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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160

    第156章 你能不喜欢我吗 可我会死啊


    这人的声音落下, 方才还劝着他的声音骤然一静,训练室的气氛悄无声息的诡异了起来。


    几个穿着训练服的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悄无声息地拿余光去瞥站在不远处被指着的青年,面上俱浮起了一抹难以言说的尴尬,却都又事不关己地退后了一步, 试图避开这场即将点燃的争端。


    “啪嗒——”


    空气中传来一道纸页被合上的声音,但预料之内的争吵,或者拳脚相加的局面却并没有飘入那一双双乍起的耳朵里。


    赵之禾的视线从中间那人的身上移开, 轻飘飘地扫过了在场的每个人,再开口时却不是对着那个挑衅的人。


    “等到正式演习的时候,如果这人被其他队的流弹击中了,你们也打算就这样干看着吗。”


    那些原本凑热闹的眼神,在半空中似是被一团冷气凝住,一时半会上不去也下不来地吊着, 都呆愣地望着他。


    连带着方才那个发难的人,都似是没反应过来他会来这么一出, 被忽略了个彻底之下, 脸不由涨得通红。


    “你们要是这种行事风格的话,也不用一直向周射打报告申请要调换我。


    哪怕是周老将军亲自来训练你们,照样是烂泥扶不上墙, 不如提交退伍申请。”


    赵之禾看也没看他们, 只径直将手里的训练记录表夹进了文件夹里, 扔在了一旁的木桌上。


    文件夹的皮筋与塑料壳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一击响亮的巴掌,让本就安静的训练室变得更加鸦雀无声。


    这话刺得一众人高马大的男人脸色都变得不太好看,其中有几个按不住步子就要冲出去。


    却是被站在最中间的一个男人狠狠朝后拽了一把, 又退回了原位。


    那人剃着一头干净利落的板寸,侧脸上横亘着一道划开整张脸的疤。


    他将旁边刚要冲出去的男人朝后甩了一把,在赵之禾的注视下,上前几步朝他行了个军礼。


    “抱歉,中尉。”


    赵之禾望着对方毫不拖泥带水的站姿,却是微微偏头看向了周遭的几人,目光游走一圈,最后定在了方才想要冲出来的那几人身上,淡声道。


    “想要训练的可以留在这,对我有意见的可以现在和我去竞技台。


    半分钟的时间,你们可以商量一下。”


    说完,一只手机就被扔在了桌上。


    赵之禾倚在桌边安静地等着,直到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他的视线才从手机屏幕上挪开,将视线移到了那个刀疤男人的脸上。


    “既然没意见邵远队长,你可以开始今日的队训了。”


    被点了名的男人一怔,眼见着对方并不像以往那样直接介入训练,心下有些奇怪。


    可还是应了一声“是”,招呼着队员重新整理列队。


    而刚才跳出来的那个人就见周围的队友一哄而散,只留着自己一个人站在原地。


    如果不是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甚至都会怀疑面前的这个人是个聋子,没有听见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想到这,他抬眼朝着赵之禾“啐”了一口,刚要转身归队,却是被一道慢悠悠的声音喊住了。


    “等一下。”


    这一声不仅让青年的脚步一顿,连带着已经开始进入训练状态的几个年轻队员,都不受控地朝这边望了过来,却是很快被邵远呵斥着,又缩着脖子投入了训练当中。


    被排除在外的那人梗着脖子转过了身,尴尬将他身上的戾气冲淡了一点,但面上却还是留着那抹挥不去的桀骜。


    他仗着身高优势,看着比自己略矮一点的赵之禾,见着他解着捆在掌心的训练手套,声音不由更嘲讽了一些。


    “怎么,你要打咳!”


    还未出口的话被喉头呛咳出的口水堵住,他的喉咙不受控制地连连朝外声嘶力竭地咳着。


    一记骤然顶上来的膝盖让他的腹部传来一阵钝痛,身子一萎便像是只烫熟的虾,不受控制地单膝跪了下来,捂着小腹咳了起来。


    “挺聪明的。”


    头顶那道懒洋洋的声音近了些,凉凉地答着他


    男人的眼睛一阵发黑,那一下的力度有多大直白地体现在了现在还隐隐作痛的小腹上。


    在恍惚的视线里,他只见有两只黑色的手套坠在了他的腿边。


    那种被羞辱的感觉,叠加着这几日的怨愤硬生生让他挺过了那股疼痛。


    在赵之禾给他的这段休息时间里从地上爬了起来,朝面前人的脸砸了过去。


    那突如其来的一拳却是被人反应极快地攥在了手心里,男人惊愕地抬眸,便对上了那双没什么表情的眸子。


    随后他听见了自己的腕骨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手便在一阵刺痛之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他一声没吭,却是当着一众还在训练的队员的面,再次朝着对方攻了上去


    训练室仿佛以一条不规律的线为分界,被强制划成了两边。


    一边由邵远带着队员装聋作哑的训练,一边则是赵之禾和另一个人的拳脚相加声。


    这人之所以在刚才发难时没有被队员强硬劝阻,也是因为他的实力在小队里也排得上前列。


    加上他家里和翁家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虽然做人世故圆滑了点,但小队里的人都和他关系不错,时常会在训练之余被他带出去请客喝酒。


    可当下,还在训练的人在用余光瞥向刚被一腿拦腰踹出去的人之后,都不由自主地收回了视线。


    而方才想要冲出去的几个人训练则更是卖力了些,脸却是被臊得通红。


    被吩咐了暂时接管训练任务的邵远,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只是在那含着男人闷痛声的背景音中,一丝不苟地发号着命令


    另一边,赵之禾在靠在墙上喘着气的男人面前蹲下。


    他身上相较于此时鼻青脸肿的人而言,只能说是衣服稍皱了一些,别的倒是看不出有丝毫的狼狈。


    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看了这人一会,直到对方缓过了气好不容易睁开眼看自己,才伸手薅住了对方的头发,迫着人仰起脸看自己。


    “你很看不惯我吗?”


    那人不说话,只盯着他的眼睛哼了一声,刚要开口回敬一句。


    却不料对方似是没有想要得到他的回复,径直拽着他的头扣向了墙面,又是“砰”的一声。


    墙上的灰簌簌落了一地。


    “去告诉翁牧,如果想为他的侄孙子抱不平的话,就自己来找我。


    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要他那皱皱巴巴的指头干什么,拿去通马桶吗?”


    赵之禾笑着松开了他,站起身前却是顿了下,随口叮嘱道。


    “你要是想去告我的话,可以现在去,证据可能比较确凿一点,刚好我可以和你一起关禁闭。”


    说完,他微笑着将一包纸丢在了他的身上,头也不回地转身。


    邵远的哨声不间断地在耳边响着,似乎这里的动静丝毫不会影响那边训练人的进度。


    赵之禾看了一眼那人的背影,刚要转身去拿文件夹。


    却是下意识感觉到后背一凉,条件反射地就要去拿手挡


    “翁立志!”


    随着邵远这声爆呵声响起的,还有男人的凄厉的哀叫声。


    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就这样毫不遮掩地裹住了赵之禾的鼻子,不讲理地从空气中窜了过来


    他的视线从被一脚踹远的男人身上移开,这才缓缓看向了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哐当——”


    那把带着血的匕首掉在地上弹了几下,丁零当啷地响,将灰色的塑胶地染成了红色的花


    滴答


    滴答


    易铮的右手手心撕开了一道几乎见骨的伤口,是一个差点将他手掌劈开的深度。


    还带着一身冷气的人,似是也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


    这才皱着眉将视线从自己稀巴烂的手上挪开,缓缓看向了赵之禾,张口。


    “你”


    “你是傻逼吗。”


    赵之禾当着一众硬生生刹在半途中的人,毫不迟疑地骂出了声。


    难得英雄救美,但易铮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真是操蛋了。


    *


    最后,在非正规模拟室使用了刀械的翁立志被队长邵远扣了下来,带去禁闭室等着他接下来的处分。


    而易铮是被赵之禾撕下的训练服捂着手,拖去了医务室。


    军部的医生看多了断胳膊断腿的小事,但因为军部对于军.械刀.具管控一直很严的缘故,他还是头一遭,看到有人的手差点被刀劈成了两半。


    而当他一抬头看见表情淡淡的易铮之后,则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近乎是颤着声叫了护士去拿工具。


    赵之禾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医生给易铮那只鲜血淋漓的手上麻药、缝针。


    中途易铮几度想找他搭腔,赵之禾都没搭理他,直到易铮自己安静下来,无聊地等着医生给他缝完了针。


    “还是有些麻烦的,肌腱断了,估计得多去几次康复训练,近几个月不能太用这只手,否则可能影响后期的恢复。”


    医生取下口罩,欲言又止地看了眼易铮,刚要继续说下去,就听一直沉默地靠在墙上的人冷不丁出声。


    “能彻底好吗?”


