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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你们以后没有孩子的话 之禾,你在……


    直到宋澜玉轻声叫醒他的时候, 赵之禾才意识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到他的身上睡着了。


    宋澜玉虽然嘴上说没关系,甚至还贴心地询问了他昨天晚上是不是没睡好, 但这依旧让赵之禾感到了一丝尴尬。


    因为下车的时候,他看见宋澜玉被他靠着的那只手臂动作明显僵了僵。


    车程走了这么久,不麻才怪。


    “不好意思啊, 你下次直接推醒我就”


    他将吃完的碗碟收起来,一边洗着碗,一边又和旁边切水果的宋澜玉说起了这件事。


    可他的话音未落, 一颗苹果就递到了他的唇边,堵住了他接下来的所有话。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之禾,你可以适当的习惯一下天天道歉会很累的。”


    宋澜玉身上还穿着那条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围裙,他刚回来的时候,被赵之禾赶去洗了个澡。


    这人的头发长, 发尾现在还湿着。


    那条披在身后的毛巾不怎么管用,在他转身的时候, 还是有一两滴水珠溅在了赵之禾的手背上。


    黏黏的还带着股浅淡的洗发水香气。


    “我一会要和李教授开个视频会议, 切好的水果我放你的书桌上了。


    对了,之禾用电脑的时候记得戴防蓝光眼镜,不然你下次可能还要再滴几天眼药水, 会不舒服。”


    “好。”


    这间房子的居住面积不是很大, 因为宋澜玉屋子里的水管爆了的缘故, 现在能待的房子也就只有赵之禾的屋子, 和一间没有床的书房。


    宋澜玉和赵之禾都很忙,起初赵之禾的东西是被宋澜玉直接放在书房里的。


    但他第一天放进去,第二天就被赵之禾原封不动地挪了回来, 赵之禾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哪能我免费抢你的房间住,还有霸占主人书房的道理。”


    所以最后,赵之禾的工作间还是在他本人的强烈坚持下,移回了卧室那件较为窄小的桌子上。


    可那张有些陈旧的桌子他没用几天,第三天宋澜玉就买了一张新的红木桌。


    只不过,代价就是宋澜玉的衣柜少了一个,为那张登堂入室的桌子让了位。


    其实也不止只是那个可怜的衣柜,在赵之禾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那间卧室里的一切都正在被赵之禾自己的痕迹


    或者说是宋澜玉带给赵之禾的痕迹所填满。


    比如,宋澜玉给他买的两大衣柜的秋装,每套甚至都被贴心地搭配好了,赵之禾最常穿的风格挂在了衣架上。


    他穿完只在脏衣桶里放了一天,刚打算去洗,宋澜玉就已经将他们烘干挂好了。


    比如,宋澜玉偶尔要和导师出差时,给他带回来的小玩意。


    或是一具赵之禾正在研究的那种古生物的珍惜标本,或者是几本他找了很久都找不到的书。


    甚至还有一次,宋澜玉说是刚巧遇上了乐队在那个城市的巡演。


    便带给了赵之禾一张他最喜欢的乐队的限量发售版的唱片,上面还有着四位乐手的联合签名,激动得赵之禾三天没睡好觉,连带着干活都多了几分牛劲。


    宋澜玉身上就像是有个百宝库,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变出刚好长在赵之禾心上的东西。


    而这盘切好的饭后水果,却已经成为了再过平常不过的一个习惯。


    水果的种类其实有很多,比苹果昂贵的水果更多。


    而据赵之禾的观察得知,其实宋澜玉并不怎么喜欢苹果。


    只有偶尔看自己吃得开心了,才会笑着接过自己递过去的果子,往嘴里送上一块。


    可尽管这件房子的主人并不喜欢,但房间里的果盘里却永远只会摆放着这种普通——


    只不过是赵之禾很爱吃的水果。


    “澜玉”


    赵之禾觉得嘴巴有些干,手里还沾着洗洁精的椰子味,甜丝丝得熏得人有些发晕。


    “谢谢。”


    转身朝他望过来的宋澜玉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他会因为这件事,再次和他隆重地道声谢。


    但他刚要开口,赵之禾却是轻轻端过了那个碟子,飞快地说了一句。


    “早点休息。”


    说完,赵之禾的影子就消失在了原地。


    宋澜玉盯着他的方向看了一会,直到赵之禾为了不打扰他关上了门,宋澜玉才缓步走到了玄关挂衣服的地方,准备去拿一会要用的U盘资料。


    探进口袋里的手僵了下,却是缓缓从里面拿出了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进去的烫伤膏


    那只冰凉的膏药管隔着手套,轻轻地贴在宋澜玉被烫出了一个水泡的食指上,是昨天煮饭时不小心烫到的。


    那点疼痛对他而言过于的微不足道,以至于被热油溅到的时候,宋澜玉甚至没什么感觉。


    膏药管上面还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天要抹几次,抹的时候最好不要沾水云云。


    他看着那只烫伤膏上面贴着的纸,有些出神。


    那处被烫到的地方却是在此刻,罕见地给宋澜玉带来了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有一块新肉正在缓慢地生长。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只膏管,最后还是将它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只拿着U盘走回了书房。


    会议链接一接通,李教授那张慈祥的老脸就跳了出来。


    因着近些天实验进程顺利的缘故,这位年近花甲的老教授看上去红光满面的,瞧着精神气很好。


    他坐在一个会议室里,是学校重要的学术会议厅。


    身后还坐着一众学院里这一领域的权威专家,均是一脸笑呵呵地看着宋澜玉。


    “澜玉啊,真是辛苦你了,家里有事还要来陪我们这些老头子开会。”


    李教授这群人是知道宋澜玉的家庭背景的,所以在对方提出只能线上参与会议时,他们便很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十分真诚地关心了对方几句,甚至还慰问了一下为联邦鞠躬尽瘁的宋议长。


    宋澜玉礼貌地和这些头发花白的老爷子,老奶奶打了招呼,这才就着一副复杂的实验曲线图,讲起了近期实验的成果。


    他的声音很好听,复杂的术语接二连三地从他的嘴里蹦出来,将复杂的东西讲解的清晰明了。


    那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占据了会议界面的百分之八十,还附有一些复杂的解剖实验图,可在宋澜玉的电脑界面里却只是占了很少的一部分。


    而大部分的屏幕则被一个实时播放的高清监控画面占据了。


    画面里的青年正坐在书桌前,他挺立精致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窄边的银框眼镜。


    一直扎着的中发披了下来散在锁骨处,带着几分慵懒随意的味道。


    盘子里放着的水果已经吃了一半,那杯咖啡倒是没怎么碰。


    宋澜玉知道赵之禾工作起来,时常会忘记喝水,只是下意识地要往嘴里嚼掉东西。


    其实并不算是一个好习惯


    但赵之禾固执地总是忘了改。


    屏幕里的人对那副潜在暗处的目光毫无所觉,只是嫌热似的扯了下领口,随后便继续在键盘上敲了起来,似乎是在改什么东西。


    他时不时还会取下眼镜打个电话,就手边的策划案和那头的人说些什么。


    宋澜玉有条不紊地在老师们的频频点头中,陈述着大致的实验经过。


    但余光却是始终注视着青年的一举一动,面上原本出于礼貌表象的笑,竟是慢慢的有几分发自内心的真诚。


    *


    卧室里的赵之禾关闭了邮件,靠回了椅背。


    林淮城似是出于歉意,有意无意地在试探着赵之禾他们的态度,甚至还主动提出了为了补偿这次的迟到,要亲自请他们吃一顿饭。


    他还说是带上了工务.部的几个“工作人员”,大家刚好可以一起坐下来商量商量项目的事。


    赵之禾知道这位林总,八成是看着林煜晟的态度想要弥补一下他们,才能够这么大方地让融拓的人,在联邦的机构人员面前刷刷脸。


    陈婉和赵之禾说了这件事,他们俩一致觉得,送上门的好处不要是傻子。


    于是这顿吃的不尴不尬的饭,很快就画上了未完成的逗号。


    估计Kavin回去是一五一十地和陈婉报备了当天发生的事,所以这场饭局的参会人员无疑就带上了赵之禾。


    不过所幸现在还在秋假,学校不管学生的去向,他的活动也就更方便了些。


    “辛苦了,之禾,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见正事说完,陈婉便说了这么一句客套话,赵之禾便也就着话头,打趣了自己的老板一句。


    “您这话说的,陈总您给我开那么多钱,不就是为了让我给您干活的吗?


    当然,如果您实在介意,要给我涨些工资那就更好了。”


    他笑着,便摘下眼镜放到了一旁,抓了抓自己散在脑后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少贫,涨工资可以,这个项目落地,老板都给你做好不好。”


    陈婉笑着骂了他一句。


    “别!可别!我还想多活几年,这个策划案都够我头大了。


    还是把这个殊荣给Kavin吧,他觊觎这个位置好久了,喝醉了都要嘀咕几句。”


    这话逗得陈婉直笑,又和他轻松地扯了几句家长里短。


    他的这位老板结婚比较晚,丈夫支持她的事业成为了全职奶爸,家庭生活很幸福。


    不过小女儿刚上幼儿园,性格很皮,上个月才带领着全班同学反抗老师,被陈婉直接罚了三个月的零花钱,最近见着她就躲。


    于是,这位工作干练,职场上无往不利的年轻高管罕见有了头大的时候,难得抱怨地和赵之禾嘀咕了一句。


    “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又多难教,她爸还宠着她,现在都要把我们家房梁掀了。”


    赵之禾听着她嘴里打着抱怨,但语气里却透着股幸福的味道,也是一笑。


    他最近都在忙工作,倒是难得听到这种家长里短的闲事,便也和陈婉多聊了几句。


    “小孩吗,活泼些挺好的,我小时候也这样,不还是懵懵懂懂地也就混到现在了,说不准长大些就好了?”


    陈婉听赵之禾说起小时候背着母亲,拿着蜡烛,用牛肉酱盖子做煎蛋,差点把房子点了的事,笑得直抽气。


    气氛一时之间很轻松,赵之禾也就跟着她笑,直到陈婉笑够了,嘴里却突然莫名说了一句话。


    “不过还好,你们以后没孩子的话,倒也省了这些麻烦事。


    联邦近些年周边旅游资源开发的还是挺好的,老了去周边逛比我们可享福多了。”


    赵之禾原本是笑着的,一听这话,面上却是愣了下,下意识接道。


    “什么我们?还扯到没孩子上了?”


