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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5

    第111章 妒意肠穿肚烂 恨本就与爱同歌


    “怎么了?”


    赵之禾疑惑地看着这个掰着他手腕的人, 下意识朝外拽了拽,没拽动。


    他的眉头蹙起了一个结,有些古怪地望向了那张滑稽的猫脸。


    可抓着他手的玩偶没有说话, 仍是顶着一张有些歪斜的“∧v∧”脸,静静地看着他。


    周遭偶尔会传来几声小孩的尖叫声,像是被俯冲直下的过山车吓到了。


    原本一直被夺走注意力的赵之媛见哥哥那里一直没动静, 一转身就看见了拿那只巨大的猫捉住了哥哥的手。


    “哥”


    她走上前了几步,懵懂地看了立在原地的两人一眼。


    女孩思考了一会,随后便强势地插在了猫咪玩偶和赵之禾的中间, 方才还很喜欢玩偶的赵之媛骤然就变了脸。


    她想去推那个捉住哥哥手的玩偶,但又想起了方才哥哥才给自己说过的话,便只能用一双黝黑的眼睛瞪着对方。


    一边背靠着赵之禾的腿,反抱着他的腿将人往后带。


    “走。”


    赵之禾被小羊犊似的妹妹撞了这么一下,不由觉得有些无奈。


    可对面那只搭在自己腕上的手却依旧没有松的意思,玩偶的手套毛茸茸的, 但是攥着人手的力道却是很大,他的脸便也冷了下来, 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客气。


    “先生, 你有事吗?”


    直到他的面上彻底变了色,要伸手去掰玩偶的那只手时,穿着玩偶服的人才如梦初醒似地骤然放开了他, 让赵之禾的手落了个空。


    他看了这人一会, 要带着妹妹走, 那只圆溜溜的手却是再次伸到了他的面前


    “您好, 我们的花车游行将在十分钟后开始,请您让出您好,我们的花车游行将在”


    大街处温柔礼貌的机械女声已经响了起来, 随着广播里“叮咚”的轻响,空气中便接连响起了“噼噼啪啪”几声炸响。


    彩带与闪片像是纷飞的花瓣,映射着阳光的弧度从空中打着旋飘了下来。


    在漫天乱舞的彩带中,那只玩偶的手朝赵之禾的方向递出了两只花


    是两株扎着彩带的向日葵。


    玩偶的猫脸依旧斜着,大热天里那两株向日葵上还带着新鲜的水珠,让人一点也想不通它们方才是被放在哪的。


    赵之禾看着那两株花愣了下,却是没接。


    玩偶便又将花朝他的方向递了递


    “不用了,刚才一路上辛苦你了,接下来我们自己玩就好。”


    他礼貌地回绝了这个表现古怪的工作人员,带着妹妹就要往一旁走。


    但玩偶却是轻轻拉住了赵之禾的衣摆,在对方要挥开他的手之前,火速从衣服上的围兜里掏出了一张牌子。


    “跟随工作人员完成打卡活动,将有机会抽取100万元大奖!参与奖将获取免费游园票6张!”


    广告牌末尾还画了个十分夸张的猫猫点赞图案。


    赵之禾皱了下眉,心里冷笑道。


    呵,当他是傻子吗?


    *


    赵之禾抱着有些迷糊的赵之媛,将盖章印在了玩偶给他的小卡片上,那里已经凑齐了几个古怪的印章,还剩下最后两个。


    “还有两个打卡点吗?”


    他将这个做的鼓鼓囊囊的卡片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身后附着一层薄膜。


    这个猫和他说是抽奖券,只不过要集完章后才能开奖。


    赵之媛走了一半就打起了哈欠,却嚷嚷着不休息,要去打卡。


    赵之禾没办法只能抱着她走,他经常锻炼,抱着妹妹走了半个园也没觉得怎么累。


    倒是自从他抱起赵之媛后,就觉得那个玩偶经常看他


    其实也不是,自从他帮那个玩偶调整完头套后,那只玩偶就一直这么看他了。


    怪人


    他将清醒过来的妹妹放了下来,看了眼包里的那两束向日葵。


    喝了一口水,便望向了拿着卡片走到小摊前的玩偶身上,心底说了这么一句。


    “哥给”


    被放下来的赵之媛拽了拽他的袖子,见赵之禾弯下腰便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了一把包装精美的糖。


    她的手一张开,赵之禾就闻到了甜丝丝的味道,一时也没仔细去看,就摸了把妹妹的头,逗着小孩。


    “澜玉哥哥给阿媛的?”


    他接过那把糖往上抛了抛,随口调侃道。


    “阿媛现在懂事了啊~都知道糖不能多吃了。”


    赵之媛被他逗的脸一红,却是摇了摇头。


    赵之禾没明白她的意思,紧接着就看女孩指向了那只背对着他们的“猫”。


    “他给你的?”


    赵之媛点了点头。


    见妹妹承认,赵之禾才认真翻看起了那把糖。


    “阿媛,以后陌生人给的东西”


    赵之禾的话头戛然而止,像是有一把夹子生生卡住了他的喉咙——


    因为他看清了那把糖的包装是什么。


    随着“滋啦啦”的声音,糖纸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露出了里面泛着丝丝甜意,造型好看的巧克力——


    那是他最为熟悉的一种牌子,曾经吃过很多次。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手的巧克力,过了许久,突然讥诮地勾了勾唇,唇间溢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冷笑。


    行


    不是怪人——


    是贱人。


    *


    那个红色的牙印像是一块深红的烙铁死死熨在了他的心上。


    他想——


    赵之禾是和别人上床了吗?


    男人?还是女人?


    可是赵之禾晚上只会回到那个固定的地点,那个有宋澜玉的地方


    他和宋澜玉上床了吗?


    在看到那个印子的那刻,他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了青年如同潮汐似的声音。


    赵之禾那天从头到尾其实是沉默的,只有他上头了的时候,赵之禾才会被翘出一些动静。青年会发狠咬上他的肩膀,在那留下一个鲜血淋漓的印子,再在他的报复中崩溃地骂着他“畜生玩意”。


    他吻去他眼角的泪,在兴奋的呼吸中像狗一样轻啮着他下颌处那颗小痣,那种幸福的感觉近乎要让他溺死在这池名为赵之禾的泉水中。


    但很快那面镜子就碎了个彻底,将镜子里的人也撕成了一块块破布。


    宋澜玉也会亲他吗?


    他被宋澜玉亲的时候也会像回应他一样回应那个野男人吗?


    他很想拽住赵之禾的手大声质问他,想撕开他的衣服,看看他身上是不是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痕迹。


    但他知道,这样不行


    所以他只能松开他,顶着那个滑稽的玩偶在他身边静静地跟着。


    烈火烹油的妒意像是穿肠的毒药,将他烧得肠穿肚烂。


    歪歪扭扭的头套将那张扭曲的脸隐在下方,代之以一个滑稽可爱的笑脸。


    他的耳朵旁似是趴着一个被扭成结的人扯着他的耳朵大喊。


    “好恨赵之禾。”


    是他让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滑稽的样子,只不过就是一场恋爱,人没有爱又不会死。


    “好恨。”


    但紧接着,一个轻如羽毛似的声音又再次从心底漫了出来。


    “可那是赵之禾啊。”


    在那一瞬,嘈杂的一切骤然噤声,轻飘飘的声音却是压过了那道尖叫与嘶吼,变得振聋发聩。


    那是赵之禾——


    所以即使是所有的尊严与骄傲被拆成碎骨,从容与矜贵被踩进泥里,仿佛也最终会因为这句话而变得不值一提理所当然。


    他想,林煜晟没办法不爱赵之禾。


    林煜晟没了赵之禾的爱,会死。


    *


    “少爷您的,您的卡。”


    工作人员打扮的青年已经将卡递出去了很久,但面前穿着玩偶服的人却是迟迟不接,他低着头,手已经发起了抖。


    不知过了多久,手里的卡才被人抽走了。


    他便看着那个素来矜贵,游戏人间的少爷穿着一袭臃肿、滑稽的玩偶服走向了站在远方的青年。


    青年的头顶沾着几片彩带,那张脸带着几分锐气英挺的美,但脸却生的白又小,整个人看上去又带上了几分独有的郁丽的美。


    风一吹,他鬓角的发就扬了起来,映着耳垂下那颗银色的耳钉泛着太阳的光,亮得夺目。


    直到玩偶在那人的身边站定,从林家出来陪着大少爷演戏的人才微微垂下了头,却是再也不敢再看向那个方向了。


    *


    游乐场西边这里有一块儿童设施,这个点大部分人都去看花车游行了,故而这里空空荡荡的,几乎没什么人。


    赵之禾牵着妹妹在独木桥上走着,女孩似是头一次玩这种新奇的设施,走到后面就撒开了赵之禾的手要自己往前走。


    赵之禾便插兜站在独木桥的一头,静静地看着女孩摇摇摆摆地朝前走。


    穿着玩偶服的人抱着他们的野餐盒站在一旁看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出声。


    公园里除了赵之媛的笑声外,过了许久,才有了其他的动静。


    “能帮我去前面看一下吗,我妹妹好像掉了东西在下面,我还要看着她,免得摔了。”


    青年背对着人站着出声时也并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很好听,但音调听起来却是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猫咪玩偶愣了一下,似是在诧异对方居然主动和他搭了话。


    但也只是顿了顿,便抱着东西往前走,像是要去找东西。


    可人却是在经过青年的时候,头顶一轻


    新鲜的空气骤然涌向了密闭许久的呼吸道,蓬勃而进的氧气让他下意识地呛了一下,那滋味其实并不好受。


    那个厚重的玩偶头套被人很有技术地用两指扣住,以一种不会伤到人的角度,从上面被挑了起来


    林煜晟透过前方那面立在滑梯前的镜子看到了身后的人,青年将那个头套随意地夹在了胳膊里。


    他站着的样子很散漫,左脚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独木桥,看上去似是心情不怎么美妙。


    过了许久,抱着野餐盒站着的林煜晟才听耳边传来了一声若有似无的嗤笑。


    “哈?”


    *


    “哥!我刚走了!一个人!”