    医生愣了下,见坐在床上的易铮也转头去看靠在墙上的人,这才继续道。


    “好是肯定能好,现在技术这么先进,但是肌肉组织恢复还是要有时间的。


    就是这几个月上将不能怎么用手了,饮食要营养一点,正常训练肯定是不能了。”


    赵之禾听了一会,又零零星星问了些注意点,才点了点头,不再出声了。


    易铮也不吭声,自从赵之禾出声后,他就像是哑了的尖叫鸡,难得安静地看着他,听着他和医生之间你来我往地说着话。


    口干舌燥的医生看了眼两人,这气氛古怪地让他觉着有些尴尬,刚要再说什么,就见易铮突然看了他一眼。


    活了一把岁数的人面上的笑自然了些,朝着旁边还要再为人缠最后一层纱布的护士,使了个眼色。


    “那我去和药房联系一下,让他们送药上来。”


    说完,他领了易铮一句不轻不重的“嗯”,就和护士一起出了这个独立的小房间。


    房间里走出一堆人后,刹那间就空了下来。


    易铮看着还靠在墙上望着他的人刚要出声,就见赵之禾敛下了眸子,朝他走了过来。


    他无比自然地拿过那卷放在托盘上的纱布,在易铮面前蹲了下来,将最后那点可有可无的收尾工作做完。


    *


    赵之禾腰上还围着一件外套,是刚刚他在路上硬给他系上的。


    不然这人估计得顶着一截凉飕飕的腰在走廊里扯着他狂奔,尽管赵之禾因为他这磨磨唧唧的举动骂了他好几句,但易铮仗着受伤的优势,还是让赵之禾自己把衣服裹在了腰上。


    所以眼下,面前的人一蹲下,那身衣服就掉到了地上,将赵之禾的下半身裹了起来。


    易铮从上面看他,盯着他那只露在外面的耳朵看。


    赵之禾耳垂上戴了一颗不明显的银色耳钉,是自己的,但是赵之禾可能以前随手拿过去之后就忘了。


    他的耳洞容易长合,其他的耳钉戴起来容易发炎,随手拿了这个银耳钉后就一直没怎么换。


    易铮知道赵之禾对耳钉这些装饰品没什么兴趣,他只记得有一段时间自己曾经看过赵之禾戴着一只漂亮的橙色耳钉,但也只是一段时间。


    在那之后赵之禾就再也没有戴过,易铮隐隐约约猜到那估计是林煜晟送他的。


    可惜他后来找不到了,不然估计就亲手拿去冲马桶了。


    自从赵之禾这次重新回了易家之后,他们俩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平静的相处了。


    易铮望着面前的人,甚至有些诡异地觉得不习惯,他也看不惯赵之禾这副安静的样子。


    “你心疼吗?”


    他歪了歪头,刚要用手去拨他散在耳边的碎发,正往他手上缠的那截绷带就蓦地被人拽着紧了下,让易铮“嘶”了一声之后。


    但他却还是厚着脸皮,将赵之禾那缕挡在脸侧的头发拨到了尔后,露出了他那张清俊的侧脸。


    赵之禾的眼睛微微向上挑,像是株微微拢起的昙,眼睛里带着透明澄澈的清灵。


    在将易铮面上的僵硬尽数收在眼底之后,他才敛下了眸子,扶着膝盖站起来的同时,诮声道。


    “我觉得还是你现在比较疼。”


    易铮一挑眉,难得抓着了阴阳怪气的话里的漏洞。


    “哦,所以你在心疼我啊。”


    赵之禾看着他,易铮就这样大大咧咧地任由他看,端是一副身世清白的模样。


    赵之禾望着望着,就突然面色平淡地说道。


    “易铮,你有病吧,知道空手接白刃不知道踢开他吗?”


    易铮反问他。


    “我没踢吗?我接完不就踢了,你和那孙子站那么近,他当时那刀都要落你手上了,我接上去不很正常吗?”


    “我挡一下又不会死,用得着你管闲事。”


    赵之禾说完就闭了嘴,那件来自易铮的衣服拖在他的身上,拉着他往下坠,拖着他的步子黏在了原地。


    过了许久,他才挪开步子往放着水壶的那个桌子走。


    “可我会死啊。”


    易铮那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冷不丁钻了出来,在“咕嘟咕嘟”的水声中,赵之禾没有转过身回答他。


    *


    易铮没继续说下去,只听着赵之禾倒水的声音看他给自己缠的绷带。


    随着麻药渐渐褪去,手心中就传来了一阵刺痛中带着微痒的感觉,他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的手,刚要笑,就听空气里突兀飘过来一句话。


    “易铮。”


    他挑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床上,打量着自己的手回着赵之禾。


    “喂,我说看在我受伤的份上,你能说几句好听”


    “你能不喜欢我吗。”


    这句隐含着和好暗示的话打断了他接下来要出口的话,赵之禾依旧维持着倒水的动作没有转身。


    易铮看了他一会,却是起身走了过去,站在青年地身后不动了。


    “我不喜欢你,你就要劝自己继续和我做好朋友吗?”


    他这声说的阴阳怪气,说到“好朋友”那几个字的时候还刻意捏着嗓子,带着股调笑的意味。


    赵之禾蹙着眉转身,手里握着的那杯温水差点就洒到了易铮的身上。


    他适时地手一松,水杯就砸到了地上。


    水珠随着碎片飞溅,砸在他们的鞋间,像是连成的线,将人系在了一起。


    “赵之禾”


    “我不玩好朋友的游戏。”


    易铮笑了下,突然在赵之禾后退之前用右手挡住了他的去路,趁着对方微滞的空隙,朝着他的唇咬了上去。


    赵之禾要推他,他就拿自己的右手去挡,一通耍赖之下,就半拖半拽着人坐上了床。


    易铮用唇轻轻吻了吻自己刚才咬过对方的地方,却是在这一下安抚似的轻含过后,变本加厉地要顶开面前人的唇。


    赵之禾起初是不动的,甚至是抗拒的,只是碍于他受伤的那只手没有动。


    但不知是不是对方的动作激怒了他,易铮只觉得自己的头皮一紧,赵之禾反咬了他一口,却是突然报复性地怼了回去


    易铮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顿时就重了起来。


    而此刻,医生正躬着腰笑着打开了门,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什么。


    周射一抬头就看见了缠在自己面前的两人,他瞳孔一缩,下意识就要后退。


    可是身后那只带着手套的手却是鬼使神差地抵上了门,不由分说地将已经半开的门朝里彻底推开——


    作者有话说:突然发现,好像一直是铮子哥不停出没于抓奸现场,而我们送妃从始至终都是被抓的那个,那么,形势逆转[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禾:哥们,你别喜欢我了,我们做朋友。


    易:嘀嘀咕咕说啥嘞,俺是丈育听不懂,想亲。


    第157章 这是宋澜玉 有些东西像鬼一眼缠了上来……


    门被推开的那刻, 赵之禾几乎是本能地就把易铮推开了。


    但他还没从床上站起来,一抬头却是对上了周射震惊中挂着几分茫然的眼睛。


    闯了祸的医生在瞧见里面是什么动静之后,就已经推着身后要跟着来的护士跑了。


    只留着周射那双向来冷彻的眼睛讶异地盯着面前的这一幕, 他手里提着的袋子“啪嗒”落在了地上,药瓶叮呤哐啷地撒了一地。


    赵之禾被他看的不自在,刚要开口说些什么, 眼睛却是定在了对方身后的那道影子上。


    微张的唇便十分自然地抿成了一条直线,向前的脚步也在原地顿了一下。


    易铮方才就蹙着眉想骂那个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推门进来的二愣子,可望着赵之禾难看的脸色, 他还是硬生生把涌到嘴里的话憋了下去。


    人也坐正了身子跟着人站了起来,做出一副若无其事要往外走的样子。


    但看着赵之禾没走几步就站在原地不动了,而门口的人又没长眼睛似的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易铮的脸色才彻底冷了下来。


    但语气还是勉强保持着一份客气,正式抬眼,看向了从刚才起就和呆鹅一样的周射。


    “有事吗?”


    还没等他在脑子里给周射扣上没见过世面, 大惊小怪的帽子,就也看见了对方身后缓缓走到面前的人。


    于是嘴里那句本来没打算放出来的脏字, 就像被钓鱼钩甩起来的鱼, 干脆利落地出了口。


    “我就说怎么今天一出门就踩了狗屎,半天晦气在这等着呢。”


    他说这话时,嘴角擎着一丝要扯不扯的笑。


    望着宋澜玉完全没将自己当回事, 只头也不抬地朝着赵之禾的方向走之后, 他干脆上前几步挡在了赵之禾面前, 像堵墙似的将身后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宋澜玉刚迈了没几步的步子被人挡住, 索性在原地站了下来,像是才看见面前人似的,抬起头朝着易铮礼貌地笑了下。


    “有事吗?”


    这是易铮前不久刚问出口的话, 在此刻原原本本的还给他,气氛不由就有些微妙了起来。


    这句意义不明的话,瞬间将周射从那种诧异的情绪中拉了出来。


    他有些古怪地看向素来处事得体的宋澜玉,眉心蹙成了一个结。


    他实在想不通以宋澜玉的性格,怎么会说出这种让场面变得更尴尬的事。


    但周射只是犹豫了片刻,就转头看向了赵之禾,选择先将对方从这尴尬的气氛里解救出来。


    “我听说你那出事了,没受伤吧。”


    闻言,赵之禾才偏过头看向他,如实道。


    “有人违法使用刀械,我已经把基本情况发你了,等回去给你发详细报告。”


    周射张了张口,还想要问他的情况,就听赵之禾回了他一句“没有”,便转身绕过了易铮,朝着外面走。


    *


    赵之禾能感觉到身后那双眼睛在如影随形地追着他,很熟悉。


    他在走到门前时停下,一回头就撞上了宋澜玉的脸,对方正在朝着他笑。


    “还好吗?”


    这是宋澜玉和他说的第一句话,但赵之禾却是没看他,只望向易铮站着的位置淡声问道。


    “吃饭吗?”


    三双眼睛都移到了他的身上,赵之禾却只望着易铮,半晌只丢下了一句话。


    “饿死了。”


    这话一出口,四周诡异的一静。


    宋澜玉挂在脸上的笑缓缓抿成了一条直线,像是一樽被胶布粘起来的破碎花瓶,仿佛下一刻就要土奔瓦解。


    但赵之禾说完这句话,却是不再等易铮答复,头也不回地开了门。


    “啪嗒——”


    门锁严丝合缝地贴了起来,只留着一片寂静扫地。


    周射看了室内的他们两人一眼,觉得两人无恩无仇,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就头也不回地开门跟了出去。


    易铮被赵之禾那句话砸的晕眩半晌没回过神,他刚要撞开宋澜玉往出走,却在与对方擦肩而过之时,手腕却是死死地被人拽住了。


    宋澜玉的力气很大,仿佛要将那只手腕就地碾碎,但可惜易铮的腱子肉实在结实,半晌不为所动。


    易铮挑了下眉,回头讥诮地看向了他。


    “怎么?”