    电话里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下,过了好久才传来了陈婉从善如流的声音。


    “你们年轻人现在不都是不想要小孩吗?Kavin那天聚餐,不是还说他要烦死他那些小侄子了,以后坚决不要小孩什么的,我还以为你们都是这个想法来着。”


    陈婉的声音很自然,就像是长辈在调侃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


    赵之禾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她这话说的奇怪,但还是接受了这个答案。


    两人接下来没聊多久,陈婉那边很快就说有一个客户要见。


    说是后天再和赵之禾一起确定,到时候去餐厅带些什么东西的事。


    挂了电话后,赵之禾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了会窗外。


    院子里的那几颗枣子树已经熟了,路过的时候时不时就有小孩在下面扔沙包玩。


    那天他们的沙包挂在树上了,还是赵之禾爬上树帮他们捡下来的,那个小男孩为了感谢他还送了他几颗枣子。


    临走前,那个叫圆圆的男孩却突然叫住了他。


    “哥哥,你是和那个很凶的姐姐住一起吗?”


    赵之禾没反应过来,便看着小男孩呆了下,那男孩就绕着他走了几圈,似是确定了什么,才认真地说道。


    “我好像在姐姐的手机里见过你的,那个姐姐好凶!


    上次我和爸爸差点被关在电梯外面了,姐姐都不理爸爸。”


    男孩当时只和他说完这一句话,没等赵之禾再问,他便被一个打扮知性的女人叫走了。


    临走前他还和赵之禾挥着手告别,说是下次还要给他送好吃的枣子。


    那件小插曲也就被赵之禾当作了小男孩认错了人处理,听着陈婉刚才的那句话,他竟是突然就想起了这件事来。


    窗外的雨刚听,留在窗沿上的雨珠正滴答滴答地往下坠着。


    院子里蒙着一层刚刚升起的雾,颜色带着股化学物质特有的黄色。


    赵之禾便歇了开窗通风的想法,在房间里打起了电话。


    赵之媛的事他不能直接去找易敛,那和自爆没什么两样。


    可他自己又实在不认识这方面机构的人脉,林煜晟那


    可信度存疑。


    他有想过要不要找宋澜玉帮忙的事,但是宋澜玉实在是帮了他太多,多到赵之禾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虽然宋澜玉和他是朋友,但是人情关系都是你来我往。


    赵之禾不习惯一味地向对方索取,而且宋澜玉最近很忙,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事再麻烦对方。


    所以他还是想就着赵之媛的病历先看看,到时候去问问卢瑟,看他有没有认识这方面的人。


    想到这,他就给苏雁琬打去了电话。


    接了电话的苏雁琬似乎有些讶异,她小心翼翼地关心了赵之禾几句,又聊了赵之焕最近的拉小提琴被老师表扬了的事。


    最后甚至还试探着提了几句他的父亲最近和旧友赚到了钱,回来的时候买了几瓶昂贵的红酒,包装袋上都贴着金边。


    赵之禾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苏雁琬说完,他才冷不丁地出声道。


    “那您呢?”


    苏雁琬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赵之禾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便问了一句“什么”。


    “妈最近在做什么,你说了赵之焕,甚至还提了赵顺义,那您呢,妈最近有忙什么吗?”


    在苏雁琬怀上赵之媛,被翁家弄丢了工作之前还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苏雁琬对着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儿子,也有过一段很疼爱的时光。


    她会在下班回来的路上给赵之禾带回一罐牛奶,偶尔还会买下一袋价值昂贵,需要花费她半个月工资的糖。


    尽管那时的赵之禾正是换牙的阶段,这些零嘴又贵对孩子还没什么好处,但在送她回来的同事开玩笑地劝上一句。


    “这东西多贵啊,小孩吃了还要长蛀牙,还不如买点蔬菜面。”


    但意气风发的苏雁琬也只是笑笑,踩着黑色的高跟鞋,甩着利落的短发,无所谓地答道。


    “但我儿子爱吃啊。”


    “没事,我不让他多吃,小孩子吗,爱吃点甜正常。”


    赵之禾那时候很小,但是由于身体里成熟的灵魂,他对于苏雁琬那时候的生活,还是牢牢记在了脑海里。


    苏雁琬年纪轻轻就评上了研究院里的青年研究员,手里又很多的大项目,其中一项还获得了联邦基金。


    以至于苏雁琬这个名字,在研究院的荣誉榜单上挂了足足一个月。


    在一众家世背景显赫的人中,她是唯一一个背景平凡,却以第一名的成绩从林顿学院棘部毕业的学生。


    可是当苏雁琬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名单上的时候,却是开除名单。


    而她口中的工作,项目,同事也渐渐被那个算不上丈夫的男人,和自小出生在福窝里面的小儿子所取代。


    以至于赵之禾问她“你最近做了什么”的时候,苏雁琬只是斟酌着说。


    “最近小焕不是要升小学了吗,我在帮他看”


    “妈,我是问您最近做了什么。”


    电话里诡异地沉默了下来,赵之禾抿了抿唇,还是放过了这个让彼此都有些难堪的话题。


    他直入主题地和苏雁琬说了明天自己要回家一趟的事,麻烦她帮忙找一下赵之媛的病历。


    苏雁琬迟疑了片刻,却是赶在赵之禾起疑之前,提前应承了下来。


    末了要挂电话了,她还颇为殷勤地说道。


    “阿禾!那个你明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对了,妈给你做蘑菇肉汉堡好不好。”


    “都行,您看着做就好。”


    “那好!明天回来吃饭啊!”


    “嗯。”


    赵之禾挂了电话


    他和赵之媛都对蘑菇过敏。


    喜欢吃蘑菇肉汉堡的从来都是赵之焕,但苏雁琬就像是忘记了自己一样——


    也总是忘记他们。


    *


    和母亲定好了明天在家的时间之后,赵之禾就把自己陷进了那个巨大的猫咪玩偶当中。


    他的头有些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最近赵之禾出门的频率高,偶尔在外面熬的晚了,头就会有些疼。


    不过一般就是随便往嘴里丢片止痛药,左右他的睡眠不错,一般第二天也就没事了。


    赵之禾揉着自己的头,想了想,还是站起来从口袋里拿了片止痛片。


    可他刚扭开瓶盖想要就着咖啡咽下去,门就被打开了。


    “抱歉,之禾,我进来拿个”


    宋澜玉的话未说完,便对上了他正要将药往嘴里丢的动作。


    赵之禾看着那张观音似的脸安静地看着他,开口时的声音也有些淡。


    “之禾”


    “你在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宋是个全职的家庭煮夫(嗯)


    前一秒乐呵呵开会,下一秒看老婆吞药嘞(发出尖锐爆鸣)


    虽然宋狗吧……但他把禾的身体照顾的很好,就是那种家的感觉吧,其实禾很缺这个。


    PS:祝宝宝们中秋快乐鸭!!!(递出一份流心奶黄月饼),祝大家和家人们团团圆圆!和和美美!


    老规矩啦,这章下留二分评会有红包(前十个宝宝)[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122章 【叮咚——】 宋澜玉踩过……


    赵之禾刚要扶着床边起来, 又被人原封不动地按了回去。


    那个没剩几颗药的白色小罐正静静地放在床头的位置,实木桌上还躺着一颗刚倒出来不久的药粒。


    “等等,不”


    他一狠心还是坐了起来, 那只方才还箍着他的手,这回倒是轻而易举的松开了他。


    只是那双黑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层表皮看进他的灵魂。


    “你不是还要开会吗?”


    一句干巴巴的疑问从赵之禾的嘴边慢吞吞地吐了出来, 可坐在床边的宋澜玉却没有回他这句话,而是拾起那颗药片在手指轻轻碾了下,将粉末盛在手心里伸到了赵之禾的面前。


    “之禾自己也学过辅修课, 应该知道药物是不能滥用的吧。”


    那搓粉状物躺在宋澜玉的手心里,在黑色的布料中显得格外的扎眼。


    赵之禾不由想起了方才宋澜玉略显激烈的反应,那副样子就像是差点控制不住,要直接抢下了自己手里的药。


    但不知道为什么,宋澜玉最后还是勉强保持了镇定,只是克制地询问了他的意见, 将药拿过去看了下。


    然而,看完药, 宋澜玉看起来脸色就更差了。


    宋澜玉见赵之禾不出声, 便继续轻声询问道。


    “之禾是在外面的药店随便开的吗?”


    秋假学院的药房休息,他自然是只能在外面的药店里买药。


    对于这点宋澜玉能知道,赵之禾并不意外。


    毕竟联邦的基本镇痛类药物, 算是医疗系统里难得便宜的东西, 哪怕是最为普通的公民也能够凭借自己微薄的薪水支付的起。


    因为这个缘故, 有些穷人甚至在发烧时放弃昂贵的感冒药, 而是选择了更具性价比的镇痛药,效果好又便宜。


    赵之禾辅修的是古生物,基本的医理常识自然也了解。


    他知道镇痛药不能多吃, 但他满打满算也就只吃了两三天,基本上不会有什么问题,所以他便如实说了。


    “我知道,我就是偶尔”


    “之禾吃了几次?”


    宋澜玉的语气依旧很温柔,可是却是莫名让赵之禾愣了下,下意识告诉了对方,自己只吃了两三天。


    听到这个时间,宋澜玉的眉头这才微微舒展了一些。


    青年面色的冷峻褪去后,便又浮上了赵之禾熟悉的神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不用担心,澜玉,我自己有数,镇痛药物规范使用的话,没什么大问题。”


    他说着就要去拿放在桌旁的药,刚才宋澜玉要给他按头的请求,把赵之禾吓了一跳。


    眼下见这人平复下来了,这才试探性地要拿回自己的药。


    可他手刚伸一半,就被人轻轻握住了手腕,宋澜玉的声音温温柔柔地就在旁边响了起来。


    “那之禾可以答应我,不要自己在外面买药吗?”


    赵之禾不回答,宋澜玉便又认真地问了一遍。


    他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有些莫名其妙,“为什么”那三个字刚到赵之禾的嘴边。


    宋澜玉就在骤然怔住的赵之禾眼中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将那罐便宜又具有奇效的药挑了出来,放进自己的口袋之后。


    “可以当作我的请求吗?”


    他过于郑重其事的语气让赵之禾僵了下,但看着宋澜玉认真的表情,还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可能就是觉得乱吃药不好吧?


    “好”


    得到他允许后的宋澜玉,面色顿时恢复了正常。


    转瞬间又有些担心地问起了他最近怎么会头疼,甚至提出了要让医生明天来一趟的事。


    赵之禾对那个年纪大的医生有些印象,一想到他难免就想到了自己挨的那针,头就摇成了拨浪鼓。


    于是,他便见宋澜玉借坡下驴,又将话题绕回了一开始的那件事上。


    “那我帮之禾按一下吧,如果明天还是很疼的话,再叫医生怎么样?”