    赵之媛像是归巢的乳燕扑进了赵之禾的怀里,她将头在带着赵之禾气味的衣服里拱了拱,整个人身上都带着兴奋的神采。


    以至于过了好久,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夸奖的女孩,才发现哥哥的怀里多了一个古怪的头套。


    她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了丢掉了“头”的人。


    “头?掉了。”


    她的脸刚转一半,就被一双手轻轻地带了回来。


    “阿媛真棒”


    青年熟悉的夸奖声在赵之媛的耳边响了起来,赵之禾在她耳边温声道。


    “我们阿媛玩个游戏好不好。”


    *


    在女孩稚嫩的倒数声中,赵之禾轻轻捂住了女孩的耳朵。


    他敛眉看着自己的妹妹,没有抬头。


    说出来的话却是一字一顿地砸在了地上,砸在了林煜晟的心里,带着几分含着笑的嘲意。


    “你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滚。”——


    作者有话说:禾:还以为诈骗呢,原来是见人啊哈哈……


    林:[爆哭][爆哭][爆哭]俺来送花了,老婆。


    哦,别觉得林狗乖,他下章就犯病了[狗头][狗头]


    媛:哥为啥捂我耳朵喵喵喵!


    禾:乖,有脏东西[摊手]。


    (想起了那个海绵宝宝路人鱼捂孩子耳朵的表情包jpg)(这不神经病吗jpg.)


    PS:行吧,宝宝……你被鬼缠上了(目移)


    第112章 【二合一】不是威胁 我在请求你,阿禾……


    “12、13、14”


    女孩稚嫩的计数声在公园里随着夏末的微风飘荡着, 林煜晟下半身依旧穿着臃肿的玩偶服。


    自从酒吧那日之后,他似乎就再也没怎么在赵之禾面前穿过裙子,连带着那头带着波浪的卷发也很少再戴过。


    只那张脸经过连番几次的住院后, 看上去消瘦了几分,显得一双圆润的茶褐色眼睛越发的大。


    他静静看了眼面无表情望着他的青年,面上漾出了个温柔羞涩的笑。


    “不去看花车游行嘛, 这个游乐园的游行很热闹的,阿禾。”


    他的头发因为热气黏在了脸上,在头套被摘下之后目光却是越过赵之禾的身影, 看向了远处热闹嘈杂的街道。


    在时不时传来的彩带喷发声中,林煜晟的声音轻飘飘地荡进了赵之禾的耳朵里。


    “该说的应该都已经说清楚了吧,林煜晟。


    “你现在还这样缠着我,不觉得掉价吗?”


    赵之禾淡淡地看着对面那张言笑晏晏的脸,说到这,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是笑了下, 紧绷着的肩也松了下来。


    连带着看向对面人的目光,相较于以往的目眦欲裂, 也多了几分平和


    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平和在被注视的人眼里却像是尖刺似的, 让林煜晟衣服下的手慢慢攥了起来。


    赵之禾难得又多说了几句,尽管林煜晟不怎么爱听。


    “你的目的应该都已经达到了吧?林少爷。把我当个傻子一样玩了那么久,你还想干什么呢?继续演出那副情深似海的样子, 不累”


    “我没有”


    赵之禾的话尚未说完, 就被空气中骤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林煜晟说完这句话, 见人只是静静看着他, 语气便又弱了一些。


    “我没有演,阿禾。”


    赵之禾冷冰冰地望着那人一步步朝自己走了过来,抱着赵之媛的手不动声色地紧了紧。


    站在他面前的人似是窥见了他的小动作, 便看了眼被赵之禾揽进怀里的女孩,微微扬起了个笑。


    “是阿媛吧?她的病”


    他的话头刚起,赵之禾方才还勉强称得上是随和的声音,就在这句话中骤然冷了下来。


    “别逼我在这扇你。”


    林煜晟定定地望了他一眼,末了才妥协地做了个手拉拉链的姿势,将双手举了起来,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深深叹了口气。


    “好,不聊她。”


    “阿禾,你刚才不是还很高兴吗。你可以继续高兴下去的”


    “不见到你那张脸,我自然就会高兴。”


    赵之禾冷淡的声音坠了下去,冰珠似地砸在了地上


    草丛里的蝉鸣蓦地高了起来,撕破了此刻罕有的宁静。


    林煜晟面上的表情僵了片刻,又很快换上了一副略带抱怨的表情,歪头看了赵之禾一眼,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意味。


    “我知道啊~””所以我不是没让你看见我的脸吗,不是阿禾自己揭开的吗?”


    赵之禾:


    赵之禾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深刻地意识到对方脑子有洞这件事。


    和脑子有洞的人继续说下去,他也容易变成脑子有洞的人。


    腿长在这人身上,他拦不住林煜晟来犯贱。


    想到着,赵之禾没再给对方一个眼神。


    他松开了捂着妹妹的耳朵,便带着人往出口的位置走。


    被哥哥带着懵懵懂懂往前走的赵之媛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便刚好对上了身后那个“掉了头”的玩偶。


    她扭头看过去的时候被那个人的眼神吓了一跳,眼白里似是嵌着红彤彤的虫,看着很恐怖。


    但在她眨眼的那一瞬间,对方却又朝她笑了笑,露出了一个随和温柔的笑,仿佛又变成了刚才给她糖时候的样子。


    赵之媛被他那个笑看得浑身不舒服,下意识便贴着赵之禾近了一些,拉紧了哥哥的手。


    可紧接着,拉着她往外走的哥哥却停了下来,而赵之媛的身后也随之传来了那个怪人的声音。


    “阿禾,你明天是要和林创公司的人吃饭吗?”


    哥哥拉着她的手,转过身,看向了那个奇奇怪怪的人。


    *


    赵之媛觉得哥哥拉着她的手有些紧,虽然不疼,但她觉得哥哥好像生气了。


    上一次哥哥这么生气,好像还是因为爸爸将她从医院里接出来的时候。


    她记得那天,爸爸的头上流了好多的血,妈妈在旁边一直抱着弟弟哭,但只有哥哥是被医护人员拉着的。


    赵之媛感觉自己的头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摸了摸,他听见哥哥对她说。


    “阿媛能给哥哥再表演一次走独木桥吗?”


    她抬头朝着那张熟悉的脸望了过去,哥哥正低头看着她。


    那头她很喜欢的头发轻轻飘在她的脸上,痒痒的,让她眯了眯眼睛。


    “哥哥在这看着阿媛。”


    赵之媛感受到哥哥用指腹轻轻拨开了那一缕扫在她脸上的细碎的发,在她被土蹭到的脸上温柔地擦了擦,笑得很温柔。


    “嗯!”


    赵之媛蹦蹦跳跳地朝着独木桥走了过去,路过那个古怪的玩偶人的时候,还撞了他一下。


    那人被他撞了也不恼,只是轻轻笑了声,便给她让开了道。


    赵之媛并不领情,用气音哼了声,便在将要爬上独木桥的时候朝哥哥挥了挥手。


    站在阳光下的青年始终看着她这边,便也笑着和她挥了挥手。


    赵之媛看着阳光下站着的人,恍惚间就又想起了那个风和日丽的周末。


    许久未见的爸爸将她从医院带了出来,说是要带她去吃好吃的。


    空气里的味道让她的嗓子很疼,画好的画册也被爸爸不小心撞到了地上,弄得看上去有些脏。


    医生和护士姐姐好像在扯着爸爸说着什么,但很快哥哥来了。


    哥哥依旧穿着那身熟悉的衣服,却比现在这幅样子看起来要瘦上许多,她看见哥哥在妈妈的尖叫声中把爸爸推在了地上。


    “赵之禾!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你敢这样对你老子!”


    哥哥冲过来捂住了她的耳朵,但她还是听见了


    爸爸说,哥哥是个疯子。


    赵之媛想,那她是个小疯子吗?


    她不会说话,只能用拙劣的画面表达着自己的疑惑。


    那时,衣服被扯的有些破的哥哥看着那副画盯了许久,只是擦了擦自己的脸,捂上了她的耳朵。


    “阿媛不是,阿媛是小公主。”


    “以后阿媛不用听大人说的话,阿媛只用开心就好。”


    她讨厌爸爸,哥哥不是疯子。


    哥哥只是会给她糖,说“阿媛真棒”的哥哥。


    她也讨厌让哥哥不开心的所有人。


    赵之媛站在独木桥上,想到哥哥说的话,她最终还是没有把手里握着的石子,砸到那个玩偶的身上。


    只是在对方顺着哥哥的视线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对他做了个很恶劣的鬼脸。


    *


    “你妹妹和你很像,都很可”


    林煜晟原是笑着的,但是见着赵之禾冰冷的眼神,顿时就敛去了接下来的话,笑眯眯地转移了话题。


    “阿禾接下来想玩什么,我听他们经理说东区那里有新开发的景点,是糖果屋主题的。我和他说了一声,那里今天都不会有人,我们一会去那玩好不好。”


    他说这话时眼里还雀跃着兴奋,似是一点也察觉不到两者间这古怪的气氛,倒像是个与心上人头一次出游的愣头青,只一张脸涨得微红。


    林煜晟兀自说得欢喜,但赵之禾的周遭就像是竖起了一面反弹墙,将所有朝他涌来的,和林煜晟沾边的喜气都挡了个遍。


    “你是在威胁我吗,林煜晟。”


    他直入主题,没和这人有多出一句话的牵扯。


    赵之禾知道林创是林家的企业,但是他们只是一个小公司。


    尽管他们很看重这个项目,但接手这个项目的也不过是林创的一个子公司,根本就不至于让林煜晟这个继承人来掺一脚。


    而事实也就像是他所想一般,在项目流程进行到现在,他自始至终都没见到过林煜晟的影子,着实让赵之禾松了口气。


    但这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等他那口气快落下的时候。


    这只癞皮狗半路跑了出来,扒下狗皮到他这来做拦路虎来了。


    赵之禾觉得,自己可能是和这个项目犯冲,不然哪能谁都到他这来,使一脚绊子。


    他这么想,可偏偏过来拆他房子的人不这么想。


    “我哪敢啊,阿禾。”


    林煜晟凑了过来,试探性地朝前走了一步,见赵之禾没动,便又朝前走了一步。


    “我当然是帮你啊,你不是想要那片地吗,我让你当控股人好不好。”


    那块地一年下来少说有几千万的净利润,对方上下嘴皮子一沾就要给他,赵之禾真为林煜晟他爸感到由衷的高兴。


    旁人生几辈子孩子,估计都开不出来的隐藏款,让他碰着了,这不是中彩票似的运气是什么。


    见赵之禾用那双霜刀似的眼睛冷冷端详着他,下垂的眼睫微微上翘,勾得林煜晟喉头发痒,便又上前走了一步,面上却是笑了起来。


    “你应该早点找我啊,你早点找我,哪用得着那些麻烦的流程。我们直接签字不就好了,折腾这么久好累的。”


    他说着就要去拉赵之禾的手,却是被人躲了开去。


    林煜晟也不恼,只是自然地将手收了回来,笑嘻嘻地望着他。


    “我要是今天一定要让你滚呢?你要怎么样?”


