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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5

    第131章 【二合一】同性恋怎么你了! 小心你家……


    “你什么意思?”


    赵之禾见林煜晟静静地看着自己不说话, 莫名地就更加烦躁了起来。


    “不说就滚远点。”


    说着他就搡了对方一把,林煜晟被这么一推倒也不恼,只看了赵之禾一会, 眼睛里似是藏着一层暗光,在眼底匆匆一滑便又消失了。


    赵之禾见他不出声,面无表情地起身就走。


    林煜晟“诶”了一声, 见他要走,脸上连忙挂上了笑,就又黏黏糊糊地凑了过来, 殷勤地给赵之禾空了的水杯里倒果汁。


    “也没什么,他最近不是在忙学者峰会的事吗?宋议长因为这事好像还挺不高兴的。


    他家向来不喜欢澜玉做这些对家族没什么用的事,给他找了很多的麻烦,那天我还见她和李家的小姐一起吃饭来着。”


    林煜晟一边轻飘飘地说着,时不时拨一拨赵之禾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看上去有点贱嗖嗖的。


    说完, 他还按着赵之禾的手,有些幽怨地将脸贴在桌子上瞧着赵之禾。


    “明明是和我出来吃饭, 阿禾一门心思都跑别人身上去了, 我难过地要死掉了。”


    赵之禾本来想着妹妹那边的事,本来这几天不怎么想和林煜晟起冲突。


    可看着他这幅一脸被负心汉欺负了的样子,一时没忍住, 便讥诮出声。


    “那你还挺难杀的, 要死这么多次都没死成。”


    说完, 赵之禾看也不看他一眼, 拉开椅子就往外面走,剩了一桌没怎么吃的菜。


    林煜晟没跟来,可门刚拉开一条缝, 就被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合上了。


    赵之禾刚要转身骂人,嘴就被一阵温热堵上了。


    他的舌头被人含住,像舔糖果一样的慢慢舔。


    那人就像是没吃过糖似的,像是要将赵之禾口腔里的每一寸汁液吮尽,哪怕被咬了也依旧混着血执迷不悟地亲着他,就像是报复似地与那条舌缠吻着。


    在急促的呼吸间,赵之禾闻到了林煜晟身上那股熟悉的梅香味,依旧是带着甜腻的女香。


    林煜晟就像是个停留在过去的影子,偏执地复刻着往日的一切。


    他试图用林瑜的方式和赵之禾相处,被赵之禾打了回来;


    他试图用金钱和赵之禾想要的人际关系去讨好他,赵之禾接受了,却始终对他不冷不淡。


    他用尽了一切手段,可到头来站在原地朝四周一望,却发现那个人早就头也不会地走向了未来,只有他站在原地,抓着那抹过去的影子迟迟不忘。


    而林煜晟惊恐地发现,那点影子留给他的实际存在感,也开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淡


    他看见赵之禾开始留意宋澜玉短信的那刻,心里就像是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


    看着吧,你说不定连那一道影子都要抓不住了。


    利益编织的网罩不住自由的风,而林煜晟也不知道那抹风何时会拂过下一个人的怀里。


    这位近日来在上流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的林小少爷,此刻却是混着一口的血丝,狼狈地忍着疼。


    不管不顾地吻着怀里满脸厉色看着他的人,仿佛分开一瞬,他就真的会在下一秒死去。


    门外的服务员听到了里头的动静,犹豫着敲响了房门,低声询问道。


    “林先生?您还好吗?”


    赵之禾浑身一凛,当即将脑子里名为忍耐的弦撤了个干净,抬腿便要去顶林煜晟的小腹。


    对面的人却是借机双手用力,抬住了赵之禾的腿,将人托着压到了门上。


    他松开赵之禾的唇,刚要去用牙齿勾他的扣子,还混着血的口腔就是一痛。


    赵之禾一脚踹上了他的小腹,他闷哼一声就是后退了几步。


    “别得寸进尺”


    赵之禾擦了一把自己的嘴,因为方才那个激烈的吻,他的生理感官控制不住的活跃了起来,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冒着热气,身上也出了一层细薄的汗。


    “对不起,阿禾”


    这声对不起说得快,但林煜晟在他这,说对不起和放屁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对面的人骂了一句,最终还是没有将那拳打到他的脸上。


    可偏偏林煜晟还要找上来惹他,又笑嘻嘻地凑过来,捧过赵之禾的手吹了吹。


    还没等赵之禾甩开他,林煜晟就偏头问道。


    “阿禾也有感觉的不是吗?”


    赵之禾注意到他的眼睛在往自己的下面看,刚要出声,就听他继续道。


    “不用委屈自己的,左右你讨厌我,只是单纯发泄的话,我不出声就好了。”


    林煜晟想了下,偏过头对他笑着补充。


    “你也可以拿枕头蒙着我的脸,不过不可以故意太久哦。


    我目前还是比较想活着的,因为我还想和阿禾在一起。”


    见他像个贴心告知小朋友游玩事项的工作人员,赵之禾那一刻是真的很想掰开林煜晟的脑子。


    看看里面到底生了多少水,才能浇出这么个锈儿。


    可林煜晟这话说的实在太过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到赵之禾看了他半天,也最终只憋出来两个字。


    “有病。”


    他说完就脱下自己的外套,往腰上一围,遮上那处尴尬之后,就看也没再看林煜晟一眼。


    林煜晟却是牵住了他的手,在赵之禾要甩开他的同时,往他的手里塞了一张卡片。


    那是一张黑金色的卡片,上面还印着一只鹰,是联邦银行最大规格的储蓄卡。


    “你拿着用吧,阿禾,你最近会有用的上的地方的。”


    赵之禾要把那张卡甩到林煜晟的脸上,对方却是接着补充道。


    “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对上林煜晟那张微微红肿的脸,赵之禾的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半个月内,你家老板突然过来告诉你资金链出了问题,你就收下这张卡来找我~”


    赵之禾眉头当即就冷了下来,刚要出声,就见林煜晟比了个“嘘”的手势,对他眨着眼睛。


    “如果没有,你就收下这张卡,然后我滚蛋一个星期不来烦你好不好。”


    他话音落下的第一时间,赵之禾就觉得是林煜晟要捣鬼。


    可当他问出口的时候,就见林煜晟西子捧心似地诧异道。


    “我真的不会做什么!阿禾,我又不是个傻子。


    你们现在正在和林创做生意,我干嘛自己捅自己一刀啊,况且你第一个怀疑的不就是我吗?”


    赵之禾不说话了,林煜晟则握着他的手,让他将那张卡轻轻攥牢。


    “你别总是把我想这么坏,偶尔你也可以想想某些人~”


    “说不准,一直披着皮在你身边待着的才是鬼也说不准啊。”


    林煜晟的声音很轻,赵之禾盯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一丝笑意。


    他还要再问,林煜晟却已经转移话题,吆喝了起来。


    “带我去看看妹妹吧,我先给医生们拍拍照片什么的,做个面诊也好啊,走啦走啦~”


    林煜晟说着要去拉他,却是被赵之禾一甩。


    他也不恼,便在一种服务员惊讶的目光中,顶着脸上的红印子,乖巧的跟在赵之禾后头走。


    临走时,林煜晟甚至好心情地还包了几个大福,说是要带给赵之媛。


    赵之禾没说话,他若有所思地攥了攥手里的那张卡,看了林煜晟一眼,钻进了车里。


    *


    赵之媛转院的事在林煜晟和赵之禾这里达成了共识,但不仅需要赵之禾还清这么多年来欠下易家的医疗费,还需要找个由头将赵之媛在易家的眼皮子底下带出来。


    后者赵之禾并不担心,毕竟易家拘着赵之媛的原因多半是为了牵制小时候的自己,让他安心在易铮身边待着。


    可是易铮现在已经平平安安活到了大,还一改往日的懒散进了军部,易家当然没有再箍着自己的理由。


    毕竟他们又不是有什么非他不可的原因,这点赵之禾很确定。


    那么,其实重头就是赵之媛的医疗费。


    赵之禾拿出了自己现在存下来的所有钱,算上前几年陆陆续续打过去的账,但还是有七百多万的窟窿要补。


    打死赵之禾,也没办法在短期内立刻赚到这么多的钱。


    对此,林煜晟二话不说就给他签了一张只有名字的支票,看样子也不管赵之禾会不会直接划走他流动账户上所有的钱。


    提出这个疑问的时候,林煜晟只是眨了眨眼睛,扑到了赵之禾怀里蹭他。


    “没关系啊,那到时候阿禾养我不就好了,我在家里给你洗衣做饭生孩子~


    工作好累的,我也不想努力了。”


    赵之禾后悔问了那一嘴。


    对于向林煜晟借钱的事,赵之禾其实犹豫了很久。


    但最后思来想去,能一口气借他这么多钱,而且不怕易家的,算下来还真的只有林煜晟。


    林煜晟大方地说不用他还,但赵之禾没理他,只按照银行的利率写了欠条,将东西递到了他的秘书手里。


    对此林煜晟还哼哼唧唧地闹了很久,一口一个“阿禾把我当外人,好伤心”。


    结果被赵之禾一句“你不是外人,难道还是我内人吗”怼的不吱声了。


    在和林煜晟那里定好接赵之媛出来的时间后,赵之禾心口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这才想起了那个虚无缥缈的任务,可宋澜玉已经因为那个学术会议离开了三天。


    赵之禾原本打算自己做饭,可是等他买好了一兜的菜,准备开火的时候,就有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每天拎着一盒子色香味俱全的菜送到了他的门前。


    “赵先生好,这是我们家少爷让我带给您的。”


    赵之禾被这人口中的少爷激得一愣,却在吃第一口的时候,就明白了那个少爷指代的是谁。


    会议期间宋澜玉不能带手机,赵之禾便只能和保镖商量,希望对方和宋澜玉说一声,不用麻烦他,自己能解决饭菜问题。


    保镖前一天答应的好好的,可是第二天却依旧拎着换了花样的饭菜来找他,甚至还多了一瓶榨好的花生汁。


    “少爷说您的脾胃不好,现在餐厅休假,外面的饭菜油腻,害怕您吃了晚上睡不好。他现在不是很忙,也在自己做饭,希望您不要拒绝。”


    赵之禾被这句话怼的哑口无言,只能让保镖代自己表达了谢意。


    他就这么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住了几天,白天的时候出门和Kavin出去跑外勤,看材料,晚上的时候和陈婉出去陪那些老总社交。


    起初陈婉会帮赵之禾挡酒,但赵之禾不想看着她被人灌,就主动接过杯子喝了一杯。


    可他那杯酒刚下肚,全场年纪最大的那个老板就急忙站起了身,拿起自己的酒杯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笑着要敬那位腿肚子已经开始打抖的老总。


    而在那之后,只要赵之禾出席的晚宴,注定是没有烟味和酒味的。


    哪怕是有些陈年老烟鬼馋烟了,也只是笑嘻嘻地特意和赵之禾告了罪,偷偷摸摸地咂着火星往厕所跑,回来时还要带着一身的香水味。


    赵之禾起初还为这件事感到诧异,但自从在一场晚宴上,见到那群老板围在林煜晟身边低三下四地说着些什么的时候。


    那个不算疑惑的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站在宴会厅中央的林煜晟似是余光看到了他这里,整个人的眼睛便亮了起来,撇下一众人就朝他走了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端是一副哥俩好的架势。


    “阿禾最近好忙啊,下次可不可以接接我电话啊。”


    说着,林煜晟还颇有些可怜地望着他,眨巴着眼睛。


    赵之禾冷冷地看着他,没有吱声。


    自从赵之禾有次发现林煜晟听着自己的声音,在淋浴时打手.枪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在晚上接过他的电话。


    林煜晟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赵之禾不会朝他发难,便惯会在这种时候讨点甜头。


    赵之禾笑着望了他一眼,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却也没有说什么。


    林煜晟便笑了两声,拉着赵之禾往人堆中领,朝着那些事业做的风生水起,但依旧要仰仗着林家鼻息过活的行业大佬们介绍道。


    “阿禾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公司和林创有合作,我就说他们一定能中标,他还不信,焦虑了好几晚上都没睡着。”


    他说完做了个颇具孩子气的怪表情,一番瞎话之下编的那些老板也捧着一起笑,纷纷夸着赵之禾,说他年纪轻轻,未来不可限量。


    一场宴会下来,赵之禾口袋里多了不少的名片,连带着身边跟着的陈婉也和不少人约了饭局,不免让这个久经名利场的老油条都有谁咋舌叹惋。


    “你这朋友还真是”


    陈婉没说完这句话,林煜晟就又端着蛋糕朝赵之禾走过来了。


    “阿禾阿禾!你尝尝这个,他们放了巧克力蔓越莓酱,这款比上次的那个福比勒厨师做的好吃多了。”


    一有赵之禾的场合,林煜晟无论多忙总是一定会到的。


    而到了的这位林总,就一定会围着赵之禾像蜜蜂一样的转。


    起初看着这一幕幕的老狐狸们心里都不由有了自己的小九九,可是见的次数多了,竟是有些见怪不怪了起来,而邀请赵之禾的宴会也随之越来越多


    *


    那些人起初是看着林煜晟的面子,所以才想借着这位“朋友”的名头,和林总牵上线,搭上桥。


    只不过,这种趋势却是在赵之禾主动找上一位深陷资金问题的老板时,发生了改变


    孙毅原本只是托着好友,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捞到林创的注资。


    因着公司的困境,他欠了一屁股的债,在这种场合也只能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可等他刚举着一杯酒,试图厚脸皮地往宴厅中心凑的时候,一个青年却端着酒坐到了他的对面。


    他穿着一身不算新款的高定西服,面容看上去很年轻,却是孙毅从未见过的精致,半长的头发被束在了后颈,有几缕发丝搭到了前面,透着些随意的劲。


    “您您要帮我?”