    宋澜玉似是知道赵之禾要拿出开会的事敷衍他,便十分自然地接道。


    “会已经开完了。”


    赵之禾:


    行吧,最后一个借口他也找不到了。


    “我就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我”


    “一点都不麻烦的。”


    *


    赵之禾像块钢板一样被宋澜玉挪到了大腿上,他一开始被拉着躺下时,头还虚抬着,害怕压到宋澜玉。


    可宋澜玉倒是毫不客气地将他的头按到了自己的腿上,以至于赵之禾现在一抬眼,就能看到宋澜玉那张温柔好看的脸。


    所以赵之禾的上下眼皮紧紧地夹在了一起,蚊子腿都伸不进去一只。


    宋澜玉倒是对这副僵硬死板的姿势毫无所觉似的笑了一下,赵之禾原以为他还是会戴着那只不怎么取的手套。


    可在下一秒轻轻抚上他的太阳穴的却是一双温热柔软的手,带着些略微粗糙的感觉。


    那是这人手指上细碎的疤,赵之禾曾经看到过的疤。


    赵之禾的身体因为他人的抚摸,而不自觉地抖了下,轻轻按在他太阳穴处的手就微微一顿,声音就从上方传了过来。


    “有些痛吗?”


    “没。”


    感觉到青年正在不动声色地在自己手里放松后,宋澜玉笑了下,继续按着他的太阳穴打起了圈。


    室外那群经常出来玩的孩子,可能是因为外面拉着雾的缘故,被大人拉回了家,一时之间屋内屋外竟是安静到了极点,让赵之禾的呼吸都僵直地轻了下来,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你很紧张吗?”


    宋澜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飘了出来,赵之禾闭着的眼睛抖了抖,又说了一个“没”字。


    宋澜玉这回倒是没说什么,只是那只手又轻轻地抚了上来,在他的头上温柔地打转,是一种难得熟练的姿势。


    赵之禾觉得如果自己是条鱼的话,可能下一秒就要被空气中焦灼的温度煎干了,所以他又故技重施地和宋澜玉唠起了家常。


    问他的实验最近如何,问李教授这个项目最近是否顺利,又和他聊自己公司的那些事。


    “这个项目做完,我可能就闲一些了,虽然后续的时间还很长。


    不过感觉目前需要我的,也就是线下跑跑医药公司什么的,那些饭局估计也不怎么需要我。”


    他聊着聊着,又扯起了林淮城作为一个老总天天想着高尔夫和逛夜总会。


    难得有些少年气地吐槽了一句,这种人都能赚到钱,真是老天无眼。


    宋澜玉附和了他,顺便就和他聊起了林淮城和业内一些知名二世祖的八卦,说到最后还和赵之禾谈起了他们公司未来的发展。


    听到这,赵之禾便诧异地抬眼瞧他,惊讶道。


    “欸,你和陈婉姐的看法还挺一致的,她也是这个想法来着。”


    宋澜玉笑了下没说话,只是问赵之禾的看法,赵之禾迟疑了片刻。


    “我其实不太赞同,陈婉姐想往上走没什么错。


    只不过和林创走一样的发展路径太吃资金了,我们是小公司,这次的项目都已经算是险胜了,接下来做几个小项目过度一下也挺好的。”


    宋澜玉似是对他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也没有质疑他,只是附和了一句之后才打趣道。


    “我以为按照之禾的性格,会更喜欢那些更冒险些的尝试。”


    赵之禾知道他是在说他做实验的神经病风格,一时也不知道他是在调侃自己,还是在真心发问,便耸了耸肩老实回道。


    “我倒也想啊,这不是我们穷吗。没钱赔了的话,Kavin那个话痨又要嚎丧了。


    不过是陈婉姐的公司,说不准她拿到了很好的赞助,大事上还是要她做主的,所以我和她也就随便提了一下。”


    话音落下后,宋澜玉却是没再说话了,可还没等赵之禾再找话题,就听耳边多出了几道柔得溺人的笑,像夸小孩子一样夸他。


    “之禾很聪明。”


    又来了


    赵之禾对上那双温柔看着他的视线,眼睫颤了颤,又转移了话题。


    “对了,澜玉你什么时候学的按摩啊。”


    他的话题转移的生硬,可那双落在他脸上的视线还是像以前那样,如他所愿地移开了。


    “很小的时候,我母亲有头疼的老毛病,父亲年轻的时候经常帮她按。


    后来父亲不怎么按了,母亲就让我学了。”


    赵之禾听着这话“哦”了声,若隐若无间竟是问到一股淡淡的酒香。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了宋澜玉,看他眼神清明,于是便愣了下,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


    “你爸妈感情真好。”


    宋澜玉轻声“嗯”了一句,嘴上却只是笑着。


    “嗯,算是吧。不过可能也是因为感情太好了,我母亲不怎么喜欢我,毕竟我不怎么”


    “什么你不怎么?”


    似是聊天聊得久了,赵之禾的情绪也就渐渐松弛了下来。


    可能是林煜晟昨天在他面前诋毁了宋澜玉的缘故,赵之禾现在天生对这种话题有些过敏。


    更何况宋澜玉对他一直很好,导致赵之禾一听这话就只蹙眉。


    听见那个“我”字,他就知道宋澜玉是要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了。


    虽然宋澜玉表现得不是很明显,但是他多多少少能看出宋澜玉似乎在某些时候有些奇怪。


    尤其是宋澜玉对待他自己的态度,有些说不出的怪异,最明显的例子就是他上次自残让易铮背黑锅的事。


    这人对他自己似乎总不怎么上心,反倒是对其他人的事很重视。


    宋澜玉的生活除了做实验就是待在家里看书,在刚认识两人还不熟的时候,如果赵之禾不主动找他沟通实验的事,宋澜玉甚至可以一天都不说话。


    赵之禾觉得他这样是有些怪的,也有可能是赵之禾身边的其他人都不是这样的性子,反倒是一个比一个自信。


    而宋澜玉就像是一池幽深的水,照得出来来往往所有人的神采,也看得见池底的绿苔。


    可偏偏就是看不清他本人到底是什么样子,似乎除了笑,就没什么其他明显的情绪起伏了。


    有时候像个过于完美的玉雕,却没什么人气。


    赵之禾想到这,有些烦躁地蹙起了眉,便在宋澜玉惊讶的眼神中翻了个身,撑着脸看他。


    “你怎么老是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啊,就算别人不喜欢你那是别人的问题,和你有什么关系。”


    赵之禾说到这,似是觉得擅自当着儿子的面评论人爹妈的是非有点没品,就绕了个边。


    “和你相处的每一个老师都很喜欢你啊,你还有自己的后援会来着。


    你要出去吼一嗓子,一群人估计都要贴上来。”


    赵之禾的头发散在脑后,从餐厅出来后他的唇就一直很红。


    宋澜玉知道很熟悉那张唇的颜色,也知道是被吮过的样子。


    可他自始至终没说什么,只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专心地望着赵之禾的眼睛


    望着望着就很容易移不开眼


    指尖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又一寸寸缠上了他的骨头。


    “别!你要是还不讨人喜欢的话,那其他人都得找棵树吊死了。”


    赵之禾夸张地摆了摆手。


    宋澜玉看着他,突然笑了下,打趣似地调侃了一句。


    “我没你说得那么好,别人也不见得是这么看我,之禾,总会有人在你面前说我的不”


    他其实说这话也只是想给赵之禾上上眼药,防患于未然,


    但话未说完,就见趴在床上看着他的青年面色似是有些古怪,疑惑地反问他。


    “别人又不了解你,我为什么要听别人的话?”


    窗外朦胧的光线被窗棂切割成柔和的菱形,温柔地拂过赵之禾的身体,渐渐停留在他有些凌乱的碎发上。


    宋澜玉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面上的笑容罕见地淡了几分。


    只是安静地凝视着那寸驻足在青年眼角处的胧白碎光,轻声问道。


    “但这些声音多少总会存在不是吗?”


    赵之禾撑着脸看他,那双桃花眼因为近半年发生的事已经多了丝疏离的冷气。


    此刻却因着这个慵懒的姿势,而荡开一种不可忽视的专注,专注到——


    宋澜玉竟是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个人的眼里真的就只有自己。


    青年的声音不高,甚至还带着点趴卧时闷闷的鼻音,却像一颗投入池面的石子,在此刻清晰地荡开了涟漪。


    “可这种人迟早会有说不出这话的一天啊。”


    赵之禾的语调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笃定,这句话像云似地缓缓飘了过来。


    宋澜玉清晰地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此刻微僵的身影,正被一种极为澄澈清透的神采缓缓包裹着。


    “在那之前,我相信你不就行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窗外带着涩味的雾气,远处家长喊着孩子回家的声音,似乎都在这一刻褪去。


    世界被抽离得只剩下这个房间,这张床,和赵之禾那张张因为没有得到回答,而略显疑惑的脸。


    赵之禾被宋澜玉望得有些尴尬,以为是自己说的这话太自以为是了些。


    他刚要偏开视线说些什么,一只手却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


    那股原本浅淡的酒味似乎渐渐浓了些,而且离他的距离越来越近。


    在窗外渐渐明朗的天色中,那个坐在床上的身影渐渐低下了总是高昂着的头,朝着趴在床上,一脸僵硬的青年探了过去。


    “之禾。”


    赵之禾听见宋澜玉在叫他,而那只抚上他脸的手也正在温柔地摩挲着


    两者间的距离明明已经慢慢突破了那条虚掩的界限,可赵之禾却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松脂,被宋澜玉方才还停留在他额间的温度,融化固定在了这张床上。


    哪怕是浑身上下都在催促着他快点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就是昏了头似地看着宋澜玉那张郁丽阴柔的脸,身子却动都未动地任由对方靠近了自己。


    “砰——”


    “砰——”


    胸口处的声音越发的明显,那只抚在赵之禾脸上的手轻柔暧昧甚至有点呷呢的捻搓着他的眼尾,像是在擦拭着一颗璀璨的珍珠。


    宋澜玉缓缓靠近了他,近到赵之禾甚至觉得自己闻到了对方唇间那股浅淡的梅酒味


    在那张唇即将吻上他的时候


    赵之禾的脑子里突然发出了一道尖锐可爱的童音,那是一道他熟悉的,却是二十年从未听到的声音。


    【叮咚——检测到剧情线已高度偏离,请宿主及时调整攻略进度呦~】


    银铃般的声音却像是一击重锤,将赵之禾从那种懵懂的情绪里刹那砸醒,不聚焦的眸子和身体上那种若有若无的x冲动,骤然被一盆冷水浇灭。


    宋澜玉的脸在赵之禾紧缩的眸子里变得清晰可见,他猛地坐了起来,用力推开了面前的人。


    在一片寂静当中,两者四目相对。


    赵之禾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起了兴致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宋给禾喝的药除了对禾好之外,还对自己好,没错,就是为了这种时候[狗头][狗头]


    哦,对了,宋之前抢禾的药不是害怕和自己给禾喝的药冲突啊!!(会不会有宝这么想[坏笑][坏笑])这个会在事业线的时候写到喵!