    “让林创黄了我的项目吗?”


    赵之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随手扯出一张宋澜玉给他塞口袋里的纸巾,擦了擦自己被林煜晟碰过的手腕。


    “怎么会我不是那样的人。”


    狗屁


    然后他就见狗屁走上前了几步,用那双茶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说。


    “你知道的,阿禾,我有钱。”?


    so


    “哦。那你可真厉害。”


    赵之禾给了他一个讥讽意味十足的笑,硬生生让林煜晟刻意调整好的完美角度,出现了一秒的破功。


    林煜晟:


    见林煜晟的表情不好看了,赵之禾的心情才终于算是好了些。


    林煜晟抿了抿唇,过了许久,才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重新看向了赵之禾。


    “我知道你现在讨厌我,阿禾。是我的不对,你打我,骂我,我都没有意见,但你不能不理我。”


    他这话让赵之禾彻底笑出了声。


    “理你?你觉得自己是什么讨喜的东西吗?我有什么义务要理你,你脸上镶金子了吗?”


    赵之禾的嘴巴向来是很厉害的,在恋爱期间,林煜晟面对着看上去单纯又腼腆的爱人,永远也想不到他还有这一面。


    而只不过是短短的几个月,他却是在赵之禾这里把能碰的壁都碰了个遍。


    每当他觉得赵之禾嘴上的功夫,应该是江郎才尽了的时候,对方便总能挑出一个新的角度,在他的心里捅几个大洞。


    渐渐的,林煜晟竟然觉得有些诡异地习惯了


    “我或许不讨喜,但至少我可以很有用不是吗?”


    他对上赵之禾冰冷的双眼,将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是抛下诱饵的渔人,诱着池里那条他最想带回家的小鱼。


    “你想要项目分红,我可以直接让你控股。你想要公司,我可以把我手下的股权全给你。


    无论你以后是想开公司赚钱,还是想去做职业的赛车手,我都可以给你,你知道的”


    林煜晟见赵之禾的表情不为所动,张着的唇便化作了一个笑,站直了身子,顺着他一直不曾移开的目光,看向了正在远处玩着独木桥的女孩。


    “我也可以帮阿媛,林创本就是药业起的家,找到出色的医生治好她的病不是问”


    “她现在的疗养院照样有这样的实力,我妹妹的病迟会好。”


    一直沉默的赵之禾头一次打断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林煜晟默了默,随即便看着蹦蹦跳跳的赵之媛笑了一下。


    “真的会好吗?”


    地上掀起一阵微风,带着落叶在空气中打了几个卷。


    那几片落叶顺着赵之媛的头顶飞过,让女孩下意识地踮起脚够了够


    赵之禾的目光骤然一缩,将眼神死死地钉在了林煜晟的身上。


    “你什么意思。”


    听着爱人话语间的阴冷,林煜晟也只是笑了笑,顺着自己的话接了下去。


    “赵之媛只是心脏发育不良,带有轻度的自闭症。阿禾你可能对医疗系统没有一定的了解,但按照联邦现在的水平,治愈这种病症不会太久,也就是说”


    “如果疗养院真的有在用心治妹妹的病——”


    “她在五六年前就应该好了,哪会等到现在呢?”


    “啪——啪——”


    远处的礼花声蓦地在空中乍响,充满童趣的音乐裹挟着孩童的笑声,却是让赵之禾感觉到手脚一阵发冷。


    他渐渐琢磨出了一些不对味,而林煜晟则继续说了下去。


    “阿禾,那个疗养院易家可有着不少的股份,你说为什么阿媛的病是拖到现在,才有的好转迹象呢?”


    林煜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下了那个滑稽的手套,轻轻拉住了赵之禾的小指,一点点地磨。


    “有人不想让她太快好呗”


    “阿禾好笨哦。”


    他拉起赵之禾的手,趁他不注意,轻轻吻了吻他发白的指节,暧昧地吮了下。


    *


    “你妹妹病得挺严重的吧,你问我多久能治好?我也不知道啊。”


    “疗养院那边是易笙在管,我妈也住那。”


    “不过医生都是医疗部的高级专家,易笙掏着钱养他们,不会让他们吃干饭的,放心。”


    “你妹妹很快就会好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年幼的易铮不耐烦地将头埋进了他的脖子里,像小狗一样地往他衣服里拱,不怎么服气地回着他的问题。


    易铮向来不喜欢赵之禾在他的面前提赵之媛,赵之禾也不喜欢对方用那种语气谈论自己的妹妹。


    他问过易铮几次,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之后赵之禾便也不想和他再说了。


    所以,他接下了米莉亚那里给易笙送咖啡的活。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赵之禾每天都会默不作声地给易笙擦干净他的凳子,提前往餐盘里添上一块他昨天省下来的饼干。


    他做这些的时候从未碰到过易笙,连带着留下的饼干,也会在第二天被原分不动的送进垃圾桶。


    但赵之禾依旧每天坚持着碰运气,只不过为了那块饼干不被浪费。


    赵之禾特意为米莉亚小姐要了一束白桔梗,拿着便利贴贴在了饼干的旁边。


    “请放回厨房就好。”


    那样,他还可以把易笙不要的饼干继续吃掉。


    而在第三个月后的某天,赵之禾在厨房里没有再见到那束黏着花的饼干。


    但却在第二天的书房,见到了提前回来的易笙。


    他很少在这所宅院里见到他真正的主人,虽然说外甥肖舅,但凭心而论,易铮和易笙长得一点都不像。


    易笙像是拍在霜里的月亮,连带着头发丝都带着一丝不尽人意的冰冷,赵之禾甚至想象不出那张脸如果笑了会是什么模样。


    那天,他端着咖啡进去时,易笙正意外地坐在椅子上处理政务。


    他将盘子放在旁边后,便磨蹭着没走,静静地站在旁边装雕像。


    果不其然,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睛便朝他扫了过来。


    那时,无论是相较于嘴贱心软的易铮,还是时刻都笑眯眯逗他开心的易敛而言。


    赵之禾可以说是最讨厌易笙。


    不仅是因为他像进货一样,把自己从赵顺义那里买了回来。


    更是因为他讨厌易笙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垃圾。


    但为了妹妹的病情,赵之禾还是问了出来。


    他那时候的个子很矮,只和桌子差不多高,却仍记得易笙那时的一句话。


    “你觉得我很闲吗?”


    于是,易铮口中的那些专家,治这个不算是难题的病,一治就治了12年。


    *


    过了许久,赵之禾才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湿润的触觉。


    他看着几乎要将自己的手舔了个遍的林煜晟,却是没有动。


    “将阿媛带出来吧,我会找人帮她治病的,阿禾,你知道的,我不敢再和你耍小心思的。


    你如果不放心,也可以找自己认识的医生朋友来评估。”


    林煜晟眯着眼睛和他卖着乖,像只正在翻肚皮的大猫。


    “或者,我可以把疗养院的产权给你,你握着他们的饭碗,那些人总不会做小动”


    林煜晟的话音未尽,却是被一只手捏住了脸,轻轻提到了那张总是出现在他午夜梦回之间的面孔前。


    “不是威胁吗?林煜晟。”


    两人的唇只隔了半指的距离,明显混杂了别人气味的味道,轻轻打在了林煜晟的身上。


    呼出的气缠在一起,仿佛凝成了水,正在“滴答”“滴答”地向下坠,洇得他的心一片湿润。


    “不是威胁阿禾”


    他的脸被两只手指捏得,陷出了两个明显的白印。


    林煜晟的呼吸有些急促,却依旧用着气音朝赵之禾撒娇似地低声道。


    “是请求啊。”


    “我在请你再看看我啊。”


    “呵。”


    那声笑又轻又冷,林煜晟却觉得捏着自己的桎梏微微一松。


    便见赵之禾拿出一张纸,敛着眸慢条斯理地擦起了刚才被他舔过的地方。


    “我今天能陪着你玩吗?”


    林煜晟口干舌燥地问了一句。


    赵之禾掀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瞧不出喜怒,只直白地和他说。


    “我今天是和别人出来的,林煜晟。”


    “那你背着别人和我一起啊,别人又不是很重要。”


    他理所当然地说。


    “不,无论是谁,都总归比你重要。”


    赵之禾否了他的话,却是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角,没再去看不说话的林煜晟。


    见站在面前的人挡着他的路不让,赵之禾就抬脚轻踹了他一下。


    林煜晟刚要开口抱怨,就见对面的人敛着一双好看的桃花眸静静地望着他。


    唇下的痣被空气种的湿气打得有些润,唇瓣张合间,就带着它一起轻轻地颤,让林煜晟很想亲。


    “去买水,我渴了。”


    他漫不经心地说了句,见人不动便又皱着眉,赶牛似地踹了下。


    林煜晟穿着那身又肥又肿的衣服,站在原地像个傻子。


    过了好久,那双眼睛才渐渐爬满了不可置信,随后便被一阵诧异的狂喜所取代,说话都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嗯!阿禾你喝,喝什么!”


    “不知道,你看着买吧。”


    赵之禾懒得理他,便随口敷衍了一句。


    “好!”


    林煜晟连声答应了一句,便要迈步往前,却是被赵之禾拽着领子又拉了回来。


    “跑什么?”


    他眯着眼,笑着看了看满脸通红的青年,将擦过手的纸巾,轻轻塞进了他的领口——


    抵了进去。


    “戴头套啊。”


    “我不是说了,很烦看见你吗。”


    他笑得轻松、又肆意


    *


    坐在小火车上的赵之媛看着给他擦脸的哥哥,疑惑地朝后看了看,迟疑地问了句。


    “坏猫?”


    赵之禾拿着纸巾给妹妹擦了擦手指,轻声道。


    “他喜欢玩躲猫猫,所以哥哥先带着阿媛走。”


    “他找吗?”