    还没等他因为面前这个眼熟的人而激动的时候,就听对方一语道出了他的现状,甚至主动提出了可以帮他解决资金链的问题。


    孙毅以为赵之禾是要投资,可还没等他欣喜若狂,就见青年摇了摇头,直言说自己也没钱。


    “那林总那”


    “不是他,是我。”


    对面的人的面色淡了些,孙毅立刻闭了嘴,对方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抬眼问他。


    “你需要吗?”


    他现在的处境和死马也差不了多少,望着对面毫无波澜的眸子,孙毅不知道哪根筋抽了,一咬牙问道。


    “但您您要什么吗?我的公司现在也不值什么”


    “我缺钱。”


    这句直言不讳的话让孙毅愣了下,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却听对方继续说道。


    “你补了亏空后,把公司股权的5%给我,成交我就帮你。”


    他看着对面这个叫赵之禾的人望了很久,直到眼睛看得通红,才死死一点头。


    “好,我答应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人从赵之禾身后揽上了他的脖子,拿着酒杯和他轻轻一碰,用着绵软的语气问道。


    “阿禾在这聊什么呢~”


    等林煜晟的眼睛朝他这里瞥过来的时候,孙毅整个人就打了鸡血似地站了起来。


    他刚要出声,却见对面的人站了起来,仿佛不认识他似的离开了,当场给了刚来的林煜晟一个没脸。


    而还留在原地的人望了他一眼,便又不在意似的笑了一下,又巴巴地跟在了那人身后。


    孙毅甚至还看见这位现在炙手可热的大少爷帮着对方理了理领子,亲昵地又说了什么,而青年的表情却自始至终都只是不冷不淡。


    就算失败了至少还有林家,他这样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尤其是在听到赵之禾让他大批购入一家大公司的股票时,落了地。


    孙毅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让我做空?”


    他觉得面前的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是个傻子,不然也干不出,让他把所有钱都拿去买一家势头正好的大公司股票的事。


    而面对他的质疑,赵之禾却是出乎意料地坦然承认了。


    “把本金放上去赌一把吧,这家公司的曲线很有可能会跌。”


    赵之禾喝了口水,平静地仿佛就是在谈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左右你赌一把,也不会再亏什么了,已经是最坏的结局了。”


    孙毅的后背出了一身的冷汗,但看着赵之禾,他又难免想起了那天跟在他身后的人。


    他的理智疯狂在脑内碰撞着,以至于在将所有钱砸出去的时候,孙毅抱着老婆哭了一晚上。


    可就是在他刚卖完所有股的第二天


    那家势头颇好的公司股价一落千丈。


    他盯着那条绿线愣了一下午,直到秘书颤着手激动地冲进来,说他们的账户已经成功回流之后,他才怔怔地靠回到了椅背上。


    心也落了回去。


    那一下午的时间,孙毅看着自己的账户足足进账了3个亿。


    那种不真实感直到接到青年的电话之后,才渐渐有了落地的感觉。


    以前和他断交的那些老总又找了上来,旁敲侧击地问着他,怎么看出来那家大公司的股价会跌。


    孙毅喝着酒愣了下,过了好久才恍惚道。


    “他他和我说会跌,我就信了”


    “谁啊?”


    “赵赵之禾。”


    那个名字出口之后,酒桌诡异地安静了一秒,过了许久才传来一个老总尴尬的“哦”声。


    而自那之后,林煜晟发现,赵之禾和那些人单独出去吃饭的酒局似乎就越来越多了


    反倒是把自己这个中间人撇下了。


    “阿禾,你和那群老头子有什么好聊的,还要单独见面啊~”


    在手机上回着一位老总消息的赵之禾,抬头睨了他一眼,随后又缓缓收回了视线。


    “和你有关系吗?”


    林煜晟笑嘻嘻地不说话,在亲了赵之禾一口之后,就又迅速跑出去找服务员多要了一碟蛋糕。


    *


    那段时间,赵之禾帮着那些找上门的老总处理他们的资金问题,忙了很久。


    每次的报酬他要的不多,只要每个公司2%的股份。


    这点东西对那些老总算是九牛一毛,也乐得和他合作,赵之禾地名头也就渐渐打了出去。


    在有几次通宵熬了夜后,赵之禾就发现保镖总是会在第二天待的久一些。


    临了被他望久了,才看着自己的黑眼圈含糊地说一句。


    “先生今天记得喝汤。”


    便鞠躬下了楼,顺便还帮他扔了垃圾。


    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了许久,易铮可能是因为去了军部的缘故,很久没有找过他了。


    除了时不时上门的林煜晟之外,赵之禾的日子过的顺遂了不少。


    他在校内找好了一间房子,原本是要签下合同的,可是那家人又临时反悔,说是不租给他了。


    他虽然不爽,但也只能继续找下去,竟是找了一周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房源。


    周元吉不知道是从哪听到了风声,哭哭啼啼地就找上了门。


    赵之禾被他烦得想笑,左右没找到房子便也答应了他搬过去,只不过要付给他房租。


    周元吉和他扯了半天的皮没扯过,便也不再纠结。


    乐呵呵地笑了好久,就推说是要给他去看床垫,立志做好一个好房东。


    宋澜玉这场会开了很久,期间他给赵之禾打了几个电话,聊的也都是些稀松平常的小事,但一聊却是会聊很久。


    渐渐的,赵之禾发现宋澜玉似乎又开始给他发消息了。


    而等他真正见到宋澜玉的时候,已经是三周后了。


    漫长的秋假结束了,赵之禾在那群老头子那赚的盆满钵满。


    当他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往实验室跑的时候,在门口和往外走的宋澜玉撞了个正着。


    一双手便轻轻抱住了他,那道熟悉的声音似是从天边飘了过来。


    “好久不见,之禾。”


    赵之禾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这张的确好久不见的脸,竟是有些愣神。


    宋澜玉就这么微笑的看着他,他脖子上还围着那条赵之禾眼熟的围巾,散发着让他感到安心的味道。


    “好久不见。”


    “我猜猜,你今天应该没吃我做的早饭。”


    宋澜玉凑近他的脸闻了闻,在赵之禾欲要后退之际,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带你去吃饭,你最近一看就没好好休息。”


    赵之禾望着他愣神了片刻,被拉着转过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挣开了他的手。


    宋澜玉似乎愣了一下,便转过来静静地望着他。


    他也不出声,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仿佛黑色的长发上都带着一丝霜气。


    赵之禾抿了抿唇,刚犹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张口和他说,自己后天要搬出去的事时,眼神就不由在远处定住了


    易铮正靠在树上望着这边,他们之间的距离只隔着实验室旁的那池水。


    他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即使是冻得几乎要结冰的天,身上也仍旧穿着那身机车服。


    皮肤倒是黑了不少,显得那张脸越发的深邃阳刚了起来,冷冷看着人的时候竟是有些恫人的意味。


    赵之禾看见了他手里提着的袋子,似乎装着一盒甜点。


    是他小时候经常吃的那家店,离中心区很远。


    他以为易铮要将那盒点心摔烂在地上,可易铮只是安静地看了他们一眼,便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靴底踩在落叶上发出“莎莎”的声响,像是天上灰蒙蒙的云彩被揉进了大地的手里。


    渐渐的,云里挤出了些细碎的粉片,从灰青色的天上遥遥坠了下来。


    那是初冬的第一场雪。


    *


    论坛的角落里不知不觉长出了一条帖子。


    很简练。


    【理讨,关于唐明皇有可能转向某知名后援会正主的可能性分析。】


    *


    【1L:楼主当心,你拆唐明皇和杨贵妃的CP,小心皇上本人把你就地正法了。】


    【2L:点了,还有,嗑男男CP就嗑,别扯我们家少爷,不要腐眼看人基好吗,求求你们了,原谅我们异性恋吧。】


    【3L:赞同楼上,少爷专心搞学术,刚参加完学术会议不久。别把情情爱爱往我们事业批身上套好吗,搞同性恋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我服了。】


    【4L:呦,还在这抨击上了,你几几年出生的?活在旧帝国啊?同性恋怎么你了,小心你家少爷就是gay】


    【5L:(少说点这都是要杀头的jpg.)】——


    作者有话说:我继续双更,由此可见本人对于金都的惊慌程度(满地乱爬)(满地乱爬)


    你们都跑光了(满地乱爬)(满地乱爬)[爆哭][爆哭][爆哭]


    林:事业有的!阿禾!(摔一跤)(爬起来)人脉有的!阿禾!(摔一跤)(爬起来)钱有的!阿禾(摔一跤)


    宋:大家好,我是聪明人。大家好,聪明人要开始作死了。


    易:军训回来,拿着我亲爱的小蛋糕,去见我的亲爱的。亲爱的还在和人勾勾搭搭,哦呵呵呵呵[小丑][小丑][小丑]


    禾:我需要亿点钱[眼镜][眼镜]


    ————本章唯一事业批(嗯)


    第132章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他看着不像好人……


    秋假结束的第一天, 宋澜玉还是没有成功带赵之禾吃上那顿早饭。


    估计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李教授一大清早步履生风地跑到实验室来,拽着他们一起要去吃早午餐。


    甚至刚迷瞪着眼踏进实验楼的原昭也被脖子一薅, 就往教授餐厅带。


    只不过在瞧见宋澜玉的时候,李教授似是有些讶异,没注意就下意识问出了声。


    “欸?我记得澜玉你不是回家有事吗, 怎么一大早的跑实验室了?”


