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在向你赎罪啊—— 咚咚咚——……
因为考虑到林煜晟说的公事的缘故, 赵之禾最后还是换下了那套常服,穿了军部那套稍显正式又不会太过突兀的制服。
赵之禾低着头将肩上代表军阶的肩章撕了下来,一抬头却见林煜晟正趴在床上, 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看什么。”
床上的人动了动,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才伸了个懒腰坐直了身子。
“谁叫阿禾好看啊。”
他说着挑了下眉, 闲谈似地和他聊着天。
“军部的人虽然无聊,但衣服做的还是挺好看的,早知道我也去军部了。”
赵之禾感受到对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从自己的臀腿处扫过, 便转头看向了林煜晟。
见这人又是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赵之禾面无表情地就将手里刚拿下来的两个肩章扔到了他胸上,面无表情道。
“我下午本来应该休假,你最好是真的有工作上的事。”
话音落下,他就没再看还瞧着他的林煜晟,转身就出了门。
*
一路上因为开的是赵之禾的车, 以至于走到中心行政区的时候,花了好一番功夫, 这辆有些陈旧的奥迪才在门卫疑惑的眼神中被放了行。
赵之禾看了眼面前的这栋大楼, 就转头看向了林煜晟,满脸只写着一句话。
“你搞什么鬼。”
林煜晟没说什么,只半个身子越过驾驶位, 替他拔了钥匙熄火, 手指穿着钥匙转了一圈。
“我说没骗你吧, 阿禾。”
于是, 赵之禾就穿着一身军部的制服,跟在林煜晟后面,一脚迈进了财政部的大楼。
*
联邦内部的行政架构其实并不复杂, 大多还是为了求稳,沿袭了旧帝国除王庭外的机构。
只不过被划的零零散散的机构,却是从皇室的手中,散到了四家的身上。
易家因着和林家那份诡异的姻亲关系,向来是同气连枝地说话,而长久把控议院的宋家则因为历史因素,和军部的周家走的近。
此消彼长之下,易宋两家也算得上是彼此牵制,勉强保持了平衡。
而因着周老将军耿直的性格,他对于易笙的行事风格向来是颇有微词。
不过碍于易笙坐的那个位置,两家面子上的功夫还至少看得过去。
但对于林家这个浑身铜臭味的地方而言,周老将军则是将不屑与瞧不上摆在了明面上。
而林淮雨还在任时,自然也没有给过军部的人好脸。
两部领导人的态度就导致了财政部和军部这里向来别着劲,能有的龃龉绝对不会少,眼下双方倒还是一副谁都瞧不上谁的姿态。
所以当赵之禾穿着一身军部的制服,正大光明地走进财政部的时候,四面八方疑惑与惊讶的眼神顿时就涌了过来。
可在那些目光看到拉着他的人是谁的时候,又不自觉地退了一些。
但还是控制不住地朝着这个方向瞟,带着浓郁的窥视欲。
“怎么了?”
林煜晟看了眼自己突然被甩开的手,有些疑惑地抬头去看赵之禾,似是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变了脸。
可在感受到那股微弱的视线后,他便了然的笑了笑,也没强要去拉他。
“电梯在前面,上去人就没那么多了,别生气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一点也没压着自己的声音,语气有些小心翼翼还带着点试探。
生什么气?
这和生气有个鬼的关系?
赵之禾想要开口辩解些什么,但看着林煜晟脸上那副从来没见过的窝囊样。
他不由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索性没有出声,只抿着唇看了眼指示牌的位置。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之禾也只说了一句“走吧”,就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过去。
林煜晟眯了眯眼,心情很好地快步跟了上去,又凑到赵之禾耳边说起了话,尽管旁边的人很少回他
直到他们消失在了电梯间里,一楼大厅中窸窸窣窣的讨论声才大了起来。
“怎么是军部的?他们不是最不稀罕来我们部吗?”
“看着倒不像,要不是他穿着军部制服我还真认不出。
不过怎么是林总亲自带着来啊,他自己不都不怎么来吗。”
“长得倒是挺好看的,我还没见过军部有这么白的人。”
“呦,说的你好像凑人家眼前看过似的。”
那些闲言碎语很快就被主管的呵斥声打断了,围在一群的员工顿时做鸟兽散,大厅便又恢复了死沉的寂静。
仿佛刚才因为两人到来,而掀起的波涛从未存在。
*
赵之禾没想到林煜晟是带他来见自己的叔叔,那位新上任的财政部长。
他们一路到了顶层,电梯门一打开,就对上了几张守在门前的人脸,其中笑的和花似的,自然就是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林淮义。
赵之禾看着面前的人,刚要颔首打声招呼,却是被林煜晟二话没话就拉着一路走到了书桌前,将他按进了主位。
赵之禾:?
他刚要起来,身后的人就不动声色地点了点他的肩膀。
赵之禾一顿,抬眼去望他,但林煜晟却是已经看向了林淮义的方向。
对方正跟着秘书在茶柜前翻着什么东西,仿佛丝毫不觉得林煜晟一来,就带着人坐了主位有什么不对。
“四叔,您别翻那些茶了,太苦了,阿禾不会喜欢喝的。”
林煜晟撑在椅子上,手十分自然地从椅背上垂了下来,搭在了赵之禾的胸前。
赵之禾不动声色地将那两只爪子拍远了点,林煜晟就低头朝他笑了笑,倒也没再坚持。
只是熟练地拉开旁边的椅子,从柜子里拿了一包巧克力糖给他。
“先吃点凑合凑合,晚点我们再吃饭。一会要谈事情,可能会很无聊。”
说着,他便撕开了包装袋,拨出一颗糖抵在了他的唇上。
赵之禾用手接了下来,也没吃,只用审视的眼神打量着他,淡声道。
“你现在搞的是哪门子鬼。”
林煜晟无辜地耸了耸肩,也不顾在场还有人,就往他的耳边凑。
“嗯?让阿禾看看我是不是哪哪都很好用?”
他说完这句话,就拖着椅子朝后滑了一截,精准躲过了赵之禾面无表情踩过来的那只脚。
而林淮义这会,却是已经堆着笑,和秘书捧着壶柠檬水走了过来。
“我这都是上了年纪的人爱喝的东西,好不容易找出来点柠檬片,你和煜晟先凑合凑合,我叫秘书去买点别的。”
他这话说的殷勤,面上的表情更是称得上和蔼。
赵之禾刚要起身道谢,林煜晟就先一步凑了过来,将他原按了下去。
“叔叔叫吴助理买点蜂蜜柚子茶吧,阿禾最近胃不好,可能得养养。”
林淮义愣了下,连忙“哦”了一声,拿出手机就要去吩咐,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林煜晟三言两语下来,赵之禾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和这位部长之间的古怪,索性也没有再出声,只静静地听着他要闹什么动静。
而不同于自动退了半步当听众的赵之禾,林煜晟却是招呼着吴助理,将林淮义的书桌摆成了零食架。
一边给赵之禾投喂着,一边不动声色地回着林淮义的试探。
直到林淮义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了,林煜晟才拨了拨桌上的果壳,将撬好的干果碟朝赵之禾的方向推了过去,拍了拍手上的果壳碎。
“我记得叔叔最近和翁牧走的很近,他是又拿研发部预算的事来烦你了吗?”
林淮义当下一凛,不自觉看了眼一旁沉默的赵之禾,渐渐有些琢磨过来自己这个侄子今天抽的这门疯是为了什么。
但他摸不准面前这人到底是哪一方的,还是站在中立的角度打了会太极。
“老翁啊是有这回事。这不联合军演了吗,说是研发部那里的经费比较捉襟见肘,就想着按照常例,在定额的军费里拨一点过去,所以那天就”
他说到这,见林煜晟朝着他笑,面上的表情便僵在了脸上,呵呵了几声,接下来的话却是不说了。
研发部虽然也划在军部的名下,但因为其特殊性,向来是不怎么服管。
加之周老爷子对这些“知识分子”有读书人滤镜,对翁牧就更加纵容了起来。
以至于每每遇到这种拨军费的事,翁牧总得来哭几次穷,而因为翁家和林家向来关系不错,能给的便利也就都给了。
到头来,研发部那里的人吃的倒是满嘴肥油,苦就苦在了管交接的军部官员身上。
而周老将军似乎也渐渐发现了这个问题,却又不好明说,但联合军演不同于以往那些可以让人揩油的小事。
他左右为难之下,索性眼睛一亮,将这活丢到了赵之禾手上。
这事做好了会很出彩,但是难就难在不好从翁牧和财政部手上讨到便宜。
赵之禾接了这事后没有去找林煜晟,而是通过自己的路子先去找了负责拨款的几个官员,不出意外地被对方一个太极打了回来。
他琢磨了一下,刚准备周一将这事摆在明面上,却不料林煜晟直接带他来找了林淮义。
望着林淮义三番四次看过来的余光,赵之禾没有出声,只是看了林煜晟一眼,最终没有说话。
他低头喝着自己的茶,顺手还给口干舌燥的林淮义倒了一杯。
对方似是因为这个动作一愣,下意识站了起来,却又在林煜晟看过来的时候呆了下,这才尴尬地坐了下来,朝着赵之禾露了个感谢的神情。
林淮义有点怕林煜晟。
赵之禾将茶壶放回了原位,看着杯盏中的液体若有所思地想。
林煜晟似是没注意到他们这里的眉眼官司,听了林淮义的话,剥着榛子的手却是一愣,看向赵之禾讶异道。
“那联合军演的军费开支怎么办,总不能为了研发部的事削了军费吧?
我们这次拨下去的钱本来就是要少的,阿禾,你们那的费用要多少啊,有定数了吗?”
