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预警+二合一】春风得意马蹄疾(六)^^……
可能是因为今天的经历过于离奇的原因, 赵之禾躺在枕头上原本正想着系统的事。
他尝试着,又喊了几遍那个可能藏在自己脑子里的东西,但是结果却依然是一片寂静。
他没有得到任何一句可能的回复。
凝实的沉默是最好的催眠剂, 所以那双本就沉重的眼皮也就理所当然地垂了下去。
因着一会要起床的缘故,赵之禾进来的时候就将宋澜玉打开的空调关了。
只扯过被子草草盖住了肚子,便合着那身运动衣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脱衣服的缘故, 赵之禾这一觉睡得实在算不上是踏实。
纷繁杂乱的梦境像是走马灯似的在他的脑子里乱窜,晃过前世自己幼时所住的那所空落落的小院,落回这辈子苏雁琬拉着他的手, 在乱糟糟的街道里踉跄前行的雪天。
梦里的人总是停留在一个过度美化的昨天,无论是小时候偶尔会给他买糖回来的苏雁琬,还是初中时某天心血来潮拉着他翘课看电影的易铮。
偶尔几息之间,他还能看见林煜晟在里面闪现的影子。
赵之禾蹙了下眉,半梦半醒间便翻了个身,试图将梦里的那些人影打散。
但他这一动, 却觉得身上莫名很沉,若有若无中带着些鬼压床的感觉。
太累或者想太多的时候, 遇到这种征兆也没什么奇怪。
一般静静地躺着调整下作息, 这种神经系统产生的错觉就很快能够平复下去,将人重新带进梦里。
而事实果然如他所料那般,身上的重量似是因为他的动作而轻了些, 胸腔里的呼吸又再度恢复了顺畅
但这种正常尚未停留一秒, 赵之禾就发现——那只“鬼”在扒他的裤子。
骤然闯进被子里的冷空气, 让昏沉的大脑强制按下了清醒键, 毫不掩饰的侵略气息触发了人体敏感的神经
苍白修长的手和深色的运动裤,在厚重窗帘造就的黑暗中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就在那只手指微微向下弯曲的瞬间,一只被床褥滚得温热的手, 突然死死地扣住了那截露在空气里的手腕。
“啪——”
明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偏偏相对而立的人,仍是能看到彼此的影子。
赵之禾恍然间觉得手里攥着的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一块发红炽热的烙铁。
他很少有过这种失语的时候。
哪怕是当时亲耳听到林煜晟在门内说的那些话,赵之禾依旧能够从愤怒与痛苦中找到些许带着刺的文字,扔向那个敢于戏弄自己的臭傻逼。
可是望着眼前的一幕,他却是头一次知道人是可以被茫然吞掉舌头的。
语言系统进化最完全的生物,也是可以因为过于挑战认知的场景,而陷入短暂的紊乱。
面前人的手仍半搂似地搭在他的后腰,轻轻揭着他因为休息而向上卷边的运动衣。
那头乌黑的长发顺着对方微微俯身的动作,散在了赵之禾因为剧烈呼吸,而微微浮动的小富上。
随着男人向上的动作,那些凌乱的黑发便如羽毛般拂过皮肤,伴着冷气激起阵阵不正常的战栗。
初上的月亮从窗帘相接的缝里钻了进来,撒在宋澜玉那条泛着丝绸质地的黑蓝色裙子上。
带起片片犹如细闪似的反光,像是蝴蝶翅膀上的鳞粉。
随着人渐渐向上攀的动作,青蓝色的流光就顺着裙子的曲线滑了下去,盖住了赵之禾的裤脚,遮住了他那条扣在脚踝上的红绳
“我家比较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左右我也习惯了,很多年了。”
赵之禾曾经问过宋澜玉,为什么他一直以来总是穿着那身百年不变的长袖外套。
又为什么扣扣子总是要扣到最上面一颗,哪怕是联邦最为酷热的夏季。
当时剥着桔子的宋澜玉是这样回答的,赵之禾只是觉得宋家的破规矩能圈死人。
他用余光打量着坐在阳光下的宋澜玉,咽下了那片泛着些酸的橘瓣
但今天的宋澜玉,穿着一条裙子。
一条女人的裙子。
“呼——”
突兀倒吸声像是戳破梦境的号角,赵之禾的身体就像是被凭空解了穴道。
他碾着皱成一团的床单,开始拼命地向着床头的位置退。
可那只腿还未完全弓起,踩在床单上的脚就被一只触感粗涩的手扣住了
在赵之禾惊颤的深色瞳仁中,宋澜玉缓缓上前,贴着他下颌处的小痣轻轻一吻。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仿佛今天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天。
那只被疤痕啄满指尖的手,暧昧地摩挲了下赵之禾被热气熏得艳红的唇,指腹朝着他的脸侧轻轻拖了拖——
依稀间,赵之禾听到宋澜玉笑着问他。
“之禾你没喝牛奶吗?”
“你做什么”
宋澜玉吻了他因为怔愣而微微张开的唇,在赵之禾大脑的嗡鸣声中,宋澜玉说。
“我在爱你。”
*
赵之禾觉得这个世界可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不然怎么会专门逮着他一个人薅,每一天都考验他的心脏跳动的活力程度。
这个世界疯了。
这群男的都疯了。
如果不是疯了,干嘛一个二个都想着同性的辟谷。
他的眼睛僵硬地移到了宋澜玉那身华丽低调的深蓝色晚礼裙上,觉得自己一定是睡懵了,才看到宋澜玉穿着裙子趴在他身上
他望着宋澜玉脖子上那圈醒目的淤紫色掐痕,触目惊心地提醒着他,现实到底是什么样的现实。
在大脑还未转过这个圈之前,他的脚却是已经快过脑子,踹了一脚宋澜玉,就往床下冲。
不知是宋澜玉那张脸的缘故,还是赵之禾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朝夕相处这么久,对他这么好的人下重手。
那一脚并不重,只是将人往后蹬了蹬,让自己的身体勉强能够从那人的臂弯中钻出来。
他的腿发着颤,沾地就有些软。
可还没等他站起来,身旁的景色就开始动了起来。
赵之禾被勾着那条他戴了十多年的红绳,拉了回去
拉他的人似是怕他痛,还用手掌轻轻垫在了编绳和脚踝处的皮肤之间,反倒是勒得那只手陷下去一块深红色的印子。
“你不喜欢吗?”
宋澜玉也不顾对面虚晃过来的一拳,只是用手攥住了那只拳头,托着青年的大腿,将脸轻轻抵在了怀里人小富的位置。
他望着赵之禾的眼睛,耐心补充着那个落了一半的回复。
“赵之禾,你不喜欢女人吗?”
自从两人相熟之后,宋澜玉便很少喊过赵之禾的全名。
在对方的语境中,全名好像就代表着他和赵之禾之间总是隔着一道线,一条说不清道不明的线。
以前的宋澜玉毫不犹豫地将这条线擦掉了,却在熟稔后的今天又将这条线画了起来。
他郑重地喊着赵之禾的全名,问他——
不喜欢女人吗?
*
“澜玉”
赵之禾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干涩的厉害,手却是怎么也推不开,在他看来明明那么“瘦弱”的宋澜玉。
无果之下,他喊了他的名字。
而宋澜玉只是将脸抵在他的小富上,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
“你冷静一点,我们谈谈,你先松开我,去换换衣服。”
他换了绥靖的政策,试图给自己找出点时间,也让宋澜玉冷静下来。
但对方的眼睛就像是看穿了他的企图一般,朝他安抚地笑了笑,像是看一个孩子。
“之禾,你不用骗我的,我不是易铮。”
话音落下,宋澜玉的手就顺着赵之禾的衣摆钻了进去,点了点赵之禾后腰处那块微凹的弧度。
那一瞬,似是有股电流从赵之禾的脊椎窜了上去,他闷哼一声,身体顿时就软了下来。
腿弯一折,就被宋澜玉轻松揽进了怀里。
“这里很漂亮。”
“你!”
赵之禾这回是真有些上火了,当下也不再收着力气,狠狠一搡对面的人,就要扒着床往下跑。
不过这下宋澜玉却是很轻松就被他推开了,赵之禾匆忙扯了下衣服,刚跑出去没几步就听一道声音从身后缓缓飘了过来。
“之禾刚才给你打电话的是陈婉吧。”
嗡——
这句话成功让赵之禾顿住了步子,脑子里似是闪过一道霹雳,他僵硬地转身,去望仍坐在床边看着他的人。
宋澜玉见他停下,也不意外,只理了理刚才因为混乱而掀起的裙边,抬头看向了他,面上还有着些疑惑。
“她其实给你打电话我挺意外的,毕竟陈婉向来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因为这点我才选了她去照顾你。”
说到这,他顿了下,微笑道。
“不过看来我的判断还是出了点错,人真的挺复杂,对吧。”
“”
“你什么意思,宋澜玉。”
这句话有点哑,似是迟疑了很久,才从嗓子里滚出来。
坐在床上的人仿佛因为这句话微微一愣,手指在漆黑的室内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却很快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宋澜玉无奈地笑道。
“别这么看着我,之禾,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赵之禾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他突然又想起了易铮的那句被他当做是报复的话。
“他要给你下药要不是我不同意”
突然之间,赵之禾浑身上下起了一层冷汗。
床边的人似是注意到了他僵硬的身体,缓缓站了起来。
可宋澜玉刚走一步,赵之禾的步子就朝后挪了一步。
宋澜玉的身子一滞,却是站在原地不在动了。
他打量着赵之禾戒备冷漠的神色,虽然早有预料,但沉默还是在他的心上凿出了一个小口。
在涓涓溢出的血液中,宋澜玉朝后退了一步,又坐回了床边,给对面的人留出了足够的安全距离。
但他的唇却依旧翕动着,一字一句说道。
“之禾,我知道你查了最近的流水账册,你是个很聪明的人。”
窗外的月光在他的脸上划出一道苍白的裂痕,赵之禾瞧见那张脸在一片冷白的月色中温柔地笑了下,仿佛像是在饭桌上劝他不要挑食,偶尔还要吃点蔬菜。
“但阿禾,你将自己的股份转移置换出去是没有用的,你换来的那些公司小股份填不了这个空缺”
说到这,宋澜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摇了摇头。
“你想自己解决这个麻烦,如果不是陈婉提前签了法务合同书的话,你或许真能用自己赚到的股份解决问题。”
“但阿禾,你还是太心软了。”
他斟酌着建议道。
“其实只要哄着Kavin接了你的股份,他的母亲会帮他处理这个烂摊子。
你或许就不用这么麻烦,法务合同会将你和公司都拖进去的。”
宋澜玉静静地坐在床边耐心地分析着,赵之禾近日来一系列作为的可圈可点之处。
而他话里的主人公却是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直到宋澜玉说完了,赵之禾也没有出声,但表情却已经淡了下来,淡到宋澜玉不自觉地噤了声。
他们宛如对峙般站在这间不大的卧室里,宋澜玉说完后,便沉默了下来。
明明是占尽上风的人,却好似落败者,安静地等待着对面的屠刀落下。
可赵之禾没有像预料中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像发现林煜晟的背叛时怒火相加。
那张脸看上去十分的平静,甚至没有一点的起伏。
他只问了他几个字。
“所以呢,你要什么?”