    老人说完,便见一直在发呆的赵之禾顿了下,朝着宋澜玉的方向看了过去。


    活了一把岁数的老头虽然一辈子致力于科研, 但也是个人精。


    见着这气氛就呵呵笑了几声,自然地将这个敏感的话题转移了过去,吆喝着将一众人带去吃饭了。


    席间宋澜玉出奇的沉默,连带着向来多话的原昭,也只是食不知味地戳着手里的那碗阳春面。


    他偶尔小心翼翼地偷瞄赵之禾几眼,看着是想要说什么, 但又不知道在顾及什么似的,又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当哑巴。


    以至于一场饭下来, 倒是赵之禾这个在实验室当了半个闲人的学生和李教授相谈甚欢。


    知道赵之禾这一个秋假都在忙着工作的时候, 李教授还讶异了一下。


    “这么快找工作的吗?你不是和易家那小子玩得近吗,还担心这些干什么。


    不如跟着我好好做科研,将来进了研究所多轻松。”


    他向来是没有放弃将赵之禾留在项目组的想法的, 一有空便会说几嘴。


    听了赵之禾的解释之后, 他还想要再提几句易家, 想要劝劝年轻人不要那么傲。


    该利用的资源用用也没什么不好, 没必要一门心思地自己去闯。


    可那个“易”字还没出口,一直寡言的宋澜玉就给他舀了一碗冬瓜排骨汤。


    十分自然地和李教授聊起了接下来的那个科研项目,顿时就将老人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倒是让一直讲话的赵之禾轻松了下来。


    赵之禾低着头吃着盘里剔出来的海胆肉,那是宋澜玉刚才给他舀的。


    他一开始对这种举动还是很不习惯的,也和宋澜玉委婉地说过几次。


    但是对方往往口上答应了,可每次吃饭的时候,还是会自顾自地做下去。


    赵之禾如果不吃,宋澜玉也不说什么,只是在收拾盘子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揽到自己的盘子里吃掉。


    在撞见过一次之后,赵之禾便再也不敢将盘子里的东西剩下来了。


    左右宋澜玉也不会改,而渐渐的,赵之禾也就像接受宋澜玉很喜欢帮他洗衣服一样,接受了宋澜玉在吃饭时照顾自己的行为。


    尽管那依旧很奇怪。


    但每当赵之禾说这样不太好的时候,宋澜玉总是会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满脸疑惑地回答他。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那句话是万金油,所以赵之禾就不再问了。


    直到刚才李教授和原昭,都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宋澜玉给他剃海胆的时候。


    赵之禾对这件事所感受到的怪异,才像破土的种子一样,又慢吞吞地长了起来。


    但那点海胆肉也到了他的碗里,赵之禾也不可能当着其他人的面将宋澜玉给的东西丢掉,故而最终也只是以李教授的一句话结束了。


    “澜玉现在和之禾关系很好啊,我还记得你和之禾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看你那表情还有点担心你们相处不好,现在看来倒是我瞎操心了。”


    “您说笑了,之禾性格很好,我一直很喜欢他。”


    宋澜玉礼貌地笑了几句,面上露着标准的好学生笑。


    李教授哈哈附和了几句,便也没再纠结这个话题,感叹了几句“你们年轻人”,就又和宋澜玉就峰会上的几篇论文继续聊了下去。


    赵之禾笑得有些尴尬,见老师不再找自己了,这才低下头去,拿勺子戳了戳碗里软趴趴的海胆炖蛋,抱着试探的心理吃了一口。


    眼睛顿时就亮了一下。


    还挺好吃的


    他在那兀自沉迷着这个颇为新鲜的做法,坐在旁边的原昭似是憋不住了,这才凑到他耳边和他小声嘀咕。


    “你最近很缺钱吗?”


    赵之禾放下手里的勺子,挑眉朝他看了一眼。


    原昭以前很喜欢和自己说话,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原昭竟是有些躲着自己,偶尔碰上了也只是尴尬地说几句,便像兔子似的逃走了。


    他这回能主动和他聊天,倒是个稀罕事,赵之禾便也多看了他几眼。


    而原昭却觉得这是个肯定答案似的,支支吾吾地说道。


    “我上次和爸爸去商宴的时候听他们在聊你,说你最近一直在帮人操盘赚钱,还进了一家小公司在做生意,所以我就想你是不是缺钱了”


    说到这,原昭顿了下,脸有些红,似是鼓起勇气地说道。


    “你缺多少,我给你吧。我爸爸说给人操盘很危险的,而且你们公司最近好像”


    他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横亘在了他们之中,极其自然地给赵之禾擦了擦唇边蹭到的蛋液。


    “之禾,纸巾。”


    宋澜玉的声音像是一阵春日的风,与李教授聊天时的笑意还未收回来,说这话时好像还能听见里头蕴着的几分笑。


    赵之禾条件反射地说了一声谢谢,可等他再去看原昭的时候,他却已经低着头不再出声了。


    原昭像是一只钻进地里的鸵鸟,而在接下来的全程,除了回答了几句李教授的问题,他再也没有抬过头。


    更令赵之禾感到奇怪的是,宋澜玉和原昭一直玩得很好,但是却从始至终没有和原昭说过一句话。


    甚至最后拉着他去实验室的时候,都没有再叫原昭一声。


    而原昭自己则是推说想起来还有别的课,便匆匆走向了和他们相反的方向。


    赵之禾本就因为刚才看到易铮,心里有些说不出的烦。


    而想到后天要搬出去的事,没来由地和宋澜玉站在一起又有些尴尬,便随口说道。


    “我刚才看到易铮了。”


    宋澜玉“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赵之禾见状,就朝前走了几步,一边倒着走,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和他说话。


    “他看上去是来见你的,他已经好久没来学校了,你回来他也刚好回来了,其实还挺有缘的。”


    宋澜玉原本一直没怎么说话,听到他这话才静静看了赵之禾一眼。


    那一眼很怪,看得赵之禾下意识撇过了头去,过了好久,宋澜玉才温声道。


    “那是挺有缘的。”


    他说完这句便没怎么出声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未免有些尴尬。


    尴尬这个词,是很少出现在赵之禾和宋澜玉相处的时候的。


    因为一般情况下,宋澜玉总是会很快让这个词消失在他们所存在的空气里。


    宋澜玉从来不会让赵之禾被困在这种和负面挂钩的情绪里太久,他总是有很多的办法来处理“朋友”的情绪。


    可是今天却是不太一样,至少原昭的事情便是一个开端。


    “你是和原昭闹矛盾了吗?”


    赵之禾尴尬的时候小动作总是很多,他拽了下自己的衣角,想着要不要去当个和事佬。


    毕竟原昭对他也很好,可宋澜玉却是看向了他,笑着问他怎么会这么想。


    “你和原昭是朋友不是吗?我看他今天好像有些怪,你也没叫他”


    “我和他不是朋友。”


    宋澜玉的声音轻得像是三月的一阵柳絮,温柔地钻进了赵之禾的耳朵里,带着点沙沙刺痒的古怪感觉。


    “之禾,原昭他们不是我的朋友。”


    赵之禾奇怪。


    “可你们玩在一起,偶尔也吃饭不是吗?”


    原本只是调节气氛的一句话倒是让赵之禾难免升起了认真的意味,他觉着宋澜玉是在开玩笑,便也玩笑似地朝他笑了下。


    “玩在一起就一定是朋友吗?”


    宋澜玉鲜少用反问的语气问他,但他说完似是也没有反悔的意思,只是拉住了赵之禾的胳膊将他轻轻掰了过来,温声提醒他。


    “倒着走容易摔跤,前面的路是鹅卵石地。”


    在赵之禾怪异的眼神中,宋澜玉难得没有解释,只是笑着对他说了一句。


    “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别担心。”


    *


    赵之禾上午去完实验室后,拒绝了宋澜玉的午饭邀请,偷偷溜出学校去和一个前不久约好的老总见了面。


    在商谈好合作的份额之后,对方先把一笔定金打进了赵之禾的账户,并千恩万谢地冲赵之禾笑了好久。


    那笔金额是一个不菲的数字,看着自己挣的钱在账户里一点点繁殖,那是赵之禾心情最好的时候。


    在随手买完三明治糊弄完自己的午饭后,赵之禾给妹妹打了电话。


    他靠在墙边上一边听着赵之媛给他讲新写的一篇童话故事,一边慢慢啃沾着蛋黄酱的塑料鸡肉。


    可能是身体上的匮乏,总是会被用一种新的天赋补偿的缘故。


    赵之媛无论是在画画还是最新学会的编故事这件事上,都有着惊人的天赋。


    虽然崔阿姨曾经打趣过赵之禾,说是他有点亲人间的滤镜。


    但不可否认的是,赵之禾就是觉得赵之媛画的每一幅画、写的每一个语句不通的小故事都很完美。


    他也乐于在妹妹说完后,和她讨论那些细枝末节的小细节。


    赵之媛的声音在电话里慢慢淡去,赵之禾才咽下嘴里有些干涩的面包,拍了拍胸口问道。


    “为什么小熊猫总是能在冬天里找到果子吃?冬天找到新鲜的果子其实挺难的。”


    他本意是想要逗逗妹妹,却不料赵之媛毫不迟疑地说。


    “因为阿媛就想要它找到果子吃。”


    一旁的崔阿姨听到了又笑着调侃了几句,赵之禾没听清,也只跟着笑。


    赵之媛却不知听到了什么,有些磕巴地说着连贯的句子。


    “哥哥是小熊猫,所以阿媛要让小熊猫在冬天找到果子吃,小熊猫也会找到。”


    赵之禾愣了一下,见崔阿姨又在那逗她,逗得赵之媛似是要哭了,他才笑出来声,哄着妹妹。


    “嗯,小熊猫会找到,阿媛也会找到。”


    赵之媛这才笑了起来,又和赵之禾零零星星地聊了好多,末了才在崔阿姨的催促下挂了电话。


    赵之禾将最后一块面包片丢进嘴里,又定期给崔阿姨转了两万块钱过去。


    【呵:麻烦您这个月给阿媛多定点牛奶,记得一天让她喝两瓶。上次她说自己腿疼,可能是要长个子了。糖还是要少吃些,她牙齿不太好。】


    见那边回了信收钱,赵之禾才将手机揣进了兜里。


    他后退了两步,目光在斑驳的墙头一扫而过,右脚便在墙面上一蹬,身体借势腾空,扣住墙沿整个人便轻盈地跃了上去。


    可他刚要往下跳,就见底下站着一个人正望着他。


    赵之禾没来得及收力,差点就撞到宋澜玉的身上。


    他原以为宋澜玉这个体型,一下估计能被自己撞够呛,却没想到被人稳稳接在了怀里


    赵之禾站在地上的时候,嘴角还带着没擦完的三明治屑。


    宋澜玉也没对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解释什么,只拿出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赶在赵之禾出声前问道。


    “去吃午饭吗?之禾。”


    尽管赵之禾前不久才和他说过,今天有事就不和他去了。


    但宋澜玉还是再问了他一遍,在有些凉的日光下。


    *


    下午的时候,赵之禾的课表上全是金融的课,很自然地便和宋澜玉分了两道。


    易铮进门的时候,赵之禾正用电脑回着陈婉的邮件,也没注意到他,倒是嘈杂的周围率先安静了下来。


    赵之禾的左手空握在一起,食指虚抵着下巴,脸上还架着那副宋澜玉给他的眼镜,检查邮件正看得认真。


    直到将邮件彻底发送出去,他才意识到周围的人,似乎正在若有若无地朝着他的方向看着什么。


    他放下眼镜,刚要取下来,眼镜却是从后面被人抽走了


    向来只坐在他旁边的易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后面。


    他的皮肤看上去粗糙了不少,瞧着像是被风吹得,倒显得那张曾经还带着点稚气的脸,多出了几分男人味,混血的特征倒是更明显了些。


    赵之禾刚要出声,就见易铮将那副眼镜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似是在确定那副眼镜有没有度数。


    而还没等赵之禾要从他的手里拿,易铮便将那副眼镜又架回了他的脸上。


    挤在后座上的青年单手撑着脸,平静地望着赵之禾,却是罕见没了前段时间的歇斯底里。


    易铮看了赵之禾许久,最终还是在赵之禾疑惑的注视下移开了自己的视线,看向了窗外吱呀乱叫的鸟。


    而赵之禾也闭上了自己刚要张开的嘴,咽下了那句没有说出口的话。


    一堂课下来,哪怕是课间,易铮也没有主动找他搭过话,仿佛真就是像赵之禾所想的那般——


    恢复了清醒。


    周围的气氛有些古怪,但赵之禾也没有在意那时不时朝自己撇过来的目光,只一门心思地做着手里的笔记。


    而身后那个人的桌子却是从始至终都空空如也,只象征性地放着一只没有开盖的钢笔。


    那双深邃的眼镜看上去是在望着前面,但余光的焦点却只是安静地定在前面那道身影的后颈上,像是一只钉在归途的锚。


    等到赵之禾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身后才传出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这眼镜不适合你。”


    赵之禾回头向他看去,就见易铮将衣服搭在了肩上,拎着显然没什么重量的包,在折叠凳反弹的“哐当”声中,用着赵之禾最熟悉的恶劣笑容勾了下唇。


    “你戴着呆死了,赵之禾。”


    说完,便留下抱着书包半躬着身的赵之禾站在原地,转身走了。


    这两句话也是易铮今天再次和他见面后,所说的唯一两句话。


    *


    在赵之禾准备回去的路上,池寅拉着还架着那副呆瓜眼镜的翁鑫,来给他送自己家酿的春笋酱。


    一打开那股咸香的味道就扑面而来,赵之禾的肚子便应景的响了几声。


    “我妈妈自己酿的!我让她给你多装了一罐,之禾哥尝尝!如果喜欢的话,我下次还给你带。”