    “嗯,哥哥猜他会找过来。”


    毕竟——


    那傻逼八成在他手机里装了东西。


    想到这,赵之禾给妹妹拧开了那瓶宋澜玉放在野餐盒里的橙汁,表情却是冷了下来。


    被狗在身上撒尿占地盘的感觉,可真是


    怎么想怎么不爽——


    作者有话说:在不知名的地方,我们的宋哥依旧在抱着热乎乎的栗子糕,在赶来的路上。


    至于铮子哥,,嗯,他还在积攒变态值and猥琐发育。


    [狗头][狗头][狗头]


    (笑死了,打铮子哥,差点打成王八羔子……这对吗,,ber)


    第113章 想要什么和我说 我想


    【宋澜玉:看到一只松鼠, 好像摔下来了。】


    赵之禾兜里的手机响了下,是宋澜玉的消息。


    【呵:你事办完了?】


    发完这句话,他便点开了那张宋澜玉发来的照片。


    确实是一只松鼠, 不过正站在宋澜玉的手上,这种向来闲不住的动物却是难得停留下来,估计是脚受了伤。


    宋澜玉回了他一句“嗯”后, 便问他要了地址,说是一会就能过来。


    赵之禾给他发了过去,倒是难得多看了那只松鼠一眼。


    联邦内部这种小动物其实很少, 除了部分动物仍栖息在福比勒区的原始森林外,大部分都被城市的钢铁机器赶去了深山老林。


    尤其是松鼠这种动物,赵之禾更是很久没见过了。


    他上辈子的家经常进松鼠,会偷走母亲晒的南瓜子。


    因为这事母亲没有少抱怨,但赵之禾对这种动物却并不怎么反感,到了这个世界甚至还画过几张松鼠的画, 见着许久未见的照片,便也多瞄了几眼。


    末了, 他又想到宋澜玉这人有洁癖, 现在将动物捧在手里的样子倒是稀奇。


    因着将林煜晟遛出去的缘故,赵之禾现在的心情还不错,便也多问了一句。


    【宋澜玉:没有接。它砸到了我身上。】?


    【呵:那还挺可怜的】


    【宋澜玉:什么可怜?】


    【呵:呃, 你和松鼠都挺可怜?】


    赵之禾其实不怎么习惯和人在线上聊天。


    如果不是易铮喜欢给他乱发消息, 不回那人就要犯病的话, 赵之禾在上大学之前都不会开通网聊软件。


    眼下他觉得聊着有些尴尬, 见宋澜玉那里不吱声了,就打算以一个表情包结束对话,却见对方又发来了一张照片。


    【宋澜玉:(图片)】


    图片里的松鼠被人放在了长椅上, 手里正捧着一把花生在吃。


    赵之禾能从图片里看到宋澜玉修长的影子,对方这么热的天,依旧穿着外套,赵之禾都替他热。


    他看了眼,便想随便敷衍几句,却见宋澜玉又发了一句话过来。


    【宋澜玉:喂了它东西。】


    汇报工作似的


    【呵:大拇指jpg.】


    赵之禾完成任务,刚要熄屏,宋澜玉的消息就赶在那截屏幕发灰前,又挤了进来。


    【宋澜玉:所以,现在可怜的好像只有我了。】


    这句话似是朋友间的调侃,但又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询问与试探。


    赵之禾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一会,就见宋澜玉又发道。


    【宋澜玉:头好痛。】


    赵之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发什么,刚巧又见着妹妹一眨不眨地望着一个方向,便像是找到了借口似的匆忙点了几下,将手机熄了屏。


    【呵:我给你接点热水。】


    【呵:你回来捂捂。】


    *


    “看什么呢?”


    赵之禾将妹妹喝完的橙汁杯子接了下来,放回野餐包时,就看到了杯子下黏着的纸条,是宋澜玉的笔迹。


    “新买的橙子有些酸,阿禾觉得酸了可以放糖,我放在侧面的小包里。”


    他算是知道,为什么阿媛第一口喝橙汁的时候,眉头有些皱了。


    望着那张备注仔细的纸条,赵之禾抿了抿唇,又将它原塞了回去,转移注意力似地又将目光移向了妹妹。


    他顺着赵之媛的视线,望向了挂在一个摊位前的巨大板栗玩偶,和另一只兔子玩偶。


    那板栗长得有些猎奇,赵之禾理所当然地就觉得妹妹喜欢的是那只兔子。


    可直到他一问,赵之媛才眼睛亮起了星星似地朝他指向了那只——


    长得猎奇的板栗。


    赵之禾:


    “老板,玩一次多少钱。”


    “150十枪,都中随便选两个,当然,您要是只要一个的话,我可以退您一半的钱。”


    “你抢钱啊?”


    “您这话说的,联邦不一直都是这个价吗?您想要哪个啊,我提前帮您取下来放旁边~”


    老板笑呵呵地收了赵之禾转过来的钱,将那个奇丑无比的栗子拖到了旁边。


    *


    “砰!砰!砰!”


    接连几枪下来,举着气球的老板脸色已经有些皮笑肉不笑了。


    这气球做得小,他抓着时又会刻意去动,来玩的人一般两枪就会脱靶,据他所料,眼前的青年也不会成为那个意外。


    所以他就随意地坐在板凳上,手里刚举起那个气球,连哈欠都没打出来,就听到“砰”的一声。


    老板:?


    “您这么打的不算,得我举到中间才行。”


    老板笑得有些僵硬,便又从口袋里掏出来了个气球。


    “那这发算在150之内吗?”


    “不算。”


    青年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敛下眸,用修长的手勾了下靠近枪托的部位,上了膛。


    老板刚要去拿气球,就听青年似笑非笑地问道。


    “就是个游戏,您应该不至于故意不拿稳吧。”


    被话砸中的老板僵了下,连忙敷衍了几句,便讪笑着转过了身没再看他。


    老板骂了一声晦气,就颤着手故意要装拿不稳,然后——


    那个气球就在他的耳旁炸了。


    “砰。”


    老板瞪圆了眼睛,猛地回头朝那人看了过去,却刚好见那个样貌出众的青年,朝他扬起了个略带玩味的笑,眼里似是看穿了他那点不入流的把戏。


    紧接着,他的耳边便又再次传来了上膛的声音,和青年似笑非笑的声音。


    “继续。”


    *


    宋澜玉按照定位找过来时,周围已经聚了不少的人。


    大多还是女生居多,将那个小摊子围成了一个圈,他路过时还听见了一道照相机响起的声音。


    可转瞬间,女生激动的声音便又将这声压了下来。


    “第几枪了?第几枪了?”


    “不知道,第八枪了吧,你没看朱老板脸都绿了吗?谁不知道他这最坑了,我男朋友上次来,他那手抖的,愣是一枪没中。”


    “他这都出名了吧,还拿不中枪营销了一把来着,真够不要脸的。”


    “总得有人治他呗!喏,这不踩着硬茬子了,不过这人长得好帅!诶,你拍人家干嘛,这不好吧!”


    “这有什么的,帅脸不就是用来欣赏的,你说这人有女朋友吗,我一会要电话能要到不?”


    穿着漂亮,打扮精致的女孩子叽叽喳喳地聊着,四处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可她们刚聊几句,就听身后响起了一道礼貌而疏离的声音。


    “可以麻烦让让吗?”


    周围本来就挤,女孩们也好不容易凑到了这里,刚要皱着眉转身。


    就被身后那人的脸晃得一红,下意识就让了道。


    说话的人将她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没说话,只是笑了下,也没有说谢谢。


    一眼望上去还有些冷,明明也算得上是帅哥,可是方才还脸红的女孩表情却是僵了下,拉着朋友就朝旁边走了。


    *


    赵之媛原本是一直看着哥哥的,见哥哥接连中了好几枪,便一直拍着手在笑。


    可蓦地,身边却是多出了道影子,温柔地问她。


    “阿媛和哥哥在这玩多久了。”


    她一转头,眼睛便亮了亮,有些磕巴地回了宋澜玉的话。


    “哦,那阿媛和哥哥刚刚有遇到什么人吗?”


    赵之媛被温柔地摸着头,想了会,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做完这动作,她似是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便吃力地用语言去说。


    “坏猫哥带我走了,哥给我拿玩偶。”


    她说着便去给宋澜玉指了指老板身旁靠着的那只大栗子,指着指着,她又觉着自己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便低头看向了宋澜玉怀里的东西。


    那是个精致的小盒子,像是装着好吃的东西。


    赵之媛有些想吃,但是向来温柔的大哥哥在听完她说的那席话后,却是没有动作。


    只是温柔地“哦”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看了宋澜玉一眼,见他没有要给自己的意思,便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对方的手继续看向了哥哥的方向。


    “砰——”


    赵之禾没有丝毫的停顿,每一道干脆利落的上膛声后,便又有一道气球破裂的声音。


    因为要瞄准的缘故,青年额前的碎发都被他用那圈发绳统统绑到了脑后,露出了那张漂亮锐气的脸。


    一双眼睛微微眯起,长而疏的睫毛下,目光凝成一条直线,牢牢锁在前方抖动的气球上。


    “砰——”


    宋澜玉拉着赵之媛的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一点点抚过赵之禾扣动扳机的食指,慢慢攀上了他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


    很薄也很红。


    青年的目光很淡,连带着下颌的弧度都是好看的。


    宋澜玉又想起了赵之禾皮肤的温度,泛着热意,又带着点点独属于赵之禾的味道。


    他握着枪的姿势漂亮得惊人,带着男性独有的魅力,轻而易举就能吸引一堆女孩。


    对着他这个人讨论,脸红,幻想着要到他的联系方式,或者发展进一步的关系


    赵之禾很受欢迎无论是男生,还是女生。


    但这个人的每一寸骨头却都是硬朗的,简单的手段很难磨软赵之禾的心。


    可他却知道


    碰哪里,赵之禾会d得最厉害,吻哪里,赵之禾会感到生理性的愉悦。


    赵之禾的皮肤很容易就会红


    印子轻易下不去,这点让他很高兴,却偶尔也会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扰


    他像是在完成一个生命中逃不掉的课题,一寸一寸研磨着这个对他而言,颇具挑战性的难题,并且由衷期待着拿到成果的那天。


    “砰——”


    见最后一个气球在老板的手里炸开,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枪。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一直凝固的画面有了一丝裂缝,让宋澜玉窥见了自己内心一点点极细微的、属于“人”的波动。


    这点异样稍纵即逝,却奇异地击中了他的胸口。


    渐渐的宋澜玉感到了一种极为陌生的、汹涌的情绪漫了上来,堵在了他的喉咙口。


    赵之禾似乎和老板交涉了什么,原本一直面色不好看的老板又顿时眉开眼笑了。


    青年左手抱着一只栗子,右手夹着一只兔子就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在他看到宋澜玉的时候,面上便浮出了一抹惊讶,脚步也顿了下来。


