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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

    第101章 【二合一】我怎么没撞死你呢 祝林瑜女……


    那个意味不明的吻其实可以用很多种解释, 赵之禾尽可以挑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去剖析这轻点在他脸颊处的吻,但他的唇却是发干的厉害。


    宋澜玉长了一副很具有迷惑性的皮囊, 被那双盛着笑的眼睛深情款款地盯着的时候,是个正常人都会微微晃神。


    脸颊处落下的吻似是在微微发烫,但宋澜玉却是赶在赵之禾做出反应前, 轻声笑了笑,仿佛方才那个动作只是朋友之间再正常不过的社交。


    “我去开门。先吃饭吧,再不吃早餐就真的要凉了, 之禾。”


    他十分自然地拉住赵之禾僵在一旁的手捏了捏,便转身去了玄关的位置,只留下赵之禾和那盘散着香气的早餐两两对望。


    不过,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总之,赵之禾和那盘早餐对视的时间没有超过半分钟, 就被门外的动静引了过去。


    那碟精心准备的早餐最终还是在空气中凉了下来。


    *


    宋澜玉早上刚和医生打完电话,让对方等赵之禾休息好后再来, 故而在听到门铃声的时候, 是有些奇怪的。


    而这个疑惑在开门见到那张脸的时候,便得到了解答


    “阿禾——”


    那个拉长声调又带着雀跃的“禾”字,在看清门里站着的人是谁之后, 便像是一只突然被弹弓打下来的鸟雀, 从半空中笔直地坠了下来。


    林煜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连带着那副挂在嘴边的笑都停在了一个颇为诡异的弧度, 仿佛被人用两只大手扯着,硬生生地嵌在了脸上。


    他不做女性打扮时的穿衣风格其实很散漫,衣服从来都不怎么好好穿, 配色上看起来也像是只时刻开屏的孔雀。


    有人曾经拿着话调侃过他,但却被一句“穿成那样,会无聊地想去上吊”而活生生顶了回来。


    但今天站在外面的人却是穿得十分老实,枯燥无味的白色衬衫像是焊在身上似的,连带着最上层的纽扣都被紧紧系在了一起。


    祛了妆容的脸,让他看上去倒像是一个高中还未毕业多久的少年人,加之近日来三番五次进医院的缘故,整个人身上竟都是带上了一副脆弱的味道。


    这原本是副极讨人怜悯的打扮,但眼下这从头到脚的一身装扮和屋内的宋澜玉站在一起,倒像是在照镜子。


    当然,如果忽略林煜晟骤然阴冷下来的表情的话。


    宋澜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见人没有要走的意思,便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就要将门关上。


    但林煜晟却是一把抵住了那扇将要被人合上的大门


    他的力气其实平日里未必比宋澜玉小,但是近几天在床上躺得久了,缺乏运动,一时之间倒真是没怎么掰得过对方。


    眼见着那门要关上,林煜晟干脆将鞋插进了门缝里。


    两相僵持之下,门没见被关上,倒是将门口的防盗器激得响了起来。


    刺耳尖锐的“滴滴”声直插云霄地往天上窜,就算蹲在里面的人再怎么木,也当要反应过来了。


    “怎么”


    这头的动静闹得大,赵之禾虽是觉得易铮不至于一大早过来闹,但他还是拧着眉头,急得鞋都甩了半只就冲了出来。


    生怕万一是易铮,再和宋澜玉之间再起争端。


    他早上起来的有些懵,加之他和宋澜玉衣服的配色大致相同,倒也没注意自己身上早从头到脚换了一套。


    但料子和质地较他从前的那些衣服早就跳了一个档,懂得人自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赵之禾心急之下,手上还端着半杯没有喝完的豆浆,面上带着一丝病愈后的疲惫。


    明明是睡了个好觉,但看起来倒像是没怎么休息好的样子。


    在他出来的那刻,原本僵持着的门却突然被宋澜玉一松,林煜晟正看着赵之禾发呆,一时没注意就扑了进来,差点一头栽到了地上。


    外面的邻居已经陆续被警报声引了出来,一个二个的都若有似无地往这边的方向看。


    但那扇门却是很快就被宋澜玉关上了,将一众的视线都挡在了外面。


    宋澜玉没有回赵之禾的那句话,毕竟来人是谁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他的目光只是静静移向了赵之禾踩在地上的那只左脚,眉头轻轻蹙了起来,温声提醒道。


    “地上凉,之禾。”


    *


    在看到那张脸的那刻,赵之禾的脸便瞬间沉了下来。


    而林煜晟一抬头就恰好与那双眸子对了个正着,他的心也像是被那道憎恶的目光戳了个大洞,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赵之禾看着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怎么抠都抠不下来的口香糖,黏在脚底似乎只会让他不住的皱眉


    林煜晟是不怎么怕疼的,他甚至享受疼痛带来的愉悦感。


    但是赵之禾这一眼,却像是细碎的玻璃渣,一点点镶进骨缝里,没来由地让他真的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涩,但他还是慢悠悠地站稳了身子,朝赵之禾走了几步。


    对方似是也没有料到他还能有胆子碰自己,林煜晟的手便在赵之禾紧缩的眸子中,轻轻碰了碰他的脸,像是在抚摸一尊一触即碎的玉像。


    “阿禾你是不是生病了啊,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差,有”


    他话音未落,那只手便被重重地打开了,“啪”的一声重响,清脆地回荡在室内。


    林煜晟被打开的手在空中微滞,过了许久才缓缓收了回来。


    他摸了摸那块被拍红的印子,却是再次抬头,笑盈盈地看向了赵之禾。


    “啊——果然病了,你打我的力气都没有以前大了。”


    话到这,他面上的表情就像是阴晴不定的梅季天似的,顿时又挂上了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吃了刚才那一下却像是完全不当回事,突然倾身向前,得寸进尺地摸了摸赵之禾的额头,却是松了口气。


    “嗯还好没有发烧,不然打针会很疼的。”


    赵之禾盯着旁若无人地在自己面前表演的人,在不远处那道存在感十足的视线注视下,他攥紧了拳头,忍下了不在宋澜玉家里和林煜晟打起来的冲动。


    宋澜玉静静地看着他们,唇角虽是仍挂着抹笑,却让赵之禾觉得自己的面上涨得通红。


    尴尬与难堪像是无数只大手揪着他的身体往下拽,但宋澜玉却实在是个体贴到极致的人。


    赵之禾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紧握的拳头,接着他便见宋澜玉笑了笑,静静走进了餐厅。


    “我去帮你拿东西。”


    他轻声递了个台阶


    “滚出来。”


    在对方的影子彻底消失的那刻,赵之禾便迫不及待地将这句话从唇缝里挤了出来。


    但望过去的时候,却见林煜晟正在盯着自己光着的那只脚看,听到他这话便抬头“嗯”了一声,端是一副恶心的天真模样。


    “好哦。”


    林煜晟也不管赵之禾这句话是不是在骂他,便径自应了下来,但步子却是朝前走了几步,作势要去抱他。


    赵之禾这回早有准备,一巴掌便扇到了对方的脸上,直打得林煜晟偏过了头去,那侧脸迅速就肿了起来。


    “你听不懂人话是吧”


    他顾及着这是宋澜玉的地方,声音压得低,但林煜晟却像是自始至终就没瞧见宋澜玉这个人的存在。


    哪怕现在刚被扇了一巴掌,也只是略显无辜地偏过了脸看着赵之禾。


    “你没穿鞋啊,阿禾,你想要去打针吗?被我看着打肌肉针,你不是又会闹脾气了吗?”


    赵之禾冷冷地觑了他一眼,像是被恶心到了极致,迈步就要和他擦身而过去玄关。


    但这动作却像是戳到了林煜晟不知道那根错了的神经,红肿着一张脸的人,死性不改地拉住了他的手。


    这回用的力道却是大了些,让赵之禾一时半会没有挣脱。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你得让我知道你没受伤。”


    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让赵之禾的眉头拧成了一团,但林煜晟却是认真地打量了他一遍,仿佛真在因为他身上没有多出什么多余的伤口,而轻轻松了一口气。


    就在赵之禾疑惑着这人又是抽哪门子疯,刚要拽着人的领子往外走的时候,就听林煜晟轻声道。


    “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冲出来呢阿禾”


    “如果不是那台车的性能好,我差点来不及”


    他说到这,话音微滞,似是遇到了什么令人费解的难题。


    “撞上去的那刻我好疼,浑身上下都在疼,好像骨头都要扭碎了。


    我好害怕我害怕那是我的错觉,或许我没有及时打方向盘,或许我撞到了你”


    “我一直想着这件事,所以他们给我缝针的时候我都没有敢闭眼。


    我害怕万一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再也见不到你了,阿禾你说我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呢?”


    赵之禾不答他,林煜晟却是轻声接了下来。


    “对不起啊我不该那样吓你的。”


    林煜晟轻轻拉着赵之禾的衣摆,像是个走到岔路口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的孩子。


    那张向来张扬肆意的脸上罕见地挂上了一抹迷茫,与他整个人看起来都简直称得上是格格不入。


    他这副样子但凡说给任何一个他曾经的朋友,别人怕都不会相信。


    毕竟——


    那是林煜晟。


    是哪怕追求者拿割腕威胁他,都只会微微一挑眉,似笑非笑地将刀片往对方手腕上推推的林煜晟。


    “煜晟,你这么缺心眼是会遭报应的。”


    在朋友的调笑声中,散漫邪性的青年只是笑着将杯子里的最后一滴酒倒进了唇里,笑得十分风情。


    “我不信那东西。”


    他不信报应,也不信爱这种东西。


    所以当这两条细珠似的线攒成一股,死死勒住他脖子的时候,向来左右逢源又世俗圆滑的人便第一次露出了稚童似的茫然。


    爱像是一把无情的刮骨刀,将尊严与骄傲一寸寸剔下。


    它化作牢绳,拴住了他赖以喘息的喉管。


    但那个唯一能让他生存的人,却是迟迟不愿捡起那根沾了脏污的绳子。


    所以被疼痛夺取呼吸的人迷茫地抬起头,语气轻得仿佛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


    “阿禾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


    赵之禾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动。


    那句略带着哭腔的“阿禾”仿佛又将他带回了那个混乱的夜晚。


    明明是占尽了便宜的人,却依旧哭着去衔他紧绷的后颈,用唇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的发丝。


    他被疯了般的林煜晟刺激得眼前一阵发昏,明明是盛夏的天,赵之禾却觉得自己呼出的气似是带着颤抖的白雾,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融进了里面。


    意识、思维、判断都被那最为原始的情绪所替代。


    林煜晟的小臂被他咬出了一道狰狞刺眼的血痕,就在那道带着铁腥味的血即将滚入他的喉中的时候,鼻端的空气便又再次被夺了过去。


    他尝到了从对方眼下滑落的那滴发涩的泪,在恍惚间,林煜晟也是用着今天的那副语调凄婉地颤声道。


    “阿禾怜悯我吧。”


    赵之禾对自己感到不耻,明明站在自己旁边的这个人用尽了一切腌臜的手段,糟践他。


    但是他的身体却依旧会为这一道仿佛下一秒就要死去的声音而动容。


    想到这,他就不禁想笑,但笑到唇边却是怎么挂也挂不上去,以至于表情变得有些怪异了起来。


    “别再说那些让人恶心的话,再说了——”


    他抿了抿唇,将这个让他讨厌的话题绕了开去。


    “上次的事,你应该找真正该道歉的人去说,而不是”


    赵之禾的声音又冷又淡,但林煜晟的身子却是一滞。


    他打量着赵之禾身上的这一套衣服,手指碾了碾,却是轻声道。


    “可阿禾我不觉得我需要向旁的什么东西道歉。”


    他的声音因为方才的哭腔,还带着几分唯唯诺诺。


    赵之禾撇开他的手朝人看去时,却恰好对上了林煜晟那双还带着濡湿的眼睛,他面上带着笑,却是疑惑地对着自己说。


    “我本来就想撞死他,这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吗?”


    赵之禾愣了下,愤怒之下刚扯上对方的衣领,林煜晟却是轻轻拢住了他的手,眼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怜悯让赵之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偏偏始作俑者却朝他笑得灿烂,稀薄的空气让林煜晟说这话时,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年。


    “我是骗了你,阿禾,可我爱你啊但那家伙呢,他那种披着人皮的脏东西,你知道他”


    “之禾。”


    林煜晟的话被半空截断,赵之禾抬眼望去,宋澜玉正微笑地站在餐厅门口,手里还提着他那只因为情急之下而跑丢的鞋。


    “虽然不想打扰你们,但你需要帮忙吗?这是你的家,我想——你也有权利赶走你不喜欢的人。”


    宋澜玉的出现让赵之禾后知后觉的羞愧重新回到了脑中,虽然对方口中说着这是“他的家”,但


    宋澜玉善解人意,赵之禾却不能不识好歹。


    在别人的家里闹这么一出已经很冒昧了,如果还要和林煜晟在这里继续闹下去,那他下次也不用带着脸再去见宋澜玉了。


    “我让你滚,你听不见吗”


    他松开了林煜晟的衣服,将人往后搡了一把。


    林煜晟只是看了他一眼,扭头却是目光如刀似地刮向了那头带着副温润笑意的人身上。


    宋澜玉静静地倚在门框上看着他,大有一副主人家的做派。


    仿佛林煜晟就像是一只误闯爱巢的疯狗,而他需要做的只是温柔地站在那里,看着爱人将这只死不要脸挤进来的东西,从他们的家里赶出去。


    “怎么这么没用啊,躲个车还要连累阿禾去扶你,澜玉”


    林煜晟看着他的方向,笑着歪了歪头。


    他的胸膛不规则地起伏着,似是被气到了极致,但说出来的话却依旧带着丝“女孩”式的甜美。


    “我怎么那天就没撞死你呢去你该待的地方待着不好吗?”


    他似是还要继续说下去,却是被赵之禾的一声唤打断了。


    “林煜晟。”


    “阿禾,你不知”


    “你一定要让我更恶心你吗?”


    那句话像是一把有用的消音器,一股脑将林煜晟未尽的所有话都逼回了喉头。


    那张嘴还停留在一个半张不张的姿势,最终也只是撑着笑,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好啦,你别生气我说了,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那你看完了。”


    *


    林煜晟走了之后,赵之禾却仍在原地站着,屋里的不速之客消失了之后,他却并不觉得开心。


    他的情绪似是一下就淡了下来,脑子有些空,以至于宋澜玉将他轻轻拉到沙发上坐下的时候,赵之禾都还是懵懂的状态。


    直到宋澜玉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轻轻捧起他那只方才踩在地上的脚,放在了大腿上用手捂了捂。


    一股暖意与肌肤相贴的感觉从足底传来的时候,赵之禾才猛地意识到。


    宋澜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手套,正在用温热的手轻轻捂着他冰冷的脚。


    他像是点到了沸水般,如同惊弓之鸟般地似要缩回来,但对方的手却轻轻锢着赵之禾的脚踝没有松开。


    “等一下,澜”


    赵之禾话音未落,宋澜玉便轻轻松开了他,将那只鞋缓缓穿回了他的脚上。


    恰如其时的,赵之禾的肚子“咕噜噜”响了一声。


    “我就说你应该早点吃饭的,之禾。”


    在微热的空气中,赵之禾听到了这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宋澜玉又重新做了次饭,赵之禾想要帮忙却,是被人笑眯眯地赶回了床上躺着。


    直到饭后对方要收拾东西的时候,赵之禾说什么也要帮忙,宋澜玉拗不过他,只能点头答应了。


    但还是不忘从柜子里找了一件外套让他披上,叮嘱他一会开门时要把扣子系紧。


    那种照顾孩子似的口吻让赵之禾十分的不自在,他向来是不适应这种关怀的,末了也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之禾真记住了吗?”