    池寅红着一张脸,也不管被自己拉过来的翁鑫了,眼睛发亮的盯着赵之禾的脸看。


    赵之禾合上盖子,方才还因为易铮的反常儿略淡的脸色顿时笑了起来。


    他夸张地“喔”了一声,抬头便朝池寅露出了个灿烂的笑。


    “闻着就很香了,谢谢,我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池寅连忙挥手,直说下次还给赵之禾带,让他一定不要省着吃,吃完直接给他说就好。


    看着天色不晚了,赵之禾刚想着要不要请他们吃一顿饭什么的。


    但一抬头就见宋澜玉站在教学楼旁的那棵树下,正安静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宋澜玉今天是满课,按理说应该上到晚上才是,但他现在却是背着包,静静地站在夕阳的余光下。


    他影子都被树影包了进去,正望着赵之禾笑,像是在等他。


    赵之禾迟疑了一下,想着后天搬家的事,还是决定过几天再请池寅他们吃饭。


    可他刚朝着前面走了两步,池寅便也顺着他的视线望了过去。


    但池寅却是在看到树下站着的那个人的时候,脸上的笑顿时僵在了脸上。


    赵之禾朝前走了几步,衣摆就被人轻轻拉了拉。


    他和翁鑫不由都望向了伸手的池寅,面上透着些疑惑。


    “之禾哥”


    池寅小声嘀咕着赵之禾的名字,他鼓起勇气一抬头,就看见树下方才还在笑的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那副温柔的笑像是层皮似的蜕了下来,仿佛从未存在。那双冷漠的眼睛锁在池寅的脸上,让他整个人都不由开始发抖。


    赵之禾今天换了秋装,身上穿着一件卡其色的毛衣,因着偶尔要骑车换教室的缘故,为了防风,他还戴了一个颇有点嘻哈风的灰青色的做旧款式的帽子。


    头发似是刚剪没多久,不算太长,早上可能出门太急,便也没有扎起来,被压在帽檐下有些翘边,搭着那身白皙的皮肤,看上去竟是有些温柔。


    池寅望着面前正看着自己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咬牙飞快地说道。


    “你回去看看论坛吧,那个宋他最近好像在撬你的墙角,而且”


    池寅轻声道。


    “他看起来不太像好人。”


    赵之禾:?——


    作者有话说:池:宝宝,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林:老公,我觉得他不是个好人。


    禾:[问号][问号]别说了……我也要快觉得他不是个好人了……


    第133章 【二合一】他知道答案的 只不过答案永……


    宋澜玉去超市里买菜了, 说是晚上要炖红枣排骨汤。


    赵之禾本来也是要去的,但是回来一路上他的电话就没有断过。


    有个别心里没谱的老板频繁来他这里讨安全感的,也有公司里的员工打电话来问他, 合同方面的事需不需要继续改动的。


    一段小路走下来,赵之禾手里的电话就没有停过,倒衬得旁边一直默不出声的宋澜玉看上去像个闲人。


    所以赵之禾怀疑, 宋澜玉让他回去可能只是单纯地嫌他太吵了。


    但无论如何,他还是被对方笑眯眯地先“赶”了回去。


    不过说来倒也奇怪,他一个人走回家的路上, 那些电话倒是消失了个没影。


    在发完一封回执信后,赵之禾合上电脑又看了房间一圈。


    想着自己的东西不多,他索性就趁宋澜玉没回来先整理一下,到时候搬过去也不用那么赶。


    想到这,他就将袖子勉了起来,开始整理自己放在房间里的东西。


    *


    看着面前满满两大箱的东西, 赵之禾沉默了一下。


    又转头看了眼还没收拾的一堆东西,不由陷入了沉思。


    因着现在天气冷下来的缘故, 房间里还供着暖。


    一番折腾下来, 赵之禾身上就出了一层的细汗,他拿着手里那条围巾站了会儿,最终还是盘腿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不由想起了池寅刚才和他说的话, 鬼使神差地就点开了许久没有逛过的论坛。


    论坛上面依旧很热闹, 叽叽喳喳的各种消息都有, 但大多数还是为了刚刚逝去的秋假而哀嚎的声音。


    赵之禾许久没有查看私信,里头也有不少以前的“朋友”来找他聊天。


    那些人其实他都不怎么熟,其中大多数都是早些时候和易铮玩在一起的。


    一开始他们对赵之禾的态度称不上友好, 在易铮不在的时候,阴阳怪气的事也时有发生。


    赵之禾心情不好的时候,还和其中的几个嘴贱的男的打过几次架,一度闹的很难看。


    不过,可能人类这种生物基因里就带着点贱骨头。


    几次架下来,那群人对他的态度倒是好转了不少,到了后期甚至有几个人想约他一起去酒吧玩。


    赵之禾对这种事本身就兴趣不大,而在易铮知道这些事之后,邀约更是不了了之了。


    但易铮的那些狐朋狗友还是会偶尔在论坛私信里刷刷存在感,不过大多也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对于这些少爷脾气大的公子哥们,赵之禾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和他们做做表面功夫。


    但忙起来的时候就装消失,左右他们的关系倒也没多亲热。


    除了回了几条曲澈发来的消息之外,赵之禾便看也没看聊天框,重新点进了论坛的灌水界面。


    在点开界面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池寅说的那句“撬墙角”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那个帖子的火爆程度实在是想让人忽视也很难,甚至因为楼数盖的足够高的缘故,标题还被版主管理员加红,限制了每日跟帖人数,但依旧不妨碍这条帖子被顶到了头版第一条。


    【理讨,关于唐明皇有可能转向某知名后援会正主的可能性分析】


    赵之禾起初看着那个滑稽的名字还没搞明白是什么,但直到点进去,翻了前几条,才嘴角抽搐地明白了这个恶趣味的代号到底指称的是谁


    【356L:我还是觉得LZ扯淡,那谁对贵妃娘娘的态度巴不得栓腰上。你忘了伦勃朗还是翁明旭的事了吗,这人都快成瘟神了,来一个斩一个,来一对打一双的。


    你要说真转了性,我还是不太信,LZ不会是sly粉丝吧,魔怔成这样了吗?】


    这条评论下面又骂了几十楼,大多数都是因为那句“sly粉丝”吵了起来。


    赵之禾也是第一次见识宋澜玉那个所谓“后援会”的威力,相较于饭圈文化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些口水话骂人的词熟悉得要命,如果不是知道这里是联邦,赵之禾还以为自己又一觉穿回原世界的某大眼软件了。


    眼瞧着帖子就要变成宋澜玉后援会对于“异端”的征伐大会,甚至一度快要演进成了开盒人肉大会。


    匆匆来迟的楼主才用一句话,力挽狂澜地将楼拉了回来。


    【414L(贴主):我也是听朋友说的,他以前和那谁玩得近,是那谁回来和他们吃饭的时候,自己说的。


    我朋友当时下巴都掉了,还说怎么去军部里泡了一个秋假,回来还真要成同性恋了。而且说实话,他也没说过就喜欢“贵妃”不是吗,这些不都是你们yy的吗?谁是正宫也说不准啊?】


    【415L:还正宫,那谁要真追求我们少爷,谁压谁还说不准呢?】


    【416L:楼上狂热粉赶紧叉出去吧,讨论贴你们搁那邪教似的乱蹦有意思吗?你们在这代表你们正主,正主知道吗?(阴阳怪气jpg.)】


    【417L:ber?只有我的重点在于泡完军部回来就转性这件事吗?军部的空气里加了怪东西(确信)】


    【418L:你完了,小心被周家的人找上开盒,军.事法.庭走一波,好死不送。】


    这种乱七八糟的帖子在楼主顶贴之后,又回了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赵之禾盘腿坐在羊绒地毯上,将手里拿着的一条针织衫塞了进去。


    一目十行地跳着那些没有营养的灌水,但看着看着也渐渐得到了一个信息。


    所以他们这说的是


    易铮自己说,要去追宋澜玉了??


    在脑海里自动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赵之禾颇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那种荒谬的感觉他也说不清,或许还带着点懵,但如果这事是真的,赵之禾觉得——


    那没什么能比这更是个好消息了。


    尽管从易铮前面那些神经病一般的表现来讲,这点根本就说不通。


    说不通到他现在都有些想打个电话,去问问易铮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可他还是耐下了性子,继续将帖子翻了下去。


    一大堆人争执不休,甚至还有一些考据党将近段时间举行的大选尾声拿出来说事。


    却是被键政侠一句“你猜那谁和宋家那位说,自己喜欢他儿子,宋家和易家还能不能绷着脸不撕~”


    接下来就是一大串的爆笑顶贴,和“太地狱了”之类的发言。


    赵之禾在蹙着眉,掠过一条被秒删的“议长~你儿子和你一样也是gay”的发言之后。


    终于等到了作为始作俑者的贴主发帖,对方这次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甩上来几张照片。


    【2899L:有图有真相,不多说什么了吧(图片)】


    赵之禾点开图一看,却是下意识看了眼发图的时间,就在三分钟之前


    图片拍的很模糊,看样子是在学校最大的那家超市。


    照片里的宋澜玉穿着的就是今天的衣服,只对着镜头露了个侧脸,笑得很温柔。


    而易铮则是索性背对着镜头站着,看不见面上的表情,但是那个体格却让人一看就知道是他。


    两人的距离离得不算远,手里都提着一个超市的袋子,气氛看上去倒是十分的融洽。


    融洽到赵之禾甚至怀疑,前段时间对宋澜玉口出恶言的易铮是假的。


    赵之禾的脑子抽了一下,心里突然就漫上一种诡异的安心感,仿佛有道声音轻飘飘地伏在他耳边低喃道。


    “故事原本的走向就应该是这样,这才是正常的发展,一切终于都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了。”


    底下的数不清的冒着“?”的帖子就像滋长的蚊蚁一样,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但很快又因为达到了当天的发帖限制量,而归于了平静。


    赵之禾眨了眨眼,刚想点开那张照片重新看一遍,身后就突然想起了一道温柔的声音。


    “在看什么?”


    那道声音仿佛是从粘腻的空气中突然挤出来似的,不带一点声响。


    就这么突然地像是一阵冷风,从他身后吹了过来,让还在头脑风暴的赵之禾手一抖,就将手机扔到了地上。


    在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愣了下,将手机从地上拿起来之后,才有些匆忙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赵之禾的动作急,还差点被倚着的箱子绊了一下。


    恍惚间,他似是觉得空中伸过来一只手要来扶他。


    但他却很快就扶着箱子自己站稳了身子,而那只手也只是在空中僵了下,仿若从未出现一般地收了回去。


    “你回来了啊我都没听见开门的声音。”


    赵之禾正常地朝着人笑了下,却发现宋澜玉手里还提着那个本应放在餐桌上的塑料袋——


    也是刚才出现在照片上的塑料袋。


    宋澜玉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却是没有就刚才的那个问题继续问下去。


    他扫了一眼地上那两个收拾好了,却还敞着口的大箱子,平静道。


    “之禾最近是要搬家了吗?”


    赵之禾将手机揣回了兜里,眼见着那双黝黑的眸子朝自己投过来,在微愣之后沉默了一会,便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轻松道。


    “我找到了新的寝室,和室友说好了。


    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了,你最近那么忙,我每天其实回来挺晚的,有点打扰你休息了。”


    这句话说的其实有些牵强,赵之禾最忙的那段时间回来的确实很晚。


    有时候甚至顶着一身的疲惫,直到凌晨三点才匆匆从外面回来。


    他开门的动作轻,害怕扰了宋澜玉的好梦,但却每一次都恰好发现宋澜玉正坐在餐厅里等着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像是在看文件的样子。


    “今天也很忙吗?”


    那是宋澜玉每次见他晚归都会说的一句话,赵之禾捧着那杯牛奶也不知道说什么。


    或者是凌晨的脑子实在也没有什么多余可以压榨的脑细胞,也只能挤出一个“嗯”字。


    但他还是下意识在睡觉前,多看了一眼仍坐在餐厅里看着电脑的宋澜玉。


    “你也早点休息吧,很晚了。”


    那时的宋澜玉总是会从电脑里抬起头看他一眼,微笑着说声“好”。


    可事实却是,无论赵之禾回来多玩,餐厅里的那盏泛着温黄灯晕的小夜灯总是亮着


    而宋澜玉也总是会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从电脑屏幕上抬眸朝他看过来,在灯下笑着用那句相似的话,开启他们今晚的第一句话。


    “今天也好晚啊,之禾。”


    宋澜玉最近也很忙,忙到总是等赵之禾顶着星光回来的时候,他的电脑屏幕也没熄。


    所以赵之禾觉得用这个借口来回答对方,确实是有些敷衍的。


    可就像以往无数次一样,宋澜玉也没有戳破他拙劣、甚至有些摆烂的借口。


    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望了他一会,面上才有浮起了那抹让赵之禾十分熟悉的笑。


    “先放下吧,吃完饭我和你一起收拾。”


    他说完,也不等赵之禾拒绝,就要转身离开。


    赵之禾下意识拉了他一下,就见宋澜玉被掩在黑色风衣下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倒吸气声


    赵之禾在昆勒那里打拳赛的时候,一开始也经常会受伤,加上辅修的是生物相关的专业,自然知道人体受伤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你受伤了?”