那明明是宋澜玉今晚的唯一目的。
可达成之后他却并不感觉到开心。
*
“你听我说一直有人”
“之禾,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阿禾,你不觉得做宋澜玉的室友都有些倒霉吗”
“赵之禾,你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东西?”
纷杂凌乱的暗示都在此刻连珠成线,宋澜玉对公司业务的过于熟稔,陈婉事事以自己为先的妥协仿佛都在此刻落到了实处。
只不过自己是个蠢货,别人给一点甜头,就捧着脑子,努力找着借口为对方开拓。
他只是奇怪
只是奇怪
“我爱你,之禾,所以”
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裙装的青年朝他扬起了个笑,声音腻得仿若春日的河水,踏进去却是仍带着末冬的料峭寒意。
“你能抽时间爱爱我吗?”
“我只是好奇”
赵之禾不解地望着面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问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你们喜欢我什么我改还不行吗。”
宋澜玉的表情出现了一瞬的空白,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有不值得我喜欢的地方吗?阿禾。”
*
无论赵之禾再忙,总是戒不了每天傍晚锻炼的习惯,哪怕是入了冬也依旧这样。
宋澜玉看着他每天奔波的样子,就想着要往家里买一台跑步机。
但就在他准备下单的时候,刷着牙的赵之禾从后面路过站住了脚,趴在他的椅背含糊着问他。
“你买跑步机干嘛,这没地放啊。”
“可以挪挪桌子,放在电视机旁边,这样你就不用天黑还要出去了,最近天气凉了。”
赵之禾似是愣了一下,叼着牙刷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他们就买不买跑步机,和要不要把没什么用的电视扫地出门的时聊了一晚上。
赵之禾嗦完他剥好的最后一颗龙虾,给这件事敲锤定音。
“不买了,健身房都有的,多浪费钱啊,还不如多买几本菜谱”
说着他将手边放着的那杯碳酸饮料一饮而尽,伸着懒腰“呼”了一声。
“澜玉!你做饭简直太好吃了!幸福到流泪的程度”
因着赵之禾的固执,那台跑步机终究是没有到货,赵之禾也依旧每晚都会抽空往南校区的健身房跑。
所以宋澜玉早上起来的时间就更早了点,这样他可以提早做完实验,晚上就可以“刚巧”去健身房接赵之禾回家。
赵之禾前几次还很意外,后来似是也发现了规律。
偶尔宋澜玉晚了的时候,他就会坐在门口等他一会。
宋澜玉只要站在玻璃窗前,对着他的位置敲三下,眼睛亮晶晶的青年就会笑着转过身,喝完手里的水,拎着包朝他跑着过来。
“你今天实验怎么样?做好晚,要不你别来了,以后做完就回去吧,不然还要绕一大圈。”
“刚好去超市买菜。”
“我带回去啊,这有什么的。”
宋澜玉不说话,只是笑,赵之禾瞥他一眼,就没骨头似的往他身上靠。
“累死了,我冬天不练腿了,感觉走哪都在滑冰,你扶着我点。”
“我回去给你热敷,刚好新买的筋膜枪到了。”
赵之禾用那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看他,嘴还张着,瞬间就将浑身的重量压在了他身上。
“老天!澜玉,你太贤惠了!”
他笑着让他站好,但手却是始终没有去推他。
一低头,宋澜玉就能看见赵之禾因为锻炼而微微泛红的脸,透着健康的色泽。
那种时候,他总是想用眼神去剥开他身上这些不该有的东西,去看看里面的皮肤是不是也会像那张脸一样泛着红
或许是的。
“很漂亮,阿禾。”
他啄着赵之禾的挡在小富前的手,看着那片肌肤因为自己变成姝丽的颜色。
赵之禾从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宋澜玉就去吻他的唇,却被人嫌恶的推开了脸。
“滚。”
“不恶心,我刚喝了水,已经漱过了,阿禾。”
他解释道。
“那我不能说你恶”
赵之禾顽劣的声音骤然一顿,嘴里的后半句话呜咽回了肚子。
宋澜玉却是用手拨开了他咬着唇的牙,安抚着揉了揉差点被咬出血迹的唇。
“不能。”
“阿禾,你不能说我恶心。”
他的声音带着不正常的抖,仔细听却不是愤怒的声音。
反倒像是一只刚将猎物吞吃入腹的蛇,喉骨处正发着嘶嘶的嘤鸣。
这种感觉和林煜晟完全不一样,宋澜玉每处动作都透着小心翼翼。
仿佛赵之禾是个花瓶,一碰就能碎。
可偏偏这种不轻不缓的行为,对赵之禾而言却像是钝刀子割肉。
他要去咬自己的唇,宋澜玉就耐心地去拨开他的牙,将他的口腔搅得乱七八糟止之后再和他接吻,用吻听着他喉头呢喃的声音。
“你在亲着我,阿禾”
“你喜欢我吗我好喜欢你,喜欢得要死掉了。”
“好漂亮,宝宝”
男人吻着他腰间坠下来的汗珠,像是最虔诚的信徒。
他仿佛对赵之禾那双肌肉线条漂亮的小腿情有独钟,赵之禾看着他深蓝色的裙子搭在自己的腿上,渐渐被染得变了色。
这样的宋澜玉看上去是奇怪的,如果他顽的不是自己的脚的话。
放在另一个空间,赵之禾甚至觉得自己会欣赏这出堪称笑话的戏剧。
“你这样子真像个畜生,澜玉。”
他踢了一脚对方的裙子,宋澜玉那张一向带着霜似的死人脸就抬头朝他看了一眼,将他的话变了真。
*
宋澜玉望着将手臂搭在眼前不去看他的赵之禾,讨好地吻着他因为情绪而起伏的侧颈。
“在想什么”
他用喑哑的声音问着赵之禾。
赵之禾没说话,只是因着他的行为,仿佛腿抽了筋,不由分说地又来踹他。
那只脚便被宋澜玉再次珍视地握进了手里,青年亲了亲他的脚踝,目光下移着,却依旧问他。
“你在恨我吗?”
他绕着这个话题问了好久,赵之禾不开口,宋澜玉就用另一个方法问,直到撬开那扇固执的蚌。
“我恨你?算了吧。”
赵之禾的声音里带着气音,却含着些笑。
“恨是最没用的东西我一般只想着别人会怎么死。”
宋澜玉揽着他腿的手一僵,却是轻轻将头靠在了他的颈侧,仿佛初生的婴儿般,轻声呢喃道。
“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我很喜欢它睡觉都要抱着”
“所以我父亲剥了它的皮,送到了我的房间。他说,做宋家的孩子不能玩物丧志。”
他的声音温柔,像是念着一个纯真的童话故事,却是朝上进了几步。
“我当时应该是伤心的所以,我的乳母和我说让我埋了它。来年猫就会变成一朵花,就会永远地陪着我。”
“之禾。”
宋澜玉轻轻喊了声他的名字,带起赵之禾那只汗涔涔的手,扣住了他还带着淤紫色的脖颈,笑得温柔。
“我们之禾是仙子会飞走”
“所以如果你哪天要走了,可以把我也埋在地下。”
宋澜玉小心地亲了亲他的腕,轻声道。
“可能不会变成花,但我会一直看着你的,之禾。”
*
宋澜玉温柔地倚着那只手,却突然感到脖子上似是环上了一圈带着湿意的温热
他的身体一僵,懵懂地看向了床上的人,眼里带着从未有过的错愕与怔然。
下一秒,他就吻上了赵之禾的唇,环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臂也越来越紧。
他吞吃着赵之禾的吻,摘取着那堪称奇迹的喜悦。
却是在下一刻,他的脑后骤然一痛,粘稠湿热的液体便从额前滑了下来
*
“艹!”
赵之禾将手里的台灯扔在了地上,搡开身上的人。
他也来不及取处理自己的狼狈,就面无表情地拽着自己的衣服往身上套。
他穿的很快,只过了一会就踉跄着要往床下跑。
但那只脚还未下地就被人重新攥在了手里,带的赵之禾差点摔了一跤。
他悚然地朝后看去,只见宋澜玉正顶着满头的血,静静地看着他。
那场面和恶鬼也没什么区别了。
“赵之禾。”
他呢喃地咬出了这三个字。
*
在昏迷之前,宋澜玉看见那道影子似是在床前顿了一下,随后飞速地拿起手机推开了门,头也不回地只给他留了一室的寂寞。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楼下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赵之禾给他叫了救护车。
但宋澜玉不需要,宋澜玉只需要赵之禾的爱。
那点曾经在夹缝里施舍的爱,就像是镜子折射的倒影。
镜子碎了,依靠着它而活地倒影自然也就散了。
或许他的爱从头到尾就是那株被车碾过的向日葵,是一开始就注定要被赵之禾抛弃的东西。
但没关系。
他会让赵之禾重新记起来那束花——
作者有话说:有意外就段评见嘿嘿。
很好,我们禾的直男观算是彻底被宋狗震碎了。
PS:这应该是不算qz的qz吧,其实我一直很吃表面上占尽上风的人其实是最卑微的那个,没错……
宋对禾的判断其实一直很悲观,加上这次得到的信息,所以依照他的判断,他会采取这种较为极端,但其实是对他最为有效的方式,嗯。
(林狗最近会上风,指脱离狗籍)(暂时版)
第142章 急奔(一) 傻*【12】
“妈妈为什么不出来?我们不去吃饭了吗, 爸爸?”