    (这里的系统含量不高,一般只推进剧情感情线,系统不虐禾,只气攻,关于它存在的原因暂时是个秘密,如果正文讲不完,就拉到番外去,不过是个很阴间的设定)


    系统:(突然出现一下)


    (宋澜玉踩过)


    第123章 【预警一下】私生饭行为 鬼压不压床……


    赵之禾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仿佛被一板胶穿在了嘴上,颇有些僵硬地看着对面的人。


    宋澜玉望着他也没出声,赵之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这会缓过了神, 正和自己一样尴尬。


    但他等着等着,没等来宋澜玉开口,却是等来了一只手。


    那人伸手似是想要碰他的脸, 赵之禾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便猛地朝后退了一步,直让它顿在了半空中。


    宋澜玉因着他的动作僵了下, 随后却仍是轻轻抚上了赵之禾僵硬的脸,在他微颤的瞳孔中,宋澜玉温声道。


    “沾了睫毛。”


    他笑着将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睫毛,在赵之禾眼前展示了一下,完美地造出了一个绝佳的借口。


    “要喝酒吗?李老师送的梅子酒,味道还不错, 就是度数有些高。”


    见赵之禾站着不出声,宋澜玉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朝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出去的时候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等到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赵之禾才似是活过来似的。


    他的眼珠缓缓下移,看向了那处不正常且格外明显的动静。


    他张了张嘴, 眼下却是没空处理自己过于活泼的体征, 连忙在脑海里大声喊了几句系统。


    可四周仍旧是静悄悄的, 仿佛他刚才听到的那句话就是他的错觉一般, 是他发了癔症。


    他在心里喊了很久,依旧迟迟没有回复,反倒是身体越发的灼热了起来, 被宋澜玉刚缓和下去的头也一点点抽痛了起来。


    赵之禾的目光瞥了眼越发精神的自己,在心里骂了一句,冲进浴室一把摔上了门。


    只不过一会儿的时间,浴室里就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遮去了那点若有若无的动静,和外面残留在空间里的荒诞。


    *


    宋澜玉直到要睡觉的时候才进来,手里却是没有再给他递来那杯牛奶。


    倒是难得端着一碟烤好的曲奇,摆出了一副要谈谈的架势。


    可他进门的时候,就见着赵之禾正抱着被子和枕头。


    他挑了下眉,似是也不意外,只是端着饼干,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他。


    “我一会要加班做方案,害怕吵到你,今晚就去客厅睡了。”


    赵之禾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


    宋澜玉没说话,赵之禾以为他要生气,想了想还是没有服软,只是无用地辩解了一句。


    “沙发挺大的,一个人睡绰绰有余了。”


    他想要继续说下去,手里的被褥却是被人抱了过去,那碟还泛着热气的饼干被递到了他手里。


    “我出去睡。”


    “不”


    听见动静的宋澜玉,转头看了他一眼,却是没像往常那样听完赵之禾的话。


    青年只是温声道了一句“晚安”,便轻轻关上了门。


    门被“啪嗒”一声合上,赵之禾下意识便要向前迈几步。


    可是想到宋澜玉刚才的那副神情,又鬼使神差地站定在了原地。


    他觉得自己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一时之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胡乱搓了把头发便坐了下来。


    脑海中不禁又想起了,刚才那句刺耳尖锐的提示音。


    什么叫剧情偏离?


    这个鬼系统二十年没理过他一次,再见面就只这么模棱两可地扔出来一句话。


    剧情偏离?


    闻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赵之禾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略微疑惑的的神色。


    *


    不知道是因为今天没有喝那杯牛奶的缘故,还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太多。


    赵之禾今天入睡明显比以往晚些,不过睡着了之后,却依旧很沉。


    月上中天的时候,陷在床里的青年,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似乎是有什么奇怪的感觉,让他短暂地从睡梦中拾回了一点意识。


    赵之禾翻了个身,手自然地搭落在了床边,指尖轻轻碰到了一片绵软的布料。


    遮住月亮的那团巨大的云团飘了过去,青黄色的月光便透过那条并未拉紧的窗帘散了进来,沿着赵之禾翻身的方向——


    照亮了床边那只多出来的手


    桌边的那碟曲奇依旧完好如初,青年并没有碰,已经被放凉了。


    梭梭的树影在月光中打在宋澜玉的脸上,映出些斑驳的黑色。


    他安静地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青年,瞳孔缓慢地转到到了赵之禾将要碰到他裤边的那只手上。


    赵之禾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因为晚上的天气凉下来的缘故,空调已经不怎么开了,所以这几天睡觉的时候,他总会贪凉似的无意识掀开被子。


    宋澜玉每每给他盖回去的时候,总是能看见那曝在空气中劲瘦好看的腰线,以及那处十分适合把玩的腰窝。


    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这具身体给人带来的感觉,和他主人的性格似是完全走向了两个方向。


    以至于在赵之禾安静的时候,总是会给人一种错觉,仿佛这具身体天生就适合被人亲吻,抚碰,而主人也不会有丝毫的意见。


    外壳那层软下来的刺成了最迷惑艳丽的色彩,引着人试图去窥采那点内里的风采


    *


    赵之禾觉得自己似乎被鬼压床了,而那个找上门的鬼,看样子还不是什么正经路子来的鬼。


    唇瓣似乎被人翘开了一个小缝,一条蛇似乎钻进了他的嘴巴里,有些强势地不顾他的推拒,就不由分说地咬住了他的舌头,像吃果冻一样一点点吃掉了他唇间的呼吸。


    蛇的毒液让他的口腔开始发麻,连带着大脑都开始阵阵发晕。


    他的胸膛因为短缺的呼吸下意识地起伏了起来,似是想要通过这种不规律地泵动,为主人从那不知名的东西那里抢来些空气。


    可下一秒却是被冰冷的温度控在了手里,冰块在那具因为常年运动而充满生命气息的身体上游走着,最终停在了一个地方没有再动。


    赵之禾想要睁开眼睛,那种半梦半醒的感觉却拖的他眼皮格外的沉重,意识却古怪地从那种奇怪的感觉上尝到了一些甜头。


    骨子里那种不服人的本性就被激了出来,眉头一皱,便夹枪带炮地迎了上去。


    像是要在这张混乱的梦里,将那个莫名其妙找上他的东西压在下头,踩进那滩泥泞的地里。


    可那只鬼却越挫越勇似地发出了些人的动静,在冷气中啃咬着他的身体,带着些莫名狠戾的力道


    突然,那种被芒刺扎到的熟悉痛感,突然从脊椎窜了上来,赵之禾骤然紧绷了起来。


    可只是这一个轻微的动作,仿佛给一切按下了暂停键,异样骤然如潮水般褪去,连带着身边那处混乱的呼吸,也仿佛被掐住了似的停了下来。


    方才那种不可忽视的感觉,让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房间里依旧空空如也,连带着窗帘也保持着同样的弧度。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却发现并没有任何古怪的感觉,仿佛刚才的一切就真的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而那场梦留下的唯一成果,也就只是那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严丝合缝盖上了他的身体的被子。


    他坐起来,看了眼紧闭的床帘,又掀起被子看了看自己不安分的地方,头疼地搓了把自己的脑袋,才蒙头又睡了下去。


    这算什么


    迟来的第二次青春期吗?


    *


    另一边。


    宋澜玉关上了房门,那双褪去了手套的手仍在神经质的颤抖。


    他在门上静静地靠了一会,却是突然伸手攥住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刮刀。


    刃片裹入手心的感觉,让那只兴奋的手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血液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很小,却一直连贯地轻响着,像是医院里怎么也拧不紧的水龙头。


    直到青年的唇上渐渐浮上一层苍白的颜色,那把沾着血的剃刀才“啪嗒”一声坠在了地上。


    靠着门的人缓慢僵直地站了起来,熟门熟路地找出了自己房间的医疗箱,给自己包扎止血。


    他的手发着抖,不知痛似的将一圈圈绷带死死裹住那片早就稀烂的皮肤,可疼痛也让他的充血的大脑缓缓平静了下来,渐渐地又恢复了正常。


    应该冷静一点


    慢慢来慢慢来


    *


    这间被水泡过的屋子仍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尽管是日日通风,多日来没有得到修缮,还是让屋子的墙角多出了一点霉斑的影子,地面的木板也被泡得翘起了边。


    宋澜玉看都没看室内的这番狼狈的场景,只是抬步轧过那一片片吱呀作响的地板,走到一堵墙前,拿出了把钥匙


    “咔哒”


    墙面的交接处裂开了一条细缝


    他走进了那堵墙。


    墙内是个独立的小房间,倒是没有像外间一样被水泡过,而产生什么古怪的味道,。


    只不过因着没有窗户的缘故,屋内伸手不见五指,带着股莫名阴冷的味道。


    直到一盏落地灯被人拉开,晕黄色的灯光才像是吹鼓了的气球,涨满了整间房子,也照亮了墙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照片。


    照片上的人从一开始的两个,到最后的一个。


    双人照的时候,青年身边总是会立着一个头被剪掉的人。


    从那人的打扮来看,大致能看出是个骨架很大的男性,两人的举止总是会有些难以言说的亲密。


    尽管是另一个人单方面的行为,但就是莫名有种气氛,仿佛谁也插不进去一般,可渐渐的


    那个影子就从青年的身边消失了,只留下了赵他一个人的身影。


    有时候是睡着的,脸埋了一半进被子里。


    有时候是听课的,手里正在无聊地转着笔。


    有时候是工作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嘴里还叼着块苹果


    其中一些照片是被拍下来的,一些照片的画质则稍差一些,看样子是从某种录像上被截下来的。


    每张照片下面都被人用黑色的水笔,强迫症似地标注了日期,记录了当时的天气与当天赵之禾的心情如何。


    一天到晚吃了什么,有没有吃蔬菜,运动了多少小时,甚至写满了一串串对话。


    对话下面记录着相应的语句,以及青年听到之后地大致反应,并给出了调整的意见。


    而那些对话随着照片越来越往后,对话的数量便也越发的多了起来,其中特别标注的“需要调整”的标识也渐渐少了下来。


    人的生活轨迹,被笔迹精准地量化成了一系列数字,整齐排布在画面上,看上去有些莫名的惊悚。


    桌子上的真空袋还保存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荔枝核、筷子、干涩发黄的苹果、还有一管从未用过的烫伤膏。