    他现在心情好,面对着拦路狗语气都好了不少。


    被宋澜玉拉着,易铮的心里甚至隐隐升出了一种期待感。


    仿佛对方只要说一个字,他的拳头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落在对方那张伪善的脸上。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一会用哪只手揍上他的脸,又选择用什么样的表情在赵之禾面前,透露出宋澜玉在他走后的无耻嘴脸。


    可偏偏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笑着,像个用针缝了脸的玩偶,突然又松开了他,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易铮那只受了伤的手腕上,还残留着对方捏着自己的力度。


    易铮甚至会怀疑自己是想揍这人想疯了,闹了幻觉。


    他眯着眸子看了宋澜玉一眼,随后挺直了腰板,大步走了出去,像是一只斗胜了的公鸡


    医生在外间装死装了很久,他偷瞄着往外走的人,数着数。


    等了半天觉着实在少了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慢吞吞地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肥短的手指刚要扣上门,门就恰好被从里面打开了。


    医生撞上里面的人呆了一下,唇角刚扯出一个笑,就见对方递了一张卡给自己。


    见自己呆着不接,走出来的人似是也没多说,只礼貌地朝他微微颔首,将卡放在了门口的桌子上,就转身离去了。


    他望着安静下来的办公室,在门口立了半晌,还是摸着脑袋回了工位。


    护士见里面的人散了个干净,就推着药车准备进去收拾东西。


    坐在书桌前的冤种医生耷拉着眼皮,正打算给上级写报告,就听诊室里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怎么了?!”


    他条件反射地冲了进去,就见刚推着车的护士正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鞋子都踢飞了一只。


    而顺着女人的视线望过去,他就在垃圾箱里发现了一截碎了的组织。


    旁边铁盒里的手术刀还泡着酒精,显然是刚使用不久的样子。


    医务部柜子里还放着昨天刚到的福尔马林标本,眼下那个泡在罐子里的动物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药液特有的刺激气味。


    他忍着恶心将戴着手套,将那具不成样的动物标本拿了出来。


    才发现这具标本被人精准的从中间剖开了,里面的组织都被小心翼翼地摘了出来,分毫不误地缝进了标本的右手位置,技术很精巧。


    动物纤细的前肢撑不住硕大的内脏组织,以至于皮肤被撑得很大,鼓鼓地仿佛要从皮下跃出来,淌一地。


    医生望着标本那双无机质的眼睛,下意识打了个抖擞。


    而在他不知道的角落,寒风将开了的窗缝吹到了最大,带进了几片窸窸窣窣的雪花。


    搁在门口的那张银行卡“啪嗒”一声,跌在了地上。


    *


    “我来的路上遇见的他,澜宋澜玉是我爷爷叫来的,估计是要谈事情。


    我那时候来的急,本来让他在办公室等我,但他听说我要去看你,就自己跟过来了,我”


    “你跟过来就为了和我说这些?”


    赵之禾嘬着吸管将杯中的果汁啜了上来,他无聊地搅着碗里的汤,闻言笑着抬头看了周射一眼。


    周射见他没有生气的意思,绷直的腰下意识松了些,这才露了些懒散的姿态靠回了椅背。


    他喝了口水,向来冰块似的脸难得笑了下,顺着赵之禾的话捧他。


    “那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他这话的语气轻,还带着点笑,说话时身子不自觉地朝赵之禾的方向靠了靠。


    被制服抱着的手肘撑在了桌上,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赵之禾没精打采地咬着吸管,喝着那杯味道还算不错的混合果蔬汁。


    他听出了周射的笑意也不抬头,只懒懒地掀了下眼皮,头也不抬地拨着吸管回他。


    “我以为上将要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禁闭室?”


    他称了周射的军衔。


    周射闻言一愣,却是挥手又给他要了杯果汁。


    男人接过服务员递来的东西,随后自然地从赵之禾嘴里救下那根吸管,给它换了杯子,重新将一杯全新的果汁给他推了过去,手背上还泛着过度锻炼而绷起的青筋。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过吗?赵之禾。”


    赵之禾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又撑着脸扫了眼正望着他的周射,没说话,只是不客气地拿起杯子靠回了椅背。


    一边盯着窗外的飞鸟看,一边咬着吸管喝了起来。


    又过来许久,周射抿了下唇才回他。


    “我以后不会和他走太近,这是最后一次。”


    赵之禾觉得他这话说的没来由的怪,便挑眉看了他一眼,含混着问了句。


    “谁?”


    “宋澜玉。你不喜欢他。”


    空气静了一瞬,随着后面用餐的几个大头兵一阵大笑,撞得桌椅人仰马翻,赵之禾才掀起唇笑了下,闲谈似地和他开着玩笑。


    “我讨厌他吗?”


    他话是问周射,随后却又迟疑着“嗯”了一声,自问自答道。


    “顶多算是不喜欢吧?人和人之间难免会有几个没眼缘的,简称磁场犯冲,碰着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周射的性格是个冰疙瘩,性格和他弟弟堪称是南辕北辙。


    周元吉曾经私下里和赵之禾吐槽自己哥哥,估计以后结婚了也是三棒子打不出个屁,可能要挨嫂子揪耳朵。


    赵之禾觉得他这话好笑,但对着周射除了一开始那副不自在之外,后来却是多了份恶趣味,很喜欢逗得人笑。


    赵之禾承认,自己是有一份恶劣在的,不是什么好人。


    他在心里点评了自己一番,刚准备发个消息问问Kavin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才急得宋澜玉这个挂名老板满世界乱爬,就听周射仿佛不经意似地问他。


    “那你对易铮有眼缘吗?”


    赵之禾打着字的手一顿,抬头看去,周射的目光却是已经从自己身上挪了开去,仿佛这句话不是出自他口。


    他有些讶异,周射这种人居然也会有糗自己的时候。


    糟糕的心情难得露了条缝,赵之禾就顺着杆子逗他。


    “我对你有眼缘啊。”


    他本来是随口一说,却见周射握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水就哗啦撒了出来,将那件向来崭新的衣服打湿了一大片。


    周射脸一僵,刚要越过桌子去抽纸,就见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将纸巾盒推到了他的面前。


    “放心,不和你搞办公室同性恋。”


    周射瞪着眼睛看他,赵之禾似是被他表情逗到了,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被喝进去的果汁呛住了。


    男人望着笑成一团的青年,小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那只手刚要抬起,就见一道影子风风火火地掀开了对面的座位。


    见着赵之禾在咳嗽,易铮似是也愣了一下,随口嘀咕了句。


    “喝个东西都呛,笨死你算了,赵之禾。”


    说着,周射面前的纸巾盒就变了位,易铮毫不在意地放到了赵之禾面前。


    一边给人拍着背,一边动作熟稔地给他擦呛在衣服上的果汁。


    赵之禾在易铮来的时候,面上的笑淡了些,周射见他拨了下对方的手,似是要拒绝的样子。


    但是易铮却看不见似的,一门心思地“伺候”着人。


    周射蹙着眉刚要阻止对方,就见赵之禾似是看了易铮一眼,随后却又有些摆烂似地不理对方了,只拿着纸擦。


    那一秒的差异让周射嘴里的话顿在了半中央,直到一番闹腾下来,他才看向了赵之禾。


    “人齐了,你吃什”


    他话音未落,就见易铮已经叫了人,熟练地要了几个菜之后,才回头问赵之禾。


    “你还不加葱吗?”


    赵之禾没出声。


    周射见易铮的似是咬了下唇,随后恶狠狠地和服务员说“不要葱”。


    他脸上方才好不容易露出来的笑就散了个没影,只盯着手里那个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杯子瞧,像是要将它看出朵花


    “周射,你要酱汁醋鱼吗?我看今天菜单上有。”


    冷不丁被人cue了一下的周射,下意识朝赵之禾的方向看了过去。


    就见对方正在看着菜单,仿佛就只是这么不经意地问了他一句。


    周射没什么癖好,他喜欢吃什么连他母亲都不知道,更别说周元吉了。


    在那一刻否定了是周元吉告诉对方的想法后,周射又盯着赵之禾望了会儿,眼神里透着他自己也看不懂的意思。


    见人没说话,赵之禾就抬头望了过去。


    那是一个询问的眼神。


    “嗯,麻烦了。”


    周射答完,赵之禾就点了点头,但他还没说话,就听易铮的声音在旁边冷不丁响了起来。


    “大冬天的吃什么鱼啊,腥死了。”


    这话说的不阴不阳,却是将人对这道菜的厌恶表达到了极致。


    “没让你吃,又不是你付钱,挑什么。”


    赵之禾不咸不淡地顶了他一句,说完就点好了菜,赶在周射要拿卡之前把自己的卡给了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着接卡离开,易铮气了个倒仰,拎着右手在赵之禾面前晃。


    但愣是没开口,冷哼倒是一声比一声多。


    赵之禾全当没听见,只照常和周射聊着天,直到易铮的耐心告罄,打断他们问道。


    “你不是叫我吃饭吗,和他倒是聊的欢,哪来那么多话聊?”