“嘘,露露和爸爸坐,我们”
等到门口女孩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陈婉苍白的面色踩微微好转了一些。
她下意识看了眼坐在自己旁边,正玩着手里戒指的男人,却不料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朝着她看了过来。
“养女儿是不是挺有意思?”
陈婉:
见旁边的人屏息凝神,一副全面戒备的样子,林煜晟便笑了下, 坐直身体拿过了她手里的鼠标。
“宋澜玉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录过音吗?”
见女人僵硬地摇了摇头,林煜晟的眼里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望,就吝啬地收回了放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向了屏幕中那些花花绿绿的账单流水。
“他让我在短期内清空账户,那些投资出去的公司是他给我的, 我不能问,但按照业务流向来看应该”
“皮包公司呗, 他让你把锅甩在阿禾身上?”
林煜晟撑着下巴打断了她, 随口问了陈婉一句,见对方的脸骤然苍白下来,便无趣地“呵”了一声。
“我我不想的, 但我没”
“女士。”
“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青年吊儿郎当的声音, 夹在鼠标滚轮滑动的声响里, 带着些漫不经心的味道。
“我没兴趣知道你把员工卖了之前, 是怎么想的。”
林煜晟用手指略微烦躁地点着桌面,慢声道。
“你只要把那人给你说过什么,阿禾最近做了什么告诉我, 我就离开,你也可以离开,很简单不是吗?”
这丝毫没有寒暄的架势,打断了陈婉宣泄的冲动。
她神经质地搓着自己的衣服,听着客厅里女儿的欢笑声,将所有的事从头讲到了尾。
“大概就是这样,如果我走了,之后股权大头都在赵之禾那,所以”
“不对吧。”
被打断的陈婉下意识噤了声,看向了旁边停在一页上的林煜晟,还未等他出声,就见方才起一直就面无表情的人盯着电脑,突然笑了下。
“阿禾不是把股权全部转移出去了吗,现在你们的持股方被打的比筛子还散啊。”
林煜晟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好转了一些,可还未等他的唇角因为赵之禾的这个举动扬起多久。
就见一直呆愣的陈婉像是被道雷劈到身上一般,发疯似地抢过了他手里的鼠标,二话不说就翻看了起来。
对方粗鲁的动作让林煜晟“啧”了一声,语气也冷了下来。
“怎么,替你主子着急,阴不到人就”
“不是的!”
陈婉突然吼了一声,随后却是瘫软地坐在了椅子上,轻声呢喃着。
“不是的”
“他早就知道的他早就我就说为什么要签那个合同。”
“什么合同?”
林煜晟看着他,声音冷得像铁,但陈婉却像是在此刻失去了对他的惧怕一般,怔怔地看向了他,重复着。
“之禾不能这么做那人让我提前签了一份法务合同,赵之禾把股份转移了那份合同”
“那份合同就会生效了。”
在林煜晟骤然阴冷的表情中,陈婉咽了咽口水,恍惚道。
“他是有资格从法律层面上要求执行赵之禾的。”
林煜晟坐在旁边,静静地看了失魂落魄的陈婉一眼,在将事情搞明白了八九分之后,便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
“真是够无耻的啊——”
这是青年留在卧室里的最后一句话。
在青年离开之后,兵荒马乱的房子就恢复了正常。
随着楼下一辆辆黑色宾利的离去,这片高级住宅区就彻底恢复了平静。
*
这件事其实并不复杂,左右是钱能解决的事情。
只要拿点钱把宋澜玉埋的那个坑堵上就行,但烦就烦在陈婉所说的那个合同,陈婉忘了一些细条,导致这方面有些难搞。
可能还得慢慢处理
林煜晟撑着脸想着之后要做的事,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过往车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温柔地笑了下,拿起手机发了几条消息。
他这算是帮了阿禾一个大忙吧?
总得讨些甜头啊
坐在副驾驶位的秘书,从车镜上窥探着自家老板的神色,见对方的心情看上去似是很好的样子,这才迟疑着开口。
“先生部长那里递了消息,委婉地问您这里和易先生什么时候能协调好。
最近那场招标时间快到了,军部那里始终保持对我们的敌视态度的话,可能接下来的程序”
助理嘴里的话被镜子里那人望过来的一眼拦在了空中,她抿着嘴不再吱声。
可身后的人好像真的心情很好,竟是难得回了这个问题。
“让林淮义直接去找军委,又不是我们财务部单方面的政治任务。
易铮那里不松口,还不能直接从军.委进吗?交换点资源而已,什么都舍不得放,总归是什么都守不住的。”
说完他便换了个姿势,看着手机里那条未有回信的界面,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但依旧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军部现在可不是像以前那样,只有周老当家。他易铮就算站稳了,也没那么大的本事将所有人都踹了,更何况他还要和易笙对着干”
手机里发出去的消息迟迟没有得到回复,林煜晟的表情不由冷了下来,直接拨了号过去。
赵之禾是不怎么回他的消息。
但林煜晟知道,赵之禾因为工作的缘故经常会查看消息,所以在和赵之媛有关的事项中,赵之禾总是回的他很快。
简言之,只要是对赵之禾有用的消息,赵之禾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回他。
林煜晟有时候都觉得,他们两现在的相处方式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情侣,倒像是一起工作的同事。
而只要工作一下线,赵之禾这个“同事”就单方面对他掉了线。
那种感觉一直让林煜晟感到由衷的不爽,但他却也不能表现出什么。
他最多的“报复”也只是在见到赵之禾的时候多抱他一会,再看着对方皱着眉头将自己推开。
想到这,林煜晟看着手机上一直显示“无人接通”的画面,眼神冷了下来。
他挂断了电话,重新又拨了过去
坐在前面的秘书浑然未觉后座上的人天翻地覆的情绪变化,只觉着自己应该趁热打铁,将那些无足轻重却又必须要说的消息,趁着这个机会一溜烟告诉自己的老板。
“对了,最近有几家财经周刊在询问您的档期,看是不是能安排一次”
“掉头。”
随着电话挂断的声响,这道冷硬的声音骤然将秘书的声音截在了半空中。
“什”
女人的话音未落,车辆正中央的显示屏却是已经弹出了一条路线图,与行进方向完全相反的那个红点,正在屏幕中微弱的闪亮着。
“呲——”
驾驶在马路中心的车辆一个急刹,旋即就在一阵冲天的喇叭和怒骂声中,硬生生拐了方向,朝着旁边的道路呼啸而去。
*
车子七拐八绕地停在了一个小巷口,跟在林煜晟身后的秘书,已经彻底不敢说话了。
她穿着高跟鞋亦步亦趋地跟在男人的身后,和身旁的司机彼此交流着眼色。
他们都没离林煜晟太近,尽量将自己当成了会呼吸的尸体。
可是渐渐的,林煜晟停在了一处肮脏又臭气熏天的垃圾堆前。
秘书看着他拿着手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样子,迟疑了片刻。
见旁边站着的大个子司机和雕塑一样立在那不动,她一咬牙,还是忍着难闻的臭味走了过去,决定去问问情况。
“呵——”
先于她出声的,是一道飘自耳畔的轻笑。
秘书看着自己的老板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里点燃,似是在抑制即将要喷溢的怒气。
就当她以为对方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见男人竟是头也不回地转身朝着车辆走去没有再说一句话。
游移不定的秘书在原地站了会,就下意识回头朝着对面看去
而立在垃圾堆正上方的,是一只被笔直插进垃圾里的手机。
似是已经被丢弃很久了,还有数只苍蝇在围着它打转。
手机的屏幕还因为方才打来的通话而闪烁着,秘书推了推眼镜,这才看清了那串熟悉号码上方的备注。
【傻逼(12)】
*
开着车的卢瑟,时不时偏头看一眼正瘫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赵之禾,望着对方急促起伏的胸膛,他抿了抿唇。
趁着等红灯的功夫,拧开带来的矿泉水朝着赵之禾递了过去。
“你喝点吧,到了地方我叫你。”
赵之禾闭目养着神,因着这句话,那具带着汗的身体才动了动。
一双好看的眼睛翘开了一条缝,伸手接过了那瓶水。
“谢了。”
向来不拘小节的卢瑟难得没有出声,只是“嗯”了一声,便偏过了头。
他是在酒吧的时候接到的赵之禾的电话,那时刚巧碰上几个闹事的。
卢瑟指挥着保安把人揍了一顿,将人扔了出去。
领命回来的保安准备给他汇报今晚的换班情况,卢瑟刚要应声,就见放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响。
盯着那个好久未见的号码,他一挑眉,制止了对方继续要说下去的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了电话。
“呦——这不之禾吗?这段时间去哪发财了,电话都不知道给兄弟打一”
“能来接我一下吗,我在学院”
赵之禾声音里难得的疲倦让卢瑟愣了一下,当下觉出了情况不对也就没再废话,和今天领班的打了声招呼,就开着车照定位找了过去。
他赶到的时候,赵之禾正有些踉跄地从墙上刚翻下来,走路似是还有点不稳的样子。
卢瑟眼皮一跳,开了几下双闪,就连忙跑出去,将人扶了进来。
赵之禾身上的味道有点奇怪,泛着点腥,还有些别的什么味道是有点熟悉的。
但还没等他张口问上几句,就见赵之禾将裹在外面的那件尺寸明显不合适的黑色风衣褪了下来,瞬间便露出了里面被鲜血浸透的运动衫,吓了卢瑟一大跳。
“艹!你他妈杀”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他就见对方二话不说,当着自己的面就扒下了那件沾满了血的运动服。
赵之禾的身体散发着颇具生命气息的活力,身体上的肌肉线条是经常锻炼才会有的痕迹,腹部处都带着略薄好看的肌肉线条。
这是一具很好看的身体。
但此刻这具身体上却是布满了星星点点的性气红痕,那些印子就如藤蔓般裹满了青年白皙的身体。
锁骨处的胸口处的红痕更是触目惊心,一路向下蔓延向了更深的地方,仿佛要将这个人吞吃入腹。
尽管赵之禾换衣服的速度很快,但哪怕是这一晃眼的功夫,卢瑟嘴里的话也依旧被堵了回去。
他在酒馆里鱼龙混杂的什么都见过,关于男女那档子的事也是一清二楚。
可就是眼前这副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女的能做出来的样子。
想到赵之禾的那张脸,卢瑟便默默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他很久没有说话,只是牙关被咬的咯吱作响,半晌才低声骂了句“操”,从口袋里摸出了根烟给自己点上。
当事人却毫不在意一般和他道了声谢,拉过安全带扣好,给他说了地址。
赵之禾要去的地方是个疗养院,去之前,卢瑟还听着他的请求找了个偏僻的巷子。
他停了车,见赵之禾想下去,就下意识要过去扶他。
可对方却是朝他摇了摇头,自顾自地下了车。
卢瑟坐在车上有点坐立难安,但好在赵之禾下去的时间并不久。
等他回来的时候,那件带着血的运动衣就不见了踪影
“你要是遇到麻烦了,就和我说,我去找昆勒哥,他”
“别,我没什么。”
赵之禾朝着卢瑟笑了下,提着身子往上坐了坐。在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正汩汩地淌出来之后,他咬着牙骂了一句,却好歹坐正了身子,问卢瑟。
“方便借一下你的手机吗?”