望着林煜晟那双笑眼,赵之禾算是明白了他在打什么算盘,如实说了个数,接了他的话适时补充道。
“调款处的人说了,准备先紧着研发部那里,可能军费要削。”
林煜晟皱了下眉,方才看向了林淮义。
“四叔,这不太好吧?您答应翁牧了吗?”
林淮义现在看着林煜晟那张脸就过敏,但毕竟翁牧才偷偷给他塞了好处,那算是他最近唯一背着自己这个侄子收下的东西。
一听这话,浑身就起了一层的冷汗,支支吾吾了起来。
“可研发部那边而且军演这的费用煜晟啊,我们要不再总得找个方法啊。”
林煜晟敲了敲桌子,似乎真在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过了半晌才看向了林淮义,笑着道。
“这有什么,军演的费用不够了,不是还有研发部吗,前几年他们多拨的款从这次扣不就行了,而且”
说到这,他却是看了眼赵之禾,拎起一旁的茶壶给他续了水,温声道。
“研发部总归是军部下属的部门,每次单独拨款也不太好,以后并在一起让他们自己分好了。”
水壶“哒”的一声放在了桌面上,林煜晟笑着看了眼面如土色的林淮义,没有问他的意见,倒是旁若无人地看向了赵之禾,微笑地问道。
“阿禾,这样行吗?”
*
待林煜晟哼着歌系上了安全带,赵之禾才锁了门,却是没有立即启动。
“你在卖我人情。”
这是一个肯定句。
因着在室内暖房停车场的缘故,车内的温度必方才还要高。
赵之禾索性就将外套搭在了椅背上,露在空气种的小臂撑在方向盘上,侧着身问他。
林煜晟望着他勉上去半截的袖子,又看了眼他这幅时刻戒备着,好像自己要算计他的模样。
突然想好的打趣的话就说不出口了,连带着舌尖仿佛也慢慢弥上了一层苦味。
见他不说话,赵之禾便也不再看他,只是将椅子朝后调了调,倚着靠背给自己点了根烟。
窗户开了条小缝,外侧的冷风就顺着线往里钻,林煜晟只透着前方的镜子看他,却没再出声。
赵之禾一手撑在方向盘上,一手点着烟,他颔首的时候,脸侧的碎发就向前晃了晃,露出那截白腻的颈子。
让林煜晟突然又想起了不久前他颤着手,攥着自己的发丝往下按的场景。
在他帮他的时候,赵之禾似乎总是矛盾的。
林煜晟觉得他是舒服的,可又觉得他总是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厌恶,而那份厌恶却不是指向自己。
所以林煜晟在这种时候总是沉默的,他顺着赵之禾的动作,按着他的心意走。
小心翼翼地讨好着他的每寸皮肤,生怕从哪条缝里能嗅出来那丝指向自己的怨憎。
可是赵之禾抿着唇的声音总是很好听,他下意识地想要去看他。
所以在赵之禾颤着手松开自己的那刹,他便率先钻了出来,想要去为他收拾残局。
于是,那截尚带着细汗的脖颈就不避不闪地撞进了他的眼睛。
那是林煜晟真正意义上,用自己的眼睛看见赵之禾动情时的样子。
青年眼里那股稚童似的懵懂还未褪去,像是含了雾似的,朦朦胧胧的。
林煜晟甚至还在那里看出了几分温柔的错觉,却又很快在他的眼前碎开。
就像现在正望着他的赵之禾一般。
他的眼睛像是在看着他,又像是在透着他望着什么别的东西,但总归是带着冰的,冻得他血液发僵。
林煜晟望着他轻轻吐出了一口带着薄荷味的烟,头似乎微微偏了下,在镜子里看向了自己。
赵之禾的眼底深处带着副天真的残忍,林煜晟只听见他的喉咙里似是涌出了一声笑。
“林煜晟。”
“你这次对我好,是还想和我睡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击锐利地斧凿,将他从中劈开。
林煜晟的小指下意识地抽了抽,嘴里的话像是凝在了喉头,冻在了一起。
准备好的那些话在他的脑子里消失的一干二净,竟是让他觉得有些后知后觉的迷茫。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低下了头,方才的生气似是在他的身上被拨了个干净,只留着一点声音闷响。
“不是”
“阿禾,我不是。”
*
赵之禾向来是很喜欢看这人笑话的,但瞧着对方这幅蔫茄子的样子,却又突然失了兴致。
又是一副自己欺负了他的样子,看着没意思。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讽刺他,只是转过头启动了车子。
“在军部待着和做生意不一样,林淮义虽然是个蠢货,但总归和你接触的那些生意人还是不一样的。”
林煜晟静声道。
“他是小人,你对他圆滑退让,他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你,不把你当回事;
你对他强势,将事情捅出来,他也不会觉得你有多厉害,查了你的身份后,他就会记仇,等着下次报复你。”
赵之禾侧身,对上了林煜晟那双带着浅笑的眼睛,听他温声道。
“阿禾,你不愿意找我,对上这些人总是会吃亏。”
“但我不想你被这种人欺负,哪怕是在我不知道的时候。”
林煜晟见他沉默,放在身侧的手指便攥了攥,伸手想要去挑他那缕被压在领下的头发。
可赵之禾却下意识躲了下,偏过了他的手。
那只在空中的手微顿,却还是在片刻之后轻轻将那缕头发挑了出来。
“我大概知道你进军部是为了什么,但周清野一把年纪不可能为了你和易笙翻脸,易铮就更不会了。”
“所以你可以试着相信我”
说到这,林煜晟又笑了起来,似乎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我保证,如果不是你需要我,我不会提那件事。”
赵之禾淡漠地看着那人缓缓撑着身朝自己凑了过来,与他越靠越近
他这次没有躲,只是审视地看着面前的人,看着他轻轻吻在了他的脸上。
“我只是在向你赎罪阿禾。”
车子的大灯亮着,林煜晟缓缓离开了他,却是望着赵之禾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我可以”
可还未等他的话音落下,副驾驶的窗户上就响起了三声规律的敲击声。
“咚咚咚——”
无人应答。
“咚咚咚——”
在空无一人的停车场内,那三下轻敲随着回音,朝着辽阔黑暗的边际漫了过去。
“咚咚咚——”
在这三声落下后,赵之禾终于听到了这道声音的主人。
“之禾,我们可以聊聊吗?”——
作者有话说:我好想开车(这是能说的吗)
但这个剧情开不起来,我气死了,我什么时候嫩哥写番外,我要大开特开。[问号][问号][问号]
老天龙人还是禾应付不来的,而且他又提防着林狗算计他,也不想和其他两个产生关系,所以还是沿用了自己处理商业上的事的方法,但是其实会有点行不通。
林狗这个天龙人代表还是很了解他叔叔这种坏东西的……所以要带禾刷脸,哪怕之后禾不找他,林淮义也不会为难禾了,禾自己就能处理啦。
第152章 我演技向来不太好 希望你今天能开心。……
自从那天之后, 赵之禾就再也没有和宋澜玉见过面。
他以为宋澜玉会主动来找自己,可他并没有。
如果不是偶尔发来的信息和从Kavin那里得到的消息,赵之禾甚至真的会以为这个人可能真的是死了。
不过从现实层面来看, 现在正穿着一身深亚麻色巴尔玛肯风衣,站在外面的人显然不是鬼,是在他这里被销声匿迹的宋澜玉。
那份再未出现的合同就像是悬在阁楼上的另一只靴子, 眼下似乎终于要大发慈悲地砸在他头顶的那块木板。
林煜晟在听到那道声音之后,就已经坐回了原位,目光缓缓移向了窗外的那道修长的黑影。
车窗上覆着一层防窥膜, 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停车场里更是将里面的情景挡了个一干二净,而林煜晟就这样隔着一层玻璃与外面的人静静对视着。
他扫了宋澜玉一眼,便又靠回了小牛皮的车座椅背,摆出了一副兴趣不大的样子。
而见赵之禾不出声,林煜晟的心情就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无聊地玩起了他放在挂档上的那只手。
他也不出声, 似是在打发着时间等车子启动。
林煜晟捏着那只修长的手指,一点点用指腹去磨这人被修得圆润的指甲, 像是盘着一串带着润的玉串, 格外有兴致地捏着这只未对他有所抵触的手。
沉寂是一只鼓胀的气球,在室外冷冽的空气中越涨越大。
而站在外面的宋澜玉却像是未上发条的木偶,始终保持着未变的姿势, 只是安静地站着。
渐渐的, 林煜晟开始若无其事地透过镜子揣摩着驾驶位上人的表情, 而看着看着他捏着赵之禾手的动作就顿了下, 随后就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余光却移向了窗外的人,还未等他笑着开口,便听“吱呀”声响起——
他身旁的那扇窗被摇了下来。
措不及防之下, 车内人和外面的眼睛在漆黑的冷气中撞在了一起。
林煜晟只是微微一愣,却很快和缓了面部的那个笑,将那只泛着温热的手握在了掌心。
“澜玉啊,好巧,你”
林煜晟面上笑得自然,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隔阂。
可他这句话还未落下,方才一直对他的小动作没有排斥的赵之禾就捏了下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说吧。”
赵之禾偏过了头,看向了外面,却只看见了宋澜玉露在视野内的下半张苍白的脸。
车内温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不见丝毫的暖意,反倒是将那件衣服上融湿的雪渍照的更清晰了点。
宋澜玉的声音依旧带着清润的好听,像是石缝中的泉水砸在了被夜色镀的幽冷的石头上。
“可以只有我们两个人吗,好久不见了”
赵之禾见那条平直的唇缝微微向上偏起了一个弧度,宋澜玉温柔地对他说。
“我很想你,之禾。”
话音落下,一只手悄然地搭在了摇下的车窗上。
在室内的灯光下,赵之禾又看见了他手上斑驳错杂的疤。
*
未等赵之禾的视线在那只手上驻足多久,方才还乖顺闭了嘴的声音,就在他的耳旁跳了起来。
“你们有什么好聊的吗,澜玉?”