    “我又没堵住你的嘴,你想聊也可以聊。”


    赵之禾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里,随口回着易铮。


    易铮一口气提不上来,不敢瞪赵之禾,就眼刀子往周射那里飞。


    周射全当看不见,心里却是舒坦了一些,又给赵之禾杯子里加了水。


    “谢谢。”


    赵之禾随口和他客气了一句。


    “没什么。”


    这一幕似是又刺了人的眼,周射见着易铮就要张嘴,似是要和自己的祖宗沟通。


    他都已经做好了问候回去的准备,却见赵之禾面无表情地将盘子里几块凉在旁边的肉,夹到了易铮的盘里,对方顿时就偃旗息鼓地没了声音。


    “没眼色。”


    周射听他蚊子叫地骂了声,就低下头嚼起了那些肉,看着津津有味的。


    *


    这顿本就吃的不怎么好的饭,最终还是没有吃下去。


    周射一直瞒着易铮受伤的事没有上报,就是害怕老爷子知道了要查,难免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到赵之禾身上。


    饭吃了一半,周射还是接到了老将军的电话,让他们几个人去办公室一趟。


    周射和易铮看上去都不怎么乐意,赵之禾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态度,表现得比他们俩还要乐观一点。


    可进了周青野的办公室之后,还没等周射说上几句求请的话,就见周青野主动走了过来,欣慰地拍了拍赵之禾的肩。


    “辛苦了,之禾,这事我清楚了,你受了委屈。放心,你是周射一手培养起来的人,我不能叫你受了委屈。”


    老爷子说着,勾着鼻子嗅了嗅,开玩笑道。


    “你们这是吃着饭呢?”


    没等赵之禾开口,就听里面传来了另一道温和的声音。


    “我就说您能心急了点,阿禾现在估计整吃着饭,没必要现在就叫他来。”


    周清野爽朗地笑了几声,又转头将他们往里面领,一边回着宋澜玉的话。


    “澜玉这话说的对,我个老头子现在一天不吃也不怎么饿,忘了你们年轻人的饭点,刚好,大家都在”


    说到这,他一拍脑门,又看向了宋澜玉。


    “诶,你刚刚是不是和我说定了餐厅来着。”


    宋澜玉笑着点了点头,周青野便拍了拍赵之禾的肩。


    “那刚好一起去,续个摊。”


    “对了!”


    老人恍然大悟地一拍脑门,朝着赵之禾指了指宋澜玉的方向。


    “之禾你们可能还不认识,这是澜玉,宋家的小子,也和你一个学校读书,刚好今天认识一下。”


    周青野笑得开心,全然一副长辈看出息后辈的样子。


    而另一边,别说是易铮,就是周射的脸都有些挂不住了,只不过是看着老人开心没发作。


    赵之禾面上没什么异色,只是顺着周青野的意思看了宋澜玉一眼,也没伸手。


    “你好。”


    宋澜玉将手伸到了赵之禾的面前,等了几秒,那只手才伸了出去,和他敷衍一握。


    “你好,阿禾。”——


    作者有话说:评论有红包~


    其实这章送妃全程在san值濒危的边缘,因为她的性格是不会在外面就剖了别人的标本的,嗯,虽然给钱了,但其实已经气死了。(相较于林,他其实更在意易和禾,而禾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叫易吃饭除了他手受伤的缘故,还有这个)


    宋:阿禾,你好。


    禾:(^_-)


    第158章 苹果与蛆虫 完美的人


    周青野似乎因为宋澜玉的到来而表现得异常高兴, 临走时甚至让秘书拿了两瓶好酒,招呼着一伙人风风火火地坐上了他的专车。


    赵之禾原本是要坐到靠边的位置,却是被周老爷子热情地拉到了身旁坐着, 说是要介绍他和宋澜玉认识。


    “他们有什么好认识的,未来又不会有什么牵扯,您热情个什么劲。”


    易铮极其自然地将赵之禾从周青野的手里带了过去, 让他坐回了自己的旁边。


    自己则是长腿一仰,四平八稳地坐在了周老将军旁边的位置,隔开了赵之禾和宋澜玉之间的接触。


    “嘿, 你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未来不能有接触,都是优秀的年轻人,以后联邦就指着你们这群人转呢,之禾迟早不得和澜玉认识?


    你在这瞎掺合什么热闹,知道你和他关系好, 我又不要你的人。”


    赵之禾看着周青野笑呵呵拍着易铮的肩,满脸爽朗的样子, 却是保持了沉默, 一偏头就见周射正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朝对方笑了下,听着易铮和周老爷子这个老顽童斗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窗外, 自始至终都没看依旧保持着一副笑颜, 偶尔还不忘插几句调节气氛的宋澜玉。


    赵之禾知道周青野的意思, 虽然周家现在和易铮关系好, 但毕竟隔着一个易家在中间。


    周老爷子也不能完全不顾家族利益,和易铮一头热的交好。


    周青野提拔自己一方面是看着周射的面子,另一方面也是存了试探易铮态度的意思。


    但


    赵之禾看了眼正笑呵呵揽着宋澜玉肩谈笑风声的老人, 揣在口袋里的手动了动


    他还真没料到周家和宋家关系好到了这个份上,至少在他存着心思进了军部之后,周家和宋家的关系是绝对没有亲密到让周老青野把自己派系的人往宋家举荐的。


    赵之禾正想着事,就见面前多出了一瓶明晃晃的水瓶。


    坐在前座的周射十分自然地递了瓶水给他,瓶盖已经拧松了,是每次赵之禾和他弟弟一起去吃饭时,周元吉都会做的事。


    车停着的时候,赵之禾总是习惯喝水,或者开着窗通会风。


    但眼下有着周青野在车里,又是大冬天,肯定是不能开窗的,所以周射便下意识递了那瓶水过来。


    赵之禾没接那瓶不合时宜的水,连带着周射的手也是一僵,似是才觉察出了自己这个行为的不合适。


    后座谈笑风生的人俱是一愣,连着周老爷子都看着自家孙子下意识的动作呆了下。


    反应了片刻,随即便笑着亲自将那瓶水接过送到了赵之禾怀里,却是转头对着宋澜玉道。


    “你看吧,我就说之禾是个好孩子,别说我了,我家那愣子都和他聊的来,你们也一定有话聊。”


    说着,周青野又满意地回头看了赵之禾一眼,将他从头夸到了脚,越发捧了起来。


    赵之禾接着那瓶水喝了一口,顺着老人的话耸着肩调侃道。


    “您别抬举我了,我又不是钞票,哪能和谁都聊得来。


    总是有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时候,我要是在宋先生这丢了您的脸,我自己都得钻去禁闭室蹲上几个星期。”


    周青野揣着明白当糊涂,抚着自己不存在的胡子,偏过身看他。


    “这种事不会,我给你打包票啊,之禾。澜玉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我觉得你俩一定聊得来,要不一会”


    “行了,老爷子,您说了一路了,不是最近嗓子疼吗,你能孙子都往这看很多眼了,就差直接开口说话了,别顾着和人聊天让自己难受。”


    易铮说着话时,微微侧身将还要开口的赵之禾挡在了后面,微妙地遮住了宋澜玉投来的目光。


    他开口时却是打了个哈欠,朝着周青野混不吝地打趣着。


    还顺道将坐在前面,自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的周射也拉了进来。


    周射和易铮之间的关系勉勉强强也只能说一句“熟”,而这个“熟”还是在赵之禾来军部之后才正式落了地。


    否则依照之前的情况,哪怕同在军部任职,可能易铮大半年都不见得会进周射的办公区一次。


    “医生说您最近喉炎又犯了,还是注意点吧,爷爷。”


    向来话少的人冷不丁开口,连带着周家的司机都有些诧异地用余光看了眼坐在副驾的人。


    闻言,易铮斜眼觑了下周射,心里浮上一丝讥诮。


    手下却是原封不动地要去勾赵之禾的手指,但手上刚得了逞,腰后就传来一阵酸痛。


    易铮的眼角跳了下,望着正面无表情喝着水的赵之禾,手一松又神色自然地溜了回去。


    周青野人老活成精,哪能听不出易铮和自己孙子连番在这里给宋澜玉上眼药,埋怨人家不体谅他这个老年人。


    他爆脾气窜上头,当即身子一凛,给每个人的脖子上来了不轻不重的一掌。


    “说谁老呢?”


    说完他看向易铮,觉着一车全是自己人,索性蹙着眉直接开口问出了声


    “你和澜玉有什么误会吗?怎么今天说话夹枪带炮的,如果有,刚好都在这说开了。男人间哪能阴阳怪气的,小家子气。”


    “我不一直是这个说话风格吗,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是打定了撂梯子不接的意思,周青野刚要瞪眼睛,就听一直安静的宋澜玉轻声道。


    “您别生他气,都是过去的事,误会总是能解开的,我相信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这话说的周青野一愣,倒也顾不上易铮黑如锅底的脸色,连忙又问了几句。


    见宋澜玉摇头转移话题,原本聊几句的心倒是真认真了几分。


    直到他摆着长辈的架子,做出一副要调节矛盾的样子,宋澜玉的表情才真的动摇了几分。


    赵之禾自宋澜玉说话起,就潜意识关闭了自己的听觉。


    因着周青野在的缘故,他也不方便处理工作,索性就盯着窗外看。


    车内散着暖烘烘的热气,还有几个男人须后水掺杂在一起的味道,像攒成了团的香丸,一颗颗往他的头上砸,熏得赵之禾头晕脑胀,表情就不自觉地淡了下来。


    车里的几个人聊的火热,赵之禾正数着窗上的雪花溜号,思考着什么时候和易笙提去疗养院的事。


    偏偏宋澜玉迟疑中带着几分释然的声音,就猝不及防地砸进了赵之禾的耳朵。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阿铮和我喜欢上了同一个人,我爱人又刚好和我闹了些别扭,所以我”


    “啪嗒——”


    一只水瓶适时地掉在地上,里面的水便洋洋洒洒散了一地。


    “不好意思”


    坐在窗边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宋澜玉的话,他蹲下身十分自然地接过易铮递过来的纸,垫在脚下的同时,将那只掉落在脚底的瓶子捡了起来。


    “手滑了,你们继续。”


    赵之禾微笑着,朝着此刻尚未缓过劲的周老爷子看了眼,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却是不动声色地将撒了一车水的塑料瓶盖好。


    “不要紧吧?”