卢瑟打量了他一眼却忍着没出声,只将手机抛给了他,又给他拆了一袋面包。
车子一路开的很快,不一会功夫就到了赵之禾所说的那个疗养院。
卢瑟下车要去扶他上去,赵之禾却是玩笑似的捶了下他的胸口,朝他扬了个笑。
“回头请你喝酒。”
那是拒绝的意思。
卢瑟站在原地张了张口,就见赵之禾插着兜朝他挥了挥手,转身上了楼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门口那个一直盯着他的保安,狐疑着出来问他什么事之后。
光头纹身的卢瑟才抬头看了眼这栋疗养院的大楼,开着车驶离。
在路上,他皱着的眉头就没有下来过,想来想去还是拿起手机,准备去给赵之禾发消息。
可屏幕刚亮,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条转账信息。
赵之禾给他转了三万块钱,备忘录里的定时提醒也适时跳了出来,是赵之禾留的消息。
【哥,有空的话记得换个车牌,这次的事麻烦你了,谢谢。】
卢瑟看着手机里的消息骂了一句,用力地砸了下方向盘,车子一个大转,回头掉了过去。
*
赵之禾走进来的时候,崔阿姨正叠着赵之媛的衣服往箱子里装。
可能是因为她嘴快和赵之媛说了的缘故,门一响,坐在床上的女孩,就眼睛发亮地就看向了进来的赵之禾,声音清亮地喊了声“哥”。
崔阿姨说赵之媛最近的情况又好了许多,说话几乎已经不磕巴了,一些初中的阅读理解也能够顺利地看下来了。
总体而言,赵之媛好像真的越来越像一个正常的孩子了。
赵之禾看了妹妹一眼,笑着朝她挥了挥手,和她简短地说了几句之后,却是问崔阿姨要了上次放在这里的换洗衣服。
对方愣了一下,看了眼赵之禾的脸,有些担忧地问了一句。
“诶呦,小禾你这个脸色,是不是生病了啊,年轻人别怕热,换季还是要多穿点衣服的呀。”
她是个唠叨的性子,赵之禾点头应了几声,就拿着衣服进了浴室。
换好出来的时候,崔阿姨正给赵之媛穿着衣服。
赵之媛却是推着她的手做出副要自己穿的样子,看上去像个小大人。
“阿姨,你先收拾一下,我去找趟袁医生。”
崔阿姨远远地“欸”了一声,赵之媛就循声朝着赵之禾望了过来,朝他眨了眨眼睛,用气音背着崔阿姨和他说“不要吃药”。
赵之禾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就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
疗养院的门是朝内开的,从里面很好开。
但门一开,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带着湿气的靴子。
赵之禾愣了下,他的目光向上望去,便撞进了易铮那双雾蓝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易:(扣扣扣)
禾:谁啊?
易:(微笑?)你刚被电晕的老公。
宋狗和禾关于公司的事其实就是:
宋让陈婉下了套,但是猜到了禾会发现,也猜到了禾会干什么,所以提前在套里又下了个套,然后禾确实像宋所预判的那样干了。
PS:其实禾已经很聪明了,毕竟谁也想不到对面这个神经病套里还有套。所以这种玩脑子玩的特别好的任是最讨厌的,一方面也确实是他了解之禾了……嗯,只不过他没想到禾能动手砸他(不二家点赞)
and本文的商业知识都不要考究哦,因为绿是一个绝望的文科生。
第143章 【二合一】急奔(二) 你让我死掉了……
被派去袁医生那打探情况的孙秘书看着面前和自己打着太极的男人, 挂着一副职业化的微笑脸刚要不动声色地威胁人,却被一个电话直接打得当场变了脸。
她只看了眼对面坐着的那个笑面虎似的医生,便穿着高跟鞋小跑去了三楼。
瞧见自家老板正坐没坐相地瘫在走廊的椅子上, 和门口一对面无表情的保镖面面相觑,她倒也不怎么惊讶。
在林煜晟瞥来的一眼后,便走上前俯下了身。
林煜晟的视线越过对面两个一看就是行家出身的男人, 朝病房里看。
他面上虽是笑着,却只是浮在表面,里面像是静静卧着一滩坏水, 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从那双圆眼里跳出来,溅人一身脏。
一直被他盯着的保镖眼珠颤了颤,微妙地调整了自己的站姿,却是将身后那扇病房门遮得更严密了些,用自己宽大的身形彻底挡去了林煜晟投来的视线。
林煜晟见着这一幕笑了下,敛回自己的视线后, 漫不经心地回了旁边人。
“找我做什么,宋叔最近应该不怎么想见到我吧?”
秘书看了眼对面的保镖没说话, 林煜晟就知道了她的意思, 便放下了翘起的二郎腿,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皱了的衣服,朝着廊道的另一头走去。
正当守在门口的保镖暗自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却被这个一副纨绔做派的青年路过时, 轻轻拂了下肩。
“有时候太听主子的话也不是什么好事。”
那笑意盈盈望过来的一眼, 让保镖浑身一凛, 下意识偏过了视线,踏在地板上的皮鞋却是不自觉地拧了拧。
*
听完对方的一席话,林煜晟站定了脚步, 放下手里的烟,突然就靠在墙上抑制不住地笑出了声。
孙秘书看着他笑得人仰马翻的缘故,面上渐渐多了几分拘谨,但还是低下了头,静静等待着。
“哈哈哈你说宋澜玉?他被人开了瓢?今天吗?”
林煜晟擦了把眼角笑出的泪,方才还带着几分郁气的脸这会倒像是过年了一般,浑身上下都透着喜气洋洋的意味。
他点着手里的烟,心情颇好地问道。
“宋胤找我做什么,又不是我给他儿子开的瓢,我能知道什么。”
孙秘书擦了把脸上的汗,低声开口。
“郑助那边的意思好像是,人现在还在医院昏着,沿路的监控都被删了,找不到人。
议长那里像是发了大火,给宋院长直接下了死命令,要把人挖出来。那边想着您和宋少爷一向关系好,所以想问问您学校那边的事”
“监控删干净了?”
孙秘书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抓着这个小点不放,但还是斟酌着点了点头,就见靠在墙上看着手机的人掀了下唇角。
“那倒给我省事了?他还挺有自觉。”
孙秘书:?
想到这,林煜晟顿了下,方才还弯起的眼睛突然展开,又吸了口手里那支还未燃尽的烟。
宋澜玉的事,提前爆到赵之禾那虽然让林煜晟有些意外
但他知道赵之禾向来心软,这事应该还不至于闹到要弄死宋澜玉的地步——
那是为什么?
林煜晟的眼皮神经质地跳动了几下,心里莫名的涌上了一股燥意。
鞋底的烟蒂被他碾了碾,他刚要起身,却在看见门口的一道身影时眼睛眯了眯。
那是个身形很高的男人,正面色激动的和保安说着什么,看上去倒像是要打起来的架势。
虽然剃了光头,但林煜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卢瑟,是上次喝酒坐在赵之禾身边的那个人。
“去把他带过来。”
他朝着卢瑟的方向懒懒地指了一下。
*
荇山附近是兰克区少见的人造林区,惟有一条沿山的道路蜿蜒着通向深处。
一路上布着不少卡点与哨所,时不时还能见到荷枪实弹的军士松似地站在哨台上,守着这条通行车辆并不多的道路。
这个地界除了环境好之外其实一无是处,无论是从安全的角度还是路程远近考量,都十分不适合联邦最高的行政者居住。
但易笙就是不顾母亲与下属的劝诫,一意孤行地从易家传承近百年的老宅里搬了出来,在荇山住了下来。
“如果一个家族能单单因为搬家就轻易败落,那这也算是命中注定了,母亲。”
这是这位年轻有为的总统先生,面对母亲的唉声叹气所说的唯一一句话。
面对家主这份没来由的固执,易家便只能满厢不情愿地从那副承载了数百年光阴的祖宅搬了出来,住进了这座全新的庄园。
而因为易家新一代的存在,易家渐渐剥去了岁月在其身上留下的腐朽的蠹蛀外衣,掀开了更为繁盛的一页。
面对着最为鼎盛的现在,渐渐的,也便没有人再去追忆那个存在于过去的“老宅”了
月上中空,一辆打着大灯的吉普风驰电掣地在山路上飞驰着。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让哨岗里新来的卫士当即神色严肃地站了起来,可还没等他出去,就被一旁正盯着屏幕的上司拦了一下。
“放行吧,是少将的车。”
卫士一愣,却很快站直了身子,正声应了一句“是”。
而就在这片刻的功夫,那辆车便已毫不减速地到了卡点,在挡杆抬上去的一瞬间,便听一阵轰鸣声过,车子顿时没了影。
“这是怎么了?以前就算吵架了,也不这样啊。”
资历较老的中年男人看了眼车辆离开的方向,心思莫名地嘀咕了一句。
他回头看见还敬着礼,满脸兴奋地注视着车辆离开方向的新人,控制不住地笑了一声。
“人都走了,你还望着干什么,我们这位小少爷向来不在乎这个的。”
那卫士被他说的闹了个大红脸,憨直地“嗯”了一声,便又板正地坐了回去。
男人觑了他一眼,随口问道。
“你是特兵营回来的?”