    宋澜玉绕过那些被分门别类包装精细的东西,径自坐在了房间中心的那把椅子上。


    挂在墙上的屏幕亮了起来,照亮了他在一片黑暗中面无表情的脸。


    先是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紧接着便是屏幕里靠在墙上的青年。


    浴室里的人的面上的表情很怪,看上去不太像是在洗澡,可是淋浴却是开着的。


    水珠浇在他的发丝上,一路顺着那具白皙漂亮的身体,渐渐滑了下去,在地面上激起一串串水花。


    那只攥着浴帘的手将布料攥得皱成了一团,泛白的指节上带着些许热气熏出来的红。


    而在屏幕里的那只手骤然松开的时候,宋澜玉抿了抿唇,用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帕子。


    *


    赵之禾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嘴上火了,碰上去还有些痛。


    清晰的钝痛感让镜子里的青年蹙起了眉,他顿了一下,不由想起了林煜晟说过的话,鬼使神差地就将自己的衣领往下拉了拉


    可那里的皮肤依旧一片白皙,和以往没有丝毫的差别。


    赵之禾看着镜子里的人,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不由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真是被神经病折腾怕了,脑子里想的东西也越发的不正常了起来。


    *


    宋澜玉依旧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早饭,赵之禾走出卧室的时候,宋澜玉正在将榨好的豆浆往杯子里倒,见他出来便和他打了声招呼。


    “早,之禾。”


    正常得仿佛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种样子让赵之禾觉得莫名的熟悉,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只是两人的筷子在夹到同一块红豆糕的时候,赵之禾猛地松开了手,筷子便啪嗒掉在了桌子上。


    而另一只筷子也只是因为他这一动作稍微停顿了片刻,随后将那块红豆糕夹到了他的碗里。


    “谢谢。”


    宋澜玉闻言抬头看着他的脸,过了许久才露出了那个一如既往的笑。


    “不用谢,之禾。”


    这顿饭吃的尴尬莫名,赵之禾不像以前那样找话题,宋澜玉便也得体的没有再出声,只是不是夹几块赵之禾爱吃的糕点放到他的碗里。


    两人谁都没有提昨晚的事,仿佛真的就是那一杯青梅酒酿出的祸事,随着太阳翻了山,日子便也犯了篇。


    可谁也都知道,日子不是这么个说法


    在收拾完碗筷之后,赵之禾就收拾了一下,看着是要出门的样子。


    宋澜玉没出声,只是在赵之禾打开门的时候,轻声问了他一句“还回来吗?”。


    赵之禾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将那双微笑的眼睛关在了门后。


    *


    苏雁琬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是赵之禾高中攒下的奖学金买的。


    面积并不大,房源是易铮帮赵之禾找的,据说前一任主人犯了事进去了,所以两层小楼的价格便宜得离谱,以至于赵之禾那点微薄的奖学金都能覆盖。


    赵之禾买这房的目的,只是想让妈妈从赵顺义那个狼窝里搬出来。


    不用再隔三岔五地深夜给烂醉如泥的赵顺义开门,还时不时要因为上门亲戚的阴阳怪气而偷偷抹眼泪。


    他们要有一个家。


    赵之禾这么想,于是就这么做了,而他也做到了。


    当他把房产证交到惊讶的苏雁琬手中时,唯一的一个要求就是:


    不准赵顺义进门。


    因着赵之焕的缘故,苏雁琬艰难地同意了这个对她而言无异于剥皮去骨的要求。


    可自从赵之禾去了林顿,一年连一次家都不回之后,苏雁琬似乎就渐渐忘了起初答应儿子的话。


    赵之禾知道母亲的执念,所以在将赵顺义从门口踹出去之后,一回头看到母亲怔怔的表情,他一时也沉默了下来。


    “随你吧。”


    丢下这一句话后,赵之禾踢翻了赵顺义的行李箱,便大步走了出去。


    在那之后,他就更不怎么回家了。


    易铮倒是很高兴。


    *


    但他敲开那扇不怎么回的家门时,手里还是提了几件营养品,在苏雁琬惊讶,又低声斥了几句“回自己家拎什么东西”的笑骂声中,矮下头被迎进了这间面积不大的屋子。


    苏雁琬兴致冲冲地提过了他手里的东西,随手搁到了一遍,又十分热情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放在了衣架上,招呼着他去洗手,说是再炒一盘菜就能出锅吃饭了。


    赵之禾站在门口顿了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其实并不想留下来吃饭,只想着拿完妹妹的病历便回公司一趟,和Kavin商量下午去找供货方的事。


    可苏雁琬这副热情的样子已经许久没有出现了,赵之禾插着兜,在门口看了眼厨房里忙忙碌碌的苏雁琬,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一脸平淡地换上了拖鞋,默不作声地走了进来。


    房间里又新添置了很多他不熟悉的东西,墙上还挂着几张奖状,上面写着的是赵之焕的名字,被苏雁琬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学习还挺好


    赵之禾只是随便地扫了一眼,调侃了一句自己这个不怎么讨喜的弟弟,便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喝完,正打算去厨房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就觉着有一道视线在看到。


    顺着那道目光望过去,他便看见了很长时间没见的赵之焕。


    小孩这个年龄段长得都很快,赵之焕的个子似乎又窜了一截,当然宽度也窜了一截。


    赵之禾有些恶劣地想,苏雁琬如果再按照这个喂法喂下去,赵之焕去菜市场估计都能在肉摊上丢了。


    他喝着纸杯里的水,和这个比自己小了十四岁,却被宠得异常骄横的弟弟对视着。


    可向来小霸王似地,在他面前也要作天作地的赵之焕,见着他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似地“噔噔噔”上了楼。?


    赵之禾见状,微微挑了下眉,但也没去搭理这个小屁孩,直到苏雁琬叫吃饭了,他和赵之焕才再次坐到了同一张桌子上。


    *


    除了那盘盛得满满的蘑菇肉汉堡之外,苏雁琬也炒了些别的菜。


    赵之禾捡着随便吃了些,听着苏雁琬关心他最近的学习生活。


    苏雁琬问一句,赵之禾就答一句。


    她和赵之焕坐在一起,时不时还要照顾一下挑食的小儿子,但眼睛一直看着赵之禾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忙。


    不过向来调皮的赵之焕,这回却是难得没有在饭桌上发脾气,只乖乖地咽下母亲喂来的每一口饭,也学着母亲的样子,看自己那个脾气不好的哥哥。


    赵之禾低头吃着碗里的面,没有抬头去看他们。


    两方人明明是面对面坐着,却透着股生疏劲。


    直到空气莫名的安静下来之后,苏雁琬却是突然拉着赵之焕站了起来。


    她拍了把自己的小儿子,看上去表情有些急。


    赵之焕涨红着一张小脸,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很大声地喊了一句。


    “哥哥对不起!”


    六岁的男孩已经有了变声期的征兆,他那句鸭子似的“对不起”喊出来的时候。


    赵之禾正嚼着一根有些夹生的面叼在嘴里,半截面从他的嘴里掉了下来。


    “啪嗒”掉进了碗里——


    作者有话说:嗯,大家记得,这种私生饭行为不能学,是需要得到斥责的(绿的小课堂)


    宋就是这样一款地雷难,其实把这种地方藏在阿禾隔壁,是不是一种自己被正主和周边包围了的幸福感。


    宋:[加油][加油][加油][加油]


    第124章 【二合一】疼你你又不乐意 光芒万丈的……


    赵之焕是个什么性格的死小孩, 赵之禾可能比苏雁婉这个当妈的还要清楚几分,要让他和自己道歉,和天下红雨也没什么差别。


    赵之禾撑着脸, 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这个弟弟,没说话就只是这么干看着。


    看猴戏似的表情,像是在等着这小讨厌鬼接下来要出什么招。


    苏雁婉见他没有说话, 便又推了赵之焕一把,意思让他往哥哥那里站站。


    可是男孩却像是脚长在地上一般,被苏雁婉推了一把后竟是突然哭出了声, 又对着赵之禾大声喊了一句对不起,就推开母亲,跑回了楼上。


    赵之禾的目光从弟弟尿湿了的裤子,看向了面目焦急的苏雁婉。


    闻着鼻端那股怪味,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


    这顿饭谁也没有吃好。


    苏雁婉收拾完小儿子出了的丑之后,才又着急忙慌地跑到了大儿子面前, 看样子是想说什么。


    但赵之禾正在回着工作的消息,没看到她, 她便也停了下来, 等赵之禾回完消息。


    看着看着苏雁婉就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是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慢慢长大了。


    赵之禾长得其实远远比其他的两个孩子都要像她, 是那种精致漂亮的长相, 不然也不会那么招那些少爷们喜欢


    苏雁婉在赵之禾高中的时候, 其实偷偷去学校看过他一次。


    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仅仅是在帮赵之焕买进口零食时,在角落处看到了一袋熟悉的糖


    她鬼使神差地买下了那袋小儿子绝对不会吃的糖,而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 已经走到了赵之禾学校的篮球场上。


    这所学校每年的学费高的惊人,篮球场自然也建得又大又气派。


    可因为易家的缘故,赵之禾和易铮一起进了最好的班。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雁婉愣了下,心里那丝奇怪的喜悦感刚升上来,却很快又被赵之焕大哭的声音吸了过去。


    以至于大儿子接下来的高中生活,便被概括为了简单的几个字:去了很好的学校。


    篮球场里的年轻人很多,她那天打扮得其实有些老气,害怕给赵之禾丢人,便只站在树荫下 ,偷偷地在那群人里找自己儿子的身影。


    赵之禾其实是很好认的,毕竟在人堆最多的地方,总是能看见被围在中心的赵之禾。


    青年的皮肤白,身上的肌肉也不算夸张,比起周围一种晒的皮肤黢黑,长得五大三粗的男生来说,透着一种健康的美,也是最为出挑的一个。


    他额前的碎发被发带绷在了脑后,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


    距离苏雁琬上次见他,个子又拔高了一截。


    她望着赵之禾在人群中穿梭着,手里掌着那只篮球越过一个又一个的人,在此起彼伏的口哨与惊呼中一跃而起,将球扣进了篮框


    那截漂亮的小臂线条,因为用力而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抓着篮筐在空中荡了下,将要跳下来的时候就被凑过来的人堆又抛了起来。


    “操!你们有病啊。”