    宋澜玉关切地出声戳破了车上的沉默,俯身朝着赵之禾的方向递去了一张手帕。


    那是他时常备在手上的那条,也是那晚曾经用在赵之禾身上的那条手帕。


    “没事。”


    赵之禾礼貌地回了一句,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却是愣了半晌,随后主人便微笑着将那条并没有人接过的手帕收了回来。


    周青野卡了壳的脑子这回才像是转了个弯,他瞥了眼易铮的脸色,适时地咳了一声,刚要出声打圆场,就见收回手帕的宋澜玉朝他微微一笑。


    “逗您老开心而已,只是个玩笑。”


    说完,他又看向了易铮,温声问道。


    “不介意吧。”


    易铮看着他笑了声,却是没急着答他,只从前座扯了几张纸,帮赵之禾擦身上撒到的水时,才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也不看着点,衣服上蹭到水也就算了,沾上屎可擦不掉,赵之禾,到时候臭死你,我看你怎么办?”


    “你烦不烦。”


    赵之禾压着情绪的一句话,将易铮怼的闭上了嘴,他索性哼了一声,不再开口了。


    “开个窗吧,车里挺闷的。”


    宋澜玉像听不懂他们俩打得机锋,只抬头看向了周青野,在对方的点头下,司机就将赵之禾那侧的窗户摇了下来。


    这个插曲最终以周老爷子一句“年轻人的玩笑真有意思”而轻轻带过,接着便又仔细问起了宋胤地的现状,陪着宋澜玉这个儿子,长吁短叹地表达了对宋胤的关心。


    车子就在这种诡异的热闹中一路穿行着闹市,最终到了一处四周较为安静的小楼。


    司机弗一停下,经理就顶着一副笑脸迎了上来,门前随着一群人的到来顿时热闹了起来


    *


    周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喝烈酒,故而易铮算是极对他的胃口,说着说着就要带着一桌人喝酒,几个人劝都劝不住。


    赵之禾象征性的劝了几句,见周老爷子是铁了心要喝,索性也没有再说什么,还在易铮皱着眉要说话时拦了一下,自己接过了服务员倒的那杯酒。


    “这才对吗,男人哪有不会喝酒的。”


    精神奕奕的老人朝着四周举了举杯子,便笑着又聊起了往事。


    赵之禾敛眸刚要沾唇,但入口的却不是辛辣的酒液,而是泛着股酸甜的柠檬水,里面还沾着罗辛草的味道。


    舌尖反馈出的熟悉让他怔了下,视线下意识飘到了对面的位置。


    而宋澜玉则像是提前预知般转过了头,微笑着朝他举了举杯。


    赵之禾的视线从他的身上扫过,面无表情地喝了半口,却是在周青野注意不到的角落,微笑地将剩下的半杯水,当着宋澜玉的面倒进了混着菜油的碗。


    “我去趟盥洗室。”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朝着正侧身拉着易铮说话的周青野打了声招呼,推开椅子便离了包厢。


    *


    这栋饭店的卫生间造在走廊的尽头,老板是个附庸风雅的人,连带着卫生间都按着水墨颜色做了装修。


    一进门就是一副巨大的花鸟戏鱼图,占据了大半张墙。


    “喜欢看男人撒尿是种病,得治。”


    这声音听着很冷淡,混着满室的檀香味,在空无一人的盥洗室中尤其的明显。


    赵之禾撂下这句话,就面无表情地拉上了拉链,转身走到洗水池前开了水龙头,当着对方的面洗起了手。


    “又不是没有看过,阿禾还在不好意思吗?真可爱。”


    赵之禾泡在冷水下的手一滞,知道他说的不是肌肤之亲,而是指的刚才他提的那个动词


    说实话,他一直觉得宋澜玉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小人,但至少是个文明的小人。


    但他一来就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脏事,赵之禾就有点不太想当文明人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向倚在门边的宋澜玉,一时没有出声。


    就当宋澜玉以为对方不会在出声的时候,才抿了抿唇,刚要开口,就听见空气里传来了一声轻笑。


    赵之禾扯过一张纸擦起了手,像是随口一问。


    “你在生气吗?”


    那张纸被揉成了一团,金属挡片张合之间,将纸团吞了进去,带着赵之禾的眼睛抬了起来。


    “真稀奇,你气什么?我还真好奇”


    赵之禾望着那道缓步朝自己走来的影子,面上的笑却是更灿烂了些,带这些戏谑的嘲讽。


    “你现在不该是最得意的时候吗?气什么怎么,你的公司要破产了吗。”


    宋澜玉在距他两步之外的地方停下,随后略有些无奈地探身凑近了赵之禾的耳朵。


    赵之禾条件反射地想要打开他,却是被一只冰凉触感的手套轻轻环住了手腕。


    那只手并没有用什么力气,甚至堪称温柔地捻搓着他因为用力而微微隆起的青筋。


    “好没道理啊,之禾”


    宋澜玉将头轻轻搭在了赵之禾的肩膀上,吻了吻他的颈间的碎发。


    “干嘛说这些不愉快的话,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吗”


    他话音未落,就听耳边响起了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


    宋澜玉并没有做丝毫的反抗,只任由自己被那股力道带着,径直撞开了隔间的门,在脊背的剧痛下,他被人一把掼了过去,跌坐在了关合的盖子上。


    赵之禾活动了下手腕,淡漠地将视线从宋澜玉身上,移到了头顶那束泛着刺眼光茫的顶灯。


    “你有开心点吗?”


    宋澜玉似是因为嫌脏,而放弃了用手去碰自己脖子的想法。


    他肉眼可见地很嫌弃自己底下坐着的东西,但却是没有离开,只乖乖坐在那。


    他一脸认真地望着赵之禾,直到这句话将对方的视线重新拉回了自己的身上,宋澜玉才朝着赵之禾露出了个温和的笑。


    “你是说翁牧的手指吗。”


    这句话让微笑的人一愣,似是回忆了片刻,才回道。


    “我以为你把我打一顿会更开心,原来之禾更喜欢那天的礼物吗?”


    他的话,连带着仿佛雕刻在脸上的那张笑脸都没有得到一丝回应。


    赵之禾除了刚才把他掼进洗手间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一点。


    只是单纯地和他保持着距离,站在那里看着他。


    宋澜玉望着光线洒在对方的身上,像一层带闪的纱,但宋澜玉却觉得赵之禾似乎瘦了


    虽然他知道那十有八九是训练再对方身上雕刻下来的痕迹,但宋澜玉还是觉得


    赵之禾这段时间好像过的很辛苦,赵之禾好像总是不能很好地照顾自己。


    所以他想,赵之禾这样的人其实是不适合在社会里生存的。


    联邦就像是个遍地是烂泥的肉巢,赵之禾的脚不应该踩在这种污浊的地方。


    这个人应该待在一个没有痛苦,衣食无忧又只会使他快乐的地方,其他乱七八糟的脏事不该和“赵之禾”这个名字产生关系。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是铺开的菌丝,地毯式地在他心间铺了开,永无终止


    “澜玉,你这样笑不累吗?”


    赵之禾的话打断了宋澜玉飞扬的思绪,他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就见对方蹙起了眉,像是迟疑了很久,才笑了一声。


    “好假啊。”


    “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很奇怪,但我总是想不明白奇怪在哪”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蹲在了宋澜玉的面前,仰着头看着对面的人,似是要将宋澜玉的每寸表情收归眼底。


    青年此刻的眼神很纯澈,仿佛只能装下一个人,也只想着一个人。


    “你就像个完美的假人。”


    赵之禾支着脸,看着宋澜玉面上的笑渐渐被自己的话一点点擦淡。


    他用手在半空中描摹着宋澜玉的面部轮廓,最终堪堪停在了他的脖子处,眼里透着一点茫然。


    “我以前真挺喜欢你的,真的,挺喜欢的。”


    宋澜玉的表情出现了一秒的空白,没有任何的色彩,就只是一种单纯的空白,不加修饰又荡然无存的空白。


    “所以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赵之禾撑着脸向他笑,仿佛又回到了过去的每个午后。


    “就像是吃苹果吃到了蛆,还是半条。”


    宋澜玉的面色一滞,彻底恢复了漠然,但赵之禾却是笑出了声,手指顺着他下颌的位置一路滑了下来,缓缓收起手站了起来。


    “你知道正常人面对这种情况会怎么做吗。”


    “是把苹果丢掉啊,澜玉。”——


    作者有话说:宋:听不懂……我也是丈育


    绿:你听得懂,别装[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装傻你装不过铮子哥


    聪明人也挺难的,就是想装作听不懂死刑宣言都不行。嗯……所以某种程度上,易铮拿的算是简单剧本了……嗯……


    第159章 伤心的感觉 雪天雪天


    “你走那么急干嘛, 多少照顾我一点吧!”


    踩在雪地上的鞋微滞,赵之禾停的急,以至于后面遛弯的易铮差点一头撞到他的身上。


    “你是手受伤, 又不是脚受伤。”


    赵之禾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在口袋里的那串铃铛叮当直响。


    是周青野坐上车前一时兴起给他的。


    老人对这一突兀行为没说什么,只是在与他对视了几秒之后, 意味深长地笑道。


    “年轻人,彼此间还是要多走动走动。”


    说完,车门就被警卫员恭敬地合上。


    就在那扇门即将要完全合上之际, 一直和周青野聊着天的宋澜玉突兀地抬起了脸朝着赵之禾看来了一眼。


    “下次见,之禾。”


    “叮铃——”


    车外骤然拂过的冷风,带动了他挂在手腕上的铃铛,发出了如现在一般的清脆铃响。


    “还没问你,你今天前脚去厕所,那人后脚就跟上去了, 你们是不是聊什么了。”


    赵之禾将注意力从那串铃铛身上收了回来,再次转身时, 步速却是慢了一些。


    “没聊什么。”


    易铮三步并做两步就追上了他, 就这个问题打着圈的问。


    直到问得赵之禾不耐烦地踩了一脚他的鞋,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才堪堪闭上。


    这场单方面的“聊天”,一路持续到他们两人进了门。


    赵之禾一如往常那般, 换完鞋后就一言不发地绕过了站着的老人, 往自己的房间走。


    可这段时间总是会退后一步的闵管家, 今天却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笔直地拦住了他的去路。


    “之禾少爷。”


    这个称呼被那道枯瘦干涩的声音喊出,让赵之禾愣了一秒。


    他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这是闵管家在喊自己。


    “有什么事吗?”