那人愣了下,随即又站了起来,中气十足地喊了声“是”,激动地补充道。
“我是今年的,和少将一届的,来这也是为了少将!”
“哦这样啊。”
那怪不得了。
得,又是一个被面上功夫哄过去的大头兵。
中年人只是笑着,却是没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只看着自个旁边的卫士又严正以待地坐了下来,似乎刚才见到的那一面让这人的精神更抖擞了一点。
年轻人眼神如炬地定着漆黑一片的车道,仿佛下一秒就能扛起.枪,打死几个根本就不会来的匪徒.
唉——
相较于一旁打了鸡血的卫士,中年人却是苦大仇深地掏出了手机,和老宅那里发去了消息。
【准备一下吧,今晚估计之禾少爷也回来了。】
*
接到了信的老管家没有惊动任何人,带着人提前候在了门口,可易铮的车来的还是比他想的快很多。
守在门卫亭的人被照过来的大灯晃了眼,手下的动作慢了些,差点让易铮的车撞到杆上,他当即就白了脸。
男人晃着腿要下来请罪,但那车却是停都没停就开了进去,带着股风风火火的力道。
头发花白的管家还未走到驾驶位上,就见后车的门被一股巨力从里面掀开,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就重重踩在了地上。
在月光下,从车里钻出的人,头也不回地就直直穿过一众围过来的人,朝着大门走。
只是在路过米莉亚的时候顿了下步子,在对方惊讶的表情中朝她微微颔首,喊了声“阿姨”。
米莉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赵之禾了。
赵之禾自来的那天起,就强烈地表达出了对这个地方的不喜。
而到了大学,有了名正言顺能搬出去的借口后,他更是几乎不怎么来了。
除了逢年过节必须回来一次之后,米莉亚就不怎么见过他了,只是偶尔会收到赵之禾给她寄来的风湿贴,和一些对腿部保暖有关的东西。
因为赵之禾知道她有腿寒的老毛病。
对此,除了易敛对此略有介词之外,易铮倒是乐见其成。
米莉亚知道这位小少爷对于本家的情感也确实算不上浓厚,大学要住校的前一晚,为了庆祝这件事,易铮甚至拉着赵之禾喝了次酒。
当然,酒是易铮喝,赵之禾喝的是米莉亚给他榨的橙汁。
所以,当被管家突然从厨房叫回来,告诉他两位少爷都在今天回来的时候,米莉亚是有些讶异的。
而当看到赵之禾的时候,米莉亚就更讶异了。
相较于上次见面,青年的身上似是彻底脱离了那股孩子味的稚气,面部的轮廓却是变得成熟出挑,也变得更像他那个貌美的母亲了。
但他的身上同时又多出了一股米莉亚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只是觉得看着面前人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地就留的久了些,尤其是当那双精致的眼睛朝人望过来的时候。
她怔怔地看着赵之禾的影子消失在了门内,还没等她张口说什么,就听后方的位置传来了一道惊呼,却又很快被管家厉声的训斥声压了下去。
“大呼小叫什么,还不去取药箱来!米莉亚!”
听到管家在叫自己,米莉亚抿了抿唇,最后还是转身朝着车的位置走了过去。
但见到易铮的时候,却也是差点控制不住和旁边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佣一样,惊呼出声。
易铮的左脸明显的肿了起来,在月光下还能若隐若现看见一个显眼的巴掌印。
嘴边破了皮的伤口已经结了痂,和脖子上那圈浅红色的掐痕遥相回应,将那张英俊深邃的脸毁了个一干二净。
易铮被人打了脸,这个摆在明面上的事实够所有人吓一大跳了。
“少爷!您这是!”
易铮从始至终都沉着脸,无论管家问他什么都没说一句话。
只是在米莉亚出声的时候,他的头才动了动,看向来人的时候,勉强给了一个解释。
“路上摔了一跤。”
在一片沉默中,赶去拿药箱的佣人总算是紧赶慢赶地跑了过来。
他额上挂着豆大的汗珠,刚要将药箱交给米莉亚,就被一只手凭空接了过去。
“这件事我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目光冷冷地扫了眼正拿着手机的管家,见对方怔了一会放下手之后,才拎着药箱进了门。
而余下的一众人则在管家的调度下,挪车的挪车,回去收拾房间的收拾房间。
只消片刻,庭院里就安静了下来。
站在原地的管家和米莉亚面对面看了一眼,不由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将手机再拿出来,只是吩咐米莉亚道。
“你去看看吧,动静闹太大了,就是想家主不知道也难。”
*
跟在易铮身后的人一直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看着他一路朝着不是自己的房间走,也没有敢出声。
直到易铮在门前站定,他站了一会才试探地开口。
“我帮您上药,少爷。”
话音落下,旁边的人却是看也没看到,冷着脸伸手就一副要砸门的姿势,吓得佣人生提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还没提起来,他就见自家少爷的手猛地落下,却是变成了三下抑制又礼貌的敲门声。
“叩叩叩”
“赵之——”
那最后一个字还没蹦出来,门就发出了一道重物撞击的巨响,将那只还要再敲下去的手硬生生拦在了半空。
“呵。”
那道震耳欲聋的声音坠下,一旁装鹌鹑的人就听易铮嘴里挤出了一声冷笑。
他偷眼瞄着自家少爷的脸色,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一会该去叫管家的时候,就见一只手伸在了他的面前。
佣人许久未动,只看着那只意味不明的手,而易铮阴冷的声音便在此刻从头顶砸了下来。
“钥匙。”
*
门一推开,迎面而来的风声让易铮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就见一个还带着线的台灯砸在了自己的脚下。
力道之大连着灯罩都凹下去了一块,旁边还散着一个裂了一角的纸巾盒。
易铮厉眼朝着要往后跑的人横去,愠声道。
“不准叫人!”
那人愣了下,就干巴巴地站着不动了,瞧着那扇门在自己的面前合上,竟是一时之间罚站似的立在门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门内。
相较于臭着脸的易铮,赵之禾却只是随意地看了眼地上坏的不能再坏的台灯,便转身朝着浴室走去。
“站住!”
易铮的声音一瘪,压了一会,又软下了些语气冷声道。
“过来,我给你上药”
他说着,就朝赵之禾的方向埋了几步,对方却只是扫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往浴室的方向走。
望着那道除了一开始打了他,之后一路上都沉默的背影。
易铮不知道被刺激到了哪根筋,应激似地快步上前,一把攥住了赵之禾的手,合上了那扇他开了一半的浴室门。
“我说了我要给你上药!”
赵之禾身上其实除了宋澜玉的那顿折腾,也只是指节处破了一点皮,还是打易铮的时候,被他耳朵上的耳钉划的。
他的视线缓缓从易铮抓着自己的那只手,移到了易铮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说。
“我不上,怎么,你又要威胁我什么?易铮,同样的手段在我这使两次没用。”
说到这,他缓缓抬头,似是在审视面前的人,说出口的话轻飘飘的。
“对了刚才忘了和你说。”
赵之禾微微笑了笑,透着份少见的温柔。
“下次再拿阿媛的事在我这说,你弄不死我,我就半夜拿根绳子勒死你,你信不信。”
他后几个字说的很轻松,像是玩笑一般的语气,但是易铮却知道,赵之禾是认真的。
这是赵之禾第一次和他说这样重的话,望着他的那双眼睛,比什么时候都冷。
攥着那人的手僵滞了一瞬,仿佛被一把生锈的刀在慢吞吞挑着手筋,磨的易铮要命的疼。
他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名为恐惧的陌生情绪,这种情绪出现的太过突然,就像一场突然袭击的暴雨,打了易铮一个措手不及。
无论是爬额尔诺雪山时遇到百年一遇的暴风雪,还是穿梭卡迪拉沙漠时越野半路抛了锚。
看着周围人面无表情地朝着那些说不出名字的神祈祷时,易铮的心里自始至终都是平静的。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们,喝下了那口仅存不多的水源。
恐惧这个词就像是一个从不会探访他的陌生人,却是在一个平静到不能再平静的时刻突兀来访,只是因为赵之禾那句轻飘飘的话
人面对着陌生又极端的情绪,总是会升起一种逆反似的愤怒,来掩盖那种对于未知的恐惧与卑弱。
他望着赵之禾那双静然无波的眼睛松开了手,却是在对方转身的那刻猛地拉住了他,往床上走。
易铮其实并没有用多大的劲,但经了宋澜玉那一遭后,又打了易铮一顿。
赵之禾浑身上下的器官,其实都在宣泄着罢工的欲望,于是几乎只是转瞬的功夫,他就被对方拉到了床上。
他下意识要朝那人的胸前踹,却是被人裹住脚踝拉了下来,听着易铮近乎质问的声音。
“她就对你那么重要吗,赵之禾!你们从小到大见过几面?我陪你的时间比她不知道多了几倍,你哪怕分出一点心思在我身上呢!你就”
血缘是个什么东西
那点微薄的血难道比陪了赵之禾这么多年的自己还重要吗?