    赵之禾似是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那些人都是在看他,只是慢悠悠地站在宋澜玉面前停下,像是在思考着要怎么开口。


    宋澜玉刚扬起一个笑,欲要开口,就被一个巨大的兔子玩偶“砸”了过来。


    “喏。头疼枕着睡会好点,我摸了,还挺软的来着。”


    接到了栗子玩偶的赵之媛开心地扑到了赵之禾的怀里,两人又笑了起来。


    宋澜玉抱着玩偶的手指过了好久,才僵硬地动了动。


    他慢慢对上赵之禾望过来的眼神,竟是头一次面无表情地看向了他,没有笑,也没有惊讶


    只是一种茫然


    过了许久,久到赵之禾疑惑地看向了他,宋澜玉才扬起了那个赵之禾熟悉的笑。


    “谢谢你,之禾。”


    砰砰——


    砰砰——


    那最后一道枪响似乎越过空气击在了他的心里,宋澜玉发现,自己的心跳似乎正笨拙地追随着那枪声的节奏,一点一点的鼓动。


    他抱着那只和自己格格不入的玩偶,在赵之禾疑惑的表情里,轻轻接过了对方手上的野餐盒。


    “谢谢你,之禾。”


    他的喉咙里透着些古怪的声调,听着有些颤,赵之禾愣了下,过了半晌才笑了下。


    “干嘛说两遍谢谢,一个玩偶而已,你别太客气了。”


    “嗯我只是很高兴,阿禾。”


    赵之禾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一时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方才那副打枪时的疏冷模样便褪了个干净。


    “没事,以后你要有想要的,和我说就行,都是朋友吗。”


    “嗯。”


    宋澜玉看着赵之禾的脸,微微眯起了一双笑眼。


    背后的伤口正在炎热的天气下一点点腐烂,血似乎又渗出绷带染红了他的黑衣,和汗水混在了一起,泛着疼与痒,因为皮肉在一点点的和绷带长在一起。


    宋澜玉活到现在,脑子里头一次出现了那句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用到的词。


    他想剥开这个人,看着这个人因为他而产生情绪变化,只因为他而产生情绪波动。


    他想c他。


    宋澜玉想,赵之禾会允许吗?


    *


    因为林煜晟后续一直没有来找他,赵之禾虽然因此而感到开心,但不免也疑惑了起来。


    在和宋澜玉将赵之媛送回去之后,他一个人在手机上翻了很久,将那些看不出名的文件通通都删了,还差点把手机弄坏。


    赵之禾的心情顿时就差了起来,他狠狠地咬着宋澜玉给他剥的橘子,一路坐着车回了公寓。


    临到楼下,宋澜玉说是要去商店买点东西,赵之禾原本要一起跟着去,但却被拒绝了。


    他嗅了嗅鼻尖那股存在了很久的怪味,又看了宋澜玉一眼,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那我回去先把热水器开开,跑了一天,身上怪黏的。”


    “辛苦了,我一会就回去,之禾想吃点零食吗?”


    “不”


    赵之禾要拒绝,却是被宋澜玉笑着打断了。


    “我看着买点吧,家里的巧克力棒好像吃完了,不过之禾最好明天再吃,晚上不能吃太甜,哪怕刷牙也还是不太好。”


    赵之禾觉得宋澜玉这人,像是在当自己的幼师。


    但这话说出来又有点不给人面子,他便只能僵硬地点点头应下来,看着对方执意扛着那只巨大的玩偶——


    一个人朝着便利店走了。


    宋澜玉这个主角其实有时候思路也很奇葩。


    算了,这个世界可能就是脑子越奇葩的人越容易成功,估计这就是狗血文的定律吧?


    他有些古怪地想。


    *


    屋内黑漆漆的,他们出门的时候赵之禾向来是要关灯,那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


    因为这样比较省电费。


    他拔出钥匙,刚要开灯,手却是被人猛地扣住,掼在了门上。


    随着门“砰”的一声被合住,赵之禾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人抵在门上吻了上去。


    那吻来得又急又凶,舌头不由分说地就搅了进来,堵得赵之禾一时有些缺氧。


    握在手上的力道,让反应过来的赵之禾一口咬了下去。


    在血腥味漫出的瞬间,那人似是痛哼了一声,却还想要继续。


    赵之禾一脚直接踹到了对方的腹部,可要倒下去的人却是拉着他的手——


    一起往下倒。


    “艹!”


    他跌在对方的身上,才隐约反应过来对方方才似是喂了他一口水。


    他下意识就要吐,身下的人却是变本加厉地凑了上来。


    “滚!”


    他在黑暗中胡乱挥了一拳,似是打中了那人的脸,揍得力道大,赵之禾手都在抖。


    但空气中却是响起了一道低低的笑,紧接着便有人凑到了他的耳边蹭了蹭,委屈似地说。


    “阿禾不是要喝水吗?”


    “但你跑好快哦,我都追不上阿禾。”——


    作者有话说:禾:…想要什么,和兄弟说[抱拳]


    宋:想c[求你了][求你了]


    禾:????


    林:亲亲————


    林岂是一直看着,找个机会奖励自己罢了[摊手]


    对了,我们铮子哥是不是好久没回来了,明天可能的话回来一下吧(回不来当我没说)(目移)


    第114章 我很有用的,阿禾 赵之禾在撒谎。……


    林煜晟的鼻子被赵之禾被打得出了血, 在他说完这番话后,红色的液体就开始嘀嗒嘀嗒地往下流,将那一身精致的粉色V领开衫都染上了红色的印子。


    过了一会, 他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把鼻子,血就流得更多了。


    他和赵之禾离得近,还有几滴蹭到了赵之禾的衣服上。


    林煜晟:


    赵之禾:


    那双圆润的眸子似是窥见了赵之禾一闪而逝的目光, 脸上的表情便倏然更委屈了些。


    “好疼啊。”


    那只拽着赵之禾衣角的手指将衣服卷了卷,声音放得很轻。


    赵之禾见着他脸上的血愣了一秒,却是转瞬间就拽起了对方的领子要将人往外扔。


    林煜晟也不反抗, 只是任由他抓着自己,而在即将要被赵之禾扔出去的时候,却是手疾眼快地抓住了门框,将自己卡在了里面,掰着门框朝他笑。


    “阿禾不想知道我怎么进来的吗?”


    “我管你从哪个洞”


    “我刚找了锁匠配了钥匙,如果阿禾现在不想看见我的话, 我晚一点来找你好不好~”?


    空气滞了半刻,过了许久。


    赵之禾才听见了自己的嗓子里被气出了一道轻到极致的笑。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他兴致勃勃地出门, 踩上了一坨狗屎, 晦气地回家冲干净了。


    结果一出门那个狗屎又黏了上来,狗屎还贴心地自带了502,发誓要永永远远和他在一起


    楼下遛弯回来的大叔刚要进电梯, 就听头上突然炸起了一道惊人的摔门声, 吓得他差点将手里的菜扔出去。


    他捂着心口按了按, 这才心有余悸地进了电梯, 还不忘用方言吐槽了几句晦气的住户。


    *


    被从门口拽回来的林煜晟,一路像是死狗一样,被赵之禾连拖带拽地甩进了卧室。


    被扔到地上的时候, 他还不忘看了一圈周围的布置,有些嫌弃地挑剔了一句。


    “阿禾,宋澜玉的品味好差诶,你就一直在这住呀。”


    赵之禾正解着手腕上的表,没有去看他。


    那是宋澜玉送他的生日礼物,说是不怎么贵,赵之禾才收了下来。


    他听着林煜晟仍在那里叽叽喳喳地点评着这间别人家的卧室,这个不行,那个好烂。


    赵之禾也没说什么,只听“咔哒”一声,那只蓝色的手表便被他放在了进门处的小桌上。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撑着地坐着的林煜晟才慢慢侧过了头。


    见赵之禾解开了领口处的一颗纽扣,便捧场地“哇哦”了一声。


    但那声音未落,就被在面前站定的人堵了回去。


    “伤好了吗。”


    林煜晟的目光顺着那双限定款的运动鞋一路上移,越过赵之禾衣摆下若隐若现的腰肢,攀过他领口处被月光照得越显诱人的锁骨线条。


    最终定在了赵之禾微微下敛——凝着他的疏冷眉眼上。


    他方才还破罐破摔的心似是被人温柔地黏了起来,林煜晟仿佛听见了自己吞咽口水的声音。


    他的嘴很干,很想舔舔赵之禾的唇去止渴,但唇边也只是笨拙地蹦出了几个字。


    “好好了。”


    说完,林煜晟又觉得这话听着有些冷淡。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态,将脸摆出了一个最好看的角度,轻声道。


    “已经不疼了的,阿禾,别担心。”


    “那就好。”


    赵之禾转身去拿了东西,闻言便用余光斜睨了他一眼,似是笑了下。


    而还没待林煜晟有所反应,赵之禾就已经在他面前单膝蹲了下来,林煜晟刚要张口,嘴里霎时就被硬怼进去一条毛巾。


    赵之禾挽起了袖子,冷白的月光打在他的阴影处的侧脸上,衬得那身肌肤更是水洗了似的白,让人看着很想咬一口。


    “咬紧了。”


    还未等林煜晟寻着赵之禾的味道向前探,那句话落下后,毫不收力的一拳就狠狠砸向了他的肚子。


    林煜晟痛哼一声,在下一拳砸到他身上之前。


    他听见赵之禾探身凑到他耳边,似是轻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我是不是给你的脸太多了傻逼。”


    带着股诱人的香。


    *


    虽然长大后忙于玩乐、派对,但是林煜晟还是有搏击的底子在的。


    他全程没有还手,原本想着借着这些底子扛过去,让赵之禾出出气。


    可扛着扛着,却发现好像有点扛不住


    赵之禾不打他脸,除了刚才那一拳之外,只专挑那些隐秘又疼的地方揍。


    一看就是被人特意教过的,知道哪些地方揍起人来最阴。


    这是林煜晟真正意义上,头一次被赵之禾打这么狠。


    他这才知道对方前段时间那不轻不重的几巴掌,真算得上是念着旧情,没下死手了。


    想到这,林煜晟被身上疼得一阵牙酸,便攥住了赵之禾还要挥过来的拳头,同时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去。


    赵之禾锁着他腰的膝盖没动,但却是没再动手,眼里浮上了一丝嘲弄。


    “你脸皮不是很厚吗?怎么,要还手吗?”