    他朝自己微微颔首的老人递去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那双浑浊的眼睛便看了他一眼,却又很快再次低下了头。


    “家主叫您去书房一趟,是询问铮少爷的事。”


    赵之禾的鞋在泛着潮气的地毯微微磨了磨,他看了颔着首的老人一眼,鞋尖调转了方向。


    “知道”


    “他不去。”


    这句话的尾音未落,却是被一道冷硬的声音笔直截断在了半空。


    “可是”


    “我说他不去。”


    还站在玄关处的易铮将赵之禾解下来的围巾挂上了衣架,才转头看向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对视只是几秒的时间,赵之禾便见他甩了甩自己的手,也不再给老人再次开口的机会,径自上了楼梯。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廊道的尽头。


    而伴随着脚步声结尾的,是门被重重关上的声响。


    赵之禾在原地站了半晌,静静看着易铮消失的楼梯没有说话。


    得了信出来的米莉亚,已经端着两碗姜汤走了出来,却是看着只有一个人的大厅发了呆。


    她的脚步停在了餐桌处,在再三确定易铮不在之后,也只能站定,试探性地朝赵之禾喊了一声。


    “阿禾,先过来喝点姜汤吧?”


    站在旁边的闵管家自从易铮走后就直起了腰,安静地打量起了还没有离开的赵之禾。


    就在他想要张口的时候,却见青年收回了目光。


    在接过米莉亚的姜汤道了谢之后,竟是理所当然地回了自己的房间,倒真没有半点要上去看看的意思。


    闵管家:


    “他一直对少爷这个态度吗。”


    他寻求认同般地看向了目光温柔的女人,不满地开口。


    蓦的听到声音的米莉亚抬头疑惑地眨了眨眼,半晌才不解的望向了有点生气的老人。


    “对啊,不一直这样吗?有什么不对吗?”


    回以米莉亚无措目光的是闵管家骤然哽住的脸,以及一道带着冷哼拂袖离开的身影。


    *


    【瑜瑜子:boom——是不是焕然一新!我还约人给这辆车做了保养,顺便把发动机也换了,里面好像都老化了(猫猫power.jpg.)】


    赵之禾看了眼那处处摸着自己喜好改良的车子,没有回消息。


    反倒是点开Kavin的消息框,看了他给自己发的这几个月的财务报表。


    荧幕反射出的数字在他的瞳孔中跳跃着,处处透露着这家公司蓬勃发展的信号,这个月的流水竟是比上个季度还翻了一倍。


    Kavin兴奋地在消息里约他和同事一起吃饭,还是那家熟悉的居酒屋,说是拜托老板留了他上次喜欢吃的大福。


    【呵:不用了,你们吃就好,账单记得发我,我报销。】


    发完这一句话后,他就赶在Kavin轰炸他的消息来临之前,提前将对方设置了免打扰。


    又顺便叮嘱了其他几个员工,说了自己要请客的事,让他们记得给自己发账单。


    而临了,等赵之禾要从信息里退出去的时候,林煜晟的一条消息却是让他的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秒。


    瑜瑜子【99+】


    【瑜瑜子:对了,阿禾是不是还不知道,宋胤死了,今天下午的事。】


    宋胤


    是那位会把自己儿子抽的遍体鳞伤的父亲,也是按照“剧本”,应该在最后才会被主角攻团刷好感丢进大牢的人。


    宋澜玉的父亲。


    赵之禾望着那条轻飘飘在屏幕里跳动的消息顿了片刻,但还未等他关灭屏幕,林煜晟的下文却已经跳了出来。


    【瑜瑜子:听说是护士不小心注射了空气,人好像当场就没了,宋澜玉估计现在赶过去了。】


    【瑜瑜子:诶,阿禾,你说他这种人会伤心吗?】


    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林煜晟像是料定了赵之禾不会回复他,在消息框里自言自语了很多条。


    一眼望过去像是密密麻麻爬了屏幕的绿色蚯蚓,源源不断。


    【呵:和我没关系。】


    这句带了引用的回应跳出去后,热闹的屏幕却是突兀地安静了下来。


    对面就像是一盆被冰水扑灭了的炭火,过了很久,才在赵之禾要转身走人时陆陆续续地又燃了起来。


    【瑜瑜子:怎么只回这条啊∧_∧~】


    赵之禾刚望见这则消息不久,对方便迅速地撤回了它,替换成了另一句话。


    【瑜瑜子:我明天下午要物归原主!刚好阿禾和我出去玩吧,怎么样?工作干嘛要那么认真,累都要累死了。】


    这条消息随着熄屏,连着手机一起被赵之禾扔在了床上,而赵之禾却是缓缓走到了窗边,漫无目的地望着天。


    窗外的庭院里停了一辆车,佣人正小心翼翼地从那上面将价值不菲的鲜花往屋里搬,看样子是要去老夫人的温房。


    捧着一盆天堂鸟的园丁若有所觉的抬头望去,却只看到了一扇打开的窗户,夹着雪气的风正将窗棂刮的呼呼作响。


    阳台的位置却是空无一人,仿佛刚才的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只是他的错觉。


    *


    屋内。


    赵之禾在开门的一瞬,刚好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易铮。


    易铮和他同时愣了下,似是都没想到对方能出现在这。


    “你要去找我吗?”


    就在那道门被赵之禾想也不想地要关上之际,易铮就伸出右手扣住了门檐,硬生生让门合住的动作猛地停止。


    “你以前一回来就不出去了,你敢说不是去找我?阿禾,别嘴硬啊,说谎小心尿操!”


    那句语带笑意的调侃还未落地,拦着易铮的门就顿时大开,让他径直扑了进来。


    这个姿势是一定会撞到手的,但下一秒易铮却是怎么也料不到,赵之禾就这么让自己带着撞到了地上。


    那只受伤的右手反倒是借力缓了冲劲,但还是被他习惯性地按在地上借力,以免真压到下面的人。


    被他扑倒在地上的青年瞳孔微动,就这么直白裸.露地看着他。


    那只常年扎在对方后颈处的黑色发绳,被一番动静蹦去了另一边。


    乌黑的发丝从青年的颈侧散了下来,让那张近期在自己面前总是冷着的脸,莫名就显得柔和了不少。


    明明受了伤的右手还撑在地上,但易铮竟是丝毫不觉得痛。


    反倒是直愣愣地望着身下人的那双眼睛,嘴巴里得意的话消了音,突然就不出声了。


    易铮和赵之禾对视了几秒,却是突然见对方朝自己温和一笑。


    就在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潜意识的本能就已经让易铮一个侧翻,躲过了对方猛然顶向他胯部的膝盖。


    易铮:


    “头绳给我。”


    在易铮离开的时候,赵之禾就已经从原地坐了起来。


    他支着一条腿不怎么讲究地盘着,一手攥着脑后的头发,一手朝着易铮的方向伸了过去,淡声开口。


    易铮这才在余光下,扫到了那只落到自己手边的黑色发圈。


    但他刚要递过去,却是临时将手缩了下,让赵之禾扑了个空。


    “我给你扎。”


    赵之禾古怪地看着面前残了一只手的易铮,又朝他笑了笑。


    还没等对方要继续狡辩,便向前探身一把夺过了对方手里的头绳。


    他一边扎着头发,一边敷衍着问他。


    “周老将军不是让你后天去福比勒区吗,应付完你舅舅,不去收拾行李?”


    易铮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我在桌子上又不是没有拒绝过他,谁说我要去。”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将手里的头发绕了个圈绑住。


    “我觉得你会去。”


    这个机会对易铮而言可以说是很难得,代表着周家去看军需储备,也就代表周老爷子彻底将他划成了自己人。


    只要他想借着周家的东风培植自己的派系,以后和易笙打擂台,就不可能拒绝周青野的提议,而桌上的那几句戏言也不可能有人当真。


    赵之禾不会,周青野更不会。


    易铮渐渐就不笑了,不顾赵之禾蹙眉,轻轻扯住了他的脸往外拽了拽,拧着眉头怪声道。


    “你高兴死了吧,我不在。”


    赵之禾一把拍开了他的手,径直站了起来。


    “对,一会打算出去放鞭炮,你什么时候滚。”


    “至少不是今晚滚。”


    后面响起的这句话,勾着赵之禾转头看向了盘腿坐在地上的人,而他的脸色也随着佣人将易铮的床铺搬进来之后变得更差。


    “易铮,你他”


    “放地上就行。”


    易铮朝着匆匆跑掉的佣人说了一声,便绕过赵之禾往铺好的地铺上一躺。


    赵之禾过去要踹他的脚,却是被被子里钻出的那只手攥住了脚踝,带着那串红绳磨着他的肉。


    “你能消停点吗,阿禾,我是个伤患,你发发善心吧。”


    “滚回你自己地方去睡。”


    “我房间热。”


    “那你出去睡狗窝啊,外面凉快。”


    “听不见。”


    “易铮 你他妈”


    *


    易铮最终还是没有被赵之禾驱逐出自己的领地,赵之禾索性就当看不见躺在毯子上的人,连当天晚上要处理的工作都挪到了第二天,九点就关了灯。


    而被当做空气的易铮也毫无怨言,在主动找赵之禾聊了几句无果后,竟也安分地保持了沉默。


    外面的雪下的又大了起来,风裹着树枝一下下往窗户上撞,声音很大。


    易铮一直没有睡,伴着呼啸的风声,环手垫在脑后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出神。


    直到听到了床上的动静,他才缓缓坐了起来,看了床上缩在被子里的人一眼,掀开被子轻轻出了门。


    厨房里的灯还亮着,米莉亚正顶着灯织着手里的毛衣,见他过来也不惊讶,打了声招呼就去拿温在蒸笼里的汤。


    “辛苦了,去睡吧。”


    男人对她随口说了一句。


    米莉亚笑着摇了摇头,又犹疑地朝赵之禾的房间看了一眼,皱着眉问道。


    “阿禾又做噩梦了吗?”