林煜晟讶异地眨了眨眼睛,似是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外面站着的人。
哪怕放在下面的手又被掐了一把,他面上却仍浑然不觉似地挂着那副天真的笑,撑着脸看着宋澜玉,像是在和朋友聊着家常。
“左右阿禾又不想你。”
*
在林煜晟出口的瞬间,赵之禾就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也没再多说什么,索性开了车门的锁,面无表情地就要下车,可却被林煜晟拉了回去。
“走什么啊,阿禾,我们不是说好一会要去吃饭的吗?他们家晚上买的鳗鱼没有下午的好吃。”
林煜晟没有回头看他,赵之禾挣了下,却发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收紧了,用的力气很大,他一时没有挣开。
“晚饭总是比无关紧要的人重要多了对吧~”
赵之禾看着他茶色的瞳仁像是滚动的弹珠一般微微滑向了自己的方向,带着眼睑眯起,勾勒出了个亲和良善的弧度。
落下的尾音上挑,端是一副极为亲昵的模样。
林煜晟向来是一把察言观色的好手,自从察觉出了赵之禾有拉他做挡箭牌的心思后,一秒就带入了这个身份。
并且转瞬之间就为自己谋起了甜头,适应得极好。
而赵之禾现在摆出的这副散伙的态度,他则权当看不见,并且笃定了对方不会在这个时候推开自己。
宋澜玉自始至终都再未说过一句话,仿佛面前的人不存在。
赵之禾喉间的那个“你”字还未出口,他的鼻端就突然嗅到了一股极为熟悉的味道——
几乎只是电光火石的功夫,赵之禾近乎本能地反手攥住了林煜晟的手,一把就将他粗鲁地扯到了自己的腿上。
而与此同时,林煜晟原本靠着的头枕处,却是多出了一颗圆润的小洞,边缘处暗红色的火星熄灭,泛着久久不散的浓郁烧焦味。
随着面前的视野一空,那只原本正搭在窗上的手便变成了一处黑洞洞的枪.口。
外面的人似是也意识到了指着的人变了对象,便自然地将枪.收了回去。
窗外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只见宋澜玉极为轻缓地弯下了腰
在背后昏黑的光线中,那张较以往削瘦了几分的脸出现在了车窗内,却是看也不看林煜晟,只是露骨又直白地望着赵之禾,温声喊了他一句。
“之禾?”
“哈?”
林煜晟在一开始的怔愣之后,也彻底看清了对面的人。
他的表情扭曲了一瞬,顶着被枪.响轰得阵阵发痛的右耳就要起身,却是被赵之禾一把按回了座位上。
“你给我在这待着!”
赵之禾的声音压得很低,林煜晟眯了眯眼,却是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
“不行,要么我和你一起下去,要么”
他笑了下,弯着那双眼睛朝着赵之禾笑,一点也没有压着自己声音的意思。
“你自己下去,我就开车撞死这个神经病。”
“行,那你撞死他。”
赵之禾望着林煜晟熠熠发亮的眼睛,反手就拔了车钥匙。
眼见着对方一副冷脸憋坏水的样子,他下车的步子顿了下,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可以下来,下来我们就玩完。
你以后能滚多远滚多远林煜晟,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他也不理对方猛地抬头看过来的眼神,径直将那双眼睛关在了车门后。
“滴滴——”两声,车门就被锁上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停车场的冷气就争先恐后地裹上了他的身体,试图从那件并不厚的毛衣下摆往他的身上钻。
赵之禾的手还未从门把上离开,就听一道声音跨过了车声,顺着冷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今年的冬天很冷。”
赵之禾的动作未停,直到那阵规律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停车场中消失,停在了他的面前。
一只搭着外套的手递到了赵之禾的面前,还带着融融的热意。
他动也没动,仿佛没有看见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只是抬眼望了过去,冷声问他。
“你要杀我吗。”
凉薄的尾音绕在空旷的停车场内绕了一圈又一圈,一步之遥的人却是进了一步,将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之禾,你说话越发可爱了。”
宋澜玉的声音蕴着抹浅浅的笑,砸在赵之禾的耳朵里越发显得重。
一如宋澜玉放在外套里的那只手.q,很沉,正坠着赵之禾的肩膀要将他往下拽。
宋澜玉望着他,面上依旧带着浅淡的笑。
“只是觉得刚才有点吵,你也不喜欢那样。”
“不是吗?”
直到他凑近来,赵之禾才算是彻底看清了这张久违的脸。
听着那句堪称荒谬的答案,赵之禾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
“我该夸你贴心吗?”
“你想吗?”
“你觉得呢。”
面前的人突然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着,却是缓缓伸手,赶在赵之禾后退前替他理了理那件搭在肩上的外套,为他仔细地系着扣子。
“还是算了,之禾说谎时的演技很差,我猜你现在应该也不想说。”
他的指尖在滑至领口处的时候,轻轻点了点赵之禾露在空气中的喉结,那里正带着一颗显眼的牙印。
宋澜玉的手指停留在那里的时间似乎格外的久,久到近乎让赵之禾产生了一种爱抚的错觉。
“我总得少做点让之禾讨厌的事吧。”
赵之禾打开了他的手
“我们应该没好到能闲聊的地步,还是说说吧你现在准备做些什么让我讨厌的事。”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之禾翘了下唇角,有些古怪地看向了宋澜玉,缓声道。
“总不能又是找我结婚吧?澜玉。”
*
宋澜玉唇角微微抿直,他站直了身子,安静地看向了赵之禾,再开口却并没有接着上句话继续说下去。
“我能理解你找上周元吉的原因,毕竟军部算得上是和易家关系最为疏远的部门。
易铮也只是性格上对了周青野的胃口,周家和易家始终算不上亲睦。”
“可阿禾,你要是想借着周青野的手绊倒易笙,那和小孩子赤手空拳与狼搏斗也没什么区别。”
“林煜晟虽然现在向着你,但总归林家和易家的关系错综复杂。
他从十四岁那年就开始出入各种派对,你觉得他那点来自愧疚的不甘,到底能在现实面前支撑多久?”
他似是还要再说,但车窗内响起的钝响却是硬生生将宋澜玉接下来的话截了下来。
赵之禾头也不转地用肘撞了下窗户,里头稀稀簌簌的动静才小了下来。
但赵之禾能感觉出来,林煜晟的耐性应该是到极限了。
出于对自己爱车健康的考虑,他二话不说地就截断了宋澜玉这番挑拨离间的话。
“你如果还要让我拿自己换你的那份合同的话,就请便吧,但澜玉”
他讥诮地笑了一声,一字一顿道。
“人是要讲诚信的,我拿公司和你做了一次交易。
你要使什么招之前,记得把这份付过的报酬划在外面。”
赵之禾将他的衣服抱在了怀里,手锁着那把枪的位置,在转身开门之前看向了他。
“别让我瞧不起你。”
他说着就要去开门,可是手却是突然被人提了起来。
那只握着他的手力道很轻,却仍是在不让他痛的情况下,迫着赵之禾转了过去,迎上了宋澜玉透着疑惑的眼睛。
“之禾,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抗拒这件事,无论是从易家的角度还是从你未来的发展,我都不觉得接受我的提议会对你有什么坏处。”
“在你允许之前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那纸婚姻在联邦并没有效应。”
宋澜玉安静地看着那双毫无起伏的眼睛,捏着他手腕的手轻轻抚了抚。
“或者,你需要我再和你就那件事道一次歉吗,我”
“怎么会没坏处?”
赵之禾拉开车门,将他装着那把枪的衣服甩了进去。
这才看着对方笑了下,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轻松。
“真是不好意思。”
“一想到你玩这么一出就是为了上我,我就有点想吐,光这点就足够了。”
他笑了笑,仿佛赵之禾和宋澜玉之间依旧在针对明天该吃什么而苦恼。
“你不也说了吗,我这个人实在是演技很差。”
“我还挺害怕哪天装得不开心了,真一刀捅死你,对你也不太好不是吗。”
*
宋澜玉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在赵之禾说出甩上门之后,他仿佛整个人就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那扇窗户渐渐摇了起来,宋澜玉的声音才缓缓从窗外传了进来。
“之禾。”
他朝后退了一步,给这辆有些破旧的二手车腾出了前行的空间。
“衣服里装着给你的礼物,希望你今天能够开心。”——
作者有话说:下辈子再不写长篇了(tom猫求神jpg.)