    宋澜玉似是看出了他的窘迫,还故意用那种逗小孩的语气调侃了他一句。


    但是赵之禾这回却是没理他,径直拎着那包垃圾袋,有些气恼地从厨房逃了出来,将宋澜玉的笑抛在了脑后。


    他一路走到客厅,但就在他即将要开门的那刻,门铃又适时的响了一声。


    赵之禾扣上门把的手一僵,厨房里的宋澜玉正在洗碗,并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


    他想了想,还是一把拉开了门。


    赵之禾的衣服扣子没扣,昨晚下了一场雨,清晨的冷风在开门的一瞬,就朝他扑了过来。


    门口空无一人,只偶尔能听见隔壁小孩缠着母亲要糖的声音。


    他的手紧了下门把,刚要将垃圾放到门口,却在低头的瞬间,看见了脚底正放着一大袋东西。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药,上面还放着几盒赵之禾曾经最爱吃的糖。


    那是“林瑜”请他去家里做客的时候,偶然间喂了他一颗。


    在知道他爱吃之后,便时不时在包里放着留着他嘴淡的时候吃。


    赵之禾那时候只觉得这糖做的好吃,便想着给妹妹也买点,但后来查了价格,才知道一颗糖居然也能贵的吓人。


    那次之后他便不怎么愿意接了,但是“林瑜”却依旧不嫌烦似的往他的兜里塞。


    那抹曾经沁进嘴里的甜意,却最终是随着那个一场梦似的“林瑜”碎了个干净


    赵之禾看着面前满满一大袋的东西,也只是静了一瞬,缓缓关上了门。


    “之禾,你该喝药了。”


    在关门的一瞬,宋澜玉的声音从后面慢慢钻了出来,和赵之禾的影子一同融入了那个暖暖的“家”。


    *


    林煜晟隐在廊道的阴影处,直到看着赵之禾的身影消失在门前,他才缓缓走了出来。


    他站在那堆东西前面看了许久,最终还是缓缓地蹲了下来,拿出那颗糖喂了自己一颗。


    巧克力在嘴里化了,泛着股果香味,其实有些腻,林煜晟是不喜欢的。


    留学的朋友送了他一块,刚到家不久还没拆,他那时心血来潮就喂了赵之禾一颗。


    但赵之禾却出奇的喜欢。


    所以他就托那个朋友从外面进了很多箱,多到现在已经在家里积了灰,可那个爱吃的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林煜晟嚼着嘴里犯腻的糖,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已经被他看了无数遍的视频。


    他的手机因为上次坏了,数据修复花了很大一笔钱。


    翻箱底的东西都被找了出来,这才让他看见了这条故意被藏在相册最底层的视频。


    视频的画面开始就是一片黑,渐渐的才透进来一丝微黄的亮光。


    赵之禾故意压低的声音就从视频里传了进来,随着屏幕好像在一起晃。


    “现在是2XXX年8月17号,林瑜女士做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餐,现在在睡觉,让我们一起去看看她”


    渐渐的,他给赵之禾准备的那只小猫状的拖鞋入了镜,青年似是在踮脚走路,嘎吱嘎吱地发着些滑稽的响动。


    而很快,林煜晟就看到了趴在桌上因为熬夜打盹的自己。


    赵之禾将房间的灯都关了,只留了边缘处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


    镜头晃了晃,赵之禾似是趴在床边蹲了下来,画面里安静了片刻,似是举着镜头的人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末了,那只手才轻轻点了点他的睫毛。


    “现在的林瑜女士看样子累坏了,我们决定让她多休息一会再叫她,为了她明天的雕塑课作业不完蛋。”


    他小声地解释道,声音透着压不住的笑意。


    林煜晟静静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笨拙的移动了好久,才终于将一个类似于测量指围的工具,小心翼翼地挪到了他的食指上。


    他的手似是有些抖,看上去像是有些激动与紧张。


    窗外的月亮透着湿黄的润色,挂在树梢上。


    只露出一只手的青年轻轻分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声音温柔得仿佛要将他在其中溺毙。


    “这是为了林瑜女士19岁生日准备的特别节目,那么让我们一起祝她19岁生日快乐。”


    “拍摄原因咳咳”


    视频里的人似是顿了顿,在火速地说完一句话之后,视频迅速就到了尾声。


    林煜晟看着播放完毕的视频,再次熟练地将进度条拉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按下了播放键。


    “因为赵之禾喜欢林瑜,喜欢十九岁的林瑜,喜欢二十岁的林瑜,喜欢以后变成老太太的林瑜。”


    “赵之禾最喜欢林瑜了。”


    *


    “啪——”


    视频再次黑了下来,林煜晟便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播放起那个视频,重复着那句蜜似的话。


    但他的十九岁生日终究是过了,可无论是那个喜欢他的人,还是那个或许存在的戒指,林煜晟都没有见到。


    那颗泛着果香的巧克力第二次滑入了他的唇里,这回泛着些苦。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将袋子挂到了门把手上,转身拨去了一个电话。


    在电梯门合上的那刻,青年的面上又再次挂上了那副讨人喜欢的笑脸。


    “宋叔叔,嗯”


    “我是煜晟。”——


    作者有话说:浪荡玩意最适合被按在地上摩擦了[狗头][狗头][狗头][比心][比心][比心]


    林狗已经是发疯的怨夫之完全体。


    (他三现在好像就宋狗精神状态稍好,但也不能算,因为宋开局就是个高级神经病,只不过是还没有在禾这里尝到完全破防的滋味)


    哦,对了,你们之后可能会骂他。


    算了,这本文的三个攻注定都是招骂的,别骂我就好[比心][比心],我写狗血是这样[比心][比心]


    第102章 糖要在最后吃 赵之禾,生病了啊


    第二天的时候, 放在门前的那袋东西不见了,赵之禾猜估计是被打扫楼道的清洁工捡走了。


    这个念头只是在他的脑子里停留了一秒,便很快随着天空中快速挪动的云团一起飘走了, 飘得无影无踪。


    昨天临近傍晚的时候,赵之禾又迷迷糊糊地又烧了起来。


    病气就像一场倒春寒,在他以为要痊愈的时候, 又密密麻麻往他骨缝里钻。


    在八岁之后,赵之禾其实很少发烧,但是这场病却是来的很凶, 让他接连病了两天才彻底痊愈。


    发着烧的感觉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气。


    恍惚间他似是能看到一道人影在他的面前来回闪烁,额头上的毛巾一遍遍被换下,半夜医生似乎又来了一趟。


    赵之禾不知道那时候大概是什么时间,只依稀记得应该很晚了。


    他的耳朵里时不时传来宋澜玉和对方的交谈声,似是对方在向宋澜玉解释他为什么会再次烧起来。


    总之宋澜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冷, 接连和对面的人又说了几句,赵之禾便被轻轻地扶了起来。


    他的唇被轻轻拨开, 递了个有些软的东西让他咬着, 像是手指。


    赵之禾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但觉得不明所以还是想要吐出来。


    可是下一秒,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那是为了让他疼的时候不咬到舌头。


    联邦医疗技术水平进步的快, 普通的发烧感冒只要付得起钱, 一针特效药下去第二天人就能活蹦乱跳。


    在易铮小时候发烧的时候, 赵之禾曾经见家庭医生给他打过。


    当时他站在旁边看着, 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但是看着那块生生被易铮扯烂的枕头,赵之禾就想


    都花那么大力气去折腾技术了, 干嘛不把疼痛指数往下降降,让人不那么受罪。


    看着那时易铮咬出血的下唇,他就觉得一阵牙酸。


    而这个判断一直维系到今天。


    在那记药到病除的针扎进他身体之前,有双手似是在轻柔地抚着他略显紧绷的身体。


    不得不说,哪怕是心再硬的人,生病的时候也总是不可避免地从身体的一角里挤出点脆弱,不可控制地矫情一下。


    而那双手一定程度上,很好的满足了赵之禾那种无意识的矫情情绪。


    如果——


    那之后没有一针戳在他的身上的话。


    那种痛简直让赵之禾想要叫出来,也让他恍惚间意识到易铮那时候没喊出声,还真算得上是个人物。


    疼痛催的他下意识要去咬自己的舌头,但结果就是——


    他把宋澜玉放在他嘴里的手咬了个鲜血淋漓。


    在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看到对方缠着纱布的手时,赵之禾甚至恍惚地想,自己这辈子怕不是一个捕兽夹转世。


    但宋澜玉却像是感觉不到手上那块狰狞的疤似的,甚至一大早起来就做了早餐,神态自若地和赵之禾聊起了明天要进行的实验。


    对方眼下因为照顾自己而明显青紫的印子,与那只惨兮兮的手,让赵之禾沉默了一早上。


    一半是不知道除了起来的那句道歉感谢还能怎么开口,一半是他接连一天在这人这出了丑,赵之禾是真没什么脸和宋澜玉说话了。


    他风卷残云地吃着宋澜玉做的早饭,因为吃的快,中途还差点呛到,所幸被对方倒的一杯温水救了命。


    赵之禾:


    宋澜玉从始至终对于他出的这些丑似乎都像是看不见似的,只是挂着那副温温柔柔的笑,尽管赵之禾因为困窘一早上都没有抬头看过他。


    赵之禾不顾对方的阻拦,洗完锅碗瓢盆,就拎着书包低着头往外走。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恰时听到了身后人和他道别的声音。


    “晚上见,之禾。”


    握着门把的手紧了紧,赵之禾像是鼓足勇气似地扭过了头。


    “那个,澜玉”


    青年原本正坐在餐桌旁看着他,桌上还放着一本刚打开的书。


    赵之禾这一声调子虚张声势地扬得高,便成功将刚欲低头的人重新唤了起来。


    “怎么了嘛,之禾?”


    四目相接之间,赵之禾听着那温温柔柔的语调,又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最后才咳了几声,眼睛移向了别处。


    “你今天没课对吧?”


    那头沉默了一会,随后便轻声“嗯”了一声。


    赵之禾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又再次看向了他,这次却是看得久了些,最后才仿若不在意似地说道。


    “那什么,我晚上做饭吧,你要有忌口的话就发我短信吧”


    “我有早课,就先走了。”


    撂下这句话,他也不管宋澜玉是什么表情,便将门轻轻地拉上了。


    但他彻底关上门的那刻,还是听见了室内似是传来了一道轻笑声。


    听起来很开心。


    *


    遮住太阳的云层渐渐散了开去,那抹阳光恰好撒在赵之禾的脸上,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他想,他总得为宋澜玉做点什么


    要不,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人说话了。


    虽然这件让他尴尬的要死的事,一半要怪那杯冷牛奶,一半得怪昨天找过来的那个傻逼。


    在意识到自己脑子里又出现那张脸的时候,赵之禾本能地便蹙起了眉,一个迟缓的细节在他清醒后的大脑里缓缓冒了头——


    林煜晟


    为什么总是能这么巧地找上他,到他面前来精准犯贱?


    无论是上次酒吧的事,还是这次的房子,对方就像是狗一样仿佛能循着味似地贴过来。


    就在他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的那只手机上时,一条应用信息恰如其时地跳了出来。


    那个手机上的蓝色软件闪了闪。


    【小鱼:滴滴!宝最近在做什么啊,我这段时间好忙哦,都没怎么和你聊天(猫猫皱眉jpg.)】


    距离他们上次聊天的时间是将近一个月前,在他和林煜晟谈了那该死的恋爱之后


    赵之禾皱着眉看了眼那个让他有些膈应的猫咪表情包,在打定了有空要去把手机查一遍的心思后,还是正常回了小鱼的信息。


    不怎么热情,但倒也没有排斥的意思。


    【岁月静好:我最近也很忙。】


    向来拖拖拉拉的人,这回却是秒回。


    【小鱼:别太辛苦了(猫猫按肩jpg.),最近快到秋假了,天气很冷,容易感冒欸。我妈妈前段时间就感冒了,打了快半个月的针都不见好呜呜。】


    那头像是完全没意识到对方没有聊天的兴致似的,自顾自地和赵之禾聊了起来。


    赵之禾今天早上有金融系的早课,小鱼这个习惯晚起的人一大早和他聊天让他觉得有些怪。


    但他还是敷衍地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便装作忙没有再回过对方洋洋洒洒的消息。


    那针虽然疼,但是效果却真的还不错。


    赵之禾拍了拍睡到发酸的脖子后,便挎着包一路进了电梯。


    早课的人一般都来的晚,赵之禾今天醒的早,去教室的时候还没有人。


    他刚把书拿出来,就见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那东西用一个精致的丝绸袋子包着,很轻,但却眼生得很,赵之禾确定自己是没见过的。


    他抱着包,将那东西解开往外倒,便倒出了一板药和一张便签纸,附赠几颗拿彩纸包着的圆滚滚的硬糖。


    砸在桌面上发出“簌簌”的响动,像是春天的嫩芽生长的声音。


    【记得吃药,糖要在最后吃,之禾^-^——澜玉】


    蓝色便签纸后坠着一个笑脸,看上去和宋澜玉的气质称得上是格格不入。


    但是它就是出现在了赵之禾的眼前,看起来却又莫名的融洽。


    赵之禾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一会,又看向了静静躺在旁边的那三颗刚刚好的硬糖


    在室外清脆的鸟鸣声中,他看着那些东西安静地坐了会。


    随后就像是生了反骨似的,将药拨拉到了一边,反将那颗泛着薄荷绿的糖纸拆了开来,扔进了嘴里。


    那颗水果糖看着硬,但一口咬下去,酸甜的苹果味却是在唇间漫了出来,引得口腔里的涎.液生理性地朝外分泌。


    赵之禾撑着头,静静看着窗外那从郁郁的高树,与那只飞过来的云雀四目相对。


    那只鸟的翅膀似是受了伤,估计是被昨晚的那场大雨打到了地上,羽毛都泛着湿漉漉的水色,看着倒怪可怜的


    口腔里的那颗糖从一边被他用舌头卷到另一边,那只鸟便也从树的一头跳到另一头,叫得声音越发的大了起来。


    他想


    宋澜玉这个主角让那么多人喜欢,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将那颗糖在唇间咬得嘎吱直响,那只飞过来的云雀也恰巧在枝头找到了一颗红艳艳的果子,看样子似是要将那颗不知道有毒没毒的果子往肚子里咽。


    赵之禾看的出了神,便朝着玻璃慢慢探身,使坏似地要伸出一只指头去敲敲玻璃。


    而等他凑近了,他才看清了玻璃里映着的自己——


    他的脸颊被那颗伴随的糖顶的鼓起了一个小包,但是唇角却是不自觉地扬起了个弧度


    那是一个赵之禾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却在他看清的一瞬,让他的瞳孔缩了缩。


    那只鸟在这个时候突然转过了头看向了他,黑圆无光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那是一双无机质的、属于动物的眸子。


    明明不透光,但赵之禾却觉得自己似是能从里头看见自己的影子。


    那颗红彤彤、不知毒性的果子已经被云雀吞了下去。


    相望的瞬间,那处尖锐的鸟喙上正挂着一丝红色果肉的残余,红得亮眼


    一种古怪的直觉促着他应该想些什么,但是下一秒那只鸟却像是收到了惊吓一般,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窗上的光影被猛地击碎,而反光的窗户却是在此时突然映出了第二个人的影子。


    那道影子像是被沙塑在了原地,正静静地站在赵之禾身旁的位置上,方才被他放在旁边的便签纸似是被人拿了起来。


    “记得吃药,糖要在最后吃,之禾”


    沙哑的声音悠悠回荡在寥寥无人的教室内,轻声念着便签纸上写的话


    “赵之禾”


    “生病了啊——”


    在纸张被捏碎的声音里,他听易铮轻飘飘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记得我是个直男。


    绿:(摸下巴)你说得对,但禾……你听妈的,继续做个直男好吗。


    阿禾:


    绿:别现在爱这群臭男人,男人给脸就变坏,乖,听妈的[比心][比心][比心]


    易铮:为什么破防的总是我。


    绿:我不造啊,可能因为你这个人的嘴破吧[狗头][狗头]


    小宋在家把嘴都笑烂了吧,装贤惠的男人应有尽有啊我说……但你要吃阿禾做的饭,你也自求多福[比心][比心]


    阿禾:喵?