    她见易铮端着盘子微微点头,才有些迟疑地说。


    “这孩子怎么总是雪天睡不好觉,小时候就这样,要我说还是得看看,总这样也不行。”


    “算了,他不喜欢医院,死要面子。”


    易铮用手背碰了碰碗壁的温度,皱了皱眉想说什么,却最终一字未发。


    只临走时顿下了步子,将兜里私下配的那把钥匙给了米莉亚。


    “帮我保管一下,我得出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看着,要是实在不行就在他睡前给他喝算了。”


    易铮将钥匙递到了米莉亚的手里,才小声嘀咕了一句“麻烦死了”,米莉亚接下钥匙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笑。


    她笑得易铮不自在,索性也不再和这个眼角多了几道细纹的女人多说些什么,转头进了卧室。


    只一会的功夫,赵之禾已经把头钻进了被子里,从外面只看得见一个鼓起的大包在床中央。


    易铮将人从里面拨了出来,费劲心思往里面灌了几口汤后,才将碗放好,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将人抱进了怀里。


    赵之禾的呼吸不算均匀,脸也因为方才被被子捂着蹙着眉。


    易铮看着他,突然就伸手将他蹙起的眉往两边拉了拉。


    在人有反应之前,又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睡觉。”


    赵之禾嘴里又在嘀咕着什么,他听不清就凑近了些,然后就听见赵之禾在骂他


    “睡觉!”


    *


    周乐最近的工作清闲了很多,他是个心理医生,却也是私人医生。


    客户已经将近半年没找他了,但是工资却还是照常给。


    周乐没结婚,也没生孩子,才刚结束一趟海边度假回了联邦。


    他一如往常拎着公文包,结束了一天的摸鱼,回家后率先换了鞋,习惯性地没开灯就哼着歌往卧室走。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着“啪叽啪叽”的声音,可除此之外,却是多出了一点别的声音。


    像是倒水声


    很轻,但的确存在。


    他向前走了几步,可那种声音却是更明显了。


    周乐浑身打了一个激灵,各种鬼故事几乎瞬间在他脑子里炸开,催促着他的手一把按下了开关


    灯光乍亮的瞬间,坐在他客厅藤椅上的人,便将视线从窗外转了回来。


    那人面前还放着一壶刚泡好不久的茶,闻味道应该是他家最好的那款,他自己都是舍不得好。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周乐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问他道。


    “医生,你可以再给我描述一遍伤心是什么感觉吗?”


    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吹起了窗边人黑色的长发,那人端起泛着热气的茶杯喝了一口,才微笑着看向了周乐,十分真诚地问他。


    “我觉得,我今天好像在伤心。”——


    作者有话说:宋:医生,我心里不得劲……


    周乐:医闹来了……


    《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周乐》


    PS


    这人在很前面的宋澜玉日记里出现过,没错,是送妃可怜的心理医生。


    医生暂时下岗的原因是因为我们送妃和禾那段时间甜甜美美同居中,上岗的原因是因为嗯,被断崖式分手了。


    第160章 心理医生与病人 【宋视角偏多的一集】……


    搭着白貂披肩, 雍容华贵的妇人在一个在过正常不过的午后带来了一个男孩。


    他长得和母亲有七分像,两人站在一起没有人会怀疑他们不是母子。


    “你在这待一个月。”


    女人撂下这一句话后就像甩苍蝇似地甩开了男孩的手,她并没有回复少年那声礼貌得体的告别, 而是以尖锐的关门声作为母子分别的最后一道动静


    “您好,我叫宋澜玉。”


    那时周乐正帮着父亲整理病人的资料,也是他和宋澜玉的第一次见面。


    男孩穿着一身和普通孩子没什么区别的衣服, 除了那张脸之外,他看上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孩子。


    但周乐的父亲是联邦内最好的心理医生,而宋澜玉也是他接诊过最年轻的一位病人。


    *


    宋澜玉还在上小学的时候, 周乐刚结束最为头疼的毕业考,准备开学进入心理医学系子承父业,所以他很早就跟着父亲一起处理那些繁杂的案例了。


    多亏了联邦现行的工作制度与物价水平,心理医生比以往最受欢迎的牙医还要赚钱。


    所以有些浑水摸鱼的家伙只是在这行充当情绪接收器,待病人吐完苦水之后附和着掉几滴眼泪,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周乐的父亲对此嗤之以鼻, 并勒令儿子也千万不能变成那种丧良心的混蛋。


    当然周父的这份医德和他的治疗水平成正比,经他手之后的病人几乎很少会复发心理方面的问题。


    但对于宋澜玉, 无论是父亲还是周乐自己, 都觉得这个人是没有心理方面的疾病的。


    宋澜玉积极配合一切治疗,表现得温和知礼,没有丝毫的负面激进情绪, 偶尔也会表达出一些独属于小孩子的幼稚和惶恐, 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子。


    宋澜玉看上去就是一个教科书版的乖小孩, 如果宋家把他扔去幼儿园, 估计每天都会顶几个老师贴的大红花回来。


    可他的母亲面对医生的报告,却是坚称自己的儿子有病,并给了他们一大笔钱, 让他们治好他的儿子。


    于是,宋澜玉在心理诊所住着的时间就更久了。


    因为周乐算得上是周家和小孩唯一沾边的人,所以偶尔陪小孩说话玩耍的活就落到了他的身上。


    但是作为一个十多岁的成年人,陪着一个小孩过家家实在是让他觉得有损自尊。


    所以在父亲看不到的角落,他往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将糊弄大法提升到了极致。


    直到有天,在酒吧正和朋友玩的周乐得知了父亲提前回来的消息,他急急忙忙地往家赶,却还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以为自己一定会挨顿臭骂的时候,却不料吃着饭的父亲竟只是抬头望了他一眼,不满道。


    “帮澜玉传个话还这么慢,白长这么大的个子。”


    怔愣的他不知所措地看向饭桌的另一角时,那个小孩正朝着他笑。


    自那之后,由于愧疚心理,周乐和这个叫宋澜玉的小孩就走得更近了些,也确信了一个事实。


    对方就是一个性格很好,且讨人喜欢的小孩。


    也正是因此,他越发的可怜起这个被母亲丢在医生家里的孩子。


    所以当一个月后,宋澜玉因此而表现出抑郁倾向时,周乐理所当然地将所有原因归到了他的母亲身上。


    不过也正是因此,周医生总算有了用武之地,在一系列规范科学的治疗后,周医生不负嘱托地将恢复报告给了那位雍容华贵的女人。


    对方这回倒也不像之前那样抵触接回儿子,仿佛有几分意料之内的心满意足,她简单翻了几下后,仿佛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别的问题吗?比如,和别的正常男孩子不一样的地方?”


    女人这话问的隐晦,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出口的厌恶。


    可面对父亲再三摇头,女人还是同意了将儿子带回去。


    “你明天就要回家了,高不高兴?”


    临别时,周乐端着一盘水果来找了正在房间看书的男孩。


    “高兴。”


    宋澜玉像往常一样温柔懂事地笑着,周乐嘿嘿了几声,就招呼着他吃水果。


    两人聊了很久,但大多是周乐身上的事。


    他习惯了将自己的事,说给这个还没自己胸高的孩子听,也喜欢听到他那稚气的回复,这让周乐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成年人。


    “也挺烦的,老头子天天叫我学这个,叫我学那个,这明明是暑假,开学再学又不会死。”


    院子里的车已经在等宋澜玉了,他说完这一句话就拍了拍衣服想要拉着人走。


    可临走时,在倾听过程中一直保持沉默的宋澜玉却递了只小瓶给他。


    他以为是小孩留给自己的纪念品,便笑着调侃了他一句,是不是用浆果榨出来的汁。


    但男孩却是摇了摇头,温柔地回他。


    “是克米西林。”


    周乐为这个药物的名称愣了下,他呆呆地望了会面前的男孩,没有去接。


    对方看了他一会,见他没有动作才疑惑地反问他,稚嫩的童音在车辆焦急的鸣笛声中却不急不缓。


    “你不是觉得周先生烦吗?给他吃这个的话,他应该在开学前都不会烦到你了吧?