    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将这个结论抛出去,可宋澜玉的身体又很快停止了颤抖,语气如常地说了声“没有”。


    赵之禾朝他的方向走了几步,就发现方才空气里的那股怪异的味道越发明显了些,当即就将他这身黑色的风衣扯了下来。


    宋澜玉因为他这个动作短暂地愣了一下,刚要转身,却被赵之禾箍住了手。


    赵之禾看着他身后那片已经渗了一大片的斑驳血迹,当即就倒抽了一口凉气,没待宋澜玉反应,就拉着他的手往客厅领。


    宋澜玉跟在他后面,手里的塑料袋子还没放下,就刺啦刺啦地与裤子摩挲着,一时之间竟是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等到了客厅,那句“之禾”刚起一个头,他手里的袋子就被人拿了过来,一把扔在了餐桌上,赵之禾就头也不回地跑去宋澜玉房间里拿药箱了。


    “你把衣服脱了。”


    他将客厅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些,一股脑从药箱里拿出碘伏和棉片。


    可一回头却是见宋澜玉正面色平静地盯着自己看,看上去倒是一点也不痛的样子。


    赵之禾深吸一口气,末了才想起来对方可能是介意自己看到他的身体,眼睛一闭就快速说道。


    “你转过去,我不看你,只给你上药。”


    话音落下,前面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赵之禾还要再说些什么,对面才慢慢透来了一点动静,宋澜玉转了过去。


    *


    赵之禾原以为他这伤可能是被哪划到了,但等宋澜玉脱下衣服的时候。


    即使是在拳馆里见过了各式各样伤口的赵之禾,也不由下意识在心里骂了句“操”。


    沾着血的衬衫被褪了下来,他才发现这人的后背已经被一圈圈的绷带勒死了,就像是绞紧了动物的荆棘,只留着点点窒息粘稠的血液从缝里透出来,散发着些皮肉腐烂的味道。


    他甚至连问宋澜玉为什么要缠这么多绷带的力气都没有了,而等他好不容易将那些绷带剪下来的时候,这个问题便也有了回答。


    这已经很难算得上是背了,赵之禾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有哪里还有好肉。


    新的旧的鞭痕叠在一起,如果不是用绷带缠着的话,人是要立刻变成血人的。


    他过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抿着唇一点点将消毒的棉片往他的背上沾。


    “有点痛,你觉得痛了就说,我再轻一点。”


    说完他很久没有出声,但宋澜玉只是“嗯”了一声。


    之后,无论赵之禾怎么动,他的身体都没再动一下,倒是赵之禾的手越发的轻了下来。


    “一会我带你去医务部,算了”


    他说着拍了下额头。


    “你把医生的电话给我,我给他打电话。”


    赵之禾害怕他死半路上。


    “不用麻烦,我睡一觉就好。”


    宋澜玉轻声道。


    “睡你”


    赵之禾对上宋澜玉偏头看过来的眼神,咬了下唇,把那句不该吐出来的脏话咽下去了,过了许久,赵之禾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你这伤怎么弄的?”


    说实话,如果不是知道易铮从来不用工具打人,赵之禾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


    刚才那张照片会不会是易铮施暴前的证据。


    但显然,宋澜玉不像是不会还手的人。


    而谁能打宋澜玉让他不还手,这个问题几乎就不用再问了。


    问出那句话后,赵之禾觉得自己有点冒昧,他刚要道歉,不料宋澜玉竟是直言不讳地开了口。


    “我父亲让我回家参加一个会议,但那个会很没意思,所以我没去。”


    “他就因为这个打你!”


    赵之禾简直被气笑了,手差点没控制住力气。


    宋澜玉的呼吸顿了一下之后,他才回过了神,又一声不吭地重新沾了碘伏。


    “他这个人要做什么不需要借口,只要是他想就可以。”


    “但你是他儿子啊。”


    “和这个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不会考虑这一点的。”


    赵之禾瞪了瞪眼睛,忍了半天,还是没做出来当着儿子面骂人家老子的事。


    但对方背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实在是畜牲才能做出来的事。


    他没有控制住,还是烦躁地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骂了一句。


    “妈的。”


    宋澜玉似是看他这副样子好玩,便也逗了他几句,问他,自己现在看起来像不像一块铁板烧。


    赵之禾骂了他一句,宋澜玉便又笑了起来。


    “你下次就去吧,这种事情忍着,只要记得秋后算账就好,干嘛和自己过不去。”


    “我不能去。”


    赵之禾不解。


    “为什么,这种”


    他话未说完,宋澜玉却是突然转过头来看他。


    赵之禾冷不丁和那双眼睛撞了个正着,还没等他按照自己的承诺闭上眼,就见宋澜玉望着他的眼睛,里头没什么光,却带着笑。


    “如果不回来的话,你还会熬很久的夜吧。”


    在他怔愣的反应中,宋澜玉微笑道。


    “你工作起来总是这样的,保镖和你说什么好像也没有太大的作用。


    所以我想,我还是快点回来比较好。”


    他歪着头,在那股刺鼻的药水味中,目光轻轻扫过了赵之禾近日来有些乌青的眼下。


    “你的黑眼圈已经很重了,阿禾。”


    宋澜玉温柔地笑了一下


    接下来上药的时候,两人之间都保持了诡异的安静。


    直到赵之禾合上了药水盖,宋澜玉穿好衣服之后。


    空气中才飘出了那句,赵之禾曾经问过很多遍的问题。


    “澜玉”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赵之禾是真的不明白,可宋澜玉这回却是没有说出那句“因为我们是朋友”——


    赵之禾见他只是慢慢地转过了身,伸手将他手里的药瓶放进了药盒里,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这个问题。


    就当赵之禾以为对方不会回答的时候,宋澜玉却突然轻轻抓住了他的手,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凑了过来。


    “阿禾,你觉得呢?”


    那双眼睛里似乎装着一只兽,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猎物的一举一动。


    赵之禾依旧可以闻得到他身上还未消散的血腥味,似乎沾在了他的黑发上。


    以至于让这张赵之禾从未感觉到有过威胁感的脸,此刻竟是隐隐升起了一种胁迫感。


    他的手被人攥得很紧,赵之禾动了一下,却是朝后退。


    宋澜玉并没有放开他,似是一定要听到他嘴里的那个回复。


    赵之禾的视线从下面缓缓移了上去,他一眨不眨地直视着面前的人,那点犹豫就又顷刻间从他的面上淡去了。


    “你刚才和易铮见面了吗?”


    他顿了下,似是为自己突然开启的另一个话题解释道。


    “我看了论坛,好像有”


    宋澜玉突然松开了他,他望着赵之禾,眼里转瞬之间闪过了很多的情绪。


    还没等赵之禾捕捉到那丝古怪,就见宋澜玉突然朝他笑了起来,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一贯的温柔。


    “嗯,我和他见面了。”


    “我们聊了一些事。”


    *


    11月28日,小雪。


    易铮是个蠢货,但赵之禾居然喜欢这样的蠢货。


    不过他自己不知道。


    这也挺好的


    他不怎么好好休息,还是和陈婉聊聊吧,他太忙了,这样对身体不好


    陈婉说,赵之禾这样会不高兴,劝我再想想。


    我说,你很了解赵之禾吗?


    她不说话了。


    不过确实,之禾是会不高兴的,他总是喜欢让自己忙起来


    好想亲他,想亲他


    想亲他想亲他想亲他想亲他想亲他


    想亲他


    其实他知道答案,但他给我的答案永远不是我想要的那一个。


    真有意思。


    有什么东西在逼他吗?


    我突然又想知道这个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地雷男日记限时回归[墨镜][墨镜][墨镜]


    宋:love or love


    禾:


    禾:or?


    PS:铮子哥的手段后面会解释的,嗯。其实他也没那么蠢就是了。至少在闹这事之前,禾是完全不理他的状态不是吗(wink)


    对惹,宝宝们,明天开一天组会,我要请假一天[爆哭][爆哭]


    第134章 【二合一】是你总喜欢挂我电话的 皮杯……


    【阿禾在干嘛呢(猫猫探头jpg.)】


    【今天在公司楼下看到了一只猫, 长得好胖(图片)】


    【上次在拍卖会上买到了一款好适合你的手表,下次吃饭的时候带给你~】


    【你最近好忙啊(猫猫叹气jpg.)】


    高级VIP病房里的心率检测仪“嘀嗒嘀嗒”地响着,铺着羊毛绒毯的地板在阳光灿烂的房间里烘出了些热气, 熏得青年的脸色泛着点健康的红。


    林煜晟坐在病床旁边的旋转椅上,穿着一身灰紫色的双排扣西装,高领的白色衬衫上系着一条深灰色的领带。


    不知是不是室内太热的缘故, 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领带已经被扯得有些松了,挑出一条轻慢的线, 懒懒搭在西装前,全然看不出是刚刚开完一场股东大会的模样。


    他的手机屏幕上被密密麻麻的绿色聊天框挤满了,时不时还能瞧见几张照片。


    可对面却是罕有回复,一眼望过去,从早上六点到深夜的所有消息,几乎都是林煜晟一个人地独角戏。


    林煜晟撑着下巴看了一会, 又发过去一条消息。


    【医生最近给我回信了,我们抽个空聊聊妹妹的事吧∧_∧】


    他字刚发出去, 就听门被轻敲了三下。


    在得到里面的一声“进”之后, 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起来有点年纪了,两鬓带着点白色。


    近日来的恭维让曾经最默默无闻的林淮义养出了几分矜贵的味道, 红光满面的气色, 倒真是有了几分当上财政部长后应有的派头。


    可挺得笔直的腰却在踏进病房里的时候下意识弯下来些, 连带着面上也浮上了一抹略显讨好的笑。


    “煜晟我听他们说你来看你父亲了, 怎么没回去休息啊,刚才那场会可开了不久,坐得我腰都有些酸。”


    他乐呵呵地笑了几声, 倒也没端着长辈的架势,甚至还主动坐过去,拿起水壶,给闲闲靠在椅子上盯着手机的人倒了杯水,笑着递了过去,从头到尾都没看自己躺在床上的兄长一眼。


    林煜晟望了眼递到手边的杯子,也抬头觑了面前人一眼,笑着叫了句“四叔啊”,就再没别的话了。


    他水也没喝,眼睛就又飘回了那方小小的屏幕上,手指不住地敲击着桌面,没什么规律。


    林淮义抿了抿唇,余光飘过他的动作,心下便是一沉,知道自己这个侄子今天怕是心情不怎么好。


    虽是在心底又把对方那个探不出口风的秘书骂了一遍,可面上还是牵强地笑了笑,硬着头皮继续和林煜晟拉起来家常。


    林煜晟把和赵之禾曾经的聊天记录又看了三遍,可都要看第四遍了,消息框却还是静悄悄的,无疑便显得身旁那道聒噪的声音更吵了些。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往桌上一撂,捏了下脖子就靠着椅子坐了回去。


    还没等他出声,对面本就只坐了椅子三分之一的的男人,就率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面色看上去有些拘谨,见林煜晟看他,更是讪讪地笑了两声,喊了一句“煜晟”。


    “找我有什么事吗,四叔。”


    林煜晟看着在自己面前宛如罚站似的男人,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看也不看对方给自己倒的那杯水,又另倒了一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大冷天的,您跑这么一趟总不会是找我叙旧吧。新一轮的政.府招标要开了,部里最近还是有不少事吧?”