    在儿子的笑骂声中,苏雁琬看见那张计分表的蓝色数字缓缓跳动了三格。


    她看着赵之禾拽起衣服下摆擦了擦汗,被一群人殷勤地拥在中间递水,说笑。


    只是一会的功夫,人群又紧接着被一群新的人所取代,那个脾气不好的少爷走到了自己儿子的身边。


    赵之禾周围的人便又换了一波,通身的气质都不像是方才的那群男孩,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有钱人家的小孩。


    她原以为赵之禾和易铮在一起可能会受欺负,也有过一段时间的恍惚。


    苏雁婉想过要去找丈夫,她想说或许别让赵之禾去了,或者哪怕每周回家一次也好。


    可是因为那时生病的赵之焕,这件事就耽误了下来,渐渐的,她便也在照顾小儿子中的忙碌里渐渐忘了。


    但望着那个浑身名牌的青年,给自己儿子又是递毛巾,又是聊天打闹的样子,苏雁婉就想——


    或许不是她想的那样。


    看着那一幕,她的脑子里突然就浮现起了一个念头。


    赵之禾和她其实并不像。


    这个小孩,在哪里都很讨人的喜欢,这一点其实一点也不像她。


    她的儿子似乎永远光芒万丈,十分轻易地就让周围的人移不开眼


    但她并不是。


    赵之禾就像是一只不小心掉进野鸭堆里的天鹅,和他们格格不入。


    所以苏雁琬想,这样的孩子——


    或许是不需要她的。


    他自己就能活得很好,而且总是不缺人对他好的。


    所以她理所当然地缺席了这个孩子的人生,可是看着他现在真的像自己所预测的模样,长成了一棵笔直挺拔的松。


    苏雁婉又觉得心里似乎空了一块,那空了的一截,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赵之禾相处。


    以至于现在,她只能看着赵之禾神态自若地用一些陌生的术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些什么。


    他时而沉默,时而说些什么,但自始至终脖颈却都是直的,一如苏雁琬曾经在篮球场上见到的那样。


    “妈?”


    青年喊了他一声,用那个她最为熟悉的字眼将她的神思拉了回来。


    可她怔怔地望着这个儿子,却一时之间忘了自己要说的话。


    “您有找到阿媛的病历吗?”


    赵之禾看着苏雁琬的唇蠕动了一下,时间似乎顿了片刻,这个苍白温柔的女人僵硬地朝他笑了笑。


    在将东西递到他的手里的那刻,说出了他们俩之间最为常用不过的那句话。


    “阿阿禾,能帮妈妈个忙吗?”


    他翻到第一页的手指顿了下,在苏雁琬紧张的眼神中看着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说道。


    “您先说吧,怎么了?”


    那句“怎么了”就像是一记定海神针,让苏雁琬悬在半空中的心咕咚坠了地。


    *


    赵之禾翻着妹妹的病历,一目十行地将那些诊断建议往脑子里放。


    可是在听到苏雁琬说什么的时候,却还是错愕地抬起了头。


    “赵之焕?”


    他声音提高了些,里面还夹杂着些许微不可察的笑意,让苏雁琬的面色又紧张了起来。


    赵之禾躬着身就在沙发上笑了起来,他的肩膀耸动着。


    过了许久才擦了把眼角流出的泪,带着笑声问母亲。


    “您说赵之焕得罪了易铮?他一个小屁孩上哪去找易铮的不痛快?登月碰瓷,偷吃了那傻逼的零食吗?”


    苏雁琬不顾儿子嘴里调笑的意思,听他嘴里那句骂人的话脸就白了白。


    她想要提醒赵之禾,在外面不能这么说话,可是一想到他根本就不信自己说的话,又只能焦急地给自己找补。


    “不是,阿禾,是真的!上次易少爷来我们家,和你弟弟发了好大一通火,我当时真的我很害怕。”


    “易铮来家里了?”


    赵之禾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精准的字眼,也不再笑了,眉头便蹙了起来,声音有些不自然地问道。


    “什么时候,他来家里干什么?”


    见苏雁琬迟疑,磕磕巴巴说不出话的样子,他便朝着一直露了个头,藏在楼梯拐角处的人影喊道。


    “赵之焕,出来。”


    男孩抖了抖,掩耳盗铃似地想要将自己胖胖的身体往里面藏,可他刚动一下,就听坐在沙发上的“恶魔”轻飘飘地对他说。


    “你不出来,我一会就上去把你的奥特曼全换成哥斯拉,让你以后都只能抱着哥斯拉睡。”


    “不不行!”


    赵之焕尖叫一声就跳了出来,可是看着赵之禾冷冷望着他的眼神,又定在了原地,最后还是被母亲半拉半拽地拖到了哥哥面前站着。


    苏雁琬的视线在两兄弟之间来回流转着,想要为小儿子求情,可是看着赵之禾的脸,脑子里却像是突然闪过了什么,打断还要开口的赵之禾道。


    “妈妈想起来了,易他上次来是问我要你小时候的照片。


    他没说什么就来了,所以我当时吓了一跳,就是前两条的事,我本来要给你打电话来着,但是他说你最近忙让我不要找你。”


    赵之禾愣了下,眉头却是后知后觉地蹙了起来。


    那人拿自己的照片干什么,有病吗?


    他正想着,赵之焕还偏偏在这个时候又哭了起来。


    “呜”声刚露出一个头,就被赵之禾一句“不准哭”硬生生塞了回去,变成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哭嗝。


    在赵之焕“哥哥果然要吃我”的颤声中,苏雁琬才磕磕巴巴地将那天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易少让我给他找照片,我就就去拿了相册,但小焕小时候不懂事,喜欢到处乱画,所以”


    接下来的话不用苏雁琬说,赵之禾也猜到了。


    八成是那人看到自己的照片被赵之焕画了,朝人甩了脸子,还顺便把赵之焕吓了一通。


    “他他说让我给让我给赵之禾道歉不然就把我送去,送去让哥哥吃掉。”


    听着赵之焕抽抽嗒嗒的语气,赵之禾的眼皮抽了抽,他刚要开口就听赵之焕继续说道。


    “他还说不是我能画的,下次他要收拾我,让我道歉”


    赵之禾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旁边的苏雁琬。


    他是从来不知道苏雁琬这里有自己的照片的,也不知道易铮是哪根筋抽了,来自己家里逞威风。


    他一时之间有些语塞,最后还是问了母亲一句。


    “那些照片呢?”


    “拿易少拿走了,还让我不要和你说,但阿禾,小焕他”


    “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赵之禾就要起身。


    苏雁琬连忙要留他,说是刚才他没吃多少,自己再给他煮点饺子,却被赵之禾拒绝了,说是一会还有事要忙。


    苏雁琬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讷讷地送他走到了门口。


    赵之禾来时拎着东西,去时却只有一个人,带着手里一叠厚厚的病历。


    他弯腰穿着鞋,就听苏雁琬轻声问他。


    “阿阿禾,你和易少最近还好吗?没有不愉快吧?”


    她说完似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太讨喜,就补充了几句。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你难得遇上这么一个朋友。


    以后工作了他能帮上你的忙,应该多维系维系关系。”


    维系个屁的关系,他们差不多算是掰了。


    赵之禾心里这么想着,但还是敷衍地“嗯”了一句。


    他说给苏雁琬听也没用,左右什么都不知道比知道了强,他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那就好,那就好。”


    苏雁琬的语气顿时轻松了些,看着赵之禾站起来比她高了一个多头的身影。


    便笑着问他在学校有没有碰到喜欢的女孩,说他不用一直绷得那么紧,偶尔谈谈恋爱也挺好。


    赵之禾没说话,只点着头说自己知道,他打开门和苏雁琬告了个别,就要出去。


    “阿禾,你过得还好吧?”


    那是一句颇为生疏又罕见的关心,来自他这个六岁之后就罕少见面的母亲。


    他扭头看了眼苏雁琬,看着躲在她身后有些胆小的赵之焕,比母亲已经高大了不少的青年神色淡淡地点了下头。


    “挺好的。”


    “妈”


    “欸欸!”


    “下次他要是再来,不用听他的,给我打电话。”


    直到门被关上了,苏雁琬又在门口站了许久,才蓦地想起自己放在玄关上的那两袋包装好的糖——


    而那个要送的人却已经走了。


    *


    赵之禾和陈婉他们坐了一下午的会议室,在Kavin怨声载道的声音中,几个备选的供货公司名单终于被敲定了下来。


    他咋咋呼呼地说要去取放在门口的炸鸡外卖,叫他们在会议室里等他拿来那些“生命源泉”,末了出门还看了眼正在减脂期的陈婉,严肃道。


    “boss,相信我,你已经够健康了!人生就得吃点高热量食品才能活下来,真的!”


    陈婉笑骂了他一句,将人赶出去之后,才看向了正喝着气泡水的赵之禾。


    “一会你和Kavin会不会太累,我也没想到会开这么久。


    那几个公司明天去也行,你不是放假吗,早些回去休息也好。”


    赵之禾摇了摇头 ,将喝完的塑料杯丢进了垃圾桶里,随口说道。


    “没事,我趁着放假多跑跑吧,没什么的,Kavin一会要是累了,我自己去也行。”


    陈婉只能无奈一笑,又和他聊起了,林淮城最近总是隔三岔五问她要赵之禾联系方式的事。


    看上去是有些私人邀约,问赵之禾要不要去。


    在果不其然得到了拒绝的答案之后,陈婉的表情才轻松了下来,难得和他开了个玩笑。


    “我猜你也去不惯那些场合,这些老头子在的地方事很多,以前我陪这种人喝酒还喝吐过一次,烦。”


    陈婉耸耸肩,给自己点了根香烟抽了起来。


    她刚吸没两口,又像是想起了赵之禾最近在戒烟的事,连忙道了声歉,就要去灭。


    “没事,您抽您的就行,不用在意。”


    陈婉笑着看他,最后还是灭了烟,两人又绕着林创后续合同的事谈了一些,越听到后面,陈婉不由也挑了下眉。


    “之禾,你学的很快啊,我记得上次和你聊合同的事,你还是一头雾水来着。”


    Kavin虽然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但是毕竟有家族企业,对于商业的事情比赵之禾熟悉很多。


    坦白而言,赵之禾这种门外汉,对于策划书之外的事并不怎么擅长。


    毕竟学校的那些教授很少教这种实操性的东西,而那些看起来厉害,早早创业的藤部学生也多是家里给的资源,一步一步由公司里的高管带着才入了行。


    因着这个缘故,陈婉一开始教了赵之禾很多,其实是害怕他吃不透的。


    可是越到后面,她就越发现这种担忧是多余的。


    赵之禾的学习能力实在是强的离谱,有些时候举一反三的能力,哪怕是陈婉这个浸淫商界的老油条都不由得眼前一亮,也由衷地佩服。


    不过要说缺点,倒也不是没有


    就是太正了些。


    虽然说不上死板但简而言之,良心这种东西对于商人而言,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这种东西在联邦人身上却又实在罕见。


    赵之禾看着电脑里的文件,发觉陈婉一直在看他,他转头看过去,便见陈婉笑了笑,和他说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前段时间我们不是聊过公司未来发展的事吗?”