赵之禾生病的时候,是他易铮,不是赵之媛;
赵之禾被他那个傻逼爹气的时候,给他出气的也是易铮,不是她赵之媛:
赵之禾什么时候哭,什么时候笑,知道的更是他易铮,不是她赵之媛!
所以,血缘那种东西称斤卖能卖几分钱?但赵之禾却就是被这种东西牢牢锁着脖子,
他接下来的话还未说完,就硬生生随着偏过头的动作被硬生生止住。
还没等他转过头,赵之禾便淡声道。
“我刚和你说过的话,你当放屁是吗。”
说完,赵之禾捏着身上人的下巴,逼着那张执拗的脸看向自己。
声音却是没有丝毫的起伏,透着星星点点的疑惑,问他。
“我还要对你怎样?易铮,你要我抱着你,哄你喝奶吗?”
赵之禾借着踹他的力气坐起了身,却是讥诮着朝他笑了笑。
“你未免也得寸进尺了些。”
易铮被这话砸的一愣,赵之禾看着他变了脸色,似是还要再争辩几句,却突然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整个人像是木雕似的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是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的脖子。
“滚”
剩下的那个字眼还没从嘴边吐出来,赵之禾就觉得领口处一凉。
顷刻间,衣领就被人往下拽了一大块,那片斑驳暧昧的痕迹顿时就砸进了对方的眼里。
易铮的眼神像是冰刺似的射在他的脸上,一种莫大的羞辱感让赵之禾登时变了脸色,他刚要动作,却是被一种古怪的感觉骤然定在了床上。
身下那片蓝色的床单渐渐变成了深蓝色
方才如烈火烹油的气氛在此刻骤然冷了个一干二净。
“你”
赵之禾看着易铮的身体异常的抖动了起来,他皱着眉朝后退了几步,防着他突然动作,但攥着裤子的手,却是突然被一点不该出现在此刻的湿润激得一颤。
“你赵之禾你”
易铮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变成了一个比赵之媛说话还要缓慢的小孩,执拗的在“你”和“赵之禾”两个词之间来回摇摆。
那张深邃的脸带着股要吃人的表情,似乎嘴里的那个名字能够被他生生碾碎。
可他偏偏什么都没做,只是颤得越来越厉害,用那副带着戾气与乖张的表情
用那张简直和情绪称得上是格格不入的表情
——流着泪。
湿润的水在易铮的眼睛里连珠成线,一滴又一滴地砸在赵之禾的手上。
沉默煎煮着沸热的空气,赵之禾听见易铮的声音像是折了翼的鸟,沙哑又哀戚地趴在地上朝他鸣叫。
愤怒似乎在易铮的身上熬煮成了一种独特的、令这个人陌生的情绪。
赵之禾看着他轻轻撞进了自己的怀里,将眼泪擦了他一身。
“我难受,赵之禾”
“你让我死掉了。”
易铮觉得自己的心在保持着一种破碎又不规律的节奏跳动,但是渐渐的,门口传来了三道规律的敲门声,将那种本就不规律的节奏打得更碎了一点。
“少爷”
是管家的声音。
“家主要见之禾少爷。”
那一瞬,所有的愤怒与伤心似是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朝着门口嘶吼道。
“滚——”
然而,下一秒,那扇门却是被人从外面用钥匙打开了。
易铮下意识掀过了被子,将赵之禾的下半身盖住,转身挡在了他面前,眼神却是发狠地望向了门口处那个沉默的老人。
“他不想去,你听不懂吗!”
*
老人朝他微微颔首,却是垂首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了身后穿着一身家居服,面目清冷矜贵的男人。
易笙的眼神淡漠地扫过床上近乎叠在一起的两人,淡声道。
“我觉得他想去。”——
作者有话说:易狗的“难受”其实不止是觉得禾和别人做了,他吃醋的难受,其实更多的是他了解禾,知道禾不可能心甘情愿和宋做,所以他的难受其中百分之九十是对禾的难受,与其说是难受,但更多还是心疼居多,不过他该qz还是qz了,嗯,qz回来个祖宗系列吧。
——在三个攻身上,就是一个巨大的为爱拟人事件,所以他们之间互相希望彼此死都很正常的,这种情绪也会一直保持到番外哒。
所以从这个角度来看,其实禾在爱情里受的伤除了林狗那傻逼那,其实真没被怎么创过,他从始至终的理性抖大于感性。
PS:对啦,在作话也dd,就是因为最近比较忙,所以可能会三天连更,休一天调整,作为补偿,偶尔会在评论掉落小日常,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第144章 舅甥 赵之禾没那个闲心了。
“你要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这句话并没有加对象, 但那双细长的眼睛却只盯着易铮的方向,仿佛这个房间里,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人和事值得博取他的注意。
“丢不丢人和你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你在这指手画脚。”
这句淬着冰渣的话让室内的气氛骤然一紧, 有着丰富经验的管家虽是低眉顺眼地站着,却是不妨他察觉出这座宅子里的两个主人之间蹦出的火星。
他的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异样,却是放轻了脚步, 缓身后退的同时,为他们虚掩上了门。
易铮和易笙的关系,简直不能用“差”这个字来简简单单地概括, 但凡两人同处一室,几乎总是以这种不妙的气氛开场。
赵之禾不止一次见过这种僵持的场面,而以往的每一次几乎都是以易铮的落败而告终,这似乎也导致了易铮和这位舅舅的关系,变得越发的恶劣。
易铮和易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即使他们有着相似的血缘, 甚至相似的外貌。
如果说易铮不屑于掩饰,向来都傲慢地将自己所有的好恶, 光明正大地表现在脸上的话。
那么易笙则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仿佛只要是活体生物靠近他半尺之内,就能被他周遭的冷气反弹出去十米。
赵之禾从进易家的那刻,就没放弃过要跑出去的念头。
为了这个缘故, 他也捏着鼻子试图讨好过易笙, 只不过结果十分的惨烈。
反倒是招得易铮发了一次大火, 撂下话说要一个月不和他说话。
易笙就像是没有任何的喜恶, 他对食物没有任何的偏好,酸甜苦辣来者不拒。
每个菜也都会雨露均沾地碰几口,一副封建皇帝用膳时的架势, 看得赵之禾刚上桌肚子就饱了一半。
但总体而言,易家的饭菜都是偏清淡的,那种清汤寡水的味道,让哑巴连吃一个月估计都得尖叫一声“难吃”,然后巴巴地找个地上吊。
不过可能是为了照顾小孩子的缘故,离着赵之禾和易铮近的位置,每天还是会有两例固定的甜汤。
易铮看着不怎么喜欢,但赵之禾却觉得这算得上是易家难得能进口的饭。
每每上桌的第一时间,那碗汤就得先进他的肚子打个底。
易老太太却对此颇有微词,甚至还破例在饭桌上就这件事和易笙开了口,说是没必要让小孩子为了口腹之欲,吃这些毫无营养的东西。
那时候的易笙没有说话,只是夹了一块鲍翅青瓜放进了盘里,似是默认了母亲这个无伤大雅的要求。
但第二天他的桌前却也多了一例甜汤,气得易老太太当场变了脸,摔了筷子一天没吃饭。
而为了配合母亲,易笙果真一天没有让佣人送饭,气得易老太太结结实实地病了一场。
*
“我怎么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对”
易铮那张尚还稚嫩的脸顿时拧了起来,警惕又厌恶地说道
“赵之禾!你关心他干什么?”
易铮对于赵之禾有关其他所有人的问题,都出乎意料的敏感。
赵之禾看不惯他脸上那一副“你背着我要和别人跑”的神经反应,见他也是真不知道,便没再问过他这方面的事。
只是趁着易铮去上剑术课的时候,央着米莉亚做了一例和那天一模一样的甜汤,自己端去了易笙的书房。
易笙的书房门前总是有两个冷着脸的保镖守着的,连易敛要进去和兄长谈事,都需要事先报告一声。
直到确定易笙现在没什么紧急的会议,才能够被批准进入。
碍于易笙的身份,他的书房和易家的禁地也没什么两样。
可偏偏只要但凡易笙在家,他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只会待在书房里,所以赵之禾也只能硬着头皮来书房找人。
那时赵之禾的个子只到两个保镖的膝盖,原想着可能要费好一番口舌,才能让对方把东西送进去。
却不料他还没张口,那保镖就低头看了他一眼,便伸手推开了书房的门。
好消息:他莫名其妙地进了那扇门。
坏消息:易笙从头到尾只是在他进门的那刻看了他一会,觑到赵之禾手里的甜汤都凉了,那人也之后只说了两个字。
“出去。”
保镖便恪尽职守地将他带了出去。
赵之禾那时正和易铮闹得凶,烦得紧,见在易笙这热脸贴了冷屁股,当即觉得脸上尴尬,看都没看对方一眼,转身就端着汤跑了。
因为跑得急的缘故,他手里的汤零零散散地溅上了地上那片整织的嵌丝地毯。
那地毯的工艺繁丽,上头还穿着些云母珠子,赵之禾也没注意,只觉得脚下一绊,连人带汤就扑了出去。
摔了那一跤后,身后似是涌起了一阵骚乱。
赵之禾听见了有人的脚步声在往这个方向赶,却又不知怎的突兀地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朝后望去,就看见方才还在书桌前一副死人脸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正静静地观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
一簇火霎时就烧上了他的脸,飞赵之禾快地一扭头,也不再去看易笙,拽起盘子就朝着走廊另一头跑。
回去后的赵之禾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一下午,翻来覆去地看那本医学解剖全集,直到憋了一个星期没和他说话的易铮从他的阳台翻了进来。
易铮手里还端着一盘不知道从哪偷渡来的饼干,进来后就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对面,冷着脸大口吃了起来。
“滚下去吃,别把渣掉我床上。”
赵之禾靠在床上看着书,皱着眉踹了他一下。
易铮却是“腾”地一下立直了背,似是因为方才上课拐到了哪,他面目还扭曲了一下,但很快却又外强中干地大声道。
“这是我家!我爱在哪吃就在哪吃!”