    绿:!!!猫好!猫做的饭也好!!!猫做什么都好!!![红心][红心][红心][红心]


    第103章 【二合一】你今晚会梦到我的 我最讨厌……


    “少爷, 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阿成那个木头脑袋都能看明白的事情,赵之禾看不明白。


    不,或者不是赵之禾看不明白


    赵之禾只是单纯的脑子出了问题, 不然赵之禾不会不想要他。


    每每想到这,易铮又觉得这件事荒谬到了极致。


    在阿成那句话落在地上的那刻,易铮想要反驳。


    但唇边的烟却像是缝住了他的唇, 让他挤不出只言片语。


    那一刻,易铮觉得自己简直下贱到了极点,手机里那条刺他眼睛的短信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让熬了一个大夜要将人翻出来的他,看起来像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所以他让阿成将那辆车砸了个稀巴烂,付之一炬。


    易铮的车很多,因为经常跑比赛的缘故,更换报废的频率也勤。


    但这辆却是易铮开的最久的一辆,从十七岁起就再也没有换过, 也很少糟践它去玩那些盘山比赛,供的像个宝贝。


    其实这辆凯塞维斯相较于其他动辄上千万的车来讲, 并不算贵, 甚至待在那一片花里胡哨的车库里还显得有些平平无奇,看起来和普通走在路上的车没什么两眼,还有些廉价。


    中规中矩的颜色, 中规中矩的性能, 中规中矩的价格挑不出一点出彩之处。


    这辆车以前的主人理所当然的不是他, 毕竟以易铮挑剔的眼界, 他根本就看不上这种过于平庸的跑车。


    但赵之禾的目光却像是嵌在上面似的拔不下来。


    那是赵之禾第一次和他去参加赛车比赛,盛夏的天里,赵之禾叼着一根冰棍, 穿着再为普通不过的大白T靠在易铮的新车上。


    一截白皙的颈子在烈阳照射下躺着细汗,但本人却像是瞧不着热似的,兴致勃勃地看着那辆车的方向。


    车的主人是个不错的赛手,家里也有钱,据说是上届的冠军。


    就是买车的眼光不怎么样,车的品质也比易铮新拿下的那辆次了不知道几层,但赵之禾就是着了魔似地出奇的喜欢那辆车。


    易铮穿着那身有些闷的红色赛车服,一从准备室出来就把头盔摘了下来。


    热腾腾的气熏得他烦得要吃人,顶着一头汗就使坏似地往赵之禾脖子上贴。


    他手自然地环上了青年的腰,赵之禾却是瞧也没瞧他,一直盯着那车的方向看。


    易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了那车手不怎么好看的脸


    所以他顺理成章地将赵之禾的冰棍咬下了一大半,嘎吱嘎吱嚼进了嘴里


    “你有病啊,两块的冰棍你都抢?”


    “那么丑的男的,你还看呢?”


    易铮不理解赵之禾拒绝了自己要带他去吃冰沙的请求,反而在黑心店家那翻箱倒柜找便宜冰棍的目的,所以他格外地看不惯那只冰棍。


    当然,他现在更看不惯那个长得像只鲶鱼的丑八怪车手。


    不过念在赵之禾陪他来比赛都份上,易铮还是答应赔他那一箱廉价冰棍。


    对方的脸色才缓了下来,吃着赚到的冰棍,才和他唠起了嗑。


    “那辆车是什么牌子?”


    “不认识,太丑了没注意看。”


    赵之禾似是白了他一眼,继续嚼起了那根冰棍,但眼神还是没有从那辆车身上离开。


    易铮瞥了他一眼,便将点着他肩膀的头慢慢挪了起来,转着手里的头盔,在朋友的呼喊声中上了自己的车。


    “赵之禾。”


    上车前,易铮喊了赵之禾一声。


    便见赵之禾缓缓转头看向了他,将一颗巧克力甩进了他的副驾上,随意地挥了挥手,笑得肆意。


    “加油啊,少爷。”


    在那场比赛的最后一个S弯,易铮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猛地提速。


    在半个车身都荡出悬崖半边的情况下,险险擦过了那个鲶鱼脸的车,拿下了那个车手的钥匙。


    等赵之禾冲上来骂完他“傻逼”之后,易铮才将那把车钥匙甩到了赵之禾的手上。


    在对方怔愣的眼神中,一脸不咸不淡。


    “不是想知道什么车吗,他过户给你不就知道了。”


    赵之禾那时捧着钥匙的样子很呆,看上去像只犯了别扭的猫,爪子露了一半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易铮觉得好玩,便下意识凑上前了几步,但等他站到人面前了,又有些懵懂地不知道该干什么。


    最后,他死劲地掐了把赵之禾的脸,像是报复刚刚那句骂他的话。


    拿着钥匙的赵之禾罕见地没骂他,易铮知道赵之禾是真的很喜欢那辆老旧的车,喜欢到


    以至于他第一次教他开车都是在那辆平凡的凯塞维斯上,赵之禾第一次上路的时候脸上的兴奋似是要在空气中溢出来,坐在副驾上的易铮便嚼着那支作为学费的巧克力棒问他。


    “你喜欢这破车什么?”


    “什么叫破车,这车明明”


    他叽里咕噜了一堆,直到易铮用一根巧克力棒堵上了他的嘴。


    赵之禾才握着手里的方向盘,慢吞吞地说。


    “他和我家那边的一辆车很像,我妈小时候经常开着它带我去”


    他说到这,声音便弱了下去,易铮不知为什么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莫名其妙的悲伤。


    他觉得那种表情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赵之禾的脸上,连带着他心里也堵得慌。


    所以就倾身按着他踩着油门的那条腿,使劲踩了下去。


    老太太似的跑车,顿时就在空无一人的直道上飞了出去。


    赵之禾被吓了一跳,大声骂了起来。


    窗外凌冽的风吹得他的发丝乱飘,他骂着骂着又笑了起来。


    他大喊着让易铮看前面那颗突然更亮了的星星,但易铮却只是将手搭在半开的窗户上,任由涌过的风带起他微卷的头发。


    他咬着嘴里的那支泛着腻的巧克力棒,状似望着前方,但他没有去看赵之禾口中的那颗星星,只是用余光一动不动地望着那双比星星还要亮的眼睛。


    那是他头一次想起了阿成在很久之前,问过他的那句话。


    “少爷,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当时的易铮不知道这个答案,他也不觉得自己是同性恋。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赵之禾的眼睛很好看,赵之禾笑起来,那双眼睛就更好看了


    所以易铮想,他只是喜欢赵之禾笑起来的样子。


    毕竟赵之禾如果笑着的话,他似乎觉得那辆破车也稍微好看了一点。


    所以那辆车在他的车库就这么一直静静地待着,一直待到了现在,直到在今天被他烧成了一具空架。


    *


    那句“喜欢吗?”像是插进他所剩无几的自尊里的一根刺,赵之禾决绝又丝毫不留余地的拒绝,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个笑话。


    那颗心被他捧了出来,但赵之禾却不要。


    他看着那辆在或严重付之一炬的车,恍惚地想——


    他可以不要赵之禾吗?


    实在是太难看了


    他怎么会变成这种难看的样子


    易铮回了那个空荡荡的寝室,没了赵之禾的地方安静得像是个吞人的黑洞。


    他在床上躺着看天花板,数着那片没有任何区别的白墙,怎么也睡不着。


    他觉得自己丢了丑,突发奇想地要下定决心截断这个名为赵之禾的瘾。


    但那个人的声音,那个人皮肤的温度却如影随形地在这个夜晚,往他的骨缝里钻。


    易铮忘了自己在那个晚上到底想了什么,他只依稀地记得,在被阳光刺的有意识的时候。


    赵之禾柜子里的衣服已经被他翻了一床,堆在了自己的身边,像个温暖的巢。


    那条对方最常穿的衣服已经被他弄得脏得不像样了,但他的燥热却依旧不见丝毫的缓解。


    他浑浑噩噩地在寝室把自己锁了一天,直到阿成要撬锁进来的时候,易铮才突然从里面将门推开了。


    他看上去一夜没睡,本就偏向欧系的长相也变得更深邃了些。


    微冷的眼睛像是把出刃的剑,明明没什么表情,但却看得阿成有些心惊胆战。


    对上那双略显诧异的眼睛,易铮只说了一句话。


    “去带点人”


    他歪头思索了片刻,也不顾对方欲言又止的表情,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记得阿禾今天只有早课,对吧?”


    阿成没有说话,易铮却是抿着烟看着窗外格外大的阳光,兀自轻叹了一句。


    “明天要放秋假了啊。”


    *


    赵之禾看着那碎成一地的纸片,又抬头觑了眼易铮的脸,二话不说就拎着自己的书包要换位置。


    但他以为要发疯的人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拽住了他的书包袋子坐了下来,出声却是难得的静。


    “不至于吧,阿禾,我只是关心你几句,这也不行吗”


    易铮说着,看了眼被他碾在脚下的纸片,轻飘飘道。


    “你跑出去两天,怎么还生病了,我记得你上次发烧是什么时候来着”


    易铮拽着赵之禾的书包带,一边慢悠悠地点着下巴,似是在沉思。


    但赵之禾却对他追忆往昔的举动丝毫没有什么兴趣,冷着脸看他。


    易铮难得笑了一下,将他放进包里的书本又拿了起来,甚至还有空仔细地看了下那版药,似是在琢磨赵之禾到底得了什么病。


    赵之禾受不了他那副从头到尾似是要把自己剥了的目光,索性书也不要了,见对方不让道,撑着桌子就要翻到后排去。


    易铮却像是早有所觉似的,趁他跃起来的功夫便揽过他的腰,将人按到了自己腿上。


    在赵之禾那肘砸向他小腹的时间,一只手轻轻摸上了他的额头。


    “不烧了?”


    这句话随着一道闷哼在赵之禾耳边同时响起,他刚要站起来却觉得坐的难受。


    在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之后,他满脸通红地便站了起来,一脚狠踹上了身后人的板凳。


    易铮适时扶住了桌子,才刚刚好没有摔到地上。


    赵之禾看着他那双了无波澜的眼睛,竟是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易铮你能正常点吗?”


    “什么叫正常点?我做了什么吗?我只是关心你有没有发烧,这也不正常吗?阿禾”


    他笑了一声,慢慢挪正了椅子,看着赵之禾的表情有些受伤。


    “我关心你也有错,我现在是不是做什么都有错了?”


    那丝脆弱虽是一闪而逝,赵之禾却并没有像易铮所想那般,面上露出丝毫波澜。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看了很久。


    就在易铮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对方放在一侧握紧的手猛地松开,竟是向前走了几步。


    赵之禾站在他的面前,将窗外的光挡了去。


    易铮的身形笼在那道影子下,他觉得上方似是有道难解的眸子在看他,易铮便也望了上去。


    那张他曾经吻过的唇抿了抿,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冷声问他。


    “你没错吗,易铮。”


    易铮面上的表情一僵,他只觉得赵之禾今天好香。


    两天不见,他想赵之禾想得发疯,他不知道对方在问什么,看着那截隐在薄料下的腰,易铮顶了顶发痒的犬齿,笑着问他。


    “你在说什么,阿”


    他面上的笑还未展开,面前的人却是倾下了身子,骤然捏紧了他的脸,冷声重复着他方才的话。


    “易铮,你真的没错吗?”


    赵之禾的唇似是张了张,易铮想不明白赵之禾捏着他的脸为何越发的紧。


    他只知道赵之禾没走


    “你真的从来没做错过什么吗?易铮,我问你最后一遍。”


    “没有。”


    “我从来不做错事。”


    赵之禾望着那双静静望着他的眼睛,莫名笑了下,却是猛地松开了掐着对方的脸,神态自若地坐了回去。


    他没有再走,也没有再和易铮搭过话,明明两人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挨在一起待在那个窗边的位置,易铮却觉得赵之禾离自己好远。


    仿佛只要他往前走一步,面前的那道影子就会像泡沫一样散掉。


    他神经质地咬了咬唇,下意识就摸向了自己那个小心护在怀里的背包。


    他扣着拉链的手紧了紧,最终却也只是坐直了身子。


    赵之禾桌上出现了一袋包装精致的早餐。


    他给易铮带了无数次早餐,但这却是时隔多年以来,易铮这个霸道性子的人第一次给他带早餐。


    只不过,等他带早餐的这一天,赵之禾却已经不再需要了。


    *


    自从赵之禾在旁边坐下之后,易铮就像是拔了刺的兽,格外的安静了下来。


    进教室的人陆陆续续多了起来,教授是个一脸严肃的女老师,正在讲今年联邦新出台的金融政策。


    赵之禾记得认真,完全把旁边不听课,只看他的易铮当了空气。


    头一次被忽略了个彻底的易铮难得没发脾气,就这么静静地趴在桌上看他,用眼睛在他脸上画画。


    中途下课的时候,赵之禾要出去,易铮愣了下,在确定他的书包在桌洞里之后,才笑着让了道。


    赵之禾这一趟去了很久,就在易铮耐心要告罄的时候,他才踩着下节课的上课铃走了回来。


    “你好慢。”


    他抱怨了一句,赵之禾却全当没听见。


    因着马上要放秋假的缘故,在学校圈了大半学期的学生都有些躁动不安。


    但碍于易铮这个出了名的脾气差少爷坐在教室的缘故,藤部那些少爷小姐倒也还真老老实实地听着课,没敢多发出一个声,害怕惹了人不痛快。


    一眼望过去,倒真像是乖乖听课的课堂。


    赵之禾正面无表情地坐着题,腿上却是有些痒。


    他下意识地一仰身要朝旁边看过去,腿上就多出了一个双肩包。


    拉链被人提前拉了开,一股扑鼻的香味就从包里溢了出来。


    里面放着一整束沾着露珠的玫瑰,一个挨着一个。


    在这么一个空间不够的小包里挤着,明显是不太够用的样子。


    上面挤着一张撕下来的练习纸,是易铮从来不会带的东西,不知道是从哪黑来的。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


    【但我可以道歉。】


    虽然没错,但可以道歉。


    如果是赵之禾的话,易铮可以道歉。


    那包花卡在那个狭小的位置,带着一句并不狭小的话。


    赵之禾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他知道易铮在看他的反应,但他自始至终都没动。


    他没有去动那束摆在自己面前的花,也没有去回后半节课易铮再次递过来的纸条。


    【赵之禾,我有点想你了】


    (划掉)


    【赵之禾,我真的很想你】


    【赵之禾】


    【可以回来吗】


    *


    下课铃响的时候,憋了一节课的欢呼声终于响了起来。


    秋假带来的喜悦让所有人,连带着古板的教授面上抖浮起来了一丝笑。


    “记得按时提交作业,回来我会抽查。”


    在这声交代之后,学生们便嘻嘻笑笑的一哄而散。


    大多数人都提前收拾好了书包,就等着这一刻往外冲。


    金融系的课很多,但是大多是集中在一起,上周连上了一周的高强度课程,不少学生上的魂斗飞出去了半边。


    三三两两的人散了个干净,但依旧有不少其他系的人还要上课,只能看着这一片欢呼声怨声载道。


    赵之禾整理好笔记之后,看也没看易铮转身便要走。


    “赵之禾!”


    易铮轻声喊了他,见人转身,到了嘴边的话却又卡在了嗓子眼里,半天也只是挪出了一句。


    “我的花你没拿。”


    空荡荡的教室静了静,赵之禾一只脚踩在台阶上转身望他。


    叶隙过滤后的碎光打在他的脸上,衬得整个人似是都在泛着一圈温柔的光。


    “既然是你的花,就自己处理了吧。”


    “赵之禾”


    易铮没说话,过了良久才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放得很轻。


    站在台阶上的人却只是静静望着他,明明光撒在他的身上极近温柔,但易铮却觉得这个人冷得刺骨。


    “易铮,我说过了,我不喜欢男人,而你对我也不见得是喜欢。”


    说到这,赵之禾顿了顿。


    他似是困惑地看向了易铮,在暖人的阳光中,他的发丝都透着薄薄的亮。


    “说到底,我和你曾经毁了的那只玩偶有什么区别吗?你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喜欢那种把身边的所有东西都握在手里的感觉。”


    他声音很轻,但易铮却觉得他在放狗屁,不然他怎么一句话也听不懂。


    可哪怕他听不懂,赵之禾却依旧要说。


    他喜欢赵之禾说话,但不喜欢赵之禾说这样的话。


    “你的骄傲和自尊让你接受不了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但易铮,我不是你的玩偶,也从来没有那个义务去满足你的占有欲。”


    “我是欠了你们家的钱,但不代表我欠了你。”


    “易铮我从来不欠你什么。”


    易铮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束花旁边,看着赵之禾的眼睛。


    他没有出声,像是死在了那里,他以为自己不会再说什么,直到赵之禾说。


    “你以后不会喜欢我的,就像我现在也不喜欢你一样。”


    *


    赵之禾说完这句话就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外走,但门外却是被一道不


    或者说是很多道身影挡了个结实。


    他抬眼看着面前表情微黯,却是寸步不让的阿成,易铮的声音便像是风似地从后面飘了过来。


    “你今晚要回家吗?我会让阿成把小苗带过来的,刚好要放秋假了,回家吧。”


    赵之禾看着拎着包,看着面前的阿成,他面上的表情却是没有丝毫的浮动。


    他微微侧身,看向了朝自己走过来的易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朝阿成伸了伸手。


    对方愣了下,才熟练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赵之禾常抽的烟,放在了他的手上。


    “谢了。”


    因着在教室的缘故,赵之禾并没有抽,只是用牙碾着那支烟,微微抬眸,平静地注视着走到他面前停下的易铮。


    “你和我玩硬的,易铮?”