    陈婉轻飘飘地说。


    “我后来回去想了想,按照你说的那种方法其实也不错。


    走林创的路子确实有些险,走几个稳扎稳打的小项目也不错。”


    她笑吟吟地看着赵之禾,原本坚持的政策,就这么一夕之间就发生了改变。


    “之禾,你挺聪明的,以后估计能走的比我远。”


    陈婉笑着将一杯温水推到了他的面前。


    赵之禾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想起了宋澜玉,倒不是说两人长得像,主要是


    这句话听起来实在是太耳熟了些,耳熟到宋澜玉昨晚才和他说过。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就被抱着一大袋炸鸡的Kavin打断了。


    “之禾,晓璐说门口有人找你,让我喊你一声。”


    Kavin嘴里叼着一块鸡肉,说话有些含糊,见赵之禾要走,便“欸”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一只炸鸡块塞到了他嘴里。


    “吃块再走,多久没吃了,你别晕外头了,老天爷,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嘴里塞着一块炸鸡的赵之禾:?


    “Kavin,是你该减肥了,你没发现你肚子都比刚进来时圆了一圈吗?”


    “嘿!boss!你怎么能这样伤一个帅哥的心欸!之禾,多拿几块啊,别”


    赵之禾连忙一把把门关上,将Kavin的声音关在了外面。


    他一边朝着门口小跑,一边和身后的Kavin举着炸鸡笑了笑,做了个“bye”的手势。


    *


    陈婉租下的这层写字楼面积不是很大,员工也是筛出来的的十几个人,彼此之间都很熟。


    女孩子只有两个,赵之禾不习惯听他们叫他赵总,那些人就很自来熟地叫起了“小禾哥”,偶尔赵之禾也会请他们奶茶喝。


    你来我往之下,几个员工倒是都和赵之禾玩得近些。


    让Kavin很是愤愤不平了一阵,骂他们是一群颜狗。


    现在大致合同敲定了下来,他们也就不怎么忙了。


    几个女生见他从会议室走了出来,便趴在工位栏上和他打招呼。


    “小禾哥要走了吗?”


    “没,晓璐说是有人找我,出去看看。”


    女孩“哦”了一声,随手就给赵之禾抛了一袋小零食,和他开玩笑。


    “晓璐姐啊~早知道我也去前台值班了,那小禾哥是不是能叫我小芸了~”


    “欸!你小心点啊,晓璐姐要不和你玩了。”


    旁边的一个男生起哄道,赵之禾经常被他们这么起哄,倒也有些习惯了。


    只是路过那个叫“小芸”的女孩的座位停了一会,笑着弹了弹她工位上的那朵毛绒向日葵,将零食丢到了他的怀里。


    “自己留着吃吧,摸鱼没零嘴多无聊。”


    扎着马尾的女孩接过零食倒也不恼,只笑着逗他。


    “不无聊啊,你多出来走几圈,我干什么都不无聊,一天干十天的活都”


    赵之禾好笑地看着她,却见女孩说着说着就不出声了,只呆呆地望着他后面,脸看上去有些红。


    “怎么了?”


    赵之禾刚问了这一句,脖子就被人搂了下,身子瞬间被人带着微微向后仰了仰


    那熟悉的声音就从他的耳后飘了出来。


    “我们小禾哥聊什么呢~”


    *


    林煜晟揽着赵之禾的脖子,举着一束鲜艳的红玫瑰站在工位前,一张好看的脸蛋笑嘻嘻和女孩打着招呼。


    “下午好啊。”


    “下下午好。”


    女孩看着他手里的那束花,有些磕巴地回了一句,又下意识做了自我介绍。


    “小芸啊~名字真好听,姐姐你长得真好看,还不到三十岁吧?”


    他笑眯眯地问了一句,声音听上去很甜。


    那句话夸得小芸不说话了,只盯着前半句听,却是全然忘了这人根本就没做自我介绍。


    “没,我二十二。”


    “哦,那你比我们家阿禾大欸,好可惜啊,阿禾好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之禾一把揽住了脖子,嘴里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我朋友性格不太好,别理他就好。”


    赵之禾向着女孩笑了笑,便拐着林煜晟一路走到了另一间没人的会议室,重重关上了门


    室外的人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奇怪,但一时之间还是没有人多说什么,只是埋头又钻进了电脑。


    *


    赵之禾关上门后,才把脸被憋得通红的林煜晟松开。


    他用的力气大,想也知道人不会好受。


    “你来干什么。”


    林煜晟被搡到了一把转椅上,力道之大让椅子赚了几圈后,才带着他堪堪停下。


    他听着赵之禾冷冰冰的语气,攥着花的手紧了紧,却是朝他晃了晃怀里的一沓文件。


    “来送我的‘有用性证明’啊,阿禾。”


    赵之禾低头看了他一眼,刚要伸手去拿,却是被一束花递在了手里。


    “还有送花。”


    林煜晟补充道。


    见赵之禾没接,他便歪了歪头,鹦鹉学舌似地说道。


    “你刚刚弄得我好痛啊,还连我的花也不要,小禾哥都不疼疼我吗?”


    他攀着赵之禾的手,一点点用手指钻进他整齐的衣袖里,去拨弄那块被赵之禾戴在手上的表,挠着他的小臂。


    赵之禾没动,只是用那种平静又冷淡的眼神望着他。


    林煜晟最不喜欢赵之禾拿这种眼神看他,便轻轻握着他的手站了起来,贴着他的颈侧轻轻吻着。


    “你喜欢刚才那样的吗?阿禾


    一个甘愿一辈子都圈在公司里的人,从早到晚都想着晚上几点回去能买到打折的零食,第二天几点起床能赶上第一班早地铁?那样的人很没意思的,绝对不会有我好玩的。”


    他说着,手指便将赵之禾的袖子带了上来,吻顺着他的颈侧一路划到喉结处,轻轻地啄了下。


    “我带了证明过来,阿禾不”


    他话音未落,胸膛处就贴上了一只手,将他用力推回到了座位上。


    那束玫瑰在林煜晟惊异的眼神中被赵之禾拿了过来,剥去了外面那层浮夸浪漫的包装,留下了单独的花茎。


    花上的刺被去的很干净,握在手里也不会疼,林煜晟确信,自己从赵之禾的脸上看见了一抹极淡的失望。


    “怎么了,阿禾?”


    赵之禾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轻声说了两个字。


    “张嘴。”


    林煜晟没出声,只是用疑惑中又带着点兴奋的眼睛看着他。


    等他问出那句“为什么”的时候,赵之禾已经二话不说地掰开了他的下巴,将那束花塞进了他的嘴里,让他咬着。


    “不是让我疼你吗?”


    赵之禾皮笑肉不笑地朝他掀了下唇,却是抬脚碾在了让林煜晟头皮一麻的地方。


    林煜晟的脸渐渐涨起了一股不正常的红色,胸膛也因为那种独有的刺激,而开始不规律地起伏。


    像是在沙漠里久行,突然被从头到脚浇了一身雨的旅人。


    那只宋澜玉专心挑选过的绑带皮鞋,在林煜晟的裤子上左右晃了下,望着那张脸,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淡声道。


    “疼了你话怎么还这么多?”——


    作者有话说:光芒万丈的孩子啊[可怜][可怜][可怜][可怜](咪咪咪咪喵喵喵喵)


    林:阿禾阿禾,你是不是不要我的话[可怜][可怜]


    禾:没有。


    林:[撒花]


    禾:我人也不想要来着


    林:。[小丑]


    第125章 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一窝臭流氓


    赵之禾坐在椅子上看着林煜晟送来的文件, 面色不怎么好看。


    哪怕是林煜晟进来,拿着刚刚冲完鞋底的鞋站在一边,等了他一会。


    赵之禾依旧没有抬头看他, 仿佛旁边站着的大活人也比不上他手里的那沓文件重要。


    他刚看到易笙的助理和易笙的私人聊天记录那一栏,就觉着脚腕被一只手轻轻攥住,往下拉了拉。


    那种被人箍住的感觉让他浑身一凛, 下意识就踹了一脚,那只刚被冲干净鞋底的皮鞋就“哐当”一声,从林煜晟那只好看的手上, 掉到了地下。


    赵之禾本就看得一肚子火,偏偏来招他的人还没什么眼色,冷冽的目光当即就刀子似地朝半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扫了过去。


    “拽我干嘛。”


    林煜晟没被赵之禾这冷脸吓退,只盯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耸肩说道。


    “我帮阿禾穿鞋啊,我看你看得那么认真, 所以就”


    赵之禾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便随手拨拉下那双鞋, 见底下沾着的恶心东西都洗干净了。


    他这才穿好鞋,拿起文件朝外走。


    “阿禾,你忘了花。”


    西装的衣摆被人轻轻扯了扯, 赵之禾一回头便看见了林煜晟那张还未褪去红晕的脸。


    被他盯得久了, 那张脸似乎就更红了些, 但拽着衣服的力道倒是不见松。


    赵之禾看了眼那束不知道什么时候, 被林煜晟重新包装好的花束,望着他灼灼发光的眼睛,却是罕见地笑了下, 让站在他面前一直看他脸色的林煜晟一呆,不由张了张嘴。


    “你送花的目的不是都达到了吗?还硬把那东西塞给我干什么,装什么深情?”


    他向来是最知道说什么戳人最痛的,林煜晟讨厌什么话,赵之禾就说什么话。


    毕竟只要林煜晟不爽了,赵之禾觉得自己就爽了。


    可他还是低估了林煜晟的厚脸皮程度,只见对方的面上只空白了一瞬,也没说什么,只是半哄半搡地将花塞到了自己的怀里,光明正大地装聋子。


    赵之禾懒得和他再纠缠,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就像提菜似的将那束花提到了手里。


    他也不管林煜晟在后面磨磨蹭蹭地跟着他干嘛,只是即将要推开门的时候,他才听到身后的人温声说道。


    “阿禾,我送你花没有目的。”


    林煜晟的声音压得很轻,像是在吹一个一触即破的泡泡,带着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我答应过你的,会一直给你送花。”


    在赵之禾压下扶手的那刻,林煜晟的声音伴随着“吱呀”的轻响,同时飘了过来。


    “你可以随便处理它,我只是想说”


    “我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的。”


    *


    下楼的时候,赵之禾当着林煜晟的面,将那捧花丢进了垃圾桶里。


    林煜晟本人没什么反应,Kavin倒是大呼小叫了很久,说那束花很贵,赵之禾不要可以送给他。


    两人打趣了几句,Kavin就去开车了。


    赵之禾在路边等他,林煜晟就也跟在他身后站着,时不时拿眼睛瞟他的神色。


    直到他第四次看过来的时候,便对上了赵之禾面无表情的一张脸。


    “你很闲吗?”