    放在前几个月,林淮义可能还会因为自己在小辈面前一惊一乍的动静,而感到尴尬。


    他从小在林家只能算得上是边缘人物,甚至远远比不上几个和林淮雨关系好的旁系吃香。


    谁能想林淮雨一朝中风偏瘫住了院,那么多能干优秀的同辈没抢的过他,倒是让部长这个大馅饼掉到他头上了。


    其实林淮义也知道自己能捡这个漏和林家、和林煜晟都有说不清的关系。


    但是周边迎来送往的恭维,难免就将他的心喂大了点。


    想到自家这个侄子一向纨绔的作风,也只觉得他这次的动作是被易家利用上了位,渐渐的也就没把他放在眼里了。


    到了十月的时候,他甚至还背着林煜晟收了一次底下人送上来的孝敬。


    那笔数字大的惊人,对方又哄他哄得直乐,林淮义一高兴,当即就给那个上道的老板指了点明路。


    可还没等他屁股下面那把象牙雕花椅坐多热,他外头那个难得怀了孕的情妇就出了事,带着他的儿子没了影。


    林淮义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当即发了大火让手下去找人。


    但平日里曾经鞍前马后的手下这回指挥不动不说,连带着向来开展顺利的工作,也变得越发不顺了起来。


    林淮义没什么能力,加上唯一有可能怀着他儿子的情妇不知所踪了一个月,急得他嘴里冒了两个大泡,养出来的那点肥油当即就被扒了个干净。


    这种折磨似的日子大概持续了一个多月,就当林淮义人不人鬼不鬼地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


    就见着他那个不怎么瞧的上的侄子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翘着腿拿着游戏机。


    周边那些最近对他颇为怠慢的职员,倒是一溜烟都恭恭敬敬地站在林煜晟的旁边。


    一间屋子挤了这么多人倒是出奇的安静,只有林煜晟手里那把游戏机滴滴直响。


    室内开着的暖气吹得林淮义浑身发凉,他已经忘了那天林煜晟给他说了什么。


    只依稀记得对方走前似乎朝他笑了一下,将那把游戏机丢进了他的怀里。


    “四叔,您都这个体型了,还是别吃得太多了,容易得病啊。”


    说完这句话,两股战战的男人便见青年似是又接起了一个电话,原本森冷的语气顿时带了些黏糊劲,看起来比变脸还快。


    那头似是说了什么,自己这个侄子就像瞧不见身后跟着的人似的,快步朝着电梯的方向走了,仿佛后头有狼撵他一般。


    被众人抛在办公室的新任财政部长先生,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游戏机。


    那条已经很长的贪吃蛇不知道何时碰了壁,散成了一堆碎块。


    而等他恍恍惚惚地坐会自己的象牙椅时,却是在桌下听到了些许怪异的动静。


    随着眼珠机械地朝下翻动,林淮义便看到了自己那个失踪一个月有余的情妇,正被堵着嘴,挺着一个大肚子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那天晕过去的林淮义,之后生了一场大病,不过也总算是让他看清楚了一件事。


    一是他头上这个虚衔没有一点屁用,二是不能得罪自己的那位侄子。


    人家才是说得上话的人


    听完林煜晟的话,林淮义连忙摆了摆手,见对方仍看他,这才磕磕巴巴地将话说出了口。


    “也没没什么,就是最近不是在招标吗,我们有很多项目要和军部那边合作。


    我看了以前的案宗,照理都是些流程上的事,不能有什么意外,就是今年”


    林淮义顿了顿,觑着林煜晟的神色说道。


    “嗐,可能就是易大少爷刚接了那边的班子,对流程不太熟悉,事就做的我们这有些难办。”


    看着林淮义讪笑的表情,林煜晟思考了半刻,才“哦”了一声。


    “你说易铮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林煜晟朝水里丢了个糖块,笑了下。


    “他在公事上绊你,你就和他说啊,找我做什么。”


    他这话把林淮义说傻了,一时之间也没有动静。


    但单凭这一句话,他算是明白了林煜晟今天的心情到底有多差。


    林煜晟没再说话,又看了几眼手机,脸色算是彻底掉了下来。


    直接将面前的人当了空气,头也会回地起身走了人。


    就在林淮义不知所措的时候,才遥遥听到了林煜晟临走时丢下的一句话。


    “最近记得在办公室待着,别给他找你茬的机会,我会去处理。”


    直到门被从外摔上,林淮义才有些瘫软地又坐了回去,那颗狂跳的心总算因为这句话落到了实地


    他下意识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人,但这一眼之后,却让他像见了鬼似的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甩上了门。


    室内。


    躺在病床上的男人因着病气,而显得面色有些诡异的苍白。


    但他头上却是戴着一头夸张的假发,连带着面上也被画上了颇具女性色彩的妆容。


    站在门口处看去,还能依稀见到病床正上方的天花板贴着一张照片。


    是一张女人的照片,正好对着男人眼睛的位置。


    就像是为了确保让他睁眼的时候,永远能够第一眼看见


    也像是为了让那个女人,能够第一眼看清林淮雨此刻的样子。


    近乎是落荒而逃的林淮义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厢里,在嘈杂的心跳声中,他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年轻时参加的那场家宴。


    原本一脸和善的林淮雨,在见到他那个穿着裙子下楼的儿子时。


    面上的表情似乎是龟裂了一瞬,随即便一巴掌将人扇到了地上。


    那时的林淮义坐在宴会的最角落位置,等他因为好奇而赶过去的时候。


    只听见了自己那位向来儒雅得体的哥哥,用气音蹦出的一句怒不可遏的话。


    “丢人现眼的东西”


    坐在地上的“少年”那时只有八岁,在大庭广众之下,他顶着一脸的红肿,静静地看了一眼林淮雨,似乎在记住什么。


    林淮义只记得,当时的林煜晟似乎是笑了一声,眯着眼仿佛附和般赞同道。


    “您说得对。”


    *


    外面锣鼓喧天的吵,灯红酒绿,又四处充满年轻人兴奋的尖叫声,洗手间里倒算得上是唯一的一片净土。


    因着宋澜玉身上那副吓人的伤,赵之禾怎么都不好意思和对方提,自己过几天就要搬出去的事了。


    先不说宋澜玉曾经在自己发烧的时候不睡觉守了自己一晚上,单就是换成是任何一个朋友,赵之禾也做不出来干看着人受那么重的伤,自己拍拍屁股走人的事。


    更何况,那是宋澜玉。


    好在自那天上完药之后,宋澜玉的态度正常了不少。


    也没了那些偶尔会让赵之禾感到尴尬的动作,吃饭时还时不时会和他聊聊易铮小时候的事。


    他觉得这算得上是一个好的趋势,便也和对方聊了起来。


    尽管聊着聊着话题就容易跑偏,但总归比宋澜玉以前总是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让赵之禾觉得自在多了。


    所以赵之禾想,他总得等到宋澜玉的伤好一些。


    再提走的事情,不然未免显得太冷血了一点。


    可是,宋澜玉这的问题解决了,周元吉那里就不干了。


    周元吉比他还要小一级,但是自从听说了赵之禾要搬过来的事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天天找他聊天,时不时还会在聊天框里甩一些寝室的照片。


    赵之禾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用心添了不少东西。


    所以当对方知道他要再晚些搬来的时候,当即就跑到了赵之禾公司楼下,不吃不喝地蹲了他一下午。


    赵之禾问他为什么逃课,周元吉就反顶他一句“你自己就逃了,你说我?”


    他那一头黄色的头发实在扎眼,叽叽喳喳的声音又大。


    不少下班的女孩都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偏偏周元吉还是那副被丈夫辜负了的晚娘脸,看得赵之禾想笑,不得已把人薅到了旁边的咖啡馆。


    在周元吉的控诉下,赵之禾推掉了下周一晚上的事,答应了和他一起出去玩。


    却没想到周元吉这个闷瓜蛋子,不知道哪根脑筋抽了,把他领到了市中心最颇具盛名的一家酒吧,还叫了不知道哪来的一群朋友过来捧场。


    临到门口了,这人才像是脑子匆匆忙忙长出来似的,小心翼翼地问了赵之禾一句。


    “你常来酒吧玩的吧?”


    赵之禾觉得好笑,但看着周元吉那副样子也没说什么,敷衍了一句“嗯”,便被乐颠颠的周元吉拉到了酒吧最里面的那个卡座,一群人玩骰子玩到了现在。


    方才他找了个口子出来,来卫生间换口气。


    赵之禾洗完手,抽出纸巾随便擦了几下,靠在洗手池上便看了会手机。


    但一打开手机,林煜晟那宛如精神污染一样的消息就撞了他满脸


    赵之禾一目十行地看过去,挑着对方有用的消息回了一条,林煜晟便像是住在里面似的回了他消息。


    【瑜瑜子:那我们后天去吃火锅好不好,中心区一家牛骨汤底做的很好(猫猫欢呼jpg.)】


    【呵:后天有课,周六吧。】


    林煜晟那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显示了一会,又回他。


    【瑜瑜子:遵命(猫猫敬礼jpg.)】


    赵之禾见状就要将手机丢回兜里,偏偏林煜晟又不依不饶地缠了过来。


    【瑜瑜子:阿禾最近怎么都不理我,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的,你只回我一条啊。】


    赵之禾倚在洗手池上,手抵着青花石沿,望着屏幕看了一会,林煜晟就问他。


    【瑜瑜子:你在干嘛呀,我在开会,好想你——想要亲亲(猫猫流泪jpg.)】


    赵之禾看着最后那三个字,顺手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给他拍了张垃圾桶的照片丢过去,就将手机调成了静音。


    *


    “我怎么知道,你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人?什么毛病?”


    周元吉捧着那瓶度数不算特别高的百加得,将第三个磨磨蹭蹭到他这来打探赵之禾情况的女生怼了回去。


    见对方要掉眼泪,便一皱眉头,离对方又远了些。


    他旁边坐着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见他过来,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笑着道。


    “怎么样,我就说你朋友会喜欢吧。大家都是年轻人,都喜欢这种场子,多自在啊。”


    他说着也不顾周元吉难看的脸色,自顾自的摊开手靠在沙发椅背上叫了一声,气得周元吉直接将酒瓶扔在了他怀里。


    “自在你妈呢,你这都叫的什么人啊,一个二个的见了人就往上扑,都第一次见面,要什么联系方式!”


    男生被他砸的眼镜一歪,虽是和周元吉朋友相称,但家世差得远,还是有些怕他不高兴。


    但周元吉这不高兴的由头着实古怪了些,他便抱着酒瓶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有什么的,女孩子看你朋友帅,要联系方式还不好啊,这不显得他受欢迎吗,男的不都喜欢这样吗?你不会不高兴了吧?”


    “我不高兴什么!我”


    见周元吉瞪眼瞧自己,男生抖了一下,以为他是觉得被人抢了风头不高兴,连忙又哄了几句。


    可偏偏周元吉好像更生气了,他一时也就懵在了那里。


    周元吉推了他一把,嫌晦气似的又坐了回去,喝他那杯没喝完的酒。


    *


    赵之禾今天穿着一身米灰色的敞领羊绒衫,取下了围巾后,领口就有些大,不过左右胸前坠着一条银色的链子,看起来倒也合适,不显得随便。


    他扎起的中发露出了左耳处的那颗简易耳钉,在酒吧迷乱的灯光下,反着亮眼的光,衬得那截下颌线条利落又干净。


    因着室内开了暖气的缘故,赵之禾的袖口便随意地向上折了两折,露出一截瘦削的手腕,环着一条纯黑的发绳。


    他避着人群朝这边走,面色看起来有些淡,像是对周围不感兴趣似的,看上去和酒吧里喧哗的一切格格不入。


    周元吉望着他那张英气精致的脸,捧着酒杯的手愣了愣。


    就见赵之禾已经朝着他们这里的方向走了过来,十分自然地坐回了中间留给他的位置。


    周围方才还在闲聊的人群见他回来了,便又不知不觉地凑了过来,围着他聊起了方才的话题。


    赵之禾实际年龄比这群刚上大学不久的人大了不少,只把他们当小孩看。


    但他本人喜欢的赛车拳击这类东西,刚巧又是这个年龄段的少年最感兴趣的玩意。


    于是一群人就围着他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还有有眼色的男生笑嘻嘻地给他重新倒了果汁,借机又坐的离他更近了些。


    方才还哄着周元吉的一众人,倒是不经意间把他冷了下去,围着赵之禾转个不停。


    赵之禾不像这群心情追着兴趣走的人,他看了眼捧着酒杯一副乖学生样子的周元吉,便拿起杯子和他的碰了碰。


    等到人抬头看自己了,才挑眉问道。


    “你还继续玩吗?”