赵之禾翻了他一个白眼,抱着书就要下床,但人刚动,下一秒就被易铮用腿夹住了腰又拖了回来。
易铮憋着一张打翻了调色盘的脸也不说话,只往他嘴里也递着饼干。
“你也吃,不准跑!”
“你有病啊!”
“你就说你吃不吃!”
闹到最后,米莉亚开门进来的时候,那盘饼干渣已经洒了赵之禾一床,气得米利亚小姐将他们都数落了一遍。
就当赵之禾以为她只是例行的“查房”时,米莉亚却是在将大少爷赶去洗澡之后,拉着他进了厨房。
“今天偷偷买给您的,别让少爷和老太太看见了,快吃吧。”
米莉亚偷偷摸摸地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那上头烫着金丝,看上去就价值不菲,远不像是一个佣人能够负担得起的样子。
“谢谢不用了,你带回去给夏克吃吧,我不饿的,米”
夏克是米莉亚那个早产的儿子,好不容易养到了五岁,正是嘴馋的年纪。
但赵之禾这句话还没说完,饿了一下午的肚子就“咕~”地响了起来,当即让他闹了个大红脸。
米莉亚却是已经笑着把蛋糕推到了赵之禾面前,趁着他红着脸低头吃东西的空隙,还放了只碗在他的旁边。
那是中午的甜汤,偏偏在这时候多出了一碗。
米莉亚向来是对他很好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赵之禾也忘了,但是米莉亚好像就是这样
突兀地对他好了起来。
无论是像今晚那样突然出现的昂贵蛋糕,还是冬天里用多出来的料子给他赶的棉衣,斑斑点点地填满了赵之禾的生活。
甚至让赵之禾恍惚的时候也会去想,似乎在易家待着也不是那么糟糕。
那天晚上易铮闹了肚子,易老太太在他的书桌里发现了饼干的碎渣,气得罚了所有的下人。
但易铮却始终没说那盘饼干端去给了谁,只说是自己嘴馋吃了点,这件事沸沸扬扬地在死气沉沉的易家闹了一星期。
以至于当易老太太缓下神,有一天回房时,才发现那块她从拍卖会里带回来的整织地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了。
那地毯是易老太太费了好大的人力财力才买回来的,因着和易老爷子在的时候买的那块很像,她便特意买回来放在了走廊里,时不时睹物思人一番。
但当下,好端端的地毯却是没了影。
等她问了管家,那个向来对她无有不应的老人却只是微笑着俯身,斟酌着对这位向来高傲的老妇人说。
“家主说他不喜欢。”
*
十数年的岁月过去,易笙的那张脸似是停滞在了过去,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似乎唯一变了的,便是他和自己这个外甥之间日益紧张的关系。
在以往看见易铮和他舅舅杠上的时候,赵之禾偶尔还是会劝上几句,或者是偷偷摸摸去找管家,对方自会去找来易敛打圆场。
但如今往事重演,赵之禾被易铮掀过来的那层被子,掩耳盗铃似地盖在身上,却是没了从前那点管人家事的闲心。
他看了眼宛如两军对垒的两人,却是突然一脚将完全没防备的易铮踹到了床下。
在对方震惊后又饱含委屈、不甘与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掀开被子下了床,头也不回地朝着浴室的方向走。
“我让你走了吗?”
他的步子没迈几步,易笙的声音就像是溅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刹那间将空气中的沉默煎烧殆尽。
赵之禾却仿若未闻地拉开了浴室的门,只在即将要关门的那刻,抽空似地朝着站在门口的人看去一眼,淡声道。
“我洗完澡去找你至于你和你外甥要在你们家里吵架也好,打架也罢,自便就好。”
“赵”
易铮的声音随着他悚然转身刚高起来,易笙的冷沉的音调就压了下来,但眼睛望向的对象却是赵之禾,仿佛随意般轻飘飘地问道。
“我如果不同意呢。”
易笙平静地和对面那个已经许久未见的青年平视着,眼神不经意地扫视着他的全身,将他面上的疲惫尽数受尽了眼底。
向来在公事上说一不二的人,却是难得在此刻多出了几分不该存在的耐心,安静地等着青年的答案。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眼皮都没动一下,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下颌处的小痣随着他唇角牵动的弧度动了一下,开口的声音却是说不出的漫不经心
“哦,那你弄死我吧。”
话音落下,回应外界的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关门声。
而在室内古怪的安静氛围中,浴室里居然就真的响起了水滴淅淅沥沥落下的动静。
赵之禾真如他所说的那样,破罐破摔似地将外面的两个人都当作了空气。
可偏偏外面的两人,没有一个人真如自己所言那般,去推开那扇并未上锁的门。
*
易笙站在楼道里和管家交代着事,听着家主嘴里说的那些话,管家面上的表情浮上了一丝讶异,但迟疑了片刻,还是询问道。
“之禾少爷要回来长期住的话是不是该和老太太那”
他话音未落就觉得自己犯了忌讳,刚要低头致歉,易笙却已经率先出了口。
“这里姓易,不姓谈。”
他说着,看了管家一眼。
“下次再问这样的问题,闵叔就自请去照顾母亲吧。”
“是”
年迈的管家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他的腰弯的更低了些,但对面穿着居家服的人却是没再说什么。
“一会等他头发吹干了,再带过来。”
吩咐完这最后一句,易笙刚要转身,握在手里的那只刚添了热茶的琅花青瓷杯却是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短促的啸鸣。
随后便是一声炸响,在他手里的茶盏骤然爆裂的瞬间,一颗子弹无声地镶进了走廊尽头的那扇木门上。
哪怕是见惯了风云的管家,都不由因着这一变故吓得后退了一步。
而楼下的保镖都有着一副好耳朵,哪怕是装了消音器的手枪,依旧让他们脸色一变,当下就争先恐后地上了楼。
可当一众人掏出枪围聚在窄小的楼梯口时,却只看见易铮正面无表情地倚在门上,看见一窝蜂涌上来的人之后,才朝着站在自己数步开外的易笙笑了一下。
随后,他便当着易笙的面,将那把本不应该出现在老宅内的手枪堂而皇之地扔在了地上,转身甩上了门,将外面的嘈杂一并关在了屋外。
“你最好别做一些多余的事,否则我们没完,易笙。”
那是他留在外面的最后一句话,而管家此刻却是早已脸色发白地下了楼,脚步不停地招呼着佣人去拿烫伤的药物。
*
赵之禾自然是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嘈杂的动静,淋浴被他开到了最大。
直到手指都被水流泡白了,他才裹着浴袍从室内走了出来。
但外面的站着的却不是易铮,而是捧着一杯姜茶站在那的佣人。
那人低下了头,有些匆忙地将换洗的衣物给赵之禾递了过去。
见赵之禾没喝那杯姜茶,他讪讪地退后了一步,才斟酌着开口。
“少爷说您没吃晚饭,他去厨房和米莉亚小姐帮您煮点东西,让您一会结束了去餐厅找他。”
赵之禾侧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您您要不先喝点姜茶吧,我看您刚洗了很久,所以”
佣人新来易家没多久,不知道为什么却是他被突然叫了过来,反而那些资历老的人退避三舍似的远离了这间屋子。
他僵硬地举着那杯姜茶没动,手有些抖。
可就当他以为自己触了对方霉头,刚要道歉的时候。
手里的那杯茶却是被人接了过去,在关门声响起之前,他只听到那个面生又好看的少爷对他说。
“谢谢。”——
作者有话说:易铮:我要给易笙点厉害,让他不敢威胁老婆[愤怒][愤怒]——打倒“恶舅舅”家长
实际上:
易笙:你老婆真香,我也想要。(开玩笑,其实根本不承认是外甥媳妇)(笑)
PS:虽然我觉得大家都看出来了,但还是说一下,其实米莉亚对禾好一直是因为易笙的吩咐,不过她也有真心就是了,易笙和禾其实很复杂,但因为各种原因,他不可能he
第145章 倒是我来的巧了~ 您就算不心疼我……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 书房的门才被再次敲响。
可那敲门声还没响起第三下,就被人从外一把推开了。
手还伸在半空的管家似是张口还想要说些什么,但见着里面坐着的人, 并没有因为青年这一粗俗鲁莽的行为流露出任何的不悦,便也只是默默地将门关上,将迈进去的半只脚退了出来。
赵之禾身上穿着的还是医院里的那身旧衣, 衣服沾了水汽,便有些黏地贴在身上,搭上未干的发尾, 倒衬得他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进门后只和易笙对视了一眼,就在对方微妙的审视下面不改色地坐到了沙发上,等着对方的下文。
可偏偏方才在卧室里还一派来势汹汹的人,等他真进来了,却像是熄了火似的,变成了活哑巴。
赵之禾近几个月和那些做生意的, 当官的没少碰面。
就算是以往对这种事不敏感,各种迎来送往的事见多了, 也对这些人的装腔作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联邦这些坐在上面的人是惯会拿乔的, 明明很简单就能把一件事交代妥帖,这些老爷们却是偏偏要坐在那里耗着人。
仿佛谁先开口谁就站了下风,而被询问的那个对象, 就自动地戴上了一顶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高帽, 抖擞着羽毛就要自鸣得意起来。
赵之禾向来是不怎么吃这一套的, 他做事向来喜欢用最短的时间做最高效率的事, 这点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习惯,与商政两道属实算得上格格不入。
哪怕是陈婉在事后委婉地教过他很多遍,他依旧不怎么学的会。
眼见着易笙这个最大的官头子, 又把那一套搬了出来。
赵之禾也只是看了低着头处理公务的人一眼,半是讥讽半是笑地开了口,直接掀了棋盘。
“要是没事找我,我就回去了。”
屏幕后的人闻言动也没动,只是轻轻翻开了文件的下一页。
却是在赵之禾二话没说要起身之际,淡声出口。
“我记得米莉亚给你准备了衣服,应该不至于让你穿着一身破烂到处乱晃。”
赵之禾的动作一滞,也没想到对方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的衣服。
不过倒也是
易家从上到下向来都是把那层脸当金子看,天天要揣在兜里,含在嘴里。
生怕什么时候不注意就被狗叼走吃了,变成没脸没皮的东西。
“您现在这么闲,专门叫我来一趟是为了关心我的衣柜?还让人挺受宠若惊的,我是不是该磕个头,再领旨谢恩一下?”