    赵之禾倚在门框上站着,他的左脚轻点在门边上,环着胸挎着那个包,似笑非笑地看了易铮一眼,倒是看不出什么急色。


    易铮没说话,只是伸手要去拿赵之禾唇上的烟。


    “抽多了不好,赵之禾。”


    那只香烟在他即将要碰到的时候向上挑了挑,易铮的手便落了个空。


    明明那只烟并未点燃,但易铮却觉得指尖烫的惊人。


    “你不知道吗,少爷,”


    赵之禾似是轻笑了一声。


    “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和我玩硬的。”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门口站着的保镖便骚动了起来。


    楼道里一股脑涌进来了不少人,索性这层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学生站在楼梯处朝这里瞧,但又瞧得不真切,毕竟人高马大的保镖实在是太多了。


    易铮想要冲上去拉赵之禾的手,但是冲进来,站在赵之禾旁边的人,却很快将他的手按住了。


    “少爷,您”


    “滚!”


    那人刚说一句没完,易铮的拳头就揍了上来。


    他在运动和搏击方面的天赋惊人,易笙也并不反感他学这些。


    故而一时之间三两个保镖都没有按住他,反倒是被易铮弄得狼狈。


    但不知道他们的耳麦里听到了,下手的人又多了起来,也再没刚才碍手碍脚的样子。


    易铮最终还是被按了下来,眼见着那群保镖要给易铮上镇定剂,皱着眉的赵之禾终究是没有忍住,喊住了他们。


    “喂。”


    那群保镖愣了下,还要再动手,赵之禾却是已经拨通了一个电话,放了免提。


    “易敛,你要看着他们把你侄子弄死吗?”


    他的声音又冷又淡,却是让周围鼻青脸肿的保镖统统一愣,一时都停了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过了许久才响起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听上去心情很好。


    “阿禾,明明是你给我打的电话,现在怎么还心软了?”


    赵之禾不说话,他听着对面不通人性的声音,皱着眉直接挂了电话。


    保镖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听赵之禾轻声道。


    “姓易的只让你们带他回去。”


    这群保镖是联邦军退伍,向来只听雇主的吩咐。


    带头的保镖对了对耳麦,在听到里面那声回复后,才朝赵之禾点了点头,让几个鼻青脸肿,一看就是憋着火的军人将易铮架了起来。


    “你行啊,都能忍着恶心给他打电话了,阿禾”


    易铮这回倒也不动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赵之禾的方向,顺从地跟着保镖往前走。


    赵之禾看着他不出声,易铮却是在即将要踏出教室门的时候,猛地折断了保镖的手。


    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时候,一把捧住了赵之禾的脸,吻了下去。


    他这个吻带着恨,似是愤怒又似是有数不尽的悲伤。


    最后却也只是在赵之禾猛地搡开他之前,咬上了他的唇。


    赵之禾看着那些保镖又兵荒马乱地将人按了回去


    他看着易铮在被彻底带走前,笑着对他说。


    “赵之禾你今晚会梦到我的”


    “对吧?”


    *


    等到教室彻底静下来的时候,板凳上放着的那束花孤独地落了许久,最后才被一只手轻轻捡了起来。


    在即将要坠入垃圾桶之前,那束花在半空停滞了一瞬,终是没有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不是下线!!不是下线!!是因为易要去进修了,next阶段他就回来了,他要再成熟一点,不过他回来就是被训狗了(什么),狗好了才能上桌。


    下面主要是宋和林的线,估计还有点不是正攻的股票,不过易还是会出现的[狗头][狗头][比心][比心],毕竟这孩子还是有潜力的,虽然也是臭狗。


    第104章 你很喜欢那条狗 不是小孩也可以……


    “之禾!你秋假要回去吗, 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周倜山玩。


    我学长上学期去那徒了步,说是可以见到柯尔特狐!那种狐狸已经近十几年没在联邦露面了,要不是新出台的法案”


    翁鑫他们从C楼出来的时候, 刚巧看着赵之禾捧着束花朝外走。


    这个点金融班的人散了个干净,只有扎着小揪的青年静静地走在路上。


    三三两两走在路边的人也有,看样子都不是和赵之禾同系的, 没几个敢上去和他搭话的。


    只一个二个地用眼睛偷偷的瞧,像是在看一束瓶子里罩着的花。


    翁鑫原本想着晚上回去要帮妈妈干活,就走得急。


    他原本是没看见赵之禾的, 但站一旁的池寅却走一半,猛地拉了拉他的衣摆。


    他回头这么一瞅,顿时眼睛就亮了起来。


    “狐狸?”


    赵之禾原是一直默默地听着,他面上表情淡淡,看不出是喜还是悲。


    只听到这个字眼时,他被冻住的眉梢才动了动, 侧身便随口问了句。


    “联邦现在山上还能有狐狸,不早被开发商赶干净了吗?”


    池寅一直盯着他手里那束娇艳欲滴的玫瑰看的, 一听这话, 便忙在包里翻了半天,将手机上搜到的界面殷勤地献到了赵之禾面前。


    旁边的人见状便微微倾身,与池寅挨得近了些。


    那股淡淡的柑橘香气像是夏日的气泡水, 在池寅的心里泛着带着甜的气泡, 咕嘟咕嘟直响。


    池寅听见赵之禾似是笑了一声, 旁边的翁鑫又在问着对方什么, 但赵之禾也只是“嗯”了几句,随口答道。


    “没什么,只是看着不像狐狸, 长得有点像我家的狗。”


    翁鑫挠了挠脑袋,他板着池寅的手机看了看,怪声道。


    “有吗?这种狐狸长得那么好看等等!不是之禾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狐狸和狗我是说。”


    他又为自己的嘴笨急促了起来,赵之禾却是笑出了声,顺着他的声音懒洋洋地打趣了几句。


    “我家的狗是挺好看的,谢谢,它知道了会朝你摇尾巴的。”


    池寅看了赵之禾一眼,见他又转了回去,便将手机慢吞吞地塞了回去。


    借着搭话的名义便朝着赵之禾的方向近了几步,几乎要黏在对方的身上。


    “之禾你家还养狗啊!是什么品种啊,我也特别喜欢狗,就是可惜我妈狗毛过敏那什么,狗好养吗?”


    赵之禾丝毫没察觉到突然贴过来的人有什么不对,他被池寅冷不丁一问,便愣了下。


    他这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怎么“养”过小苗,只是每天都会带它去遛弯。


    倒不是赵之禾不想,只是向来对琐事不怎么上心的易铮,天天去给那只狗喂饭换水,甚至还不让佣人碰它一下。


    尽管最后小苗因为和他亲,还遭了易铮几句“没良心”的骂。


    但易铮自始至终也只是嘴上的功夫,依旧把那只狗养成了现在膘肥体壮的模样。


    赵之禾想到这,沉默了片刻,无所谓地笑着回了池寅。


    “不知道,应该是好养的吧,其实我没怎么管过它,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我的狗。


    不过我看它吃什么都挺香的?没心没肺的一天傻乐,比人过得开心多了。”


    “你这形容之禾,你很喜欢那只狗啊。”


    翁鑫从另一侧探出头来,对着赵之禾微懵的脸笑嘻嘻地展示着自己的存在,似是为了刚才那一茬事找补丁。


    “人不喜欢谁,哪有闲心去看他吃的香不香,过得开不开心呢?喏,是吧。”


    他怼了怼旁边的池寅,得到对方的回复后才又借机挑起了周倜山的事。


    赵之禾盯着手里的那束花抿了抿唇,随后却是清笑出声。


    “谁知道呢这种事是最没必要去想。”


    喜欢不喜欢谁,这种事是最没必要想的。


    这个世界的一切不过都只是一本早就写好的书,无论那辆载着命运的火车中途驶向何方,最终也只会去往一个去处。


    他没必要为了那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火车费神,他向来是没有什么远大志向的。


    从始至终也不过是为了护好自己的亲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在这条路上,他所做的任何事也不过就是为了服务于这一个目的,很简单,也很直接。


    赵之禾一直是这么想的,而一旦有日常试图打破他赖以生活的准则。


    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丢到一旁,林煜晟是,易铮也是


    赵之禾这么想着,但其实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留下这束花的更早之前,那条命运的火车就已经轰轰烈烈地出了轨,且戏剧性地一发不可收拾。


    *


    秋假对于赵之禾而言其实与上学没什么区别,以往这个时候,易铮总是会想法设法地拉他回易家。


    只不过这回到也是彻底落了个安静,他准备去疗养院陪赵之媛几天,再回来处理工作上的事。


    不过在此之前在他站在超市里买东西的时候,赵之禾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他好像这段时间都要和宋澜玉待在一起了


    尽管知道易铮会被易敛拉回易家,但赵之禾还是有点逃避性地不想打开那个寝室的门。


    没什么别的理由,只是单纯的烦。


    但他真的要和宋澜玉待在一起吗


    这无论怎么想,都可能不像是什么好兆头


    或许他可以和陈婉聊聊,看看办公室能不能匀出一块地方来借他打地铺。


    公司他去过好几次,大得根本就不像是小公司应有的规模。


    设施环境一应齐全,连带他这个不怎么去公司的人,甚至都享有一间独立带落地窗的办公室。


    如果不是Kavin笑着和他再三保证,他们绝对没有绑架那个富二代抢来这笔钱的话。


    赵之禾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个什么洗.钱专用的高级皮包公司。


    当他将这个念头笑着说给Kavin听的时候,对方笑着直拍大腿,带着凯塞斯人特有的怪调说道。


    “嘿!baby,你怎么不猜是Miss.Chen受哪位老板之约,专门注资开个公司来讨好小蜜呢。这个想法说不准都要靠谱一点好吗~”


    面对Kavin不着调的调侃,在那天中午的咖啡里,赵之禾往里面加了一大勺他不喜欢的奶。


    呛得这个油腔滑调的蓝发凯塞斯人,声嘶力竭地指控着他们之间从今往后没有爱了。


    但无论如何,赵之禾觉得那个大的离谱的公司,还是容得下他这么一个小小的人的。


    做好走人的打算后,赵之禾挑菜的心情便轻松了不少。


    虽然迟迟没有接到宋澜玉的短信,但一个电话却闯了进来。


    这个点一般很少有人给他打电话,他一看前面几个数字一样,就以为是宋澜玉打了过来。


    虽然有些好奇,但还是将电话夹在肩上,一边挑起一模一样的土豆,一边笑着和那边搭腔。


    “有什么不吃的吗?我看校超这的菜都挺新鲜的,你想吃”


    他话音未落,就听电话那头响起了一声轻笑,带着些说不出的哑意,但绝不是宋澜玉的声音。


    “想做什么给我吃?煮面也行,我不怎么挑。”


    易敛的声音很柔,明明是联邦最忙的一批人之一,却有心情在工作时间,和一个没有毕业的学生谈论起了吃什么的问题,没来由的滑稽。


    空气因着这句话滞了片刻,赵之禾的脸倏地就冷了下来,诮声道。


    “不挑就去厕所里对付几口吧。”


    他说完就要挂,那头却是未卜先知似地止住了他,成功用一句话拖住了赵之禾的动作。


    见那头没挂断,电话里的易敛才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抱怨道。


    “阿禾,你变脸怎么就变得这么快呢?用完人就翻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小时候也是,小时候就很可爱”


    “所以呢?”


    他像是听不得易敛提“小时候”,将一块挑好的土豆重重扔进框里,漫不经心地打断了他,像踢掉一块长了芽的土豆。


    “就这个态度,易敛,你要爬过来咬我吗?”


    电话里静了一瞬,随后便又爆发出了一阵止不住的笑声。


    易敛笑了很久,直到赵之禾的耐心即将告罄,他才将刚才拖住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不逗你了,难得你这段日子会清闲些,活泼点也没什么。不过之禾你是想抢阿铮手里的那块地吗?”


    对方丝毫不遮掩自己窥视着他生活的意图,大大咧咧地将“我一直看着你”这件事放在了明面上。


    赵之禾只听着那边传来了几项规律的敲击木桌的声音,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别紧张,阿禾。你要和我外甥抢地方,我总不能去帮阿铮,如果你开”


    他话未说完,就听对面似是笑了一声。


    “如果你很闲,我可以无偿帮你把手机号挂到男科网站上。


    那里的人最喜欢打电话了,你可以有事没事就和他们聊,估计也会很有话题。”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久了些,易敛似是点了支烟,这回再开口倒真没说些不相关的话。


    “阿禾,月底秘书处会开放新的考核指标。我只是觉得你在易家毕竟待了这么久,如果想赚钱,没必要去走那些弯路。


    做个商人有时候可没什么用。”


    “你知道的,如果你开口,我总会帮你的,毕竟”


    “我那么喜欢你。”


    他轻笑着,像是只盘踞观测了许久,才开始缓缓扑翅的黄雀。


    所以在这个地方,靠别人解决问题总是会或多或少地出现这种问题,容易沾一身腥。


    甩都甩不掉,沾着泥还泛臭。


    赵之禾看着冰柜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在易敛下一句话开口前,毫不犹豫地按断了电话。


    神经病。


    他将手里那只颜色鲜亮的胡萝卜扔进了筐里,随着“哐当”一声响,手机的消息音似是卡点似地响了一声。


    *


    【宋澜玉:下课了吗?】


    赵之禾愣了下,随后又看了眼表。


    如果按照平常来算,他们的确实这个时候才下课。


    因着老师今天提前讲完了课,故而便放了他们第三节课的假。


    赵之禾想到这,便对着菜筐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呵:有不喜欢吃的菜吗?】


    那一篮子的菜很多,赵之禾不怎么会挑菜,但却知道要把品相好的往里面放,故而一筐菜拍出来倒是显得很好看。


    宋澜玉那头静了会,才回复了他。


    【宋澜玉:没有,都很好。】


    话到这,对方似是觉得这句话过于单薄,便又补了一句。


    【宋澜玉:我可以从现在开始期待了吗?】


    宋澜玉可能不太习惯线上的说话方式,话里话外不像是喜欢用表情包的人。


    但没来由的,赵之禾就是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宋澜玉那张晏晏笑脸。


    他抿了抿唇,看着那句话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他怎么回


    回他做过的所有菜都很糟糕,今天要做的都是现学的吗?


    但回一句“不行”的话,那怎么看都不像是人类能做出来的事吧?


    赵之禾站在一排胡萝卜面前和它们一起罚站,过了良久,发了一张照片给宋澜玉。


    他在对话框里打了一段字想要转移话题,但又觉得蠢到了头,便面无表情地想要删掉。


    但这一删就点了发送键。


    【呵:卧槽,我发现一颗长得特直的胡萝卜。】


    【已发送】


    赵之禾:


    赵之禾想死。


    说真的。


    在那一秒,他甚至都萌发了要不要先把宋澜玉拉黑删除,再拉回来的举动。


    至少那样,刚才那条蠢到极点的消息能不见


    “艹!”