    他们方才一直玩骰子,也没什么赌注,就图一个乐。


    一人摇几把下来,周元吉刚才看着也开心,所以赵之禾就又问了他一句。


    他和周元吉才是朋友,就算周围的人哄得他赵之禾再开心,也越不过周元吉去。


    更何况,他本来就是为了来陪周元吉玩的。


    周元吉看着拿着盅的赵之禾愣了下,末了才觉出来,如果自己说不想玩,赵之禾就要走。


    想到这,他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玩啊。”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便靠回了沙发上,随手拿过桌面上的骰盅,双指扣着摇了几下,按在了桌面上。


    “那继续吧。”


    他语气说得随意,别人见状就殷勤地要来揭。


    赵之禾挡了一下,笑着看向了刚才起一直当鹌鹑的周元吉。


    周元吉望着那双在灯光下仿佛蕴着水的眼镜,张了张嘴,被那双眼睛催着似的,就握着酒杯要去揭那个盅。


    褐色的盅被他带着颤的手一点点揭开,周围顿时就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看着里头三个“六”,周元吉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也难得带上了几分兴奋气。


    他下意识要看赵之禾,就见懒洋洋陷在沙发里的人正望着他,声音压着众人的惊呼声,勾着那双桃花眼朝他笑了下。


    “好彩头。”


    周元吉的脸登时就红了,但好在在迷乱的灯光下,他的表情并不明显,看上去只像是在因为好手气而发呆。


    旁边这会才想起来窥他眼色的眼镜男生看着周元吉愣了下,顿时起哄似的吆喝道。


    “都这个点了,玩把别的吧!一直玩骰子要累死了!欸!国王游戏,谁玩!”


    气氛烘得正浓,这种时候便也没谁愿意做那个扫兴的人。


    牌一溜烟发下去,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第一把当了国王,当即就高兴道。


    “我想想这样吧,红桃三和方片六吧,红桃三喂方片六喝个皮杯酒!”


    皮杯酒在酒吧游戏的黑话里,就是叼着酒杯喂酒。


    这种游戏带着点暧昧的色彩,一些年纪尚轻的女孩子当即就骂他坏心眼,但这人嘿嘿了两句,也没说什么,只凑着身子往每个人的牌上瞧。


    “不准抵赖啊,谁啊,谁拿着这两张了!”


    周元吉的演技实在是不太好,被人一激当即就露了陷。


    见人要来调侃他,他一眼便瞪了过去,瞪得那人悻悻而归。


    他下意识瞄了眼赵之禾的表情,又怕人发现似地,朝着所有人环了一圈。


    末了,倒是见了一串摇成拨浪鼓的脑袋,反倒是旁边的人,将桌上的牌轻轻挑了个面,露出了那张显眼的——


    红桃三。


    *


    周元吉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着了似的,刚才瞪人的那点劲顿时成了色厉内荏,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就当他鼓起勇气,刚想故作轻松地说一句“算了”的时候,就见赵之禾皱了下眉,转头看他。


    “你还能喝吗?”


    “啊啊?”


    见周元吉那傻样,赵之禾便也不再看他,只将旁边人手里拿着的椰汁端了过来,倒满了杯子之后,就将酒杯叼到了自己嘴上。


    这事对他来说没什么难为情的,左右只是玩游戏。


    更何况本来今天就是为了让周元吉高兴,犯不着因着一个游戏在这扭扭捏捏,又都是男人,没必要在乎这点细枝末节的小事。


    所以他也只是在最初对于这种恶趣味游戏的反感淡去后,便也毫无心理负担的愿赌服输了。


    在一众尖叫声中,赵之禾就叼着酒杯站了起来。


    周元吉已经捧着那只早就喝空了的酒杯傻在了那里,他觉得如果人能被体温烧死的话,他估计就已经离那条线不远了。


    赵之禾站起来的时候恰好站在迎光面,酒馆里的顶光,能将他露在空气里的那截脖颈照得一清二楚


    周元吉就盯着他胸前乱晃的那条银链,感觉自己有些头晕眼花。


    可是看着看着,人就已经朝自己凑了过来。


    这个姿势让他们两人挨得极近,赵之禾那件敞领的羊绒衫便也就向下坠了坠。


    他似是怕热,里头也没有多穿什么,就只穿了一件毛衣在外面。


    周元吉甚至都觉得自己好像透过忽明忽暗的光线,看见了更里面两处与肤色格格不入的靓色,想到那是什么之后,他整个人的脸都烧的更烫了。


    眼见着那只杯子就要喂到自己嘴里,面前的人却是突然皱着眉停了下来。


    周元吉和周围的人都呆住了,只见赵之禾单腿支在沙发上,拿着酒杯却是突然接了一个电话。


    *


    赵之禾原本是不想接的,但是这个电话从方才起就一直在响。


    他害怕是有什么急事,但一看号码却是个陌生的数字。


    因为最近找他做买卖的老板多,他以为又是谁来找他,便接了起来。


    “您好。”


    他这声刚出,就听对面似是笑了下,随即听筒里就传出了一道温和儒雅的音调。


    “阿禾。”


    光这两个字,就让赵之禾的脸掉了下来。


    易敛的声音哪怕是多久没听过,赵之禾却还是能够一耳朵认出来。


    当即就有了一种吃到了苍蝇的恶心感,他想也不想就挂断了。


    周元吉看着他面色不对,有些担心地问了几句。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只淡声说了句“打错电话了”,便继续叼起了酒杯。


    “坐着。”


    他朝周元吉说了一句,对方就身体一凛,铁板似地杵在那了。


    赵之禾现在也没了逗人的心思,只想着快点结束这个游戏,看能不能早点回去。


    可他这次还没弯腰,一只酒杯就越过周元吉僵硬的侧脸,从前方伸了过来对着他的杯子轻轻碰了下。


    “叮咚——”一声,像是冰珠坠在了水面上。


    身旁周元吉的朋友们,见游戏接二连三地被打断,有些不满地嚷了起来。


    他们不对赵之禾发脾气,因着刚好来了外人,索性就毫无理由地将矛头都树了过去。


    一群青年接二连三地在卡座站起来,围着前面那个拿着酒杯的人瞧,看上去颇有副气势汹汹的模样。


    其中一个男生想要冲上去找事,却是被旁边的人拦了一下,又拽了回来,附在耳边说了什么。


    那个男生的脸登时就白了,讷讷地又退了回来。


    赵之禾此时早已从沙发上退了下来,他手里拿着刚还叼在嘴上的杯子。


    只看着对面的易铮抱着胳膊,眼睛望着他的脸,将那杯一闻就很烈的酒一饮而尽。


    *


    “呦,这么多年轻人啊。”


    刚才还在赵之禾电话里的声音走到了现实,易敛端着一支高脚杯,神色温和地看着朝他冷眼望过来的赵之禾。


    他似是被那眼神凶了一下,有些无辜地耸了耸肩,解释道。


    “别这么看着我啊,阿禾。”


    “是易铮先看见你的,我看他过去了,就想着给你先说一声”


    易敛说到这,那只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眯了眯,笑得很遗憾。


    “谁让你你总喜欢挂我电话的,阿禾。”——


    作者有话说:直男下手就是没轻没重的[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易铮:。偏偏我不行吗!偏偏!


    易敛:嘿嘿,被挂电话已经习惯了呢~


    林:阿禾阿禾,吃饭吃饭!阿禾阿禾,想你想你!


    周元吉:好……好……和。和我喝吗?


    禾:懂了,我今天风水不好(呵呵)


    第135章 不让赵之禾生气的方法 你别穿机车服了……


    易铮旁若无人地走到赵之禾旁边一个男生的面前站定, 那男生长得小,除了周元吉之外又属他离赵之禾凑得最近。


    那原本活泼的一张脸见头顶的光,被高大的身影一遮, 顿时就像是耗子见了猫似的,有些拘谨地朝旁边坐了坐,给易铮挪出了一个空。


    自然落座的易铮毫无芥蒂地拿起桌子上的一瓶酒, 给自己空了的酒杯倒满了。


    就是喝着的时候蹙了下眉,看着像是不怎么合口味。


    “看着我坐什么,继续喝啊。”


    他说完这句话, 又抬眼看向了站在自己旁边的赵之禾,朝他笑了下。


    很大方地朝后一靠,打了个哈欠。


    “你喝什么,阿禾,我请你。”


    周元吉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这会才算是真正回过了神。


    他“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顶着易铮挑剔的目光就护在了赵之禾身前,朝着不速之客挺直了腰, 语气听着也不怎么好。


    “这是我的局!我们又没请你!”


    “你的局?”


    易铮琢磨着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却也没怎么动,只是调整了下姿势。


    眼神在扫过周元吉护着赵之禾的那只手时暗了下,出口却是难得带着点好脾气的笑音, 就是内容听着属实不怎么友善。


    “都这么晚了, 周小少爷你哥知道你大半夜逃课, 还拉着好同学上酒吧的事吗?”


    他不咸不淡地扔完这句话后, 还翘着腿拨拉了下骰盅里的骰子。


    说到“好学生”三个字的时候,易铮抬眼瞥了下赵之禾,见对方正在看自己, 就给他递了个笑。


    “你!”


    周元吉的眼睛当时就红了。


    赵之禾见这傻孩子要作死地去拽易铮的衣领,连忙就拉了他一下,拽兔子似的将人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待着。


    周元吉还要挣,却是被赵之禾一眼看老实了。


    易铮那句威胁对于周元吉而言过于的有效,但他也只能愤愤不平地拽着赵之禾的袖子,躲在他后面用眼神瞪人。


    赵之禾瞥了眼还站在对面,环着胸看好戏的易敛,就像打量空气似的,眼神又慢慢落回到了易铮身上。


    “你大晚上的跑我这来欺负人,有点没意思了吧。”


    他话音落下,一圈正巴不得装孙子的学生,都按耐不住地抬头看了过去,彼此在对方的眼睛里都看出了r了爹的错愕感。


    甚至有些胆小的已经慢吞吞挪着屁股,试图往旁边靠,以防待会打起来,酒瓶渣滓能蹦到他们眼睛里。


    “我就是来喝个酒。”


    说着,易铮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刚要举到嘴边,那只酒杯就被赵之禾拿了下来,在一片抽气声中随手给他扬在了地上。


    易铮地视线扫了眼靴底湿哒哒的地面,被他抢了酒杯倒也不恼,只抬头看着赵之禾。


    那双在灯光下显得幽深的眸子,盯着那张脸瞧,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赵之禾等着他的反应,却不料易铮耸了下肩,又靠回了椅子上,歪了歪头便朝他举起了双手。


    “对不起?”


    瞧着这儿呢这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赵之禾觉得八成有什么雷在底下埋着等他。


    加上易铮这段时间抽风似的行为,那种不妙的感觉便更加浓厚了。


    想到这,赵之禾就转身看向了周元吉,对上那双傻白甜的大眼睛,他更觉得自己有必要先把易铮这个炸弹从这拆了,免得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无辜的周元吉炸上天去。


    “我有点事要忙,可能就先走了。时间也很晚了,你别玩太晚。”


    “可是!”


    周元吉还要争辩些什么,但是看着赵之禾一脸疲惫的神情,又不吭声地将接下来的话咽下去了。


    半晌才在对方的注视下,憋出了一个“哦”字。


    “早点回去。”


    说完这句话,赵之禾就看了易铮一眼,刚要转身拿起自己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就见那件黑色的机车服,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随意地抄起来,揽在了臂弯里。


    “走吗?”


    易铮埋在皮衣里的脸微微抬起来,朝站在原地的赵之禾看了眼,将手里的衣服朝上颠了颠,像是在提醒他。


    瞧着现在倒是一副又不想喝酒的样子了。


    赵之禾的眉头蹙了一下,但也没在说什么,只朝着周元吉点了下头,便起身朝着酒吧的外场走。


    易铮见赵之禾一走,紧随其后地就随脚踢了下拦在前面的酒瓶,绕着路就跟了过去。


    在路过周元吉的时候,他似是不小心地用肩膀撞了人一下。


    可等周元吉愤恨地看过去的时候,却只能望见男人俯视着,向他冷冷瞥来的那一眼,带着些甚至都算不上挑衅的轻蔑。


    那种瞧不上的蔑视,让周元吉的脑子“轰”就是一下。


    他瞪着易铮还想冲过去,却是被身边的人拉了一把,又拿着赵之禾劝了几句。


    周元吉这才浑身怨气的重重坐了回去,看也不看就拿起桌上的瓶子对着嘴喝。


    辛辣的酒液没三两下就全进了胃,喝完一瓶,他将酒瓶砸在了地上,又要去抢旁边人手里还有酒的瓶子。


    第一次被人从头到尾忽略了个彻底的易敛,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看了很久。


    与易铮极为相似的脸按在他身上说不出的奇怪,带着点违和的味道。


    他隐在阴影中,看不出面上到底是什么表情,但总之方才的笑算是淡了个彻底。


    “大人,要去派人盯着少爷吗?”