我卡文卡到现在,枯坐一天嘿嘿……
(变成猴子)(到处乱爬)(到处乱跑)(发明大香蕉)(用大香蕉捶打三体人的辟谷)
PS:这本文完结了我要感谢感谢金帝白兰地巧克力棒,和我一直顶在头上的柚子叶玩偶哈哈……
好吧,我是剧情苦手(癫狂)
第153章 【二合一】壁炉与雪 雪是会吃人的……
从停车场出来的时候已经下起了小雪, 联邦的雪其实并不好看,总是会混着点若有若无的灰色。
尽管兰克区的雪天已经相较大部分片区的污染好上了很多,至少, 它们不会让人生病。
*
赵之禾小时候还在费尔曼区的时候,曾经看着酒馆老板的小儿子,在下雪天背着大人张着嘴接雪吃。
他那时手里还捧着苏雁琬的午饭, 只是匆匆看了那穿着厚棉袄的小孩一眼,便踩着没到脚踝的雪,推开了酒吧蹭着油渍的后门帘。
直到半个月后, 赵之禾才知道那个孩子一个星期后就因为胃病去世了,是活活疼死的。
据说老板好不容易买到的坟地还被开发商骗了,只能不得已将小儿子火化而草草入葬,老板娘因此生了很久的病。
“联邦的雪是会吃人的。”
苏雁琬搅着碗里的稀粥莫名说了一句,便又开始了日常的发呆。
赵之禾也很久没有出声,只是拿着勺子吃着碗里的粥。
直到他端着两人的碗, 准备踩着凳子去洗的时候。
女人那双因为瘦削,而格外突出的眼睛才动了动, 声音似是被外面的那场暴雪埋在了地底, 很轻很小,但赵之禾还是听见了。
“阿禾,以后别在雪天出来了。”
可能是因为那个总是喜欢偷偷看苏雁琬洗碗的小男孩, 突然消失在了酒馆后堂。
苏雁婉似乎终于在废纸板一样的日子里抬起了头, 看见了自己在角落里已经长大的孩子。
她像是在担心这个孩子会不会也在某个不经意的角落, 突然就落进那漫到他腰际的雪里, 让她再也找不到他
所以,那天的赵之禾睡前在床头柜上发现了一颗糖。
是自从苏雁琬带着他从那个繁华的都市离开后,已经几乎消失在赵之禾记忆中的糖。
也是苏雁琬偶尔下班后, 会从口袋里变出来的糖。
赵之禾没有吃那颗糖,尽管这种甜丝丝的东西,总是会让小孩干涩寡淡的唇齿生理性地分泌出涎水,但赵之禾也只是看了它一眼,讲东西攥进了手心。
他的半张脸露在被子外装睡,直到大门处传来一声轻响,赵之禾才顶着翘起的头发,缓缓从泛着暖气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拨开那颗糖,而是将它原塞回了苏雁琬会攒着钱的那个抽屉,塞到了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搬着凳子站在了窗边,像往常一样开始看走在街上的人,直到苏雁琬裹着大衣安全地走进酒馆的后门,他才再回到床上那已经冷了的被子里。
相较于费尔曼区一到冬天总是能将女人吞进去的暴雪,联邦的雪则温柔地像是水晶球里随着灯光洒下的绚烂泡沫。
可赵之禾却依旧觉得宋澜玉的身影仿佛也变成了一颗坍缩的黑影,渐渐被这场雪吞吃入腹。
联邦的雪在二十一岁这年依旧未停,他的目光从后方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身上收了回来。
赵之禾想。
联邦的雪是会吃人的
*
车厢内很安静,直到第七道“咔哒咔哒”的保险拨动声从副驾驶位上传来之后。
赵之禾才一边盯着前方,同时头也不回地一把抢过了林煜晟手里玩着的枪,将东西扔到了自己的腿上。
林煜晟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虚虚一握,这才挪了挪身子,看向了旁边专心开车的人。
这辆车的性能实在不算是好,每次红绿灯起步时总是会带着人往前颠一下。
林煜晟这是第三次撞到了前面的台子,不过这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至少他知道了赵之禾这辆车的性能应该是勉强看得过去的,估计平时上下班应该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
至于为什么这辆车总是开起来前仰后翻地撞他,林煜晟猜到了,是赵之禾故意的。
“我吵到你了吗?阿禾。”
他想到这,委婉地偏头望向了见他被车痛殴,眼皮都没抬一下的青年。
而意料之内的,这句话并没有得到答复。
但和赵之禾待在一起,林煜晟向来是有着让话不落在地下的本事。
往往沉默还没来得及在他们之间歇脚,林煜晟就要挥着扫帚将这个东西踹走了。
“里面子弹还不少,我数了下,都快十颗了。”
他抛着一颗子弹,像弹花生一样在指甲拨弄着,末了还补了一句。
“刚才真是够危险的,差点脑子要开洞了,吓死我了。”
他似是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但赵之禾不用看都知道,这人脸上估计是没有一点害怕的表情的。
要不然也不会刚被宋澜玉喂了一颗子弹,就傻逼似的要往人的枪口上凑。
“我早就听说宋叔叔家里可能在干一些不干净的勾当,不然也不能将议院那么多张不同声音的嘴攥在一起,不过宋家向来就”
林煜晟闲聊似的和他说着话。
“你如果无聊的话,可以下车去吹风,没必要在我耳朵边唧唧歪歪。”
赵之禾冷不丁的一句话,将林煜晟的笑拦在了一半。
他虽然嘴上说着这话,但却是丝毫没有解开车门锁的意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车俩越发稀少的林道,缓缓提了速。
林煜晟听出了他话里不高兴的意思,难得保持了片刻的沉默。
直到第一道哨卡抬起了栏杆,他才侧着脸望着旁边的人轻声道。
“我以为你会想听,毕竟阿禾你一路上看上去都心事重重的。”
窗外的风骤然大了起来,卷着干枯的树枝在车道上乱跑着。
随着车轮碾过一颗拦路的枯枝,底盘处就响起了一道“咔擦”的脆响,像是骨节断裂的声音。
“阿禾,你刚才为什么要拉我呢?”
林煜晟靠了过来,他的双臂撑在两者间的车箱上,用眼神一寸寸描摹着赵之禾脸部轮廓的起伏,若有若无地轻声道。
“我死了,你不是会更高兴一点吗?”
这个问题似是对他格外重要,他说完便没有再动过一毫。
赵之禾也没有说话,就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这句话。
林煜晟的眼睛渐渐暗了下去,头也越垂越低。
一直关着的窗户突然被开了一条小缝,冷飕飕的寒风就伴着细碎如雨的雪,从窗外涌了进来。
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吹到了脑后,露出了那张没有任何修饰的脸。
“你知道血溅到皮子上有多难洗吗。”
青年被这个回答打得愣了下,像个僵着脖子的鹅,呆呆地仰望着单手支着方向盘的人,却是突然又笑了起来。
夕阳被骤然落下的雪打成了淡黄色,泛着点雾气,林煜晟只觉得他似是恍恍惚惚中,撞上了那双从上望下来的眼睛。
“换车垫的钱,你记得出。”
赵之禾停车熄火,丢下这句话之后,便拔下钥匙出了门。
有佣人过来给他举了伞,赵之禾走了几步又顿了下来,转过头去默不作声地望着车里坐着,一动不动看着他的人。
过了许久,林煜晟才撑在那个撞了他头很多次的车箱上朝他笑了笑,隔空递过来一个吻,却是没有像往常一样急着下车。
赵之禾望了他一会,刚要转身,口袋里的手机却是震了下。
【瑜瑜子:那我去换车垫啦QAQ(猫猫偷瞄jpg.)】
赵之禾抬头望他,车里的人正将头抵在胳膊上歪着头看他,见他望来就朝他眨了眨眼,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易家在的地方真的很安静,尤其到了雪天,连在外面修剪花园的园丁都转入了室内,就更安静了
赵之禾就在这种安静中,踩着刚堆起来的雪转身离去。
*
钥匙是佣人送过去的,赵之禾朝她道了谢,那个新来的女孩脸似是红了下,连忙朝他摆了摆手,披着大衣就朝着外面走了。
赵之禾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这才抱着宋澜玉那件还装着枪的外套,准备往自己房间走。
联邦其实是禁.枪的,连军部的枪支使用都有着严格的规定。
赵之禾此刻挎着这件装着东西的衣服,开始有些后知后觉地后悔。
但方才那种情况,就算是他现在再后悔,也不能任由这东西在宋澜玉手上放着。
他在军部的实弹训练成绩很好,但在方才枪响的那一瞬间,赵之禾的脑子却还是空了一瞬,没有任何理由的空了一瞬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到底在想什么,仿佛说出口的话也成了身体本能的反应。
直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将带着枪的衣服披到了他的身上。
赵之禾似乎才从那个泛着阴冷的停车场,找到了一丝渐渐升起的温度。
他箍着口袋里那个枪.支的形状,正思索着一会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道冷淡疏离的苍老声音。
“赵先生。”
赵之禾一抬头,闵管家那张苍老的脸就映入了眼帘。
他手上正端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碎了的杯子,看样子似是刚从书房的方向走来
哪怕易家的许多佣人都喜欢用“之禾少爷”来称呼他,但这位在易家待了许久的老人却从未这样叫过他。
在赵之禾小的时候,他得到的称呼是“你”。
而随着他的年岁一点点长大,这个“你”就变成了更为疏离且具有距离感的“赵先生”。
仿佛时时刻刻提醒着赵之禾,他与这个家的格格不入,是个身份再为明确了不过的外来者。
但赵之禾并不讨厌这个老人,闵管家对他而言只是一个经常会见面的陌生人。
他也并不觉得对方对自己的称呼有什么不妥,毕竟就算这位老人将对自己的不喜表现到了明面上。
赵之禾依旧记得自己刚来这发烧的时候,他曾经带着医生大半夜来给他看病。
他扫了眼闵管家手里那块碎成两半的杯盏,站在原地又等了许久,却依旧没有等到对方的小文,才朝他微微颔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老人在楼梯上站着看了他许久,终究是面无表情地消失在了大厅里。
*
赵之禾在房间里正看着周元吉发来的消息,周元吉向来是能打电话就绝对不发消息,能发语音就绝对不打字的类型。
以至于赵之禾一点开语音,对方叽叽喳喳的声音一下就将这间不大的卧室填满了。
“阿禾!我哥说你不来毕业典礼?你想什么呢??”
“那破工作有什么好忙的啊,叫爷爷给你放一天假不行吗,他们这些”
这话说到一半,周元吉似是被什么人打了下头,尾调又变得幽怨了起来。
但总归没有继续说下去,后面的几条语音声音就压低了点。
“你真不来啊!一辈子就这么一次啊,林顿的毕业晚宴可好吃了,光来吃饭也不愧啊,你跳了那些讲话,直接来吃饭好了!”