    林煜晟被他打得喉头有些发甜,身上的酸痛却是在时间的流逝中,慢慢转变为一阵令他颤栗的k感。


    他想要起身,却又被赵之禾的用膝盖重重地压了回去。


    “嗯”


    在坠回地面的那刻,青年喉间便被激荡出了一道忍痛的古怪声响。


    在黑暗中,赵之禾的身子僵了一下。


    随着他的视线缓缓下移,面上却是空白了一瞬。


    看到的一幕像是有些突破他常规的认知,以至于大脑出现了片刻的短路。


    “我c你大爷!林”


    他咬牙切齿地骂出了声。


    林煜晟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要砸下来的另一只拳头,下意识吞了一口口水,但面上却依旧是笑着的。


    “别c我大爷了,阿禾,你c我吧,我给你c啊。”


    眼见着赵之禾整张脸被他气得发红,林煜晟怕他被自己气得失了分寸,真把自己弄出个好歹,便箍着人的手,和他缠“打”在了一起。


    赵之禾的拳头在黑暗中朝他的脸砸了下去,林煜晟挨了他几下后,才耍赖似地将人扣在了怀里。


    但他刚一动作,赵之禾的脚就又朝他肚子踹了过来。


    林煜晟没办法,便也只能牙疼地去握他的腿,脸就又挨了一拳,火辣辣地疼。


    屋里没开灯,两个人像是解不开的毛线团似地缠在了一起,可绕的没一会,画面却是诡异地静止了下来


    过了许久,空气中才飘来一道轻飘飘的口哨声,伴随着林煜晟那道压抑着喜悦的颤声。


    “阿禾要我帮你吗?”


    赵之禾现在十分的后悔,他觉得自己最不应该做的就是,放任了自己这段时间的异样。


    如果他及时去找了医生,或许现在就不会因为这短暂的肢体接触,而在他现在最恶心的人面前出这样的大丑。


    强烈的羞臊感让赵之禾像是石柱一样呆在了原地,当他想要立刻起身的时候,林煜晟却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就像是以往一样,用着温柔的,属于林瑜的声音对他说


    “阿禾,你是不是想我啦~”


    赵之禾给了他一巴掌。


    “啪——”


    *


    林煜晟被扇得歪过了头,对上赵之禾蕴着巨大愤怒的眼睛。


    他舔了舔唇角的血腥味,低着头不敢看他,像是做了错事的孩子。


    “我错了,你别生气吗。”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正常,但赵之禾却是懒得再看他一眼,就要掰开他的手。


    可林煜晟却是环得死紧,在赵之禾冰冷的目光,他顶着那张青紫的脸笑了笑,轻声开口。


    “阿禾,你知道的,你赶不走我”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我告诉过我自己的,既然你讨厌我的话,我走就行。


    世界上那么多的人,我想要找谁找不到我犯不着在你一个人身上吊死。”


    他说完又抿了抿唇,故意迎上赵之禾的眼神,环着他的脖子。


    将自己的唇送到了他的唇边,也不去亲,就这么共享着一寸呼吸和他说话。


    “但我做不到啊。”


    “我喝醉了酒,半夜醒来的时候就发现醉倒在你住的地方的门口,我控制不住”


    “我就是想来找你啊,我一想到你让别人亲你,向别人敞开t,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发疯。”


    说着,林煜晟的眼里突然沁出了一抹水色,让那双本就显得纯良的眸子更添了几分无辜。


    “怎么办,你能不能换个方式折磨我,不用这种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


    赵之禾冷冷地睨着他,看着他淌猫尿的脸,却是越发的想笑。


    所以,他对着那张曾经让他喜欢到心软的脸,一字一顿道。


    “受不了?受不了就去上吊啊,你力气这么大,随便找棵歪脖子树都能把自己吊死了吧?”


    “挂墙上了,不就能控制得住自己了?哭什么哭?”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讥诮,硬生生让林煜晟的眼泪卡了一瞬。


    “阿禾你说话真是有够让人伤心的。”


    “你在我这犯贱,不就是来找心伤的吗?”


    林煜晟笑了下,只凝着赵之禾的脸不说话。


    赵之禾看他那张脸,觉得多看一秒就多烦一秒,偏偏身上还出了古怪,刚要甩开人走,唇上却是一软。


    “不,我是来告诉你我很有用,阿禾。”


    林煜晟被人摔在了地上,却只是笑,用声音勾着正擦着嘴的赵之禾留下来。


    “左右我都要一直在你面前晃,惹你烦。


    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利用我呢?”


    “阿禾,易铮向你告白了吧”


    这一句话成功让赵之禾的脚步定住了,随后慢慢地转过身去看撑坐在地上的人。


    林煜晟见他转过身,便温柔地笑了笑。


    “阿禾很困扰吧,毕竟你又不喜欢他,但他还要缠着你。”


    “你在说你自己吗。”


    赵之禾的声音让林煜晟顿了下,随后有些抱怨地说道。


    “不要恼羞成怒吗,让我伤心阿禾也没好处吧。”


    看着赵之禾满脸写着“你说呢”的表情,林煜晟的手指紧了紧,随后才接着说道。


    “不想让他缠着你,拿我做靶子不就好了,我可以帮你挡去很多麻烦。”


    他说完,便静静地等着赵之禾的反应,良久才等来一声冷笑。


    “我犯不着找你来恶心我,两条腿的人多的是。”


    林煜晟看着他歪了歪头,理所当然道。


    “你当然得找我啊。”


    他赶在赵之禾说话前,笑嘻嘻地戳穿了他。


    “阿禾那么善良,怎么忍心把别人扯进来啊,易铮想玩死个普通人和玩狗差不多。


    但我就不一样了,毕竟阿禾这么讨厌我,我遭遇了什么,阿禾都不会愧疚吧。”


    “况且,我很有用的,阿禾我不仅能在这帮你,我还能帮你很多。”


    在赵之禾冰冷的审视下,林煜晟拍拍身上的灰,站了起来。


    他的表情有些吃痛,却是一点点朝着赵之禾走了过去,轻轻勾上了他的小指。


    “我可以帮你处理公司的麻烦,处理烦人的父亲,帮你的妹妹找到最合适她的医生,将你们从易家那个鬼地方接出来”


    “我的父亲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死了。


    他有个优点,就是不像是易家人那么长寿,所以我应允你的不是空头支票。”


    他轻声满语地贴近赵之禾,开出一项项再过诱人不过的条件。


    “在这过程中,你尽可以糟践我,按照你想要的方法报复我”


    他的小指在赵之禾手心缓缓画着圈,人也凑近了赵之禾的脸,温声道。


    “那是我自愿给你的权利你想怎么糟践我都好,我认了。”


    “只要别赶我走,好不好。”


    赵之禾并未躲开,只是用着冰冷的眼神审视着他,一寸寸拿眼睛去刮着他的皮肤。


    似是要将最外层那身皮肉都刮下来,露出里面发黑流污的心脏。


    林煜晟望着他,一点点地将唇移向了赵之禾的脸,在那里轻轻印上了一个试探性的吻。


    而这一次,赵之禾的巴掌没有再落到他的脸上。


    狂喜让林煜晟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他在赵之禾无波无澜的眼神中,将颤抖的手移向了他平整的腰带。


    “阿禾我很有用的~”


    *


    佣人将最后一片和肉黏在一起的绷带用镊子挑开,双氧水和血淋淋的皮肤接触所发出的“滋滋”生再深夜里显得有些毛骨悚然。


    那只巨大的兔子玩偶被套上了一层透明的袋子,放在了距离这片血腥最远的位置,静静地摆在椅子上,凳子边还靠着几袋刚买回来的零食,和屋内的味道看上去格格不入。


    随着最后一点声音消失在空气中,唇白如纸的宋澜玉才在一众低着头的佣人中,拿出了电话。


    他给置顶命名为【老婆】的备注打去了电话,但是电话响了很久却没人接。


    宋澜玉便按了电话,过了半分钟后又再拨了一遍。


    但还是没人接。


    电话的盲音接连响起了四次,却统统没有回信。


    室内静得吓人,连带着佣人放下那只带血的镊子的动作都轻之又轻。


    最终,在镊子“叮当”放进金属盘的时候,长久未通的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那头很久没有出声,宋澜玉就静静地等了一会,猜等来了赵之禾迟迟未到的声音。


    “喂怎么了吗?”


    他没有叫自己澜玉


    “之禾,刚才是在洗澡吗?我打了好多遍电话,你好像都没接。”


    宋澜玉温声道,他声音里笑着,面上却是没什么表情。


    “嗯我没听见,水声有点大,我刚听见才出来,水还没关。”


    说谎。


    “这样啊,我在买电池,空调遥控器好像没电了,可以帮我看看是几号电池吗?”


    宋澜玉说着话,温柔地笑了起来,手指却已经按上了免提,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卧室的吗?五五号。”


    卧室和客厅的遥控器是不一样的型号。


    这个反应距离和时间,赵之禾八成是在卧室的。


    “对,是卧室。之禾还有什么要带的吗,我刚好在超市的用品区。”


    他说着,笑眯眯的退出了通话界面,点开了一个应用。


    霎时,黑漆漆的卧室就显示在了手机屏幕当中。


    宋澜玉将功能切换成了夜间模式,卧室里的画面霎时就清晰了起来。


    全方位,一寸不落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不不用了嗯”


    赵之禾的声音在最后拐了个调,电话里沉寂了一会,他沙哑的声音才缓缓飘了出来。


    “谢谢”


    “不客——”


    宋澜玉的剩下一个字被电话盲音卡了回去,他盯着靠在床头柜上的一对影子,唇角还挂着笑。


    他静静地看了一会,随后却突然掀翻了桌上摆着的那些医疗用品。


    东西叮铃哐啷地砸在地上,佣人连忙跪了下去。


    但宋澜玉却是笑着穿起了衣服,拎着方才放在门口的东西,一步步离开了休息室。


    *


    屋内。


    顶着一个鲜亮的巴掌印的林煜晟,舔了下自己的唇边,不受控制地呛了几下,才缓缓抬起了头,咽了下去……


    “什么啊,你明明可以让他带些t上来的,阿禾~”——


    作者有话说:(段评,嗯)


    致敬传奇耐揍王,林狗……


    宋:买什么,宝宝。


    林:給我宝宝和我买点tao[好的]


    禾:wcn爹


    易:wcn爹


    (好吧)(易铮没被我挤出来,林狗实在太烧了)(擦汗)


    算不算是某种意义上,三只狗彼此打架不想让对方上场(其实是作者笨人的借口)(bushi)(被易铮拉走了……)


    第115章 【二合一】我喜欢过一个人 他今天死了……


    “下雨了, 圆圆!帮爸爸撑着门,你妈妈的书还在外面!”