    他举着那根萝卜,就原地蹲了下来,那一声不高不低的骂声,把旁边挑菜的清洁阿姨吓了一跳,拿着拖把就离赵之禾远了几步,像是怕他下一秒扑上来。


    赵之禾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才慢吞吞地又站了起来。


    他快步拿着一堆菜要去结账,就见宋澜玉的消息在片刻的迟钝后,又准时发了过来。


    【宋澜玉:很厉害。】


    赵之禾:


    他还是先删除宋澜玉吧。


    赵之禾觉得有点死了,他要删完就给人打电话说自己号被盗了。


    就这么办吧


    不过赶在他启用那个删除键之前,宋澜玉那头又发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猫玩偶,被人放在沙发上,大到占据了将近半个沙发。


    几乎能让人陷进去,整个身子都毛茸茸的,像是颗大型的海藻球,看着就很好摸。


    赵之禾喜欢睡软床,连带着也喜欢躺得很舒服的抱枕。


    戏剧社的办公室就放着一个懒人沙发,不演戏的时候,他十次有九次都在那打盹,有几次还被原昭往脸上画了涂鸦。


    所以当他看见这个一看就躺起来巨舒服的玩偶时,除了第一时间惊叹它的大之外,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


    还没等那句“在哪看见的”发出去,就见宋澜玉发过来了一张照片,是那只玩偶的面部特写,背景却是从陌生的沙发到了他熟悉的地方,是他这两天住的房间。


    【宋澜玉:我发现一只长得很像之禾的猫。】


    赵之禾被看着这句话愣了一下,这才放大照片发现了玩偶下颌处的线条,果然看见了那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宋澜玉:我放在你房间了。】


    他的指尖点在屏幕上顿了顿,可能是因为宋澜玉这两天和他朝夕相处的缘故,赵之禾说话的语气明显随意了不少。


    【呵: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他发完盯着屏幕又看了会,刚要将手机揣回兜里,就见对面又发来了一张图片。


    那只猫咪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摆出了个敬礼的姿势,看起来莫名的好笑。


    赵之禾盯着那张照片,方才被易敛搞砸的心情顿时轻松了不少。


    唇角那抹笑刚爬上去,就收到了对方的下一条短信。


    【宋澜玉:但无论是不是小孩子,都可以有奖励】


    *


    后半句话没有主语,赵之禾却是看了许久。


    直到一片飘下来的叶子打着旋落在了他的脚尖,他才猛地意识到,午间的阳光竟是有些烫人似地灼得他指尖发热。


    他斟酌了半天,还是让那条消息静静地躺在了消息栏里。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宋澜玉的这条消息了。


    但等到他回到家的时候,赵之禾又发现,比回宋澜玉消息更难的或许是


    如何解释那束花不是带给他的。


    尤其是当对方的身体明显愣了愣,整个人突然如沐春风地朝他笑了起来的时候。


    “之禾你买花了吗?”


    那一刻,赵之禾的嘴巴就像是被那双期待的眼睛,死死黏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宋:给我的吗!


    禾:嗯你猜。


    易:给你妈!!想P吃[愤怒][愤怒]


    第105章 玫瑰花与鸟 赵之禾做的饭


    那束玫瑰在一路的奔波后已经不怎么鲜艳了, 原本坠在上面的水珠连成了一片,雾似地蒙在花瓣上。


    这种品种估计很珍贵,只是片刻脱离了养分, 花瓣便已打了卷,与不久前在易铮手里的样子简直不可同时而语。


    明明是束尽显疲态的花,可却好像在宋澜玉的那双眼睛里又活了起来。


    赵之禾从未见过宋澜玉这幅表情, 这个人向来都是矜持温和的,而当那种浓郁的情感在对方的面上闪烁时,就像是小孩固执地将一块圆形的积木镶入并不适配的孔洞。


    虽然这个行为看上去怪异, 但宋澜玉看上去似乎真的很开心。


    哪怕是在听到李教授说他的项目成果发表在顶刊的那一刻时,赵之禾也并没有在宋澜玉面上看到过如此浓郁


    浓郁到可以称得上是“幸福”的神色。


    他握着花的手紧了紧,手里买回来的东西已经被宋澜玉拎了过去。


    赵之禾甚至看见他将那个袋子放在餐桌上是,不知怎么的竟是在出神,袋子里的土豆居然掉出来了一颗,咕噜噜地滚到了桌脚。


    站在桌边的人愣了愣, 像是也没有反应过来自己会出这么愚蠢的错误。


    宋澜玉站了很久,赵之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最终那人还是弯下了身, 将那颗还混着泥的土豆捡了起来。


    干涸的土块蹭到了宋澜玉精致昂贵的手套上,赵之禾才猛地反应了过来,“啊”了一声, 连忙走过去帮忙。


    “我来吧!这些东西脏, 超市里的这些东西还没洗”


    说着, 他顺手将花放在了桌子上, 低着眉,默不作声地收拾起了袋子。


    宋澜玉身上的洁癖像是在此刻一扫而空似的,也不顾那些蔬菜上面还带着的泥, 便和赵之禾忙活了起来。


    两人收拾了一番,才将买好的东西腾了出来。


    赵之禾刚要抱着那个装着菜的筐子就要进厨房去洗,就听宋澜玉轻描淡写地说着,唇边却是蕴着一道温柔的笑,眼睛时刻也没从那花的枝叶上离开。


    “这种玫瑰放了营养液会开得久些,是很漂亮的花。”


    他说完便将那双几乎从不离手的手套褪了下来,赵之禾也曾经粗粗见过一两次宋澜玉没戴手套的样子。


    那双手是很好看的,很适合抚琴焚香,赵之禾曾经逗趣地想,宋澜玉有这双手哪怕是绣花估计都能比别人绣得稳些


    但眼下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对方的指尖是散着些微小的细疤的。


    疤内的新肉颜色浅,看上去有些细微的凹凸不平。


    花上的刺已经被祛了个干净,宋澜玉的手摸上去不会觉得扎,很适合


    而且这是易铮送的花,如果最终能到宋澜玉的手里似乎也算是一种“命运的安排”


    就像是永恒的莫比乌斯环,走来走去都最终只是走到了起点的位置重合。


    赵之禾静静地站在原地,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槛在他脸上印出了一道轻柔的十字。


    他和宋澜玉的影子在阳光下融在了一起,仿佛被那束无刺的玫瑰花茎锁在了一起


    “澜玉。”


    在宋澜玉即将拿起那束打蔫的玫瑰时,一只手却是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像是只猛然从水中跃起的惊鸟,扑起了一地的水花。


    被按住了手的人愣了下,便抬头朝着赵之禾看了过去,用眼睛不动声色地询问着他。


    但宋澜玉是个聪明人,那双聪明的眼睛,也已经嗅到了赵之禾即将开口的下一句话。


    “”


    “这束花不是很好看。”


    赵之禾不擅长撒谎,更不喜欢撒谎,所以他找不出一个足够能让宋澜玉放下这束花的借口。


    按理说,将这束花给宋澜玉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宋澜玉不知道这束花是谁送的,他大可以借此拉进和对方的关系,而且宋澜玉看上去也很高兴。


    至于他,更是可以找到处理这束花的最佳方法,处理这束他因为一时脑抽,不知道怎么就带回来了的花。


    赵之禾心里的一个声音不停附在他耳旁,和他阐述着将这束花送出去的利处,几乎要按着他的嘴,让他把刚才的那句话憋回去。


    可是


    赵之禾想——


    宋澜玉为什么要因为他的小心思,去毫无所知地接受一束差点被扔进垃圾桶的花?


    易铮又为什么要在不知道的时候,被他代理了权利,送出这束花


    鲜花不同于那些没有感情的物件,是有生命的东西。


    那样既不尊重宋澜玉,也不尊重买了这束花的易铮。


    赵之禾看着那束花,索性放弃了继续为它去找理由。


    他也没有再抬头去宋澜玉,直到对方的手轻轻地从花上挪了开来


    那丝微不可察的僵硬几乎快到让赵之禾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他抬起头的时候,宋澜玉也在看着他。


    赵之禾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卑劣,仿佛被那双眼睛从头到脚剥了个干净。


    但宋澜玉是个聪明人


    赵之禾看见那双眼睛里过了许久,又悠悠荡起了那抹熟悉的笑意。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装作拨拉土豆的样子,但下一秒


    一只手却是轻轻抚上了他的脸,只是轻轻地放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是挡去了赵之禾看向那堆土豆萝卜的视线,将他的视线再次夺了回来。


    那双手的触感确实是怪异的,上面还带着花束氲湿的温度与略显粗糙冰冷的触觉,让赵之禾浑身起了个冷颤。


    “那之禾要将它养起来吗?”


    宋澜玉的语气轻松,但笑意却是不达眼底,赵之禾竟隐约地升起一种不能挣脱那只松松拂着他的那只手的感觉。


    但宋澜玉的表情又实在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


    “不用了,都蔫了”


    他借着将菜抱回厨房的机会,将脸从对方的手中挪了出来,默了默,仿佛漫不经心道。


    “我本来就打算明天出门顺便扔了,所以才”


    话音未尽,身后却是飘来一阵近乎要低到尘埃离的声音,但吐字却是格外的清晰。


    “那为什么要带回来呢?”


    宋澜玉这回没再用一句“玩笑”轻而易举地将这句带过,他静静地站在桌旁,与赵之禾的视线对视着。


    赵之禾觉得有些难堪,一时之间看着那束花便更不顺眼了起来。


    他的嘴微张着,却是半天没有从嘴里解释出半个字。


    这幅别别扭扭的样子让赵之禾恨不得找根绳子吊死,但却悲催地发现——


    就算自己现在去找根绳子,估计宋澜玉也得守在房梁上看着他吊。


    吊都吊不安生


    他们沉默地对峙着,赵之禾的手不知不觉间已经扣入了竹编的篮筐。


    沉默的时间在赵之禾看来十分的漫长,其实也不会是弹指一瞬。


    因为宋澜玉就像是看出了他的难堪似的,在他呆在那里不动的第二秒就走上前,从他的手里端过了菜篮,善解人意地转过了话题。


    “所以,大厨今天要做什么菜?”


    两者相碰的手指一触即分,赵之禾见他有揭过去的意思,便自觉无耻地借坡下了驴。


    “土豆烧茄子。”


    宋澜玉听着这个名字似是愣了一下,随后才笑了起来。


    “我以为按照你的口味,会更喜欢南方的菜式。”


    毕竟赵之禾喜欢吃甜口的这一点,宋澜玉再清楚不够。


    不喜欢吃这种菜的人主动请缨确实稀奇,但也不离谱。


    毕竟这是赵之禾能找到的据说“怎么做都不会做错”的一种菜,还是池寅将菜谱做法发给他的。


    “因为比较好做我其实没做过几道正经菜,我看你上次吃饭也没避开这两道菜,所以就想着做这个算了。”


    宋澜玉看了他一会,静静地说了声“好”,便拿起刮刀处理起了菜。


    赵之禾看着他那副精贵少爷的模样,拿着刀在厨房前忙活有些看不过去,就上前一起忙了起来。


    “那什么,我来吧。”


    他们都很默契的谁都没有再去提那束躺在桌子上的话。


    而尽管赵之禾说要把它扔掉,但还是在饭前,从房里找出了一个水桶来做它的临时安放地。


    他做这事时莫名避开了宋澜玉,但等他再去卫生间看那束半死不活的花时,水桶旁已经放了一瓶被打开瓶盖的营养液


    *


    土豆烧茄子真的是一样很简单的菜。


    谁做都不会难吃。


    所以赵之禾看着面前烧出来的那盘乌漆麻黑的菜时,陷入了沉思。


    而当宋澜玉要伸着筷子去夹菜时,那种沉思就变成了惊恐。


    “喂!别吃了。”


    还没等宋澜玉回他,赵之禾就扯了扯嘴角,自顾自地接了自己的话。


    “这玩意怎么看都会死人吧,我还是倒了吧。”


    他二话不说就要去端盘子,但宋澜玉却已经夹了一筷子那不明物体,放进了嘴里。


    赵之禾顿时瞪圆了眼睛。


    靠


    哥们!你这么勇!


    我自己做的都没勇气下筷子!


    “其实就是酱油放多了,所以颜色可能看上去有点重。”


    宋澜玉轻轻放下了筷子,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水,便在赵之禾紧张的神色中笑着说了一句。


    赵之禾愣了下,眼睛不信邪地跳了跳,便拿起筷子也夹了一块


    “艹!”


    人还是要信邪!


    他随手拿起一杯水就哐哐倒进了嘴里,这菜咸得耗子掉进去,再捞出来都得变成咸菜。


    赵之禾一口下去,感觉吞下去了半罐盐。


    他咳得厉害,眼泪都呛了出来,宋澜玉似是被他吓着了,起身给他拍背。


    他缓了好久,才所幸没有享年20岁,他放下捂着脖子的手,有些幽怨地看向了宋澜玉。


    “你报复我啊?”


    宋澜玉的手刚收回去,就被这声激得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赵之禾就更郁闷了。


    他想着这人三百六十度地瞧都是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怎么掀开了还藏着一点促狭的念头在皮下。


    “没,我只是口味比较咸,尝起来可能就还不错。”


    赵之禾瞪着眼睛瞧他,似是在看怪物,但宋澜玉却是耸耸肩,表示了自己的无辜。


    赵之禾:


    他刚要说,就算爱吃咸口也不能生啃盐,就见宋澜玉拍了拍他的肩,委婉地指了指。


    “之禾,可以帮我倒点水吗?”


    赵之禾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了自己的杯子,刚要开口,就听宋澜玉轻声道。


    “你刚才拿的是我的杯子。”


    赵之禾:?


    “打个商量行吗”


    赵之禾问他。


    “嗯。”


    “你能当没看见吗?”


    宋澜玉依旧在笑。


    “嗯。”


    宋澜玉真是很好说话


    幸好宋澜玉很好说话,赵之禾想。


    *


    赵之禾的睡眠最近一直很差,但生病的这几天却一直睡得很好。


    过完闹哄哄的一天后,他躺在床上看工作消息,一看就看到了两点。


    就在他处理完所有工作,发现仍旧没什么睡意的时候,就放下电脑看起了窗外。


    夜风已经戴上了初秋的凉意,将窗帘吹得很高。


    赵之禾伸了个懒腰,将目光从无边无际的夜色缓缓移回到了床上。


    那个巨大的玩偶被宋澜玉摆到了他的房间,因为很占位置久放到了地毯上。


    但赵之禾又原把它扔了上去,眼下正和那只笑眯眯的玩偶猫对视着。


    那玩偶摸起来毛茸茸的,和赵之禾曾经给妹妹买过的一只很像,但却比那只看起来更绒一些。


    他蹲在床边捏了捏那只猫的脸,打量了片刻之后。


    在确定外面一片安静的时候,便突然抱住了那只巨大的玩偶,将自己整个都陷了进去,长长地吸了口气。


    玩偶上带着一股被阳光烘烤后的好闻的味道,像是有人已经提前处理过了。


    从那只玩偶上似有似无的气味,赵之禾便模模糊糊地知道了那个人的身份。


    他将脸埋进了那只玩偶的肚子,心情莫名就轻松了下来,连失眠都不是那么难熬了。


    毕竟玩偶抱着真的很舒服


    如果————


    门框上没有响起三道敲击声的话


    这声音让他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在看清门口站着的人的时候,脸更是当场就热了起来。


    宋澜玉似是也没想到能见到他这副样子,面上似是也微微一愣。


    “我看着灯亮着,就想着你可能是睡不着”


    他顿了顿,在看清赵之禾的样子是,还是有些歉意地补充道。


    “虽然门开着,但我下次不会”


    “没!”


    撂下这一个字,赵之禾又觉得自己好像咬了舌头。


    他啧了一声,便随便抓了把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头发时带着点自来卷的,晚上没有扎起来,就乱炸了起来,将他的脸都包了起来。


    像是只突然被提起脖子的猫,浑身的毛都朝着不同的方向乱飞。


    “算了我是不是吵着你睡觉了吗,澜玉?”


    赵之禾下意识离那个玩偶远了些,就见宋澜玉笑着扬了扬眉。


    “我可以进来吗?”