“我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不在毕业典礼上给你算什么礼物啊。”
“来嘛来嘛~”
赵之禾在他的语音背景里听到了一声冷硬的呵斥声,是周射的声音,之后周元吉就没有再发过消息了。
他最近因为要忙着联合军演的事,和周射几乎可以算是脚不沾地的开会演练。
连带着以前最讨厌这种场合的易铮,都难得老实的每天定期去军部打卡,和他们商量最近的演习情况。
毕竟联合军演也算得上是联邦一年一度的盛世,隐隐约约之间还有与旧帝国割席的纪念意义。
周围的国家也会派人出席,故而高层很重视。
军部更是从头到脚都发动了起来,赵之禾忙的甚至一次专业课还和老师请了假。
他对毕业典礼的兴趣不大,但赵之媛说过很想看他的毕业照,所以让赵之禾犹豫了片刻。
可是偏偏典礼开始的时间是在军演的两天前,那是赵之禾最忙的时候,估计还是没办法去。
听着周元吉叽叽喳喳的声音,赵之禾想了下,刚准备回他,就听门外传来了米莉亚的声音。
“阿禾,我要收拾收拾屋子,你的床单该换了,你先出来客厅玩会好不好,我把小苗带进来了。”
米莉亚今年已经快五十岁了,但和赵之禾与易铮说话还是喜欢用哄小孩子的语气。
赵之禾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那声兴奋的狗叫,不由笑了下,将衣服放好之后,就朝着外面应了一声。
“知道了,您等我一下。”
他看了眼那把.枪和右口袋的一个小盒子,便将衣柜合上,开门走了出去。
*
米莉亚端了一盘烤好的曲奇,又冲了一杯热可可,这才将人哄去了壁炉旁坐着。
赵之禾拿着几沓文件,看着面前这一盘子明显哄小孩的东西,愣了下神。
他刚要张口拒绝,裤腿就突然被朝后拉了拉,巨大的拉力瞬间就将他扯到了沙发椅上坐下,文件散了一地。
“嘿!小苗!”
“不可以这样!你晚上的零食我不会让少爷给你了,你这样不是一个乖孩子!”
米莉亚惊叫一声,连忙蹲下身和赵之禾一起捡掉在地毯上的文件。
好在壁炉前放着一个挡板,这些文件才没有飘进火里。
叼着一张纸的拉布拉多耷拉下了尾巴,似是也知道自己做了错事。
这才磨磨蹭蹭地挨着身子走上前,用头蹭了蹭赵之禾穿着拖鞋的脚踝。
赵之禾看了眼凑在自己脚边的狗头,愣了会,才笑着弹了弹他的耳朵。
“去旁边玩,我的文件都被你咬湿了。”
听着他的语气里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小苗的尾巴便摇的更快了些,看样子还想要再叫。
却是被赵之禾轻轻扣住了嘴筒,让那变成了一声呜咽。
小苗疑惑地看着他,赵之禾却是看了眼站在楼梯上的老人,见对方转身消失在了楼梯口,他才低下头拍了拍拉布拉多的屁股,轻轻“嘬”了一声。
“去玩吧,乖,别叫了。”
米莉亚看了眼赵之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赵之禾和她又聊了几句,在得知对方今年的腿没有再痛之后,才点了点头。
眼见着米莉亚进了自己的房间,赵之禾无奈地在烤炉旁坐了下来。
一旁的小苗正叼着它最喜欢的那个玩偶在到处乱晃,晃着晃着就叼到了赵之禾的脚下,坐在那摇着尾巴朝着他“哈哈”吐舌头。
烤炉里新添的木柴“滋滋”的响着,弄得有些皱的文件被青年轻轻放在了膝上。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飞出去的玩偶,和爪子被地毯吞没的“嗒嗒”声。
一次又一次
*
书房里的门关了许久,三个易家的人似是要在里面待到地老天荒。
闵管家刚才已经在激烈的争吵中收拾出了一地的碎瓷片,他看了眼半掩的房门和里面沉默的气氛,无声地叹了口气就要朝下走。
可正当他半个身子迈出二楼的时候,却是在随意的一眼之后,整个人被钉在了楼梯上。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因为客厅里只有赵之禾一个人待着的缘故,只开了壁炉旁的那盏落地灯。
灯和噼啪作响的火焰一起泛着晕黄的光均匀地铺在青年的身上,显得他的侧脸格外柔和。
躺在椅子上的青年闭着眼,一张脸被壁炉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因着姿势的问题,原本扎着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下来,乱翘的头发就这样将他的脸埋了进去,整个人都较醒着的时候少了几分锐气。
闵管家的苍老发蓝的眼白动了动,从赵之禾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的那条毛毯,缓缓移到了他面前站到的那个人影身上
*
易笙身上依旧穿着那身只会在家里穿着的高领灰色毛衣,脸上的平光镜还没有取下来。
让他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竟然有几分像他那个总是笑着的弟弟。
但闵管家知道,方才只有易笙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所以站在赵之禾身前的人应该是易笙,而不是别的姓易的人。
易笙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睡着的人。
但是莫名的,闵管家却是不敢动了。
他就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看着易家这个从不会因为工作之外的事而浪费时间的年轻家主,安静地站在一个青年的面前。
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着
易笙没有动,站在上面的闵管家也没有动。
就当时间的流逝终于提醒着闵管家,注意到还在书房里等待着的两人之后,他张了张嘴,试图喊一喊还站在楼下的家主。
至于他突兀的开口会不会将还睡着的人吵醒,则全然在老人的考虑之外。
毕竟一个外人睡没睡着,是从来不在闵管家的考虑范围之内的。
但还未等他张口,那双被皱纹堆砌的眼却是猛地睁大。
只见易笙缓缓蹲下了身子,捡起了那几张掉在地下的文件纸
闵管家看着他又安静地望了一会还睡着的人,随后一点点
仿佛理所当然般,轻扣着对方的下巴,吻了下青年的唇。
*
“噼啪——”
火星大了起来,在空气中发出了一道炸响。
老人因着惊悚而朝后挪了一步,鞋底便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明显的声音。
而近乎只是在这声发出的瞬间,一束视线就从下方射了过来,直直钉在了闵管家的脸上。
闵管家不知道自己当时的表情到底是什么样的,只依稀记得他的心脏跳的很快。
舌头仿佛自然地滑进了食道,竟是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直到易笙为睡着的人捻了捻身上的毯子,缓步上了楼梯。
男人的鞋子踏在楼梯上的声音很轻,很匀,甚至面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的波动。
那一道道脚步声仿佛才在老人的心上,直到错身而过的瞬间,他才听见那道脚步声顿了下来。
“下次和米莉亚说让她少做点饼干给他。”
闵管家的手抖了一下,盘子眼见着要滑到地上发出清脆的碎响,却是被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
“闵叔。”
易笙喊了他一声,随后便松开了手。
只留下一地还带着木柴燃烧的干涩气味,与站在楼梯上流了一声冷汗的老人。
过了许久,闵管家的脖子才像是生了锈的器械,一点点朝着楼下青年的方向望去
而赵之禾此刻已经将脸埋在了毯子里,那只方才被赶走的狗,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脚边,正盘成一团守着他。
似是觉察到了上方的视线,那只不讨人喜欢的拉布拉多朝着他抬头看了过来,似是想要叫一声。
但最终还是只用鼻子喷了口冷气,又低下了头,舔了舔赵之禾盖在腿上的毛毯——
作者有话说:宋和母亲其实都给过禾温暖,其实宋在一定程度上是给了禾一种亲情的代位,但宋不是只想要亲情,而禾刚吃过爱情的亏就被阴了一把,所以宋对他而言,就像是被费尔曼的雪吃掉的母亲。
苗:werwerwerwer
楼上的易铮:(打了个喷嚏)总感觉没啥好事
第154章 你不是过敏吗 手指
“他爱去哪去哪, 和你有什么关系。”
易铮这话一出,房内的其他两人便不说话了。
易敛似是笑了下,只无聊地拨弄着面前的那杯放冷了的红茶, 点开手机玩起了消消乐。
“芜湖芜湖”的小动物欢呼音效在异常沉默的书房里蔓延着,两双相似的眸子就这么隔着那道十分突兀的音效僵持着。
最后还是易铮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动作大, 带翻了易敛面前的茶杯。
红茶便“哗啦”一下打翻在了木地板上,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易敛向后挪了一步的脚前,让他倒吸了一口气。
“嘶——火气真够大的啊, 阿铮。”
易铮看也没看在一旁拱火的易敛,冷笑了一声,起身便往门口走。
只快要出门的那刻,易笙的声音才缓缓从后面飘了过来。
“至少你们现在是在易家,去哪不去哪自然和我有关系。”
易铮的脚步一顿,靠着门又转了回来, 面无表情地望向了对面的人。
“也是在易家啊,那易萧不也在易家吗, 你怎么管着管着, 她就去疗养院了。”
他似是丝毫没有注意到易笙霎时阴沉的脸色,只讥诮地掀了下唇角,嗤笑道。
“你也挺废物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只茶盏就飞了过去, 却是只砸到了被易铮甩上的门, 便又顺着门滑了下来, 在易敛游戏的音效中碎了一地。
“关了。”
易敛闻言微微抬了下头,但手里的动作却是没停,只用那双颜色截然不同的眼睛笑眯眯的望向了易笙, 笑着说道。
“阿禾想在军部玩就让他玩呗,你都和人闹得那么难堪了,还不允许小孩有脾气了?