他说的这话呛,平日里装出来的那点本就不多圆滑,算是在此刻破罐破摔了个彻底。
从前在易笙面前还算保留的一份“低眉顺眼”更是消失了个无影无踪。
赵之禾就像是一柄没了鞘的剑,今天碰着谁靠近,都得被他在身上捅出几个窟窿。
他说完便立在了原地不动,直到易笙取下鼻梁上的眼镜,放下文件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因着易家祖上带着点凯赛斯人的基因,子女大多都是一副大骨架,高个子,面容也长得深邃。
易铮和易笙从外貌上来看是极像的,但是相较于易铮脸上那副更为浓郁的混血长相,易笙的身上则在岁月的打磨下,多出了几分极具东方色彩的沉稳与内敛。
唯唯那双透着灰的眼睛看过来时带着些锐气,仿佛能将人钉在原地。
赵之禾尤其讨厌这个人俯视自己的神情,仿佛自己只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只要那副刀叉想,什么时候都能在他的身上戳几刀。
可偏偏易笙总是喜欢这样看他,用那副俯视的神情看他,仿佛要将人看到尘埃里。
见那人的步子朝自己这靠近,赵之禾想也不想就要挪地方。
可他弗一露出想走的念头,下巴却是被一只手箍住,将他整个人又掰了回来。
“是我惹得你吗,赵之禾你在冲我发脾气。”
男人问这话时用的是肯定句,他微微低下了头,眼里似是多了一份不易察觉的困惑。
赵之禾直白地撞进了那双灰色的眸子,看见了里面倒映着的自己。
在那股若有若无的乌木香中,箍在他下颌处的那双手似是不经意地捻了捻。
将发尾滴落在皮肤上的湿润,均匀地铺在了他的微微鼓动的颈脉处
“啪——”
易笙那只还缠着绷带的手被猛地拍开,他敛眸看了眼自己那只方受了烫,现在又二次受了伤的右手,随后站直了身子,望着面前正在死命擦着自己下颌处的人静声道。
“你该离易铮远点,赵之禾,易家不需要一个爱搞同性恋的继承人。”
赵之禾的动作一滞,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看着易笙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竟是怒极反笑,话语间都带上了点讥诮。
“您脑子没病吧?家主先生,用空对我说这话,还不如把您那两个乖外甥栓好了,别让他们一天到晚到我面前来刷存在感。”
易笙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许久,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再次开口时却也只是叫了声他的名字。
“赵之禾。”
“我只是在通知你,至于该怎么做,是你的事。”
通知?
通知这个词用的好,很符合易笙一贯的伪人作风。
赵之禾的胸膛起伏了一下,闷着的一口气便随着声哂笑吐了出来。
“行,那我要带着我妹妹转院,你们的医疗费我已经还上了。
我从小到大那些开销你可以让你助理列个单子,一会给我我就走人。只要你栓的住你家的人,我保准这辈子都跑到碍不到你们眼的地方。”
他一口气将来见易笙的目的全盘托出,说完后心里的大石就卸了一半,安静地等着易笙接上下半句他想听的话。
“不用,易家不至于穷酸到连两个孩子都养不起,你打过来的钱可以原封不动地还你。”
赵之禾愣了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
“我不要钱,你让我带阿媛走,明天我去疗养院办手续,你”
“不行。”
赵之禾的话被凭空截断,他见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那句话。
“不行。”
易笙望向了他的眼睛,平静道。
“你可以拿走你的钱但我没说你能走。”
窗外的寒夜突兀地起了一阵风,种在落地窗前的那株梧桐被寒风打得东倒西歪。
枯枝抓挠在玻璃上,发出了指甲剐蹭黑板的刺耳狞响。
易笙的身影挡住了背后那盏落地台灯投来的影子,赵之禾刚迈出去半步的身体顿了下来,僵硬地转头看向了他。
“你说什么?”
*
赵之禾觉得自己是听差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从易笙的嘴里跑出来。
什么意思?
不让他走,还要让他和易铮断了
赵之禾想,易笙是不是亏心事做多了,所以半夜被鬼附了身,大晚上的来他面前说疯话?
“易老太太只说让我陪易铮到20岁,赵顺义和你们签的合同也只到我20”
易笙打断了他。
“我知道,所以呢?”
看着易笙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就算是赵之禾此刻反应再迟钝,也明白了对方在打什么算盘。
易笙在明晃晃地告诉他,易家要毁约,他赵之禾就必须留在这。
在想明白了那声“所以呢”背后的关窍后,赵之禾冷笑一声,声音里浸透了讥讽。
“不是,易笙”
他哽了一下,随即笑道。
“你没搞错吧?留着我和赵之媛对你有什么意义?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们家就那么贱,巴着要给我贴钱吗?”
这话说的难听到了极点,和把连带着易笙在内所有易家人的脸放在地上踩没什么区别。
可偏偏易笙只是站在原地,望着眼里透着几分歇斯底里的赵之禾,探身揩去了他坠在锁骨处的那滴水珠。
“没有为什么,赵之禾。
只要我想,你就走不了,你也做不了什么,这就是原因。”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还未等那阵风挂到自己的脸上,便条件反射地攥住了那只要打向自己脸的手。
易笙轻飘飘地扣住那只因为气急败坏而朝自己挥过来的手,温柔地将赵之禾的领口堪堪向上提了提,贴心地为他遮住了那块露出来的红痕。
“以后不要出去乱跑,也不要再和不该混的人一起鬼混,我会让米莉亚看着你。”
他轻描淡写道。
“你尽可以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但代价自有别人帮你付,赵之禾。”
“易笙。”
沉默了许久的人突兀地叫了他一声,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易笙难得心情好,便低头看了过去。
“还有没明”
话音未落,赵之禾空着的那只左手就一拳打上了他的鼻子。
他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眼前却是一阵发晕,等易笙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鼻子时,却只摸到了一手的湿润。
“你们家还真是优良的家风。”
赵之禾看着面前人的鼻血滴滴答答地浸在了那身丝绸质地的白色居家服后,皮笑肉不笑地甩了甩自己的手。
看也不看神色莫名的男人,转身就要往门口走。
可他还没走几步,左臂处却是一紧。
整个人就被捞着甩回了沙发上,赵之禾瞳孔一缩,刚要起来就被一双腿制了下来,面前的光霎时被挡了个彻底。
“赵之禾,你这个爱动手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
赵之禾扯了下唇,眼里透着浓浓的戏谑。
“那真对不住,我的手看见贱货就痒,你要留我在这,就多担”
这句话未出,他的双颊就被一只手捏住,之后的话便自动消了音。
“还有说脏话的臭毛病。”
易笙的眸子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细缝,将后两个字重重碾在了唇间。
就在那身血腥味越靠越近的时候,门口处却传来了一阵骚乱。
“不行您”
闵管家的声音刚如蚊子似的从门缝里透出来一点,那扇厚重的实木大门,就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人步子很急,却是在见到面前的一幕时又渐渐缓了下来,直到停在了书房的中央,才有一道不显的笑声从后面传了过来。
“哎呀,您一个长辈,欺负阿禾干什么?”
林煜晟说着这话便快步走了上去,他面上虽是笑着的,却是不动声色地隔在了易笙和赵之禾的面前。
见易笙看他,他就将赵之禾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挡在了对方的面前。
他朝着易笙敷衍地笑了下,随即又换上了一副满是担忧的神情,皱着眉将赵之禾从头看到了尾。
他原是要去掀赵之禾的袖子看,被人冷冷看了一眼之后,才又故作无事地收回了手,笑嘻嘻地和他道了歉,甚至还用头发拱了拱赵之禾的颈窝,满是撒娇的语气。
“别和我生气啊~阿禾,我不是担心你吗,我车子都在路上快飙到两百了啊”
说到这,林煜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冒着寒气的人,这会才转头看向了正面无表情看着他们的易笙。
和瞧不见他脸上的鼻血似的,林煜晟无辜地眨了眨眼。
“瞧我这话说的,舅舅是长辈,怎么会和我们小孩子计较,您说是不是。”
易笙没有说话,难得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但周遭的空气却莫名其妙地又冷了一个度。
“没教养的东西。”
这句话让一直在身后站着的管家露了头,他一边着急地给易笙递着纸巾止血,一边焦急地解释道。
“抱歉,家主我没有想到没有通传,林少爷就进”
“您大晚上的消消气,上了年纪总是生气对身体不好。
如果您要是有个头疼闹热的,我们这些小辈真是要排着队去议院里上吊了。”
林煜晟说完,还捏了捏赵之禾的手,寻求赞同似的看了他一眼,倒是全将身后的管家当了空气。
听着他一口一个长辈,一口一个上了年纪,易笙的眼皮抬都没抬一下,只是目光平静地盯着林煜晟。
“我不记得今晚有请你来易家,我们家的事,也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闵叔,送客。”
易笙就像是听不见对方口中的那句“舅舅”,开口就在林煜晟和易家之间画了一条泾渭分明线。
林煜晟笑了下,倒是一点也没有因着对方不留情面的话而下不来台,拉着赵之禾往自己身后靠了靠。
“您这话说的真是让我伤心,不过您不认就不认吧,左右我今天来也不是走亲戚的。”
他那双圆润的眼睛眯了起来,带着几分天真地说道。
“但您和外甥一声不吭就要把林氏的实际控股方往家里带,我一个干活的,要是不来的话,董事会的那些叔叔们得把我吃了。”
林煜晟在骤然沉寂的氛围里,无奈地蹙了蹙眉,朝着易笙告饶似地念道。
“您就算是不心疼我,也得考虑考虑易家和林氏之间的关系吧?”
“易先生。”——
作者有话说:林狗:老婆老婆我来啦!我是超有用的狗狗[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没错……易笙是最纯味的天龙人,但别担心,他天龙不起来的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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