    他的步子刚刚好停在门口,明明只要抬步就可以迈进来,但还是问了这么一句。


    赵之禾有些懵,也没有详细去看他手里端着什么,就愣愣地点了点头。


    宋澜玉进来后,将牛奶放到了他的床头,顺便捡起了那只猫不小心被他甩在地上的大尾巴。


    赵之禾不去看他,觉得没脸。


    “先喝点牛奶吧,一直睡不着觉不行,明天去看医生吧。”


    宋澜玉似是轻轻叹了口气,赵之禾看不得他那副看着自己的眼神,便拿起牛奶一口灌了个干净。


    味道有点涩,尝起来有些怪。


    他虽然皱了下眉,但也没当回事,毕竟温热的奶制品大多都是这个味道。


    宋澜玉在一旁静静地望着他,在赵之禾完成任务似地看向他的时候,他才温温地笑了一声,像是樽玉做的瓷观音。


    “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你了,之禾。”


    说完,他便端起那个空了的杯子走了出去,在即将走出门口之际,身后才传来了一道有些别扭的声音。


    “澜玉”


    赵之禾喊了他一声,顿了很久才迟疑地说道。


    “晚安啊。”


    宋澜玉的身子一滞,在身后无尽的黑暗中,他朝着那处暖黄色的灯光微微偏头,勾起了个温柔的笑。


    “晚安,之禾。”


    *


    那杯牛奶似是有魔力,赵之禾真的睡了很沉的一觉一个梦都没做。


    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发现放在窗边的那束花碎了一地。


    花瓣七零八落地碎在了水上,带着些许枯败发霉的颜色,像是只被剖开身体的鸟雀。


    看着那束败得如此迅速的花,赵之禾出神地呆了下。


    但宋澜玉却已经端着早餐从厨房走了出来,似是看见了他正呆呆地立在窗边看着,便解释道。


    “昨晚没管窗户,可能晚上起了风。”


    赵之禾“哦”了声,他抬头看了眼外面万里无云的天,轻轻点了点头。


    “没事,反正是要扔的,谢了就谢了吧。”


    “嗯还是挺可惜的。”


    “玫瑰可能不好养吧”


    宋澜玉笑着点了点头,轻声道。


    “来吃饭吧,之禾,我煮了云吞。”


    他的声音泛着柔,那种温暖轻柔的感觉像是他煮的那碗泛着热气的云吞


    “好。”——


    作者有话说:评论有红包oioi!!


    这章写不完了,所以把一个特殊的写法扔下章了,算是为了弥补宋澜玉这个入是个装货的短板。(点头)


    所以他这章的心绪会放到下章啊啊啊啊


    其实阿禾是不会把花送给宋的,因为阿禾会觉得那是对两个人的不尊重,因为阿禾很好。[比心]


    宋:宝宝,玫瑰不好养,养我吧


    禾:易铮的钱死掉了。


    第106章 我只是爱上了赵之禾 这是一种病吗?……


    秋假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足足有一个月的光景。


    自易敛的那通电话之后,赵之禾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过易铮了。


    这个时间段正逢联邦四年一度的议会换届选拔, 大街小巷,高厦矮楼都贴满了各位选.举人或是亲和或是严肃的大头贴。


    即使是在林顿学院这出僻静的楼里住着,他也时不时能听见外街传来的欢呼声。


    在去疗养院的路上, 赵之禾还时不时就会被热情的民众塞上几张选举单,附赠几张数额不菲多代金券。


    赵之禾对议会换届的事没什么兴趣,毕竟也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虽然他小时候也曾很期待联邦这热闹得似过年式的节日, 但他在八岁那年,看见了那位标榜着慈善好施的某长.官跪在了易笙面前,痛哭流涕地请对方原谅自己这次兜不住底的贪污行为。


    他那时帮米莉亚送咖啡进去,刚好和那个满脸肥油的长官碰了个正着。


    对方似是把他当成了少爷,于是这位时常出现在电视机画面,一脸正气的长官便朝他弯下了腰, 一边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献媚又着急的从口袋里试图给他掏出那块早已准备好的巧克力。


    毕竟, 易家的继承人喜欢吃甜食, 是人尽皆知的事。


    那块价格不菲的巧克力在男人颤抖的手掌上看着已经有些化了,赵之禾环着那只咖啡杯静静地看着他,不是很想接。


    那男人的脸色便变了变, 豆大的汗珠就不要命地淌了起来。


    赵之禾透过那张肥厚的嘴唇看见了他略有些不齐的牙, 可还没等他说什么, 身体就一轻, 整个人便被从后面抱了起来。


    “诶呦,我们家阿禾在看什么呢?”


    易敛那时候刚从军校回来不久,向来喜欢托着他的腿弯抱他。


    赵之禾一个不稳, 就将热腾腾的咖啡撒了易敛一身。


    那个长官便尖叫了起来,忙要去帮着擦,但易敛却像是没事人似的,接过了赵之禾握得死紧的咖啡,喝了一口,微微挑起了眉。


    “易笙又把我们阿禾当小佣人使了?”


    只有易笙喜欢喝这苦得要命的咖啡。


    赵之禾没说话,只是抿着唇将咖啡杯又抢了回去,用着尚显稚嫩的手掌熟练地掐了抱着自己的人的小臂一把,易敛便又笑了起来。


    那长官便也跟着笑,但他一笑,易敛却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略显诧异地抬起了头,惊讶地眨了眨眼。


    “你还没走啊?”


    赵之禾便见那人脸上的肥油似是凝在了一起,露了个尴尬的笑后,就灰溜溜地跑走了。


    “米莉亚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在她那怎么这么乖?”


    年轻的易敛拿着军.帽幼稚地逗他,很幼稚。


    赵之禾挣得厉害,最终还是被成功放了下来。


    易敛便蹲在地上看着赵之禾踩了自己一脚后,朝着廊道的尽头里跑去。


    赵之禾那时候和他关系好,发泄完这一下后还不忘回头瞥他一眼,但那一眼不仅瞥见了笑盈盈的易敛,还看见了站在书房门口,正冷眼望着他的易笙。


    赵之禾觉得,如果说易敛有多喜欢他,易笙就可以说有多讨厌他,不然不会时时刻刻像看苍蝇一样地看他。


    之后,他将遇到了那位长官的事情告诉了米莉亚。


    米莉亚的表情有些奇怪,但随后却是做了一顿赵之禾一直很想吃的蛋糕。


    而当他把另一半蛋糕端给易铮的时候,才见易铮看了他许久,随后冷笑道。


    “那个肥猪曾经想把小儿子送给易笙,但易笙没要。”


    “阿禾,你最好离那些贴在墙上的政.客远些,尤其是来找易笙的人,一般没几个好东西。”


    在那之后,赵之禾对于标榜着“换届盛事”的活动就彻底失去了兴趣,只不过倒也称不上是讨厌。


    毕竟在这种时候,代金券的价格总能将一些商品打下来,是个薅羊毛的好时候。


    而易铮因为家里的特殊情况,这段时间作妖作死的频率也会大大降低。


    赵之禾知道,虽然这人有时候是个神经病,但是在这种大事小情上却摸得门清。


    所以他打得那通电话是最好的时机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可以短暂地将易铮踢出自己的生活。


    而事实也是如此。


    自从住在这里后,赵之禾的睡眠好了很多,一般就是倒头就睡,只有偶尔会在稀碎的梦中,或多或少地撞见那双执着通红的眼睛


    又是一个清晨,赵之禾在起床后再次尴尬地发现,他好像孟.遗了。


    而这件事发生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了,他洗被子的频率逐渐从一星期变成了两天一次,而因着要避开宋澜玉,这件事便显得更尴尬了起来。


    于是,赶在宋澜玉进门叫他吃早饭之前,赵之禾脸色通红地带着还未平复的地方,一头扎进了浴室。


    *


    赵之禾身上穿着KL最新款的秋装,是宋澜玉在洗坏他一桶衣服之后赔给他的。


    他那些衣服本就穿了些日子,便宜的东西被洗坏到也是再为正常不过的是。


    赵之禾原是拒绝了对方要赔偿的念头,但是在那次的鲜花事件之后,他就发现宋澜玉似乎变得有些敏感了起来。


    他说不出缘由,却觉得莫名地理亏,一见对方欲言又止地低下头不出声,赵之禾便也挠了挠头,只能应了下来。


    结果第二天,他的衣柜就全部焕然一新。


    所有带着陈旧气的衣服,都被换成了符合他尺寸的最新款,赵之禾翻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一件自己的旧衣。


    可还没等他去问,宋澜玉就端着刚做好的绿豆沙走了进来,穿着和赵之禾一个牌子的衬衫的人,略有些开心地和他说。


    “那家品牌今年是周年庆,针对消费者有活动,我看之禾你的衣服大致都是这个风格,所以就让他们多送了一些,左右第二套也没有收钱。”


    宋澜玉似是猜到他心里所想一般,及时补充了第二句话。


    赵之禾和他就这件事说了很久,但最终还是以宋澜玉的胜利告终。


    “之禾,我们是朋友啊,你不用和我算的那么清楚。”


    这句话百试不灵,而在赵之禾后期逐渐忙起公司的事,宋澜玉时不时和他一起讨论那些未定的方案之后,这句话便显得更有用了。


    从早餐到衣柜,再到床上那只占据了他一半床位的大玩偶。


    宋澜玉像是一颗突然长出来的海藻,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点点将自己的影子缓缓撒在了这片名为赵之禾的海洋中。


    而大海却一无所知——


    *


    今天是小雏菊啊


    赵之禾抬头看了眼厨房窗台上的花,便看见了今日占据了半边窗台的花束。


    阳光撒在那束浅粉色的花上,水里是宋澜玉新加的营养液,看上去长势很好。


    尽管赵之禾觉得一天一换花的行为有点败家,但说白了那是宋澜玉的花,他也没什么置喙的权利。


    自己倒是做了个占便宜的看客,每天从房间路过时,看一眼这摆在房前的花,倒也挺养眼了。


    他进门去端碗的时候,宋澜玉刚把围裙解下来,见他来了便很自然地夹起锅盘里的一只春卷,递到了赵之禾的唇边。


    “尝尝熟了没?”


    赵之禾下意识张了嘴,“嘎吱”一声,酥脆的饼皮就陷了下去,透着些吱吱的油声。


    香菇混着肉的鲜香一下就窜进了他的喉咙,好吃得赵之禾想哭。


    宋澜玉笑着看他,便将剩下的半块也轻轻递进了他的唇里。


    赵之禾就着他的筷子,哈着气将剩下半块也吞了下去,又发自内心地赞美歌颂了宋澜玉的厨艺水平。


    他和宋澜玉总是很有话聊,或者说宋澜玉天生就很会找话题,所以两人在饭桌上的气氛总是很融洽的。


    以至于赵之禾这个向来在饭桌上话并不多的人,都隐隐在这种融洽的气氛中找到了一处可以安放自己的地方。


    他发现——


    就算抛除那个古怪的任务,自己也很喜欢和宋澜玉聊天。


    “之禾一会要去疗养院吗?”


    “嗯,今天答应了和阿媛一起吃午饭。”


    赵之禾夹起一块春卷塞进了嘴里,说完这话,他才猛地意识到了什么,一拍脑门看向了宋澜玉。


    “啧,我忘了”


    宋澜玉和他说好今天中午要做香酥醉鸡,昨天他刚从超市里买的酒还放在冰箱里。


    赵之禾还亲眼看见宋澜玉为此,特意让人往家里带了一堆东西,叮铃哐啷的一箱子,据说还有些别的菜式,左右他也不认识,便也没去细看。


    可昨晚赵之媛一撒娇,赵之禾就把中午和人约好的这事抛到了脑后。


    想到这,他连忙放下了筷子要开口,就见宋澜玉朝他笑着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之禾,那道菜不费什么时间,估计在你走之前能做好。


    你刚好带去和之媛一起吃吧,小孩子应该都很爱吃这道菜。”


    一听这话,赵之禾的头顿时摇成了拨浪鼓,连带着筷子都放了下来。


    “这哪行?”


    一来二去之下,赵之禾说什么都不答应。


    但宋澜玉却很坚持,想来想去,一个念头就鬼使神差地蹦了出来。


    “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他记得宋澜玉今天应该是休息的,但这句话刚说出口,赵之禾就火速地反悔了。


    哪有让人节假日时间和自己瞎跑的,可还没等他开口用“玩笑”把这句话糊弄过去,就见宋澜玉干脆利落地答应了。


    “好啊如果你和之媛都不介意的话。”


    “当然不”


    *


    带着甜品和美食的宋澜玉,在踏进病房门的那一刻似乎就博得了赵之媛的喜欢。


    甚至在吃完饭后,赵之媛还磕磕巴巴地给宋澜玉讲了她刚学会的故事,眼睛里都透着开心的光


    赵之禾在旁边见他们聊得开心便也没吱声,只是接过宋澜玉手里的几颗橙子,默默剥了起来。


    赵之媛虽然难得胆子大了起来,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哥哥身边凑


    说了几句便要去看赵之禾的表情,像是只第一次踏出家的小鹿,话语间有些惴惴不安。


    赵之禾原以为两人估计聊不到一起去,毕竟他了解自己的妹妹。


    现在的这几分开心,估计十有八九是因为宋澜玉带来的那块蛋糕,和对方温和耐心的态度。


    赵之媛是个很敏感的小孩,自闭内向的性子让她天然能察觉周围人对她的态度。


    故而靠着那份本能,朝着对她给予笑脸的人缓缓靠近,像是只生活在野外的小动物。


    但她的病注定很难让她和别人正常沟通,故而哪怕是赵之媛率先释放了善意,在她从小到大也并没有交到一个可以称得上是朋友的人。


    所以赵之禾觉得,赵之媛是孤独的


    每每想到这,赵之禾的心里就像下起了一阵连绵的雨,说不出的闷。


    “阿媛好厉害,所以阿媛是喜欢这只小兔子吗?”


    他见宋澜玉的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笑着点了点赵之媛画本上的那只兔子。


    赵之媛似是因为他这个动作愣了下,随后却是后知后觉的“嗯”了一声,紧接着,赵之禾便觉得妹妹抓紧了自己的手,像是汲取勇气般,接着又重重地“嗯”了一声。


    “因为兔子白,哥哥也白所以阿媛喜欢兔子。”


    赵之禾没想到赵之媛能给出这个答案,恰好对上宋澜玉似笑非笑的眼睛,便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


    宋澜玉却像是看不出他的局促似的,又声音温柔地和赵之媛聊了起来。


    “那阿媛有给兔子起名字吗?”


    “为什么名字。”


    “因为给东西起了名字,这个东西就是阿媛的了,阿媛不想要这只兔子是自己的吗?”


    “想,但什么名字?”


    赵之禾听着他和自己心理年龄只有五岁的妹妹聊了聊的有滋有味,又不由想起了宋澜玉在学校里和一群老头老太太讨论高深话题的样子,便觉得有些好玩,没控制住就笑了出来。


    “噗——”


    他这一笑引得两张脸都同时朝他望了过来,赵之禾被抓了个正着,人倒也不觉得尴尬,甚至还将一块橘子扔进了嘴里,笑嘻嘻地对妹妹做了个鬼脸。


    他做完这一习惯性的动作,才意识到看着他的是两个人,脸上的笑便僵了一瞬。


    于是赵之禾便眼睁睁看着宋澜玉笑了出来,那双眼睛一边凝着他,一边轻轻点向了赵之禾的那本童话书,温声对着赵之媛道。


    “那叫它阿禾。”


    “怎么样?”


    *


    他们在疗养院待了一天,宋澜玉也就和赵之媛玩了一天,赵之禾这个做哥哥的倒是成了作陪的。


    不过他却很高兴,尤其是看见赵之媛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袖子,小心翼翼地趁着宋澜玉去收拾餐盒时,问他“下次来吗”的时候


    “她以前胆子很小的,这还是第一次!”


    赵之禾像是祥林嫂一样,将这句话来回说了无数遍,却怎么也说不烦。


    宋澜玉在旁边听着,也像是听不厌。


    “阿媛很可爱,她今天偷偷问我你最近有没有多吃糖,她觉得你胖了。”


    赵之禾:?


    赵之禾愣了一瞬,就见宋澜玉正促狭地看着他,顿时脑子就转过了这个弯。


    他脸一红,恼羞成怒似地拿胳膊轻轻“锁”住了宋澜玉的脖子,在灯光下将人的影子往下带了带。


    “好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现在也能学坏了!”


    宋澜玉只是笑着不睡话,赵之禾便跳了上来和他闹。


    他被突然蹦上来的人赶得向前走了几步,却是没躲,只是伸手轻轻托住了赵之禾的腿,让人不至于突然跌下来。


    月亮轻飘飘地踩在地上,四周的蝉鸣也渐渐黯了下去,等到两人到家的时候,才发现宋澜玉浴室的水管爆了。


    他的那间房子俨然是水淹了陈塘关,横竖都不能在睡人了。


    “你要不先和我挤挤?”