    被草草披上雨衣的男孩高声“哦”了一声,便乖乖站在了门前帮父亲挡着。


    他在那站着玩自己衣服上的纽扣, 就见一个浑身湿淋淋的人越过他走进了电梯间。


    那人留着长发,看上去是个姐姐,身上还有着“滴滴滴”的电话铃声, 带着股潮湿的雨意,但是那个电话却是一直响着,没人接。


    男孩无聊地站在门口等爸爸, 就越过头朝那边看了一眼。


    那道穿着黑色衣服的影子刚好按下了电梯间,钻进了发着光的铁盒子里。顶着一脸水的爸爸刚好也踏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一摞书。


    “姐姐,等等我们”


    电梯声“滴”的一道清脆响声,破开了门外越发大的雨声。


    爸爸仍旧在处理着母亲淋湿的书,估计一会就要去电梯, 他便朝着那边进了电梯门的人喊了一声。


    可不知是外面的雨点声太大了,还是他的声音太小了。


    那个姐姐像是没有听见似的, 电梯门马上就要合上了。


    他的身高只能看见那人的腿, 见状就连忙跑了过去,用身子挡住了电梯。


    “爸”


    这个字刚从他的嘴里冒出来,男孩却不知道怎么的, 下意识抬头望了一眼, 便撞进了一双黝黑无光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在静静地凝着他, 像是要将他吸进去。


    “滴答——”


    姐姐长发上的水滴了下来,他却是不敢再说话了。


    “诶呦,谢谢啊!谢谢。这天真是说变就变的, 梅季刚过,还下这么大的雨。”


    男人挤进来抹了把脸上的水,便自来熟地和人搭起了话。


    他的性格爽朗,半晌没见回应,也只是嘿嘿笑了两句,给儿子擦起了被雨撩湿的头发。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再度在手机里响了起来,男人低头看了眼旁边人的口袋,迟疑了一下才道。


    “小姐,你电话响”


    他话音未落,怀里的儿子却是往他的腿后躲了躲。


    正当男人要低头的时候,电梯就“滴”的一声停了下来。


    男人带着儿子往后退了退,见这人古怪,便上心地多看了他一眼,怕是什么可疑人物,毕竟林顿这样的人还是有的。


    这人被雨打得湿透了,站着的时候水还顺着头发往下滴。


    可偏偏怀里还护着一个什么东西,鼓鼓的,看上去像是玩偶,倒是一点也没有沾到雨,保存得倒是完好。


    也就是这偷偷瞄过去的一眼,从始至终并未看过他们的人侧脸朝他望了过来。


    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白,只一张唇带着些许的颜色,瞳仁的颜色又黑又深,像是望不尽的深潭——


    但那显然是一张男人的脸。


    他认错了人。


    男人尴尬地笑了笑,可对面的人也就只是看了这么一眼,便走出了电梯门。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余下“滴滴滴”的电话声,和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回响。


    *


    宋澜玉第五次挂断了父亲和助理的电话,这事他自出生以来头一次没有在铃声响起时,接起宋胤的电话。


    估摸着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宋胤的电话便接连响了起来。


    宋澜玉充耳不闻地将手机调成了静音,拿出钥匙拧动了锁孔。


    门开了——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在一片黑漆漆的屋子里,宋澜玉没有开灯,却是径直朝着卧室的位置走了过去。


    卧室的门没有关,只有浴室的灯亮着,伴着淅淅沥沥的水声。


    屋内的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时的一样,没有丝毫的改变,除了床头脏衣桶里的一条床单。


    那是赵之禾自己的床单,他昨天才洗好,还放了柔顺剂,带着股好闻的薰衣草味。


    他站在监控里看到的位置停了一会,随后缓缓蹲下身用手捻起了床边一滴囫囵之下未擦干净的液体,过了好久,才悠悠站了起来。


    浴室暖黄色的光照在他的身上,将那张脸赋上了几抹不一样的神采。


    赵之禾没有锁卧室的门就在洗澡。


    所以宋澜玉想


    他进浴室,也是理所应当。


    *


    他知道赵之禾已经和人发生过了身体关系,嫉恨这种情绪固然存在,但是却并不强烈。


    在宋澜玉的认知里,他想要的是赵之禾这个人,而赵之禾之前犯过的所有错也是这个人的一部分。


    所以他没有理由不容纳、不接受赵之禾曾经犯过的错误。


    他的嫉恨与愤怒,自然可以在得到赵之禾之后,找到一个合适的宣泄口径。


    只要这个人真正属于自己了,那么按照步骤,他便有理由帮赵之禾去处理那些让他犯错的根源了。


    宋澜玉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陌生的情感,所以他像处理任何一次课题与实验一样,去按照不同的情况安放自己的x欲与爱情。


    尽管前一项感情时常出错,但他自认为后者还是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可是他渐渐发现,他好像并不能像自己所想那般,认真处理这种突然降临在他身体的情感


    赵之禾对他笑,他便想让他只对自己笑,想看着他的面上因为自己出现别的或是情动或是悲伤的情绪——


    所有的情绪。


    这个人请他进入了房间,他便想将自己也挤进他的身体,用唇去吻他的眼泪,去含住他的声音,将他所有的声音吞吃入腹,嚼进肚子里。


    可当他看见监控里的那一幕时,当他看见林煜晟将恶心的舌头,贴到赵之禾的身体上时


    宋澜玉才发现自己身体里的一角似乎正在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动。


    视觉的真实冲击让人所有的清高与傲慢顷刻间土崩瓦解,流动的屏幕像是第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接着就像连锁反应似的,所有东西都倒了下来


    人类无用的想象力开始补足他不曾细想过的那一晚的细节,尽管他并不想要得到那个答案。


    宋澜玉想


    在那一刻,他是想让林煜晟这个名字,真正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


    因为利益牵扯而强行叫停的那场针对林煜晟的车祸,头一次让他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


    可能爱情这种古怪的情感,就像是他无法控制的x欲一样,是一种无法计算与规划的东西。


    他厌恶与失控沾边的事物,但是冠上赵之禾名字的一切东西


    却都让他如此的食髓知味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里头的热雾因为对流的门窗“呼”一下散尽。


    宋澜玉看见正在往头上冲着水的赵之禾似乎愣了下,随后猛地扯过了搭在台上的浴巾。


    他在赵之禾发烧的时候,用酒精为他擦过身体,对这具身体并不陌生。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又看了一眼,才缓缓将目光移向了大开的窗户上。


    “你怎”


    宋澜玉没有给赵之禾说话的机会,但他记得自己还是对他笑了一下,尽管那个笑应该漏洞百出。


    “之禾,外面下雨了,这栋楼的浴室窗户是不能开的”


    他在赵之禾怔愣的眼神中,温柔地说道。


    “经常会有野狗跳进来咬人,上个月保安才打死了一只,看着脏兮兮的。”


    赵之禾的眉头似是在听见“打死”那两个字的时候蹙了下,宋澜玉看了他一眼,轻声道。


    “我去煮点姜汤,雨天还是祛祛湿比较好。”


    话音落下,那扇浴室门便被很快关上了,仿佛从未有人突然闯进来一般。?


    *


    赵之禾关上了浴室的窗户,在前不久宋澜玉开门的时候,林煜晟还不要脸地挤进了浴室里,要去捉着他手让他也疼疼他。


    赵之禾倒也答应了他,只不过是让他疼。


    这点语序的错误并不打紧,总归林煜晟被他关在阳台的时候,是夹着腿走的。


    这层楼并不高,浴室外面还附赠另一个小阳台,可现在一看,人却是已经不在阳台上了。


    赵之禾也懒得管他到底死去哪了。


    那道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开门声,像是一声钟敲在了他的脑袋里。


    刚才发生的一切,包括他怎么看着林煜晟将东西咽下去的一幕幕,都像走马灯似地晃了出来,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方才答应了对方什么。


    他望着镜子里头发氲湿的自己,方才宋澜玉突然闯进来的冲击感,都似乎在刚才梦一般的回马灯衬托下显得不值一提。


    赵之禾赤身.裸.体地站在镜子前,仍有水珠嘀嗒嘀嗒地顺着头发滑进了他的肩窝。


    他看着看着,就突然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镜子旁的墙面上。


    指节处慢慢红肿了起来,但做了这一切的人却是面无表情地穿起了衣服,按灭浴室的灯,走了出去。


    宋澜玉正坐在阳台的窗边看着外面,屋内只开着那盏落地灯。


    他手边的牛奶正泛着股腥辣又泛甜的味道,他静静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浴室的门合上,赵之禾才看见了他的眼睛。


    “窗户关了吗,之禾。”


    赵之禾应了他一声,喉间还带着抹性感的哑意,却是不怎么敢看宋澜玉的眼睛。


    他为自己方才的昏头行为有些羞愧。


    毕竟这是宋澜玉的家。


    *


    “你淋雨了吗?”


    赵之禾走到他旁边自然地坐下,宋澜玉的衣服已经换了。


    但是头发还是湿的,一看样子就像是淋了个彻底。


    “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去接”


    他说到这,诡异地抿住了唇。


    宋澜玉怎么没给他打电话,只不过是他没接。


    “对”


    “先把牛奶喝了好不好,我加了姜水和蜂蜜进去,所以一会要记得刷牙。”


    桌子上的杯子被朝着他的方向递了递,宋澜玉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指尖,却又赶在他要收回之前率先撤了回去,分寸把握的恰到好处。


    “我去洗个澡,之禾能在我出来前把牛奶喝完吗?”