    林煜晟点了点头,也不顾赵之禾像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他缩了缩脖子,可怜兮兮地朝眨了眨眼睛。


    “我可以送你们,阿禾,我开了车过来。”


    “我们有车,不劳你”


    多管闲事那几个字还没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见Kavin骂骂咧咧的走了过来,满脸涨得通红和他喊道。


    “Fuck !之禾,我们的车胎爆了!陈婉姐开车出去谈生意了,我现在去找修车的,你先叫车。”


    说着,Kavin还很粗犷地“呸”了一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


    “他妈的,让我查出来是哪个孙子干的,老子就压着那傻逼去纠察队!我上个月才让小李换的新胎!”


    赵之禾的目光一点点移到旁边一脸讶异的林煜晟身上,Kavin就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恰好,不远处一辆颜色夸张漂亮的跑车“biubiu”地响了两声。


    在Kavin的“卧槽”声中,林煜晟欢快地拉着赵之禾往那边走了几步,笑嘻嘻道。


    “走吧走吧,这不都赶巧了吗,我送”


    林煜晟看着赵之禾微微眯起来的眼睛,聪明地让话转了个弯。


    “阿禾来开吧,这辆车提速可棒了!”


    他话音落下,偏偏想要说话的人没说话,倒是Kavin夸张地叫了一声,喊出了一个赵之禾陌生的牌子。


    “不是,哥们,你是真有钱啊!”


    Kavin没控制住这句喊了出来,又连忙去看赵之禾颜色。


    四目相接之下,在Kavin期待的眼神中,赵之禾推开林煜晟的手,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


    见Kavin没眼色的一屁股坐到了副驾驶上,林煜晟也没说什么,刚想要往后面坐,就被刚要上车的赵之禾拎住了领子,朝后带了带。


    “你的车,你不教我开吗?”


    赵之禾的衣领因为刚才在会议室胡闹的缘故,被林煜晟手贱地解开了两颗纽扣,眼下和敞着倒也没什么区别。


    林煜晟看着他锁骨处被自己吻出来的红色,耳朵有些发烫,见赵之禾难得心平气和地说话,一时之间呼吸都有些乱了。


    回话间都没了以往那种镇定自若的不要脸样,声音有些颤。


    “行好,好啊。”


    赵之禾瞥了他一眼,松开人的衣领,自顾自地钻进了驾驶位上。


    开车左不过就是油门、刹车、挂档,要说换了车子就不会开车,那是扯淡。


    但不妨碍一个人愿意扯,一个人愿意信。


    林煜晟趴在门边和赵之禾说着哪里可以提速,哪里可以放环边灯,哪里又可以打开敞篷


    端的是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赵之禾没出声,就听着他说,倒是林煜晟那腻死人的声音让一旁装死的Kavin直冒冷汗。


    直到听着林煜晟讲完了,赵之禾才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他。


    “完了。”


    “嗯。”


    林煜晟望着赵之禾侧过头,似是和Kavin说了什么,又不再搭理他的样子,唇就微微抿了起来,抢过了话说。


    “阿禾你试试看,看看顺不顺手,如果喜欢的话,我们下次也可以开着辆。”


    青年扭过头看他,似是从上至下把他打量了一遍。


    赵之禾骤然软和下来的态度,让林煜晟就像是个突然被老师贴了小红花的小学生,一时之间手都不知道该放哪。


    估计是看他看得腻了,坐在驾驶位上的青年勾了下唇,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就又懒懒地瞥了回去。


    “行啊。”


    撂下这句话,车门就被人一把合上了,站在门外的林煜晟听话地往旁边走了几步,给赵之禾挪出了道。


    接着——


    就听跑车的发动机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整辆车就像是离弦的箭似的,从原地飞了出去


    喷了呆站在原地的林煜晟一脸的尾气。


    *


    哪怕提前系了安全带,Kavin仍然被后坐力掼了一下。


    等他的脑子平静下来,才猛地回头看向了两人早已驶离的方向,看一眼后面,又看一眼面无表情把豪车当摩托开的赵之禾,突然尖叫出声。


    “嘿!你把那人忘后面了,这人家的车!”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又将Kavin的话堵了回去,末了才吞吞吐吐憋出来一句话。


    “之禾你这样不好吧?他万一报了纠察队怎么办。”


    赵之禾目不转睛地看着前面的路,听不见他的话似的,随口让Kavin开导航。


    坐在一旁的大个子骂骂咧咧地开了导航,但还是不放心地唠叨着,赵之禾被Kavin念烦了,才顶了他一句。


    “Kavin,你这辈子估计都找不到爆你轮胎那孙子。”


    “what?不是,这两者间有什么联系吗?”


    “嗯,没什么关系。”


    Kavin:?


    “那你为什么”


    “心情不好,所以想抢劫。”


    Kavin看着自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同事,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正色道。


    “亲爱的,我们凯赛斯人,就是心情不好也不能抢劫的,这样是不对的。”


    “哦。”


    Kavin的太阳穴抽了抽,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贱兮兮地将自己发达的肌肉肩膀,挪到了中间,偷偷摸摸地问道。


    “嘿,之禾,他不会事先声明,我是个开放的人,但就”


    “他不会是你前男友吧?”


    赵之禾看着红灯,面无表情地猛踩下了刹车,将Kavin往前颠了一大段。


    “卧槽,还真是啊!赵之禾,你丫是弯的啊!晓璐那姑娘要哭死了!!”


    他这句粗口刚蹦出来,就见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朝他看了一眼,突然十分温柔地笑了下。


    “亲爱的。”


    “你再说一句话,我保证,你马上就可以和那个‘前男友’一起站在外面吹风了。”


    Kavin看着他那一张灿烂的笑脸,大老爷们的脸一红,被憋得梗着脖子转了回去,低声嘀咕了一句“还生气”。


    紧接着,赵之禾就一脚油门又带着他飞了出去,开的更快了。


    *


    跑车一路上飞驰着,开到一半,赵之禾就透着后视镜,发现另一辆车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跟着他。


    他绕了几个道,却发现那车依旧死死咬在他后面。


    但是看上去也没什么恶意,就是鼻涕虫似的在后面咬着他。


    赵之禾看了眼时间,眼见着还差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时间,便只能一转方向盘,停在了那家目的地公司楼下。


    而车刚一停下,身后那辆亮黄色的迈凯伦也随着停了下来。


    从驾驶位上跑下来一个染着一头金发的青年,咋咋呼呼地就跑过来,开始用手狂敲他的窗户。


    “给我出来!操!林煜晟你个死二倚子,你敢黑老子,你他妈要不要脸!”


    随着车窗缓缓降下来,那个长相张扬漂亮的青年一滞,看着车内坐着的赵之禾,眉头蹙成了一坨。


    “你谁啊?这不林煜晟那傻逼的车吗?那傻逼人呢?”


    青年绕着车转了几圈,看了眼车牌,看了眼刚从座位上下来的赵之禾,又问了这么一句。


    见赵之禾丢下一句“他不在”就要往楼里走,青年连忙忽闪着“翅膀”拦了过去。


    “喂!不准走啊,你是他朋友吧!你别想骗我,我看着你开他车了!”


    这人像母鸡一样,大张着手拦着他,大有一副“老子很聪明,你别想骗我”的样子,看上去还有些鸣鸣得意。


    赵之禾古怪地瞅了他一眼,刚要绕着他走,就见那人又蹦跶了过来,又把他拦住了。


    “我和你说话呢!不准走啊!”


    赵之禾赶时间,懒得和这人在那小朋友似的你来我往,不由被气笑了。


    “我说了他不在,你拦我干什么,我就走你要怎么着?”


    那人被他这话说的一傻,似是头一次听人这样对他说话,当即就要跳脚,可是Kavin已经架着他的胳膊将人端了起来。!


    “靠!你放开老子,你信不信我叫我哥弄你!喂,那个谁!那个谁!”


    他朝着赵之禾离开的方向甩胳膊蹬腿,见赵之禾理都不理他。


    蛮大一个成年人的,声音里倒是带上了哭腔。


    “果然你和那傻逼玩,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那臭傻逼整他老子就算了,还坑我的钱。


    那傻逼都那么有钱了,还坑人!怎么没被他老子弄死啊!”


    他声音大,吱吱哇哇地乱叫,引了不少人往这边看。


    赵之禾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可能太冷,竟一下让这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小少爷闭上了嘴,瞪着双眼睛看着他,有些怯,看上去是怕赵之禾来揍他。


    “你等我半小时。”


    赵之禾扔下一句话,便转过头不再看他。


    “我凭什么”


    “爱等不等。”


    赵之禾撂下这一句话,和Kavin使了个眼色。


    Kavin耸了下肩,朝着脸上沾着泪痕的小少爷吹了个口哨,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了赵之禾的后面。


    留在原地的金发男生瞪大了眼睛,看着赵之禾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人了,想要跟上去闹。


    但又怂,只能在原地抬高声音,有些心虚的威胁了一句。


    “我哥哥是周射,你要是骗我,他不会放过你和那傻逼的!”


    赵之禾回头望了他一眼,一双微微上翘的眼睛带着些霜花的温度。


    一身正装的打扮看得周元吉一呆,直到那双修长笔直的腿消失在电梯里,他整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脸突然就红了。


    “操!都是一窝臭流氓!”


    他原地跺了几脚,转来转去又气得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等起了人。


    望着面前那辆车,周元吉的脑子里突然就又浮现了刚才那双朝他看过来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


    周元吉竟是觉得有点眼熟,就像是在哪看见过似的。


    但不应该啊?——


    作者有话说:缓慢……推剧情的绝望人……大概……或许……3-40章我应该,能写完吧


    [爆哭][爆哭][爆哭]


    (写不完另说)(写不完我就吃几颗溜溜梅)


    嘿嘿,所以接下来给这个绿的选择,是窜稀式的更新呢[爆哭][爆哭][爆哭]


    (尖叫尖叫)(变成猴子一样爬来爬去)(爬来爬去)(爬来爬去)(到处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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