偏要拘着人天天在房子里围着你转吗?易笙,你也太专”
“闭嘴,易敛。”
这声冷呛截断了男人未尽的话,易敛倒也没说什么,只看了眼屏幕中“Game over”的标志蹙了下眉,索性叹了口气站起来,绕开那滩落在地上的茶渍伸了个懒腰。
“我就说军演的事别叫我了,左右和秘书处没什么关系。你和易铮每次一说话就和打仗一样,不用想都知道结果,有着时间我还不如去逗逗阿禾。”
他无聊地打着哈欠,也不顾兄长阴郁的表情,散步似地就往门口走,像个看了场无聊的戏终于等到散场的观众,却不防易笙的声音在后面冒了出来。
“那看来赵之禾应该感谢我。”
这道毫无起伏的话让易敛放在门把上的手一愣,随后缓缓转过了身。
他看着自己已经低头看起文件的兄长笑了下,仿佛不经意般提起。
“你现在去看阿禾睡觉,还会碰到你外甥吗?”
对上那双朝自己看来的冰冷目光,易敛戴着义眼的那只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
“难得他找你换锁你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去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了。”
“恶不恶心啊,易笙。”
*
易铮冷着脸下楼的时候,遇见了正站在走廊里发呆的闵管家,他看了对方一眼,刚要错身而过,却是听见那道微弱的声音喊了自己一声。
“少爷”
他转头看过去,那老人却又低下了头,什么话都不说了,仿佛那一声微弱的呼唤只是他的错觉。
“有事吗。”
老人直起身看了他一眼,随后垂下了头微微俯身。
不知为什么,易铮觉得这个从小见到大的人,似乎在那一刻又苍老了几分。
但那种古怪的感觉也就只是从他的心间倏忽而过,他也没再去看犹如石像一般的老人,转身下了楼。
“米”
易铮低着头走着路,心情不怎么好,原想着要喊米莉亚去将小苗带进来,顺便叫赵之禾一起。
可那个名字还没喊出口,客厅里就传来了一道窸窸簌簌的动静。
他下意识转头朝着声源的方向看去,微张的唇就缓缓抿了起来。
半躺在沙发椅上的青年似是因为客厅里的动静蹙起了眉,整个人更往毛毯里缩了缩。
只露出被火光映的发棕的发顶露在外面,不过一会,毛毯里的动静就又渐渐恢复了平稳。
易铮的脚步微顿,还是朝着壁炉的方向走了过去。
火光在他的脸上跳跃着,周遭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积雪压塌树枝的声音。
趴在赵之禾脚下的小苗已经站了起来,似是因为主人格外的安静而有些不习惯,正努力的嗅着他裤脚的气味,像是要抓出些端倪。
狗鼻子一直在易铮的腿边乱拱,时不时还不小心撞到桌角发出“吱呀”的动静。
易铮蹙了下眉,这才收回了那只刚要去捉这人头发的手,蹲下身托着狗屁股将吃得肚圆的半挂直接抱了起来,缓步走到玄关处拿了狗绳。
门只开了一条够小苗通行的缝,很快便又合上了,将屋外呼啸的雪声都关在了外面
小苗是每天都有散步的习惯的,无论狂风暴雨,这只越发肥硕的胖狗都需要找一个时间来发泄他过于旺盛的精力。
否则就一定会在自己的房子里大闹一场,惹得米莉亚小姐频频头疼。
易铮随手披了件大衣就带着狗出门了,他望着这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撒泼大叫,就靠在树下等它。
后面的这片专门供小苗遛弯的草地花园光秃秃的,连带着周遭的树都被雪盖了个严严实实。
只有一只狗头时不时在雪里出没,看样子玩得还挺开心。
易铮看着那狗在雪地里撒欢的样子笑了下,随后便抿了只烟,靠在树上又开始发呆。
那只狗冲着他的方向叫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易铮好像又听见了赵之禾的声音
“看什么?你干嘛,猫要跑了。”
在小苗还没来的时候,这片花园还种着易萧喜欢的小麦草,一到秋天的时候,总是会有很多流浪猫来这里偷吃。
哪怕易老太太总是嫌那些野猫脏,但因为易铮对这片草地格外的执着,易家还是保留下了这块没有丝毫观赏价值的草地。
高一的时候体测刚结束,他嫌屋子里热就拽着赵之禾到后面吹风。
他手里还拿着足球,但赵之禾却是不解风情地说是明天要考试,手里拿着书在看。
哪怕易铮和他发了通脾气,也是撞了个冷钉子。
最后导致赵之禾坐在树下看书,易铮就吊着张脸在旁边颠球玩,声音踢得一下比一下大。
那只后腿受了伤的肥猫,就是在那个时候砸进赵之禾怀里的。
“砰”的一声将赵之禾手里的书撞了个人仰马翻,吓得赵之禾和他都是一愣。
“操!上面掉下来的?”
赵之禾的手被书角磕出了道印子,倒抽了一口冷气。
听了他这一句废话,咬着牙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不然我生出来的?”
易铮愣了下,又开始抱着肚子笑,笑了很久才余光瞥见赵之禾的虎口处有些血丝。
他眉头一皱,就凑了过去。
“你被抓了?”
他说着要去提那只肥猫的后颈,却是被对方“哈”了一声,扭着肥屁股更往赵之禾的怀里钻。
易铮打了个喷嚏,叛逆心一起更是要上手去抓它。
但伸出去一半的手却是被赵之禾拍了下去,只能眼睁睁瞧着赵之禾把那只猫抱了起来,开始仔细地检查它身上。
“书磕的,它没抓人。”
易铮盯着他看了半晌,才看见赵之禾手臂上有些红,看上去是血。
他眉头一蹙,那个“你”字还没出口,就听对方说。
“它爪子这流血了”
赵之禾说完这句话就要抱着猫往家走,易铮愣了下叫住了他。
“你抱回去干嘛,脏不脏,赵之禾,这是野猫啊。”
易铮还记得赵之禾那时候似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没说话。
但不知为什么,看着赵之禾的脸,易铮嘴里的话就自动转了弯,声音也软了几分。
“我也没说不让你养,你得给这猫打个疫苗吧,以后抓人怎么办?”
他说着,就去拿赵之禾刚才被撞飞的书,往自己的手臂下一夹,往对方的方向走。
走着走着,就打了个喷嚏。
易铮走出了一大段,见人没有跟上来,便下意识回头看人,却发现赵之禾还站在那,正定定地望着他。
那种表情很怪,怪到易铮下意识开口刺了他一句。
“走啊,你不是说这猫受伤了吗?大善人不给它包扎一下?”
这句话出口,还待在原地的人才像是回了神,冷着脸“哦”了一声,朝前冲着撞开他就要走。
但他怀里的那只猫不知道哪根筋抽了,又再次跳了起来,惊得赵之禾一时没抓住。
易铮眼皮一抽刚要上前帮着按,就见他头上刚好掉了一片红色的枫叶,顺着他的头发滑了下来,刺得赵之禾闭了闭眼,生理性的泪水就慢悠悠晃了下来
“看什么?你干嘛,猫要跑了。”
那双泛红的眸子就这样直愣愣地朝着他瞪了过来,瞪得易铮一愣,半晌没有回过神。
他望着面前的人,一直望着
望着望着就觉得嘴巴有些干,脑子莫名乱了起来,以至于让他本能地抿了抿唇。
直到那只猫闹腾的更厉害了,易铮才从刚才那种恍惚的情绪里回过了神,上前提着对方的脖子,将人拯救了出来。
“我抱着吧。”
“走你的。”
“易铮”
“干嘛。”
“我觉得你要被抓了,你信不信。”
那天的夕阳伴随着一声尖锐的猫叫结束,易铮被赵之禾拉着去打了狂犬疫苗。
那只猫在易家养了一段时间,赵之禾看上去很喜欢它,甚至偶尔会问米莉亚要做剩的食材自己给它煮鸡胸肉吃。
休息的时候,他蹲在房子里能和它一玩就玩一下午。
易铮虽然有点不爽,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只偷偷告诉米莉亚,让她别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免得这只肥猫被易老太太扫地出门。
因着赵之禾的态度,易铮有时候也会买一点猫罐头去施舍这只对他没有好脸,只知道讨好赵之禾的太监猫。
可就在他像往常一样提溜着一袋罐头打算去猫房找赵之禾的时候,却发现向来在这里待着的人不见了,连带着这只太监猫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他挠着脖子上起的疹子就去找了米莉亚,最后是在那片草地上找到的赵之禾。
赵之禾还像是捡到那只猫的时候一样,坐在那棵树下在看书,风吹在他的身上,撩起了他那件灰色的运动外套。
赵之禾总是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书,易铮看着他那满屋子的小说就觉得头大,从来也不看。
但他还是瞥了眼赵之禾,将猫的东西扔在了旁边,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问他。
“那个谄媚你的太监呢?今天又去打针了?”