    他没等赵之禾的回复,又温温柔柔地笑了下。


    在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那张脸似是泛着无尽的柔意。


    赵之禾没有说话,他湿着头发,盯着桌面上那杯泛着辛味的牛奶,许久没出声,宋澜玉便一直没走。


    过了良久,房间里才响起了青年被热气熏得有些哑的声音,听上去很乖。


    “嗯。”


    “谢谢你澜玉。”


    宋澜玉转过了身,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融化在了那暖黄色的灯光中,朝他勾了勾唇。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个字的,之禾。”


    *


    等浴室门再打开的时候,赵之禾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手旁的杯子却已经空了。


    他其实很想抽烟,但现在外面下着雨,出去不方便。


    这是宋澜玉的家,他也不能在人家好好的房子里面抽烟,再说了


    赵之禾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抽过烟了,这也是他刚刚才反应过来的事。


    自从宋澜玉将他的烟盒里面都装上糖块之后,他确实很久没碰过香烟了。


    规律的三餐,断了的烟酒,早睡早起


    简直健康得不像是大学生。


    而他脑子里刚蹦出“烟”这个念头的时候,他一时竟然没有想起,自己最常抽的那款烟是什么味道。


    唇边反倒是提前晕出了一股浅浅的青苹果味,那是宋澜玉最喜欢给他装的一款糖。


    他望着牛奶杯子愣了会,就见一个吹风机伸到了他面前晃了晃。


    赵之禾仰着头朝后望过去,就见宋澜玉正看着他,温声道。


    “我帮你吹头发吧,之禾。”


    赵之禾晃了下身,就要按着桌子站起来。


    “不用,我自己就”


    可他话音未落,宋澜玉的手指就轻轻点了点他的手指,那里正通红一片,是他刚刚砸的。


    “一会还要上药的,现在最好还是别用手了。”


    宋澜玉没有问他为什么受了伤,也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闷闷不乐。


    如果他问了,赵之禾反而会觉得无所适从,他也不会说实话,只能骗他。


    而他不喜欢撒谎,尽管这种事有时候逼不得已。


    然而,他如今这幅什么都装不知道,给足了他体面的体贴,反倒是让赵之禾觉得嘴巴发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我头发短,一会就能干。”


    他低声努力道。


    “可是不吹会发烧,之禾不喜欢打针不是吗。”


    宋澜玉轻轻扣住了赵之禾僵硬的手,又轻轻加了一句。


    “我也不想看之禾发烧。”


    赵之禾的手指蜷了蜷,最后还是舒展了开来


    融融的暖风被调得很小,随着那只温柔的手在他的发间穿梭着,像是春日里打在面上的第一朵柳絮。


    软软的


    “你经常帮别人吹头发吗?”


    他擅长没话找话和尴尬,手拨拉着宋澜玉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本书,是某个不认识的语种,赵之禾看不懂。


    那些字像是虫在书上爬,书侧却写满了宋澜玉漂亮锐利的字迹,赵之禾也看不懂。


    宋澜玉真厉害。


    “没,我只给自己吹过。”


    “你自己吹?”


    赵之禾有些讶异,他还以为想宋澜玉这种少爷,饭都是要佣人喂到嘴边的。


    “嗯,佣人怕弄掉我的头发,我的母亲会生气。”


    “那你从小就留这么长?吹着岂不是手要累死了。”


    “总是会干的。”


    赵之禾“哦”了一声,将书翻过一页,过了片刻后才斟酌着回道。


    “那你好辛苦澜玉,一定受了很多委屈吧。”


    “怎么会这算不上委屈,只是很小的事。”


    “怎么算不上,吹风机很重,小孩一直举着本来就很累,还要担心大人会不会说你。”


    赵之禾说到这顿了下,似是意识到提到对方的长辈不太合适,便调转了话头。


    “委屈就是委屈,不分什么大小,没道理因为是小事,就算不上委屈。


    是你太懂事了,不代表对你做这些事的人就是对的。”


    温柔的夜灯照在赵之禾的侧脸上,吹风机吐出的融融暖风打在他光洁的后颈上,将那束已经干了的头发轻轻吹开。


    宋澜玉的手顿了一下,连带着空气里一时之间也只剩下吹风机不大的声音。


    赵之禾看着书上的文字静静地看着书,见他不出声,刚要回头,一只手却是抚上他的头顶轻轻摸了摸。


    “那阿禾呢?”


    “”


    “阿禾有受委屈吗?”


    窗外的雨密了起来,时不时还能听见雨滴打落在叶片上的声音,沙沙——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地响着,拽着时间的针脚走的很慢。


    过了半晌,赵之禾才捡回了自己的声音,笑着调侃道。


    “我有什么受委屈的,又不是小孩子了。阿Sir,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委屈。”


    他用着港式腔,调侃着这个听不懂的联邦主角,带着股慵懒洒脱的意味,把宋澜玉成功逗笑了。


    但那双手依旧没有离开他的头顶,只是温柔地一下下摸着。


    “可作为大人的之禾,好像受了委屈。”


    宋澜玉的影子慢慢靠近了他,隔着手背,在赵之禾看不见的角落,轻轻吻了下来。


    “委屈也不分年龄,更何况,阿禾你在伤心,我看得出来。”


    他歪着头,轻声问道。


    “要我抱抱你吗?”


    没有得到答案的宋澜玉,轻轻站了起来。


    可他刚转身,后背却是被人轻轻抵了上去。


    他像是个木偶被拧住了发条,停留在远处的鱼,终像是看到了这处的饵料,缓缓游了过来


    他听见赵之禾的声音在身后慢慢响起,透着些闷。


    “我喜欢过一个人,澜玉。”


    “嗯。”


    “但他今天死了。”


    “”


    宋澜玉静静地让他靠着,没有出声,也没有转头,只是静静等着赵之禾的下一句话。


    “我不会再想他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似乎湿了一块,他下意识想要转身,赵之禾却是扯住了他的衣角,闷声道。


    “你能就这样待着吗。”


    “我一会就好了,别看了,我也不太习惯这样。”


    “能就这样待一会吗?”


    “好。”


    宋澜玉的影子停在墙壁上,他看着那只孤零零的影子,正在一点点地将赵之禾蚕食殆尽。


    *


    赵之禾最后答应了和宋澜玉睡在一张床上的请求。


    宋澜玉的理由是雨天太湿了,睡下面容易着凉。


    更何况他们是两个男的,都是同性也没必要在乎这些事。


    赵之禾自己抽完那阵疯之后,尴尬地想到处乱钻,宋澜玉说什么,他也就只知道“嗯”。


    故而最后两人之间躺着那只大猫,和赵之禾送宋澜玉的兔子,他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一晚上。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赵之禾的裤子又湿了,他恼羞成怒地洗了裤子之后,连早饭都不敢吃,就一路窜到了公司。


    他左脚踏进公司门的时候,Kavin嘴里正叼着牛肉卷,见他来了便吆喝着和他打招呼。


    “嘿!之禾,快来,我刚好买了你的那份,你贴心的同事还顺便给你带了杯拿铁!”


    Kavin拒绝了赵之禾的转钱,认为那是对他的羞辱。


    赵之禾没办法,便道谢之后和他一起坐在办公室啃起了早饭。


    他啃着啃着,挪了挪身子,不由有些疑惑地问向了旁边嘬着美式的Kavin。


    “我们换椅子了吗?”


    “哦,好像是换了。陈婉姐换的,说是看着以前的椅子不顺眼,就顺手倒出了些钱换掉了。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好主意,心善的boss活该发财!”


    Kavin拿着咖啡杯和赵之禾笑嘻嘻地碰了下。


    赵之禾也没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和Kavin聊完一会和林创见面的地方之后,便离开了公司。


    只留下那堆新换的椅子,静静地盘踞在公司的角落里,看上去毫不起眼。


    *


    赵之禾他们对这次见面的事都很重视,提前半小时就来和餐厅商量沟通菜式的问题。


    林创这个子公司的员工,大多是凯塞斯来的,口味偏重。


    所以赵之禾专门找了这家偏辣的餐厅,提前付了昂贵的订座费。


    可等他们一切准备就绪,人已经坐在桌上,准备和林创的助理打电话的时候,包厢的大门却是被人从外推开了。


    只不过走进来的不是林创的人。


    “抱歉,我们这里已经预定好了,先生。”


    Kavin见到进来的是陌生人,便站了起来,朝对方礼貌地笑了笑。


    可对方穿着一身西装,领带却不怎么好好系。


    人则像是没看见他似的,面无表情地就大步走了进来,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嘿,先生,这是我们定好的位置,你再不离开,我就要去叫服务员了。”


    来人对Kavin的大呼小叫全当了耳旁风,骨节分明的手则是在Kavin惊讶的眼神下,径直拿起了赵之禾放在面前的水杯,诮声道。


    “怎么,这么久不见了,你连声招呼都不和我打了吗?阿禾。”


    易铮端起那杯水,就着赵之禾喝过的位置轻轻抿了一口。


    桀骜冷酷的眉头压着那双深邃的眼睛,冷冷地锁在了赵之禾的脸上。


    “我都想死你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


    “你有想我吗?”——


    作者有话说:宋:哦,老婆和我讨论他的初恋。


    上一章的林-成人节目。


    这一章的宋-宝宝巴士~


    易狗:呵呵哒,老子又爬回来了[柠檬][柠檬][柠檬]


    PS:


    关于禾说“林狗”死了的事:


    就是说虽然林前面已经在禾这烂透了,但是至少他们还有美好回忆的,但是林狗来这么一处“你利用我吧”,在禾这里就相当于把他们的关系往最烂的方向揣度了。而且禾觉得自己答应了林,相当于自己和林同时把那段关系里的“林瑜”杀死了。


    所以他会伤心,因为他现在开始才真当“林瑜”死了,哪怕是记忆里,“林瑜”也是死了,所以禾现在对林不会有一点心软了,就单纯利益关系了。


    不过因为禾的性格底色,加上后期的林会改变很多,所以这种利益关系需要漫长的时间去冲兑,最后会有真心,但是那时候禾的真心肯定是和以前不能比的,对林更多是复杂吧,有爱,有恨,还有更多别的。


    但林现在对于一切都不知道,他还活在这种赵之禾愿意理他的开心中,并且在做梦会和好。


    关于林狗:


    他玩这么一出倒真不是蠢,因为他们这一个阶层的人都是这么干的,这是他们阶层思维里对人好,弥补人的方式,但是禾不需要这种弥补。他没有体会过爱,所以他的爱都是从周围一堆不懂爱的人那里模仿来得,所以漏洞百出。


    而且……其实他也真没招了,不这么说的话,禾也是不会理他的,也不会给他机会的,所以他只能这么做,所以他后续的走向,是会一直处在那种患得患失,真真假假的恐惧里吧——所以我说他是火葬场最严重的一个,辜负真心的人吞一万根针。嗯……[抱拳][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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