    在灯火通明的卧室里,他和宋澜玉站在门外,赵之禾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


    8月30日,晴。


    我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梦见他,周乐问我这次梦见了什么,我没有告诉他。


    我不想和人分享阿禾和我z.爱的情节,那会让我控制不住自己将书桌上的那支笔,插进他的眼睛。


    那会弄脏我的手,晚上回来还要给阿禾做饭,会很麻烦。


    周乐说这是不对的,他说会对同性之间产生爱情是一种心理疾病,他觉得我需要戒断治疗,可我并不觉得我爱上了男性。


    我只是爱上了赵之禾。


    这是一种病吗?


    如果是,也没关系


    我讨厌他的妹妹。


    很讨厌


    水管没有完全爆开,应该是开的口不够大


    他邀请了我——


    作者有话说:其实,,,易一家都喜欢禾(嗯……),赵之禾对一切和易家沾边的都有致命吸引力。


    and宋澜玉日记的形式会持续一段时间,为了揭露这个装货在想什么……嗯()


    PS:雏菊的花语是沉默的爱。


    第107章 蜷着吧 赵之禾,之禾,阿禾。


    赵之禾在将枕头被子抱到地上后, 接到了Kavin的电话,这个遵守时间的凯塞斯人向来很少在工作时间之外给人打电话。


    毕竟他美其名曰“休息时间是牛马必不可少的权利”,但眼下将近十点, 这个电话便显得古怪了起来。


    “fuck !之禾,你知道我今天听到了什么吗?”


    电话刚接通,男人的声音就跳了出来。


    那头的背景音里还时不时传来手敲击在键盘上的声音, 赵之禾确信他还听到了陈婉温声安抚Kavin的音调。


    “我怎么冷静!陈,你知道我们为了这个项目投进去了多少,公司将近四分之三的流水都压在了这个药厂上, 如果那块地真的批不下来,所有都打水漂了,你难道不急吗!”


    听到这,赵之禾缓缓放下了手里的被褥,拿着手机就轻轻推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你是从哪听到的消息。”


    赵之禾的话音落下,Kavin似是又和陈婉争执了几句, 过了好久他才勉强恢复了平静,但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道。


    “昨天我陪吴英喝酒, 本来想着后面的合作, 如果能和他打好关系,这个血出也就出了。


    谁料到那孙子喝高了,直接在包房里和他那群狐朋狗友笑我们融拓是傻逼, 项目落地就得被踢个干净, 毛都捞不着一点。”


    “哈?那傻逼昨天喝了我两轮皇家礼炮, 妈的!”


    Kavin似是被那个不学无术, 只靠着老子的富二代气疯了,后面已经开始飙了本地的方言。


    赵之禾静静地听着没有出声,他认真将曲澈的话和Kavin一起两相对比, 便一时没有说话。


    而陈婉的态度却是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并不会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她那副不咸不淡的态度无疑让Kavin更恼火了。


    “嘿,你是觉得我们有林创那种大公司兜底吗,boss?这种事但凡真像那个傻逼讲的,没了项目收入,下面那些合作公司的货款窟窿怎么补?


    我们三个都可以收拾收拾,集体准备以金融诈骗.罪进去了!”


    Kavin这句过于粗鄙的话放出来,赵之禾甚至都能预料到陈婉那双蹙起的秀眉,果然下一秒就听这位干练的女性冷静开口。


    “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Kavin,就算这件事真如你所说,我们现在自乱阵脚也没有丝毫的用处,吴英毕竟不参与家族业务。


    这件事我私下里会去查,我们有足够的能力处理这件事带来的最坏影响,你现在还没必要去期待你莫须有的牢狱生活。”


    “有能力?Madam,我们公账上的钱可就只有这么多,说白了也就够买35头西莫比大象!


    你别忘了,我们的公司才起步不足一年,你拿什么去保证?还是说,你有什么了不得的后招吗?”


    陈婉在Kavin的质问声中保持了诡异的沉默,听到这,赵之禾将事情彻底理顺了。


    从那个吴姓的开发商,联系到他私下查到的结果,综合曲澈那句可信度存疑的消息对照,这件事几乎就明朗了。


    曲澈没有撒谎,至少他现在给出的信息都是真的。


    他反了易铮的水,而易铮确实是要整他。


    这件事在今天彻底板上钉钉了。


    “你不会坐牢的,Kavin。”


    赵之禾轻声打断了Kavin喋喋不休的声音,他望着天边那轮月亮,刚想要从上衣口袋里拿只烟,却发现原本装着烟盒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换成了一支棒棒糖。


    他看着那根布丁味的棒棒糖愣了下,是宋澜玉为了让他少抽些烟,而换进去的。


    赵之禾默了默,想起自己好像的确答应过对方会少抽些烟的经历。


    便默默撕开了那层糖果的包装纸,将糖塞进了嘴里。


    “林创会拿到这块地,不用操心。”


    “什么意思?你早就知道?赵之禾!那你为什么”


    Kavin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可还没等他说完这句话,声音便被陈婉冷声打断了。


    “这种事在没有证实的情况下说出来,只会扰乱我们的思路,验证需要时间,Kavin,之禾这么做没有问题。”


    Kavin似是被这句话点醒了,但还是有些蹩劲上头,冷静了好一阵,才低声道了歉。


    “是我的问题,你不用道歉。


    这次的事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因为我的原因。抱歉,我会去解决,陈总。”


    赵之禾看着栏杆上爬过的那只蚂蚁,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手却是慢慢攥了起来。


    他没有告诉他们详细的原因,只在陈婉问他打算怎么解决的时候,赵之禾才淡声道。


    “他们的账目有问题,税务那存在很大的漏洞,不过这件事捅到工.务局可能没办法把他们公司弄掉,但至少他们得应付一段时间的麻烦。毕竟现在是大选,上面的人都很爱惜羽毛。”


    说到这,赵之禾顿了下补充道。


    “林创那里的风险评估我会去走,只要用流程把抢东西的踢出去,他们没理由不要这块地,需要的也只是我们给他们打一针强心剂。”


    “之禾。”


    嗅觉敏锐的陈婉打断了他,剖出了里面存疑的点。


    “我没有别的意思但牵扯到公司,我相信你也能理解。你至少得告诉我们消息的来源,毕竟你说的一切成立的基础都是消息是真的。”


    赵之禾原本也没打算瞒他们这点,被问了也就无所谓地说了出来。


    “我认识他们公司的人,那人有个臭毛病,总是喜欢把U盘附件贴身放到上衣口袋里。”


    电话静了一瞬,两者似是被赵之禾坦坦荡荡的态度打了个措手不及。


    “卧槽,你直接偷啊?”


    Kavin话没说完,就变成了一声痛呼,估摸着是被陈婉掐了一把。


    “我不偷,你要去坐牢吗,我的朋友。”


    赵之禾轻笑了一声,他将糖在嘴里画了个圈,颇为自然地接了这么一句,Kavin成功闭嘴了。


    “之禾,所以你的那位朋友后续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陈婉将Kavin推到了一边,试探地问道。


    “算吧,但我们自己查我们的,不用太相信他那边的消息。”


    “为什么啊,你被人骗过啊?”


    危机暂时有了解决方法后,Kavin的心情似是活络了不少,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呜呜渣渣的性子。


    赵之禾见两方消息对的差不多了,就推着阳台门打算进去。


    他的眉眼被夜色氲得很淡,像是覆了层霜,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几丝微冷的意味。


    “那帮人没几个好东西,向来把承诺当屁放”


    阳台门被“啪”的合上,赵之禾的声音轻轻砸在了地上。


    而宋澜玉正站在门口,正抱着一床被褥静静地看着他。


    见他放下电话,宋澜玉便笑着用眼睛指了指地上未铺展的被褥,轻声问道。


    “之禾,你要在地上睡吗?”


    *


    “对啊,哪能让你睡地上啊。”


    赵之禾从刚才的心情里把自己摘了出来,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他盯着宋澜玉看了一会,才过去蹲在还没铺好的床褥上,一点点收拾那些东西。


    他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宋澜玉前几天刚买回来的沐浴露味。


    那身白色的衬衫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微微敞开了领子,露出两条向内延伸的曲线。


    赵之禾很喜欢把这件衣服当睡衣穿,反倒是将宋澜玉专门买的那几套衣服束之高阁,碰都没碰。


    宋澜玉劝过几遍,但见他喜欢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下身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翻回来的大短裤,不是宋澜玉买的那一堆衣服。


    赵之禾背对着人铺被子,两条白皙劲瘦的腿就露在空气之中。


    那条穿着金丝红绳依旧缠在他的脚踝上,像是一把环锁,将那截因为热气而泛着红的脚踝锁在里面。


    “我起的早,睡床上要吵你,反正我小时候还睡过干板,那时候照样也一觉睡到大天明,所以”


    他自顾自地说着,边说还边抖着枕巾,衣服边就卡进了裤子里,将那处若隐若现的腰窝明明白白地摆在了宋澜玉的面前。


    赵之禾也不觉得有什么别扭,只是看了眼床单,随口说道。


    “你要不换个床单吧,我记得柜子里有几套”


    话音未落,他却突然觉着脚踝处似是贴上了一只手


    仿佛在那一瞬间,舌.舔上他的脚,随后又被轻轻拽着脚踝拖回去的感觉,就慢慢爬上了他的脑海。


    他打了个冷颤就应激似地站了起来,却见宋澜玉正单膝跪在他铺好的床褥上,张开的手里还沾着一截毛线团。


    那人像是没想到他的反应能这么大,表情看上去有些意外。


    赵之禾张了张嘴,在宋澜玉的面上缓缓要浮上一个笑之前,轻声打断了他。


    “澜玉,你别这样了,有点怪。”


    他看见宋澜玉的面上出现了片刻的僵硬,像是只被摔碎了的玉偶。


    但赵之禾这回却是避开了他的视线,抱起他的被子放到了床上,没有再给他和自己讨价还价的机会。


    “你早点休息,我去给你找换的床单。”


    说完,赵之禾就从卧室走了出去,他没听完宋澜玉的那句“抱歉”,就轻轻将门带上了。


    *


    两人之间近日来融洽的气氛似是因为晚上那件事被戳破了,宋澜玉在睡觉前还想再说什么,却都被赵之禾一一打了岔过去。


    渐渐的,宋澜玉就顺着他的意思不再开口了,只是那副表情实在是可怜


    像是只雨天里走在路上,突然被车掀起的污水湿了一身的猫。


    赵之禾最终如愿睡在了地上,但能感觉到宋澜玉又给他在下面加了层褥子,躺着明显更软了些。


    尽管两人的气氛蓦地怪了起来,但宋澜玉还是准时给他端来了那杯牛奶。


    赵之禾为了缓解尴尬,还特意关心地问了他一句。


    “你不喝吗?我去再倒一杯。”


    “我喝过了,之禾。”


    赵之禾愣了下,他和宋澜玉这几天晚上几乎都在一起,却是没见过他什么时候喝过东西。


    但他都这么说了,赵之禾也就“哦”了一声,在对方的注视下有些怔愣地道了句谢,喝完后便将杯子洗干净放回了橱柜。


    那只杯子不知道宋澜玉去哪买的,和柜子里其他清一色的玻璃杯都不一样。


    赵之禾用了一段时间,才发现那是对方专门买给自己用的。


    他当时觉得奇怪,直到见到宋澜玉也用了别的杯子后,才将这件古怪的事归为了对方的顺手之举。


    其实宋澜玉奇奇怪怪的地方还有很多,但是他的贴心却总是能够完美地将这些微不可察的裂缝轻轻地黏在一起。


    使得人从远处看过去,就好似又是一樽完美无缺的瓷盏,连带着上面的细纹都变成了这樽瓷盏美丽的一部分。


    赵之禾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睡意,眼皮很重,但他还是撑着叫了声宋澜玉的名字。


    “澜玉。”


    “嗯。”


    他应得好快,都这么晚了,居然还没睡吗?


    怎么都喝牛奶,只有他困?自己不会是对牛奶过敏吧?


    赵之禾的思绪含混了起来,但还是晃了晃脑袋,撑着精神问道。


    “你最近有和易铮联系吗?”


    “之禾想要我有吗?”


    空气停顿了很久,才缓缓因为这个在两者间许久不出现的声音,再次流动了起来。


    宋澜玉的声音像是株藤,慢慢从床上的阴影里长了出来,赵之禾听不清,便又问了他一句。


    “什么”


    对方的声音缓了缓,随后才温声道。


    “有联系,他最近好像被舅舅关了紧闭,你想要去看他吗?”


    宋澜玉的声音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布,赵之禾觉得自己好困,他忘了自己有没有回答。


    只是在意识陷入昏沉的尾端,听见宋澜玉似是叫了他一声。


    “阿禾?”


    他叫他的语调有些怪,那点怪异感和梦一起沉了下去,让赵之禾有些抓不着。


    *


    “阿禾?”


    床上侧躺着的人缓缓坐了起来,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在夜里静静地沉着。


    他望着赵之禾缩在那一团看起来就窄小拥挤的被褥里,像是只缩进壳里的贝。


    赵之禾睡觉向来是喜欢蜷起来的,宋澜玉每一次看他几乎都是这个姿势,他问过自己的心理医生周乐,对方随口便回了他。


    “蜷着睡?世界上一半的人都喜欢蜷着睡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对脊椎不好,他以后会不舒服。”?


    周乐听到这个回复,看向他的眼神像足了看神经病。


    “那您应该去找骨科大夫啊,您找我一个心理医生做什么。”


    周乐是他的表弟,从小到大都是这幅被爱溺大的样子,说起话来没什么顾忌,有时候宋澜玉会很想让他再也不能张嘴说话。


    “你似乎还没学会只回答你该回答的问题。”


    周乐的表情僵了僵,像是想起了什么,便敛下了那副有些无赖的表情。


    见宋澜玉的心情不好,他回话时的语气便不自然了些,身子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心理上讲就缺乏安全感吧,但其实联邦生活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这种倾向,左右也没影响生活。”


    “能治吗?”


    “什什么?”


    “怎么治。”


    *


    赵之禾的胸膛均匀的起伏着,室内过低的空调让他整个人将脸缩进了被子里,只露出眉眼在外面,看上去睡得很沉。


    屋内似是又静了一会,床上的人才缓缓动了起来。


    赵之禾的身子一轻,就被人揽着腿弯抱了起来。他睡得熟,即使被人放在了床上,也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宋澜玉坐在床边看了他许久,最后才缓缓面对着赵之禾躺了下来,那个不大的枕头便又凹下去了一块,两个人的呼吸织在了一起。


    他拂开了赵之禾侧脸上的一缕头发,手便也轻轻地停在了他的脸颊上。


    这张脸睡着的时候才,是他鲜少全无防备的时候。


    赵之禾的性子很怪。


    宋澜玉起初是觉得他迟钝的,但偏偏有些方面又出奇的敏锐。


    他向来不惮于在别人面前伪装自己,可今天,他却是鲜少对此产生了一种厌烦


    至少是在赵之禾说出“奇怪”那个词的时候。


    “赵之禾。”


    他一字一顿地念着这个名字,似是用唇品味着其中的每一个字,又像是在念给不知道谁在听。


    房间里静悄悄的,旁边那户一家三口早就睡了,他知道,现在那对夫妻估计正带着他们的小女儿在睡觉。


    明天便又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充满希望的一天。


    窗外的蝉鸣声都小了下去,他面前的那张脸似乎又动了起来。


    “你别这样了,有点怪。”


    为什么会有点怪呢,赵之禾。


    这到底有什么奇怪呢,赵之禾。


    为什么易铮可以,林煜晟也可以,甚至连原昭都可以——


    但到了宋澜玉这里,就只剩下一句“奇怪”呢?


    赵之禾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公平的人,但偏偏宋澜玉拿他无计可施。


    枕头又轻轻向下陷了一块,躺在另一边的青年的唇,被一只苍白的手指向下拨了拨。


    “阿禾”


    他又叫了那个注定没有回应的名字,但是上身却是支了起来。


    一头乌黑的长发像笼似地将两人罩在了里面,宋澜玉伸手拨开了自己鬓边的一缕长发,向着下方慢慢靠近。


    在能感受到赵之禾温度的时刻,他停了下来。


    他似是吻着赵之禾的唇,但两者之间却又搁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距离


    像是宋澜玉和赵之禾这两个名字中间,总是存在的那段似是而非的距离。


    “可以张嘴吗?”