赵之禾似乎对他口里将一只猫叫做太监的行为十分不满,蹙着眉从书里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口应道。
“我找班里的舒颜领养它了,今天刚接走。”
易铮拔着草的动作一愣,皱了下眉,想着舒颜又是哪根葱。
过了半晌才从脑子里掏出了“领养”两个字,他蹙着眉不知想起了什么,就要站起来。
“领养?你不是挺喜欢那个猫吗?米莉亚告诉老太太了?我”
“你不是对猫过敏吗。”
在秋日的微风下,赵之禾将书放在了旁边,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才抬头对发着呆的人随口说道。
他说的很自然,仿佛这件事再正常不过。
“帮我看着书,米莉亚叫我帮她看烤箱来着。”
随着面前的人拍了拍身上的草,从易铮身边走过。
他才缓过神,下意识挠了挠自己昨天才擦完药的脖子。
易铮坐在原地愣了下,仍由风掀着他的头发乱飞。
直到手被吹得有些麻,他才鬼使神差地看向了赵之禾那本还摊在地上的书。
一片红色的枫叶被赵之禾放在了书页的中间,那叶子上还带着点缺口,遮了一大片字。
字带着纸页被秋天的太阳烤的焦黄,翻着新书特有的纸墨气,偶尔也会粘在赵之禾身上的纸墨气。
那是第一次,易铮讨厌的小说,属于赵之禾的小说钻进了他的眼睛里。
【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
远处赵之禾似是在喊他,易铮突然觉得手里一烫,那片泛着秋意的枫叶好像在这一瞬间变成了一颗微弱的火星,被他合在了书里,将那行字燃尽烧透。
*
易铮的手被指尖烟蒂掉下来的残灰燎了一下,他的手指抖了抖,这才回神看见了正在他脚下蹲着的小苗。
那只狗不知道又从那里叼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往他的鞋上放。
易铮蹲下身要去掸,却是在拍开的瞬间,看见了一片枯黄的枫叶。
那片叶子被小苗的口水晕湿了,已经卷了边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
易铮盯着那片叶子看了很久,直到手快要被外面的冷气冻透了,这才蜷了蜷手指,将它从自己的脚边弹开。
“一会进去不许叫。”
易铮在温热的狗头上搓了几把,缓缓直起了腰,带着它踩着吱呀的雪往里走。
“你哥要是醒了,就把你做狗肉火锅,傻狗。”
他话音落下,花园里就又响起了几道叫板似的嘹亮狗叫。
*
赵之禾在沙发上刚开始睡得并不踏实,后面才睡得沉了些,但现在睡着睡着就觉得脸上痒的慌
他迷迷糊糊地睁了下眼,就见那只捻着他头发的手一滞,连带着身下的人似是也僵了僵,像是被拔掉了发条的木偶,整个人定在了那。
赵之禾最近熬夜熬得厉害,一到下午眼皮就开始泛酸,如果不坐在书桌旁就一定会睡过去。
可眼下烤着火难得舒服,闻着那股熟悉的味道,他就又闭上了眼,蹙着眉找了个舒适的位置钻了钻,闷着脸又要继续睡。
身下的“沙发”似是更呆了,过了好久才轻轻动了动,一股冷气就闯开他蒙在脸上的毛毯打了过来,一时将他吹得醒了过来。
赵之禾“啧”了声,刚要扶着椅子起来,却发现手下很软,像是谁的大腿
困意在顷刻间褪了个一干二净,他的腿睡得有些麻,起来的动作匆忙差点没直接跌下去。
还是被身下的人揽了下腰,这才勉强没有倒栽葱似地摔过去。
“你”
易铮嚅了嚅唇,声音难得柔了点,还带着点略微的哑意。
“别蒙着被子睡,那样不好。”
赵之禾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在确定两人都没什么尴尬之后才扶了把头,皱着眉要往下跳。
“你继续睡会儿吧”
易铮喊住了他,在赵之禾看过来的时候,他才站起了身,补充道。
“我不在这待着。”
两人站在壁炉前对视着,谁也没说话,直到小苗蹦蹦跳跳地叼着个袋子,乱晃着冲了过来的时候,易铮才移开了视线,将甩在自己面前的袋子捡了起来。
赵之禾望着那个袋子觉得有些眼熟,直到易铮打开看了一眼,他才突然想起来——
那是宋澜玉给他的袋子
“喂”
赵之禾喊了一声,就见易铮的表情在微滞后,面不改色地将东西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那是我的东西。”
他喊了这一声,却见易铮不吭声转身就要走。
赵之禾皱着眉就要去拦他,往他的口袋里伸。
“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睡你的觉,你还没醒。”
“易铮,你他大爷的骗鬼呢?”
赵之禾冷笑一声,拍开易铮的手就伸进了口袋里,而对方还没来得及拦他,赵之禾就摸到了一个熟悉的触感。
“喂!赵”
是手指
赵之禾看了眼两只手都在外面的易铮,莫名其妙地将东西从他的口袋里拿了出来,
确实是一只手指。
不过断了。
*
第二天。
赵之禾像往常一样,走进他所带的那个训练队伍的时候,里面正在休息的士.兵还在闲谈,也没有看到他带着文件进来。
他只依稀听到一句提高声音的冷哼,带着浓浓的不满。
“翁先生断了只手指,不是他干的还能是谁,不就是”
四周骤然安静了下来,赵之禾站在门口与屋内的一群人面面相视,就像是没看见那个刚才说话的人正在愤愤看着他。
他扫视了一圈四周,站在那里像是棵挺拔地松。
文件被拿着敲了敲门,传出了青年平淡好听的声音。
“列队。”——
作者有话说:那时候的禾看咪,是因为觉得咪像自己,都是糊里糊涂地掉进了易家,不知道怎么出去。
当然他很喜欢咪就是了,不过在喜好和易铮过敏之间,他还是会选择易铮吧。
易狗对禾的心动就是从小到大被这些小事累积累积,然后变成了一团燎原的火,在他不自觉的角落,其实他已经在那团火里了,只不过孩子自己不争气[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PS:猜到宋澜玉这个阴b送的礼物了吗,朋友们,这在他看来很正常,而且在他看来觉得禾会开心。至于他为啥送这个,应该下章写到。
禾抱猫的这一幕我正在画,如果画出来能看我就甩大眼上
[墨镜]
btw:那句“在隆冬”的句子是加缪原创哦,我觉得合适就搬到这里了,浅浅说明一下啦。
第155章 上将,您讨厌我 他们现在该在医疗室。……
“赵之禾呢?”
周射整理完手头的文件, 方抬头看向了一旁被他问住的助理。
对方似是没有想到他能在看文件的时候突然抬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不由反应了片刻周射口中那个名字。
周射看着这个今天过来临时顶班的年轻男人,蹙了下眉, 却也没有说什么,起身便要往外走。
对方见他离开,这才像是回过了神, 连忙追了上去,将功补过地答道。
“中尉今天一来就去了C区,现在估计是在训练室。”
周射准备进电梯的脚步一顿, 在助理讶异的表情下,临时调转方向迈步走向了大楼连接处的透明廊桥。
*
联合军演大体分了指挥参谋训练、实战体能对练和装备展演三个大模块。
至于海空训练那些更偏向于专门化的事项,则和赵之禾所处的部门没有什么直接联系。
但总体而言,这场五年一次的大规模军演会聚集周遭十数个国家,持续一周左右。
尽管易铮近几年在军部算得上是异军突起,但总归还是根基差了点, 加上行事作风过于冷硬不近人。
故而周老爷子还是没办法将这种需要人情往来的活交到他身上,最终也只让他负责了训练和军备方面的事宜。
这就导致将近一半的活都落在了周射身上, 而这位周家的下一代继承人, 更是为此已经接连三个月都在军部扎了根。
周老爷子虽然不说,但还是免不了心疼孙子,暗戳戳找了不少自己的老下属来帮忙, 力图能让周射轻松一点。
可即使这样, 周射还是难以保证对内对外一把抓。
往往刚和他国的军部对接完毕, 财政部或者研究所这里就要或多或少出一点乱子。
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不至于影响大局的小事, 但蚁多总归是能咬死象。
军演的事以往都是由军部直接负责,周家也向来看不上那些钻营政治的人往军队里凑。
可自从易笙这个过于独断的年轻总统上位之后,军部里就不可避免地多了几只来自联邦的手。
周家为此也算是彻底和易家断了联, 摆明态度站在了宋家的身后,和易笙打起了擂台。
可尽管周青野的态度强硬,但他终究还是老了,年迈的雄狮撕咬不过已经成了群的狼。
哪怕知道来自中心行政区的麻烦,多半是由易家授意。
可两部的手续合规,他除了在家大骂易笙几句之外,也只能通过宋家试图协调两方之间的关系,而不让孙子难做。
赵之禾就是这个时候被周射带进的军部。
他年轻,少话,身上还带着一股刚褪去不久的学生气。
混在军部一群胳膊肌肉都比他大腿粗的大老粗之间,就像是一只鹿跳进了猛兽堆。
哪怕周家没有以貌取人的传统,但是周老将军还是认为这种人相较于出现在军部,更适合出现在那些杂志周刊上,做讨女人喜欢的小白脸。
在这一刻板印象的加持下,周青野在得知对方是由自己的小孙子举荐给周射时,更是气得差点拿起鞭子将那不争气的玩意抽个半死。
但最终还是在鞭子要落到哇哇大叫的周元吉的背上之前,被周射拦了下来。
“爷爷,他答应我下一学期要将成绩考到前三百,否则就把自己所有的游戏光盘上交。”
周射当时说这话时刚从训练室出来不久,知道弟弟要被打死,连头发也没来得及吹就赶了过来。
他低眉扫了眼鼻涕眼泪横流的周元吉,这才恭敬地回了还在盛怒中周青野。
“左右闲职很多,这个人是林顿金融系的,我看了他的学业成绩,去做文书还是够格的,把他先丢在那也不会影响什么。”
周元吉一听这话就挪了挪身子,抬头像是想要狡辩什么。
但他刚要说话,周老爷子的脚就踹了过来。
他被踹的一趔趄,最终脸一红还是嘀咕了几句,索性装起了乌龟。
周射看着周元吉那副被卖了还替别人操心的蠢样,眉头蹙得更深了。
以至于他和赵之禾的第一次见面,可以说的上是相当的不愉快。
*
“你讨厌我,对吧。”
那个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的人,只在他把他带到文职工作区的时候叫住了自己,用着并非询问的语气开口。
那天下着小雪,青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短款羽绒服。
见他转过身,那人陷在衣服里的头就转了转,似是在扫视着周遭的环境。
周射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许久,他才对上了那双对于男性而言过于漂亮的眼睛。
这个叫赵之禾的人朝他笑了下。
“上将,您没必要特意给我这份轻松有钱的工作。”
不知好歹
周射的脸冷了下来。
还未等这个词在他的心中落地,他便听见了赵之禾的下一句话。
“您带我去训练营就好,我知道军部的规矩,我拜托元吉的目的,不是为了做文职混工资。”
周射因为他这句话愣了片刻,随后才难得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我让你去训练营?刚才给你送早饭的人能答应吗?”