    别担心,护士昨晚打碎了一批药,他不会发现的。”


    男孩像是个体贴的心理导师,见他不接,甚至还善解人意地将那瓶足以让成年人脑神经坏死的过量药剂,轻轻放在了那盘吃的精光的水果碟上。


    直到宋澜玉拉着母亲的手进了那辆昂贵奢靡的钢铁盒子,屋内还弥漫着桃子那甜到发腻的味道。


    在那一刻,周乐想,无所不能的父亲似乎也有治不好的病人。


    而这个念头在宋澜玉成年后再次找上他之后,落地成真。


    *


    成年后的宋澜玉主动找上了他,两人见面后,周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而宋澜玉的表情却只是愣了一瞬,便笑了。


    那后退的一步成了周乐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因为小时候还愿意在他面前演的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彻底在他面前放飞了自我。


    他成为了父亲口中最不耻的那种心理医生,一个简单的情绪盛放桶。


    这种诡异的身份安排倒不是因为他的医德问题,而是宋澜玉并不觉得自己这种行为是种病,所以也自然不需要他这个心理医生来提供建议。


    无论是心理学的知识,还是人格的侧面速写都告诉周乐,宋澜玉那张温柔的面皮底下是一个极端傲慢的人。


    他有时候甚至都怀疑,宋澜玉有没有把别人当成自己的同类来看。


    而这种人,无意是不屑于寻求别人的意见的,就像是人不会去问狗怎么想一件事,但是会找狗倾诉。


    而宋澜玉这种人就像找狗一样,找了他这位心理医生。


    他好像就真如其他任何有病的人一样,顺着大众的河流往下走。


    通过十数年的医患相处,宋澜玉可以算得上是周乐最头疼的一个病人。


    他似乎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处的很好,表现出了极强的同理心。


    但周乐见过他目不斜视地从一位前不久刚和他相谈盛欢的人面前走过,只不过是因为对方的家族刚好宣告了破产,而这人来找他求助。


    宋澜玉将生活中每个和他接触的人都放在了相应的位置上,并规定自己按照利弊而调整自己的态度。


    就像是他儿时那次恰到好处的抑郁症,可能就是在揣度母亲态度之下,准许自己做出的相关回应。


    而对于那种与他完全没有关联的人,他的态度则完全走向了一种纯粹的空白,周乐觉得这可能才是这个人最真实的一面。


    所以当对方有天突然告诉他“医生,我爱上了一个人”的时候。


    这对周乐而言,就像是看到了一只成年的藏马熊,站在月下朝着他微笑着招手。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怪的要命。


    “爱”这个字从宋澜玉嘴里出来给人带来的冲击感,甚至比他爱上的是一个男人还要有力百倍。


    而又过了几个月,沉浸于恋爱喜悦感的客户再次敲了他的门,问他。


    “伤心是什么感觉。”


    这不是在和自己说笑吗?


    周乐看着坐在自家客厅,宛如回家了一般的男人,扯出了个僵硬的笑。


    刚要走上前,就见对方提起壶朝一只空杯子倒了茶,笑着问他。


    “你是不是在想,我是在和你说笑?”


    周乐迈开的步子一顿,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直到宋澜玉将杯子朝他的方向推了推。


    开口却是自顾自地展开了话题。


    “我有很好的照顾他,知道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做什么,喜欢读什么书,喜欢哪种人,但我的恋人今天说,他并不喜欢我,甚至想要丢掉我。”


    这句开场几乎昭示了这次谈话的沉重氛围,周乐开始后悔自己没有将海岛假期延长,而是在联邦最冷的一个月因为良心回来工作。


    但他知道宋澜玉的性格,也知道如果不回话,八成没有好果子吃,所以他试探道。


    “您是和他吵架了吗吵架的情侣说些气话很正常的,说开就好了。”


    周乐试图为自己的职业生涯续命,尽管续到了感情方向,从医生转道做了红娘。


    “我和他道了歉,让他打我,补偿了他的损失,也为他安排好了他以后想走的发展方向。”


    宋澜玉没有说下去,他的话头在这里截断,但周乐知道——


    这不就是没和好的意思吗


    “那之前您和他为什么吵架啊?”


    这句话让气氛顿时冷了下来,宋澜玉喝着茶不说话。


    直到周乐有些坐立不安的时候,对方才慢条斯理道。


    “因为他不喜欢我,但如果我不做些什么,他永远也不可能喜欢我。”


    青年的指尖摩挲着茶盏口,全然不顾对面人呆愣的眼神。


    周乐:?


    这是哪一出,不是恋人吗?


    怎么又扯到喜欢不喜欢上了?


    都恋人了怎么还不喜欢?!


    不对,所以是不是恋人啊?


    他复杂地看了宋澜玉一眼,却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丝毫不对,便默默在心中为自己的神经病老板自动将“感情修复”的议题转向了“如何追人”方面。


    “那您有想过原因吗,或许是您追求您和他的相处方式出了问题?”


    周乐在脑子里开始想以前帮朋友追女孩时的感情一百问,就在他准备出谋划策之际,就听自家老板理所当然地说。


    “可能因为他有喜欢的人吧,虽然我不觉得那是喜欢,毕竟相处的时间久了,感情这种东西很容易混淆。”


    宋澜玉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茶盏,周乐差点被一口茶烫死。


    等等


    等一下!


    所以直白点说,这不就是小三撬墙角吗?


    还没撬成功


    周乐觉得自己平滑的大脑皮层需要一定的反应时间,才能处理有钱人之间的弯弯绕绕。


    但他处理了半天,还是没处理完毕。


    而宋澜玉就像是以前一样,似乎只是来找他这个情绪垃圾桶日常打卡,而丝毫没有询问意见的意思。


    “我只是困惑,他真的是个很奇怪的人。”


    窗外的风带起青年垂在胸前的长发,清冷的光打在他袖口的银制袖扣上,泛着晃人眼球的光。


    “他很善良,可以为了累赘的亲人抛下一下明显更重要的事。读书做学术的天赋也很好,却为了家里转身去做了生意,明明是那种性格,却意外地又和商界的那些人处的惯,赚了不少钱。”


    向来不愿和他吐露关于那位“恋人”过多事的男人,今天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拉着他在大冷天里聊天。


    周乐想,这个人今天可能不是伤心。


    是气疯了。


    想到这,他不由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端着茶的手腕都微微绷紧,面上摆着一个僵硬的笑,听着对方兴趣不减地夸耀他那位爱人。


    “生意上我们出了争执,所以他和我生了气,索性那么挣钱的生意也不要了,转头搭上了周青野的人,现在在军部做军官做的风生水起。”


    “很很厉害。”


    周乐适时补了一句,宋澜玉敛眉看了他一眼,只是笑了一下。


    “对啊很厉害很厉害,厉害到我都不知道该给他什么了。”


    “你说,他是不是很讨人喜欢。”


    他转着茶匙,泛着苦香的茶汤被那只精致的勺子激起一圈圈细纹,甚至溅出了一点在外面,这是一个以青年的教养从不会出现的堪称粗鲁的动作。


    周乐咽了咽口水,就着这古怪的气氛鬼使神差地就开了口。


    “可能”


    “您给的他不想要吧。”


    茶匙碰在杯壁上的声音一顿,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挂在墙上的机械表“咔哒咔哒”地响,让周乐觉得那就像是刽子手的脚步。


    “恋爱虽然我没谈过但总归不是一个人的事吧哈哈哈。”


    宋澜玉更沉默了,那种沉默就像是一滩不会动,但是却又不停上涨的水,几乎要将人淹死。


    不过好在掌控着水龙头的人,下一秒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意思。”


    “就是我觉得您该换个方式?”


    *


    赵之禾醒来的时候,地上的地铺已经收拾干净了,房间里安安静静地就像是从没人来过一样。


    易铮已经不在了,只有空气中残存的那点味道标志着这个人曾经来过。


    但却是不再像以前一大早要赖在床上很久,还要箍着他一起睡的赖皮狗样。


    这种史诗级的进步就像是智人学会了使用工具,迈向了人类进化的一部分,且骄傲地在草堆里搓出了第一撮火苗。


    赵之禾在床上醒了醒神,又在窗户边吹了半晌,才将深沉的睡意从身上吹出去了一些。


    等他换好衣服,吃完早饭准备出门的时候,昨晚刚在他面前驾到的闵管家,就再一次喊住了他。


    “之禾少爷。”


    赵之禾循着声看向楼梯上的老人,见对方看自己,便敞着门等着对方的下文。


    老人见他往过来,便清了下嗓子,客气道。


    “家主说您这个星期不用去军部了,和他一起在家中处理一些政务,周老将”


    “啪——”


    话音未落,方才还敞开的门就已经被关上了。


    门外适时传来了年轻男人撒娇打趣的声音,只不过一会的功夫,车子启动的声音就像是一击巴掌,将闵管家扇了个半愣。


    米莉亚因着门外的动静探头好奇地望了眼,就见闵管家顶着一张猪肝脸,怒气冲冲地上了楼,不由又奇怪地缩回了厨房。


    而刚迈完最后一节阶楼梯的老人,一抬头就撞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男人站在楼梯的背光处,因为这周不用去行政中心的缘故,他身上还穿着家居服,鼻梁上架着副眼睛。


    看样子是刚从书房出来,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而不等闵管家俯身行礼,站在楼梯口的易笙就像从未看见他一般,从他的面前径直走过。


    *


    “我没让你折腾我的车。”


    赵之禾看了眼凭空升了一个等级的车,淡淡看了眼坐在驾驶位上殷勤望着他的林煜晟,低头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迟早要换嘛,里面都破里面能换的好点就好点呗,你开着也舒服。”


    林煜晟一边发动着车,一边找他闲聊道。


    “我们什么时候去完,我都定好地方了,阿禾,我可是通宵了一晚上干活,眼袋都要青了。”


    “有空再说。”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赵之禾看了眼文职给他发来的会议安排,就又点开了昨天邵元对那个持械兵士的报告。


    在车子上回了几份邮件后,他才回了林煜晟的话。


    林煜晟拉长声音“啊”了一声,像是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土拨鼠,仿佛戳一下就会大叫。


    赵之禾没管他,直到车子停下,他才转身问对方拿钥匙。


    他放下手机一抬头,就见那人将钥匙叼在嘴上,正歪着头不言而喻地看着他。


    赵之禾冷冷地看了他半晌,最终面无表情地将东西从他嘴上取了下来,缩回时手指还被对方舔了一下。


    “那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啊——”


    赵之禾冷冷望了他一眼,转身就开了车门。


    他的身子刚探出去一半,手就被从后面轻轻拉住了。


    林煜晟正眨着眼笑眯眯地看他,满脸是得了便宜后的心满意足。


    赵之禾朝他笑了下,难得礼貌地回他。


    “我呢,早上没空,中午没空,晚上也没空,你再扯着我,估计这辈子就都不会有空了。”


    那只扯着他袖子的手就像是被电打了一般缩了回去,换成了一双幽怨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爱让人谦恭吧就是嗯……


    [摆手][摆手][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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