    不知道何时从影子里窜出来的人,伏在易敛耳边问了这么一句,一直看着门口方向的人眼珠才动了动,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下。


    “看他做什么,又不是小孩子了,总归阿禾在,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


    说着,易敛觑了眼还坐在卡池上,一瓶接着一瓶往嘴里灌的周元吉,用余光点了点身边人,嘱咐道。


    “把他们的账结了吧,盯着点周元吉,实在不行就给周射打个电话,让他把自己的弟弟领走,免得再惹出些事来。”


    易敛朝前走了几步,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形顿了一下。


    “把今晚的监控删了,别让周家人看到不该看的。”


    “是。”


    站在原地的秘书望着易敛又重新走回包间的身影,不知为何,敏锐地觉出了自家上司身上似是多了一丝阴翳的味道。


    他的感觉总是很敏锐,他也知道,一旦易敛身上出现这种罕见的情绪,就证明应该是要有人倒霉了。


    秘书看了眼还在包间里毫无所知的一众官员,沉默地为他们捏了把冷汗。


    *


    “你自己买的车?”


    “还不如把车库里留给你的那辆开走,不比这好。”


    易铮瞧着门口这辆看起来再朴素不过的“杂牌”车,随手敲了下车门,啧啧了几声。


    他还要说话,就见赵之禾拉开驾驶位的位置坐了上去,只留下一句话扔在摔门声后面。


    “看不上就自己走回去。”


    易铮讨了个没趣,赶在赵之禾踩油门之前,险险钻进了副驾驶的位置。


    奥迪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车,尤其是对于他们易铮这种向来将劳斯莱斯、迈巴赫当玩具买的公子哥。


    他个头大,整个人挤进来,长手长脚更是没有地方放,颇有些难受地挤在那里,像个呗塞进娃娃屋里的成年人。


    赵之禾没理他,只和刚才加上联系方式的经理发着消息,看到对方说自己这桌的账单已经被结过之后,他就皱了眉。


    他问了几句谁结的账,对方便打起了太极,赵之禾没办法,只能将手机扔到旁边的小筐里,拧了钥匙。


    “阿禾,你买的怎么还是二手?”


    易铮玩车玩得多,看一辆车用了多久,光听启动时的声音就能猜个七七八八。


    他听着那沉闷得宛如老年人咳痰的启动音,刚要扭过身子找赵之禾说话,就被正拉着安全带的赵之禾看了一眼。


    “把你的安全带系上。”


    毫无坐像的易铮看了他一眼,笑着“哦”了一声,给了否定答案。


    “不要。”


    他说着,还把腿翘了起来,但难得还算顾及着赵之禾的脸色,注意着没有用鞋碰到前面的车柜。


    赵之禾看了眼今晚处处透着古怪的人,前段时间的歇斯底里似乎从他的身上褪了个干净,怎么说呢


    易铮身上有着一股赵之禾说不出的平静感。


    平静这个词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说的过去,但放在易铮身上。


    那平静就绝对不是指那种饭后可以遛弯的公园,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掀个浪给人瞧瞧的海还差不多。


    赵之禾已经很久没有和易铮心平气和地沟通过了,一时也捉摸不透他现在是在抽哪个新品种的疯。


    他用余光看着坐没坐相霸占着自己副驾驶位置的青年,也没说什么。


    只是一脚油门,让速度指针一路向下滑到了底。


    猛然间提起的速度,将没系安全带的人重重掼在了椅背上。


    易铮的脑袋磕在车顶发出“哐当”一声,当即就激出了易铮今晚第一声骂。


    “艹!”


    赵之禾看着他黑着脸,不情不愿地将安全带扣好,才将速度慢慢降了下来,也没再搭理过他,直到易铮先开了口。


    “你倒是把什么破烂都当赛车开啊”


    赵之禾将他略带嘲讽的话丢在了脑后,只看着前方,问着自己关心的话题。


    “你到底在想什么,易铮。”


    被安全带捆着的青年看上去心情不怎么好,将窗户摇下了半截,看着窗外呼啸飞过的夜色,随口答道。


    “刚好遇到你,就过来找你喝酒。怎么,我现在都不能和你说话了吗,赵”


    “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是你和澜玉的事。”


    易铮的手原本正伸在外面抓着风,闻言愣了下,语气里就带上了些调笑的意味。


    “我在军部当孙子当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见我才几面,就只问这个啊?”


    赵之禾心想,又不是我让你闲的无聊去军部晃,在那受了气,倒是会一门心思地全倒我身上了。


    他转过头去看易铮,就见易铮正静静地望着他。


    易铮和他之间少有这种安静的时候,仿佛打闹才是他们之间的主色调。


    听着周边簌簌刮过的风声,赵之禾原本要说出口的话不知为何就吞了下去,一时之间车里也就安静了下来。


    “赵之禾。”


    过了许久,易铮才笑着叫了他一声。


    还没等赵之禾反应,他就将头撇了过去,撑着脸看着无尽的夜色,只用余光扫着坐在驾驶位上的人。


    “你陪我回趟宿舍吧。”


    “”


    易铮似是猜到了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人便靠回了椅子上,侧过脸笑着看他。


    “你陪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他说完,赵之禾便见他十分自然地拿起自己放在旁边只喝了一半的饮料,神情坦然地拧开喝了一口。


    动作快到赵之禾都来不及说话。


    易铮的身体在原地停滞了几秒,随后便迅速扒着车窗,将已经变了味的饮料全吐了出去,赵之禾见状,便默默收回了自己要去拦他的手。


    直到那双充满幽怨的眼睛朝他看来的时候,赵之禾才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没事人似的补了一刀。


    “我又没叫你喝。”


    易铮扯过纸往里头吐了几口,等嘴里的怪味去的差不多了,他才慢慢抬起了头。


    “你把变质的东西放车里干嘛?便秘啊?”


    “我又不记得什么时候开的,再说了,正常人都不会乱喝别人的东西。”


    “赵之禾,你偷摸着骂我是吧?”


    “我可没指名道姓。”


    他俩你一言我一嘴地说了一路,临了,眼看着要进校园了,易铮就见赵之禾把车停在外面了,看着像是要步行回去的样子。


    “你干嘛不开进去。”


    赵之禾熄火后,看弱智似地瞧了他一眼。


    “因为我有素质。”


    校规写了不允许外来车辆入内,只有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规则当屁放。


    赵之禾以为他说完这话,易铮又要继续闹,却不料对方只看了他一眼,便将怀里一直抱着的衣服扔给了他,自己下了车。


    联邦已经下了第一场雪,满打满算已经算得上是一只脚迈进了冬天。


    赵之禾身上穿的这件机车服是他自己买的,还算得上是保暖,价格也比他以前的那些衣服要贵上不少。


    但他刚拉好拉链,就见易铮将自己衣服甩到了他的身上,刚好盖在了他那件衣服的外面。


    反倒是易铮自己,只穿着一件不怎么厚的毛衣下了车。


    瞧着这一幕,赵之禾就觉着莫名的熟悉。


    *


    高中的时候,赵之禾那时候为了攒钱买房子,冬天也忙着省钱,就买过一件机车服。


    那个牌子在网上买的很便宜,但是买回来却不怎么保暖。


    他心疼钱就硬着头皮穿了下去,左右上下学都要和易铮一起坐车,冬天室外的体育课也少,就算冷也冷不了多久,毕竟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蹲在室内。


    易铮是放学走在路上,去拉他的手才发现他浑身冷的吓人。


    赵之禾那时候嘴硬地说不冷,易铮的脾气大,当即就不顾瞪着眼看他的赵之禾,伸手往他的怀里摸。


    摸着了一片冰凉之后,易铮的脸顿时就冷了下来,二话不说就把赵之禾那件假冒伪劣的外套扒了下来,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往他身上披。


    “你缺心眼吧?赵之禾,我真是活这么大了,没见过你这么耿的人,穿我买的衣服能死是吧?”


    赵之禾紫着一张唇看着他不吭声,还要脱外套还给他。


    易铮见他那副愣头青样子,当即就跳了脚,将他往衣服里头一裹,扛着就往校门走。


    周围放学的学生都看着他们,赵之禾从没丢过这种脸,挣扎的厉害。


    易铮也不管他,只顾着恶狠狠地凶他。


    “你还挺聪明啊,大冬天的要学熊冬眠啊,怎么没冷死你个傻逼。”


    赵之禾和他骂了一路,两个人倒是骂的身体都热了起来。


    司机看着易铮只穿着一件毛衣,满脸怒气地将赵之禾扛回来的时候,脸都吓白了,连忙去给他们开了车门。


    那天回去之后,易铮打了一晚上的喷嚏。


    赵之禾气消来之后,觉得自己有些理亏,就去米莉亚那里熬了姜汤给他。


    两人才刚过了这一茬,第二天米莉亚就说,他的那件攒钱买下来的机车服被洗烂了。


    而易铮这个没心眼的东西,在米莉亚说完这话的下一秒,就昂着胸将一件挂着新吊牌的衣服拎到了他面前,抖擞着衣服得意洋洋道。


    “我就说你那破衣服迟早得烂,喏,我这有新的,你穿这个吧。”


    于是——


    赵之禾和他大早上打了一架。


    米莉亚过来拦,还叫了其他的佣人,才将很久不打架的两人分开。


    不过最终,那件衣服还是穿到了赵之禾的身上。


    但没过多久,赵之禾的打工工资下来后,他就又立刻拿钱买了一件勉强过得去的冬衣。


    只不过,还是没有易铮的那件衣服暖和。


    时过境迁,赵之禾已经不会再贪小便宜,去买那些一看就粗制滥造的冬衣了。


    可易铮就像是条件反射似的,看那件机车服不顺眼。


    扔完衣服后也不和他搭话,只自顾自地往校门处走。


    易铮穿着毛衣走在路上,路边的灯罩上已经结了一层霜。


    他将手插在兜里,走路的姿势带着一股散漫的劲。


    可他还没走几步,兜头的光就被挡了个一干二净。


    等易铮将自己的那件外套扯下来的时候,赵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前面。


    青年埋在衣服里的脸伸出了一小截,见他停下来就回头看他。


    赵之禾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总归是停下来的。


    “不是要回宿舍吗,你走不走。”


    地上那层薄薄的雪早就已经化了,环卫工还未来得及打扫的地面,正铺着一层金黄色的碎叶。


    赵之禾的影子被灯光拓印在碎叶地上,拉长了,缓缓递到了易铮的身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地面上才传来了落叶被踏碎的声音,伴着一道声音微微上挑的调调。


    “走啊。”


    “不过说实话,你别穿机车服了。”


    “为什么。”


    赵之禾问他。


    “不告诉你。”


    易铮踩碎了一片脚下的叶子,发出了“咔擦”的响声。


    *


    易铮没说原因,倒也不是什么别的。


    只不过是单纯不想,好不容易愿意和自己说话的赵之禾再生气。


    毕竟,他做第一个c梦的时候,赵之禾也是穿的一身红色的机车服。


    只不过那时的赵之禾,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也就只是那件机车服了,衬得那双白皙有力的腿修长又好看。


    连带着攀上他腰的时候,膝盖处似乎都还带着被床单布料磨久了之后的颜色。


    梦里的易铮很耐心地在那抹颜色上逡巡了许久,直到它变得越来越深


    易铮想,赵之禾知道了,八成是要生气的。


    所以,赵之禾不知道,那么他就不会生气了。


    他想,自己已经精准地掌握了不让赵之禾生气的方法。


    只不过这件事学起来,比他妈在军部里的联合比赛拿第一还难——


    作者有话说:禾不要易家多余的东西是因为还不起,禾要宋给的衣服是因为宋找到了合适的理由,能说会道,而且禾之后将买衣服的钱给了宋。


    阿禾就是一款我们都要算的清清楚楚,不愿欠人情的宝宝。


    易:我已不是昨日之狗[墨镜][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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