他自小的修养其实很少会给一个人当众难堪,但想到周元吉。
又想到刚才拿着份早餐,眼巴巴来找对方的易铮,周射就更讨厌面前这个人了。
他最讨厌这种凭着关系往上爬的人,明明没有本事,却总要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而对方也显而易见地听懂了自己的讽刺,面上却是表情未变,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和您之间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您可以放心。”
赵之禾身上的拍了拍方才被易铮拽皱的袖口,这才抬头对他说。
“我知道你讨厌我,放我在文职待着,你也不会痛快不是吗。”
周射没有说话,转身将人丢在了原地,自己回了办公室
在将赵之禾扔去训练营之后,易铮果不其然来找了他麻烦。
但也只来了一次,刚看着人砸了他新买的高尔夫球杆,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
之后易铮再也没有来过,甚至在一个周末,还派人送来了一只一模一样的球杆,上面附着一句手写的“对不起”。
歪歪扭扭的字很丑,看着就像是被逼的,纸还破了个洞。
那天的周射抬头看了眼太阳,在确定它是从东边升起之后,鬼使神差地去了训练营。
*
训练营是每一个军部成员所要走的必经之路,高强度的体能训练,和封闭式的实战演练总是会让部门的医疗处高强度运转。
哪怕是易铮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为了进军部,也是硬生生在训练营待了一个月,才带着身上多出来的几道伤走了人。
周射在玻璃窗后站着,看着这群陌生、且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面孔,突然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正当他在负责人恭敬的目光中,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却见门口走进了一个穿着修身训练服的青年,端着一碗饭走了进来。
训练营的紧身黑马甲和工装裤穿在他身上衬得人更加修长了些,露在外面的两条手臂在行走间带着漂亮紧实的肌肉线条,带着一种颇具力量的美。
青年走进训练厅的一瞬间,聚在一堆吃饭的人就都朝他看了过来。
却是没有人和他搭话,都只埋头吃着自己的饭。
而赵之禾对周遭人的态度则像是视而不见一般,自己找了个空地,便盘腿坐了下来。
周射隔在单向玻璃窗后还能看见青年碗里的饭,大多是菜,肉和鸡蛋也只有零星几块。
但对方却是一派正常地吃着碗里的饭,将周遭的目光忽视了个一干二净。
这不由让周射开始怀疑,那个穿着高定衣服,被易铮赶着送饭的人到底是不是面前的人。
但那碗饭总归是太过寒掺了些,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受到这样的刁难,周射觉得自己也会去询问负责人。
而在这种心理建设下,他理所当然地看向了旁边正流着冷汗的壮硕男人。
“这每个新人其实都会这样,一般前一个月都是吃不到肉的,都是年轻人,火气重,老人多少会”
他的话在周射冰冷的视线下止住了,负责人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连忙保证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可周射还是没有说话。
就当负责人想着自己要不要下场去找人的时候,就听一道冷冰冰的声音朝他问道。
“他每天就吃这些?”
“是”
“你不是说新人吃不到肉吗?那他碗里的东西是哪来的。”?
听着这话,负责人一愣,有些摸不准上司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本来是没有的,但”
一米八几的男人脸上抽了抽,难得话卡了壳。
直到周射看向他,负责人才憋着火将话说了出来。
“他同寝的人有天把他的饭倒了,他当时没说什么,晚上睡觉的时候却把那人拖到了厕所,按到马桶里差点淹死。”
“后来两人关了禁闭,最近才放出来,但没人再动过他的饭了。”
周射愣了下,负责人嘴里的话和他所以为的来自易铮的小灶截然相反,让他不自觉地又将视线转回了训练场。
场上现在开始了训练,赵之禾正和一个又高又壮的人缠打在一起。
被对方仗着身高优势压在了地上,很久没有再起来。
周射站在原地看了他一会,敛下眸子刚要离开就见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他微微侧身,就刚好看见青年一肘击向了对方的脖颈。
在对方脱力的瞬间,那双修长有力的腿就犹如蟒蛇般钳住了对方的脖子,借力一个翻身,将比他高出几倍的人重重掼摔在了训练场上。
可能是他看的时间过久,独自站起身的青年竟是在下台的一瞬间顿了下,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而在那之后,周射去训练营的次数就越发频繁了起来。
*
起初,负责人因为他的频频来访时刻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而之后在意识他的意图之后便也放松了下来。
往往两人闲聊几句,他便会十分有眼色地邀请周射去参观营员的训练情况。
而这个营员往往十次有九次都叫赵之禾。
那一天是赵之禾的单独体能训练,他正在房间里的单杠上吊着。
周射看了他一会,刚要像往常一样离开,却是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上将。”
他的步子一顿,下意识去看身边的负责人,却见对方也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两人对视了片刻,周射这才缓缓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面前这扇单向玻璃里的人,却是没有出声。
赵之禾是背对着他的,仿佛那一声只是他的错觉。
直到周射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吊在单杠上的青年才接着说了下去。
“要聊聊吗?”
漫长的寂静在室内流淌着,直到负责人有些站立难安的时候,一道声音才穿过那面细薄的单向玻璃,飘了出去。
“好。”
他的话音落下,挂在单杠上的人终于才跳了下来。
赵之禾十分自然地弯腰拿起一旁的水喝了一口,随后走到了玻璃面前。
周射看着他在看不见的情况下站定在了自己的面前,对着自己所站的地方敲了三下玻璃。
“走吧。”
那天,赵之禾和周射在会议室里待了一天。
第二天,周射向着周老将军推荐了赵之禾,让他作为自己的副手,去处理行政中心的一应事物。
周老将军头一次拒绝了孙子的提议,却最终还是在周射固执的坚持下松了口。
而在那之后,坚持不懈给军部找着麻烦、挖坑铺陷阱的财政部突然就安静了下来,连带着中心那里,都没有再传来过其他的反对声音。
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好像在赵之禾出现后,诡异地偃旗息鼓。
除了军部内的研发部隔三岔五地跳腾之外,来自行政中心的麻烦,居然就以这种方式安定了下来。
而也是在那一天开始,赵之禾这个陌生的名字开始在军部扶摇直上。
*
周射走在廊道里,接受了一波又一波人问候,随着那张熟悉的脸再一次从脑海中飘过时。
他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是周元吉的语音消息。
“哥,阿禾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啊,他给我买的东西到了,你问问他能不能来找我玩,我打不通他电话。”
周射看了眼那条长长的语音,直接一个电话给周元吉打了过去。
“他给你又买了什么。”
周射似是在嚼着薯片,被他这话问的差点直接吐出来,却是开始闪烁其词,演技十分的烂。
“说实话,不然下周我会停你的卡。”
周元吉尖叫了几声,开始怒斥周射的独断专行。
但无论他再怎么折腾,周射却都保持着沉默,打定心思似的要等他的实话。
“就新上的那款VP8啊,他说刚好抢到了,自己没时间玩,就给我了。”
周元吉说话还有些底气不足,说完就又开始给赵之禾找补,但周射沉默了片刻,却是反问道。
“你知道赵之禾现在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只够你那台游戏机吗。”
“啊?”
“但是他说”
周元吉的声音小了下来,渐渐有些落寞,像是只被雨浇了一身的狗,末了才有些吞吞吐吐地问周射。
“那哥我是不是该还给他啊他好像总是给我买东西,我问他原因他也不说,就说自己工资够用”
“哥?”
就在周射恍然站住的时候,周元吉突然提高了声音,但要说出口时却又吞吞吐吐了起来。
“你说你说他他是不是,喜欢我啊?”
周射直接眼也不抬地挂了周元吉的电话,他望着手机里那条安静的消息框,在周元吉那句话落下后却突然想通了什么。
周射确实对周元吉很好,也不能只说是很好,几乎算得上是有求必应了。
赵之禾几乎从来没有拒绝过周元吉的请求,而为此,易铮还阴阳怪气地在他面前说过几句,让他管好自家没断奶的弟弟。
如果说以前和赵之禾不熟的时候,周射可能会觉得这个人是别有企图。
但是在和他相处了这些日子,周射想
赵之禾可能就只是对周元吉感到愧疚而已。
因为周元吉是赵之禾的朋友,而赵之禾借着周元吉找上了他。
“上将”
助理突兀地插了一句,在周射向他看来的瞬间,才面色尴尬道。
“中尉好像不在训练室了。”
“什么?”
助理望着停下来看他的人,将一则公告放在了他的眼前。
“我想,中尉和易上将应该在医疗部”
*
不久前。
赵之禾拨着文件的手一顿,微微抬眼看向了对面正指着他的高大男人,淡声道。
“你可以再说一遍。”
男人闻言,变本加厉地又朝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拨开拦着他的人,指着对方的手却是始终没有放下来,诮声道。
“怎么,敢做不敢认吗?我也这样指着你骂了!”
“你是不是要像剁了翁先生手指那样剁了我的?不愧是小三养的!尽做些上不得台面的污糟事!”——
作者有话说:关于为啥在禾训练期间,易铮不去嘞~原因如下。
易:我也要去,你不知道训练营的饭多么balabala,还有那群男的balabalabal
禾:敢来你试试。
易:。
PS:
禾对周元吉一开始的结交确实是准备把他当利益互换对象的,但是处着处着成朋友了。
禾不会为了利用有利益往来的人而愧疚,但是会为了利用朋友而愧疚,所以在进了军部后,禾会选择加倍的补偿周小狗,嗯……
但是周元吉会想:
卧槽,他喜欢我啊!!哥哥!!
周射:你tm
15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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