
赵之禾又在原地站了一会,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一会便头也不回地就要走。
“你会死,阿禾。”
那是一种赵之禾从未听过的古怪语气,却莫名让他听出了几分真实。
就像是一只裹着层层厚壳的怪物,终于在呼吸的时候露出了一条通往真实血肉的裂隙。
“我不想你死。”
“所以我想帮你。”
赵之禾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却是没有转身,略带玩味的笑了一声。
“说的好像我现在活得很舒服一样。”
宋澜玉又沉默了。
他以往沉默的所有时间似乎都没有今天加起来的长,像是在思考一个对他而言过于艰巨的难题。
但这很奇怪不是吗?
这世界上有什么能够让宋澜玉感到困扰的事吗?
赵之禾想,是没有的。
而“无所不能”的宋澜玉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再追上来,在赵之禾即将推门走进房间之时,他听见了那道轻柔的声音,出现的有些莫名
“我今天只是有点想你。”
话音落下,那串脚步声便渐渐隐进了一片黑暗当中。
而赵之禾的手只是停顿了一秒,便推开了门。
宋澜玉自己走了,就像他说的一般,好像今天只是一场十分碰巧的偶遇。
而这次偶遇唯一的结果,仿佛就是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让那种名为惊喜的情绪在宋澜玉的眼睛里一瞬之间开满了花。
*
面对赵之禾随便给宋澜玉找的借口,赵之媛并没有多问什么。
赵之禾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对于宋澜玉的离去,只给了一个“哦,这样啊”的评价。
赵之禾是见过在游乐园里,妹妹拉着宋澜玉问他下次能不能还和他一起玩的。
所以面对此刻赵之媛的“淡定”,他就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这次不问澜玉什么时候来看你了?想问就问吧,哥哥不会笑话你的。”
赵之媛又嘿嘿地笑了起来,那张脸上蹭到了一点红色的水彩笔,看上去像个花猫。
赵之禾又无语地接了水给她擦脸,他轻轻地擦着,赵之媛就顶着一张被毛巾揉到模糊的脸碎碎念,将宋澜玉送她的东西从头说到了尾。
从那束带着蘑菇小熊的花,到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栗子挞;从会动的连环画到好几本特别有意思的书
杂七杂八地像搬了个杂货铺过来。
“这么多?那你现在是个小富婆了这些东西我先帮你放回去吧,对了,你记得对人家说谢谢了吗?”
赵之媛眨了眨眼,赵之禾以为她因为没说而愧疚了,刚准备安慰几句跳转话题,就听赵之媛小心翼翼地说道。
“哥帮我还给他吧。”
他收拾着东西的手一愣,抬头望向了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的妹妹,疑惑道。
“你不喜欢吗?虽然甜品今天不能吃,但明天就也不”
赵之媛突然看着他笑了,那种露牙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傻傻的,说的话也充满了孩子气。
“哥不喜欢他,那我也不要喜欢他了。”
赵之媛刚会画的那只兔子正停在纸上,她讨好似的要往赵之禾怀里钻。
那张纸就掉了下去,盖在了赵之禾的鞋上。
“谁说我不喜欢他。”
他的声音淡,却是在捡起那张画后,将妹妹从自己的怀里拉了出来。
赵之媛看了他一会,坚定了自己的念头。
“你就是不喜欢他啊,你突然不喜欢他了。”
“哥哥虽然在笑,但是你不想笑的。
你和他坐的好远,你们上次拉手,这次都不拉了。”
赵之禾收着她的画,一边不紧不慢地回她。
“那哥小时候还带你骑大马呢,现在不让你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不喜欢你了。”
赵之媛愣了下,似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脸就垮了下来。
赵之禾觉得她这样子看着好玩,就轻轻拽了拽她的脸。
“我喜不喜欢他不重要,阿媛。”
女孩抬头,表情有些懵懂。
“那什么重要?”
“你喜不喜欢他重要,你要是喜欢他就和他做朋友,不喜欢他,就不和他做朋友。
不用管我的看法,你是自由的。”
他说到这顿了下,轻描淡写地立了个补充条例。
“不过你要和他玩的时候要记得叫哥哥陪你一起。”
赵之媛又皱眉头了。
“但哥不喜欢他啊?”
“谁说我不喜欢他。”
“那哥喜欢他吗?”
赵之禾:
他被自己妹妹的神逻辑打的在原地停了一秒,随后郑重地抬起脸,弹了赵之媛一个脑瓜蹦。
“小孩子不准关心大人的事。”
赵之媛嘟着嘴抗议,转过身对着他。
“那小孩子要干嘛。”
“小孩子只开心就好了啊。”
赵之禾无所谓道。
*
赵之媛最后还是赖在了赵之禾的身上,一会揪着他长长了的头发玩,一会又要转过去给他扎乱七八糟的辫子。
“他过来和你说什么了?”
他状似轻描淡写地问,但已经做好了但凡宋澜玉开口胡说,一会就上门弄死对方的打算。
但赵之媛点着下巴想了会儿,却是对赵之禾摇了摇头。
“他不和我说话。”
赵之禾:?
“他居然不和你说话!他晾着你了??”
这是人吗???
忍心让小女孩尴尬,这不就是上门欺负人吗??
他要弄死宋澜玉!!
赵之媛被赵之禾突然来的火气弄得一愣,解释道。
“没他听我说话,我说了好久,他就听。”
女孩想了想,对着赵之禾有些奇怪地说。
“但他看了我好久啊他看着我的眼睛,不说话。”
赵之媛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皱了皱,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赵之禾,又问道。
“哥,他为什么看我啊?”
赵之禾突然就不说话了。
*
“我今天只是有点想你。”——
作者有话说:“我今天只是有点想你。”
“你不愿见我,所以我来见那双相似的眼睛。”
送妃在阅读恋爱宝典之后有所进步(bushi),其实那破玩意对他没用,只不过是阿禾说要丢掉他,然后冷静下来生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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