    他礼貌地问了一句,但在话音未落的时候,唇却已经落了下来。


    宋澜玉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被他强.行撬开一条缝的贝壳,动作很轻。


    他吮着赵之禾的呼吸,勾着他与自己一起。


    那只轻轻碾在赵之禾下巴上的手指微微下滑,轻易便将过于宽松的领口压了下去,点在了他的锁骨处。


    他的唇落在赵之禾下颌处的那颗小痣上,落在他的喉结上,接着一路往下……


    他近乎报复性地将赵之禾搓圆捏扁,却又不敢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宋澜玉想,这简直是世界上最为荒谬的事情了。


    唇瓣的颜色顺着他的牙齿将赵之禾染得更红,这具一眼看上去绝对是男性的身体,却是在这个安静至极的深夜绽出了不一样的惊艳。


    宋澜玉伸出那只带着汗津的手抚平了赵之禾微蹙的眉心,在那里落下轻轻一吻。


    学着对方曾经的语气,疑惑地问道


    “之禾你生气了吗?”


    没有人回答。


    宋澜玉看着旁边的人,将人轻轻拢了进来,他轻轻抵着赵之禾的头,将怀里的人抱进了怀里


    微微蜷起了身。


    *


    8月31日,晴。


    他说这很奇怪,我也觉得很奇怪。


    但赵之禾知道答案,我却不知道答案,我好想变成了一只提线木偶。


    有些好笑。


    母亲说,我很可悲。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那句话可能不是她的疯话。


    *


    赵之禾睡觉的姿势不好,他喜欢运动,但这样以后损伤的会更快,我应该想点办法。


    周乐是个庸医,眼睛和嘴巴都没什么用,但是暂时不能处理他。


    赵之禾还不喜欢吃菜,他那天以为我在煮汤,所以悄悄将菠菜藏到了碗底。但我看见了。


    *


    我可以杀了易铮吗?——


    作者有话说:(看段评哦)


    宋:老婆好像不太正常,试试喂点c药会不会好。


    (以上是本人的调侃,但宋狗会做,哦,药物其实只是辅助睡眠,然后补肾……嗯……但不会伤害到阿禾,总的来说是帮禾补精力的药,但他在禾睡觉时干嘛,我就不说了……)


    and来自每本狗血文里的倒霉医生吐槽:


    周乐:讲个笑话,我的神经病表哥突然有天来问我,怎么样才能让他的倒霉鬼老婆好好睡觉[摊手][摊手]


    PS:我的神经病表哥似乎对自己的神经病一无所知,只是很操心他老婆睡觉为啥喜欢蜷着睡。


    阿禾:感觉他在骚扰我,但我没证据(小发雷霆一下)


    (某人开始表演)


    阿禾:这人其实挺好的(开始迟疑谨慎的内疚),好人还是[点赞][点赞]


    第二天


    阿禾:卧槽,怎么跑好人怀里了[裂开][裂开][裂开]


    俺们宋哥幸福日子其实也没多久了,因为马上要狗血了()


    第108章 男人不能怀孕(打叉) 你梦游了宝宝(……


    不知道是快要到秋天返凉的缘故, 还是因为昨天晚上的空调实在是开得太低了。


    向来体质热的赵之禾竟也罕见地觉出了一抹凉意,下意识地就往热源处靠。


    在迷迷糊糊的清晨,赵之禾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被子再次被向上拢了拢, 腰上似乎也有只手轻轻将他往怀里带了些。


    头便抵上一具温热的身体,那股熟悉的味道就轻轻顺着鼻腔散了进来,带这些清雅的木质香。


    搭在他腰上的手臂箍得紧, 他睡着睡着向来容易将衣服睡得卷边。


    那只温热的手便顺理成章地抚在了他下陷的腰间,而随着意识逐渐恢复清醒,那种被碰触的感觉就更强烈了一些。


    赵之禾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不仅没挣开那只手,倒是胸前的皮肤和衣料一摩擦,便涌起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破了皮似的疼。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贪便宜买了那件打折的衣服,起了浑身的红疹子, 被易铮连夜拉着去看了家庭医生。


    “嘶”


    赵之禾呲牙咧嘴地从梦中被膈应得慢慢睁开了眼,他刚支起身, 身上的那截胳膊就滑了下去让他整个人不由一僵。


    胳膊?


    等等, 他又不在宿舍?


    身上怎么会长胳膊!?


    他的脑子宕机了一秒,随后便猛地坐了起来,像是出门踩到了一坨大狗屎, 差点原地蹦起来。


    赵之禾坐起来的动作急, 连带着身上的被子都被掀得掉下去了半截


    躺在床上的另一个人这时才微微动了动, 睡眼朦胧地缓睁开了眼, 那张仿佛湘君春睡似的脸,便在一室的初阳中缓缓活了过来,像是个吸满了活人精气的艳鬼


    放在以往, 赵之禾可能还会站在欣赏景色的角度看一会,但现在他只觉着和见了鬼差不多。


    他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衣服,甚至夸张地扯了扯,在发现没有什么另类反应后,才堪堪收回了一半的气。


    好还好


    看样子他没对宋澜玉图谋不轨。


    躺在枕头上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的功夫,宋澜玉略显沙哑的声音便和赵之禾重叠在了一起。


    “不多睡会吗?现在还”


    “我怎么到床”


    一轻一重两句话砸在一起,将说话的两人同时砸闭了嘴。


    赵之禾的面上有些僵硬,以至于宋澜玉刚撑着床要起身,他整个人便条件反射地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下得急,差点一脚踩上那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下去的巨大玩偶。


    那只可怜的玩偶发出“吱呀”一声的“惨叫”,宋澜玉见人要摔倒,便要伸手去扶。


    但赵之禾却是飞快地扶住了床边,晃了几下之后就站直了身子,让那只还带着余热的手尴尬地停留在了半空。


    宋澜玉的头发被赵之禾压了一宿,柔顺的黑发现在已经有些乱了,连带着他整个人也多出了罕见的人味。


    青年面不改色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坐了起来,他望着对面如临大敌,仿佛随时都要破门而出的人,宋澜玉明显地愣了下,随后便疑惑地看了赵之禾一眼,表情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干嘛这么看着我?”


    赵之禾朝他笑了笑,手却是有些不知所措地拽了拽衣服下摆。那被衣料一摩擦,感觉就更怪了些,让他不得已只能轻轻将衣服扯起来一点,以便让他远离那处像是过了敏的地方。


    他的视线在地上和床上来回逡巡着,屋子里依旧放着可以冻死一头大象的冷气。


    但赵之禾坚信,这个温度还不至于让他能够半夜诈尸爬起来,毕竟他从来就没有


    “之禾,你昨晚好像梦游了。”


    梦游的经历


    赵之禾:?


    “不可能!”


    他想也没想就否定了宋澜玉的答案,但又觉得自己这语气听上去有些咄咄逼人,好像说得和是宋澜玉把他抱上去似的,没来由地自以为是。


    “我是说我没那习惯,我不可能梦游。”


    赵之禾理了理自己的语气。


    “为什么不可能?”


    宋澜玉听他这回复,似是也觉得有趣,便平静地将——赵之禾从突然站起来,他怎么叫也叫不醒,到熟练地夺过他的被子,整个人都缩了进去的全过程复述了一遍。


    他说的又有细节,又可信度十足。


    说到最后赵之禾听着自己都信了,但他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困惑道。


    “不可能啊,我从小到大就没这个习惯。”


    赵之禾斩钉截铁地说完,就见宋澜玉似是要张嘴反驳。


    可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冒出半句的话诡异地卡了下壳,便歪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纯好奇地问道。


    “梦游的人自己都是不知道的,你和别人睡在一起过吗?之禾。”


    “和你一起睡的人也没有告诉过你吗?你们是睡一张床上吗?”


    这话其实说出来是十分逾矩的,远远已经超出了朋友应有的边界,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冒昧的。


    但宋澜玉温温柔柔的语调听起来倒像是正常的聊天,他向来如此。


    以至于用这种语气说出来的所有话,听起来仿佛都是再为正常不过的闲谈。


    赵之禾的脸上一僵,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总不能和宋澜玉说,你未来老公其实有病吧?


    而你亲爱的朋友——我,秉持着人道主义的关怀,关爱智障


    宋澜玉见他不出声,便下床朝他走了过去。


    赵之禾见他朝着自己走,下意识就后退了几步。


    朝他走过来的人几不可察地一僵,随后便穿着那身黑色的外披睡衣站在了原地,不再上前了。


    “我是不是让你不高兴了,之禾。”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散在身后的黑发磨去了几分宋澜玉身上方才那股锐气,整个人顿时都变得无害了起来。


    反倒是衬得站在对面的赵之禾显得有些反应过度


    “没”


    “那我可能是梦游了吧我最近可能太累了。”


    宋澜玉观察着他的表情,顺着台阶走了下来。


    “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我看你最近熬夜总是熬很晚,身体会吃不消。”


    他们自然地岔开了话题,宋澜玉便又就着赵之禾公司的事和他聊了起来。


    其实这只是一件很微不足道的事,不过是前两个大男人躺在床上睡了一觉,没什么可别扭的。


    虽然一个性取向为男,但赵之禾肯定宋澜玉不可能看上他。


    放在以往,赵之禾绝对会觉得自己是反应过度。


    但他又确定自己是不会梦游的


    毕竟以易铮的性格,如果自己梦游,估计早就成了对方能玩烂的把柄,但宋澜玉却说的笃定。


    宋澜玉用开玩笑的语气和他聊着这件事,但这是头一次——


    赵之禾觉得宋澜玉好像在撒谎


    可他实在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躺上的床,如果说是宋澜玉抱他上去的话,又太过的离谱。


    而他试探性地提出要去沙发上睡之后,宋澜玉也只是和他争了几句,就无奈地答应了。


    看起来也实在不像


    赵之禾百思不得其解,最终也只能将原因暂时归咎于是自己最近太累了。


    尽管这事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不过,他也没有因为这件事和宋澜玉纠结太久,因为他去浴室洗澡的时候,发现自己好像的确是过敏了,肿得有些夸张。


    *


    他出门时见宋澜玉正在做早饭,便犹豫着和人搭了腔。


    “澜玉,我今天和朋友约好了要去公司,不用麻烦你做我的份了,不过我会把明天的菜带回来的。”


    赵之禾住这里的这段时间,向来是他买菜和日用品,宋澜玉做饭和打扫卫生。


    他原本也想把打扫卫生的活拦下来,但是宋澜玉却是说什么都不愿意。


    赵之禾没办法,便只能时不时带些精致的小玩意回来做摆设,宋澜玉看着倒是挺高兴。


    让赵之禾奇怪的是,宋澜玉这个锦衣玉食养大的公子哥,却是十分喜欢做这些家务活。


    有一次他打算去洗内裤的时候,却发现洗衣篮里搁着的东西不见了。


    赵之禾连自己的衣柜都找了,最后却发现那条内裤被放在阳台上晾着,俨然已经是洗好了。


    当时他的脸就红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地去找宋澜玉,对方却是有些讶异地和他解释。


    “你不用不好意思的,之禾,我只是帮你丢进了专项洗衣机,加了点水和洗衣液而已,不麻烦。”


    他想说这不是麻不麻烦的事,但又觉得扯这些已经发生了的事很没意思。


    于是,在那次之后,赵之禾便再也不敢把早上换下来的东西留到晚上洗了


    思绪回笼之间。


    正在厨房准备打鸡蛋的人听到了他这句话似是愣了愣,过了半晌才像是反应过来的机器,朝他露出了一个熟悉的微笑。


    “之禾今天是要外出吗?”


    赵之禾点了点头,却是没去看他。


    两人草草聊了几句,在问完宋澜玉明天想吃什么之后,赵之禾就挎着电脑和笔记本打算去公司一趟。


    临了他前脚刚踏出门口,宋澜玉的声音又堪堪从后面飘了出来。


    “今天会回来很晚吗?”


    赵之禾朝后看了过去,宋澜玉正穿着那身他多买回来的一件黄色猫咪围裙,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他。


    他似乎很久没有见过宋澜玉穿实验服的样子了,倒是见他穿着围裙的样子比较多。


    多到赵之禾甚至都快忘了宋澜玉和他第一次见面时,那张冷漠疏离的脸。


    他还记得


    对方第一次见他,好像就一手刀将他劈晕了过去。


    而现在的宋澜玉,却穿着那身看上去有些幼稚的围裙笑着问他“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这两幅画面放在一起,就像是两幅截然不同的惊悚抽象画,说不出的古怪。


    似是他望着对方的时间很久,宋澜玉才低声补了一句。


    “我记得你昨天说过,想喝奶油汤,如果放晚了的话,这个天气可能容易变质。”


    他的那张笑脸让赵之禾说不出别的拒绝的话,只能僵硬地点点头。


    “好。”


    宋澜玉笑了下,眯起眼睛也学着他的音调回复了他。


    “那我等你回来。”


    *


    赵之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他今天因为易铮那傻逼的事,和Kavin他们跑了一天。


    末了还接到了林创方面的电话,说是后天要约他们吃饭。


    一来一回之下,加上带着翁鑫跑场地,他整个人脑子里都挤满了大大小小的计划书。


    直到陈婉提醒他可以下班了的时候,赵之禾才猛地发现已经十二点了。


    而他,没有买菜,也没有给宋澜玉打电话。


    他的手机自始至终都很安静,静得像是一只被割了舌头的雀。


    *


    他打车跑了最后一家夜营的超市,最终好不容易找到了明天需要的菜。


    但菜看着已经有点不新鲜了,赵之禾想了想,还是没有买下老板决定低价卖给他的菜,两手空空地便回了房间。


    除了自己熬夜的时候,宋澜玉其实一直睡得很早。


    他的作息规律的要命,简直就像是一架上好了发条的机器。


    为了不吵醒对方,赵之禾开门时的动作很轻。


    可等他轻轻合上门的那刻,方才还暗着的灯却“啪嗒”一声被打开了。


    四周突然大亮的灯烘烤在他的身上,他两手空空,像是个赤手空拳被拱上刑架的犯人。


    宋澜玉站在开关的旁边,像极了一道被光扭曲的瘦长影子。


    赵之禾原以为他要生气,但宋澜玉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问了一句话。


    “你吃过饭了吗,之禾?”


    那张围裙上的猫脸在光影的扭曲下,看上去像是被活活撕成了两半。


    *


    宋澜玉没有因为他的出尔反尔而生气,甚至依旧为他温好了那杯牛奶。


    对方像是个没脾气的面人,反倒是让赵之禾不自在了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喝完那杯牛奶,刚试图就着早上“梦游”的事为引子,和对方说上几句,就听宋澜玉轻声和他说。


    “之禾后天有时间吗?”


    他愣了下,老实地说了自己后天的安排,于是宋澜玉便很快接上了他的话。


    “那明天呢?”


    “有。”


    “上次我和阿媛聊天,答应下次见面要带她去游乐园


    但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妥,我似乎该先问问你的意见。”


    他收回了那只杯子,将衣架上挂着的衣服收了回来,笑眯眯地看向了愣神的赵之禾。


    没有任何意外,赵之禾答应了宋澜玉明天去游乐园的提议。


    不仅是因为赵之媛,更是因为宋澜玉。


    但第二天的时候,反倒是率先提出请求的宋澜玉那里,有了临时的变化。


    *


    9月1日,小雨。


    周乐说男人不会怀孕,不用他告诉我。


    他建议我去咨询他的导师,或许他能给出我想要的答案。


    我问他,难道他的导师能让男人怀孕吗?


    他终于安静了。


    奶油汤熟了,阿禾很聪明。


    我好喜欢他。


    *


    九点半了。


    赵之禾没有回来。


    *


    十点半。


    *


    奶油汤酸了。


    周乐说现在很早,他觉得我有些分离焦虑,建议我服药。


    *


    他没有给我打电话,他待的那间办公室好小,椅子应该换成软的。


    那个穿蓝色上衣的男孩儿和他贴的好近,他们的衣服碰在一起了。


    我打电话给了周乐,他并不赞成我让保镖将那个男生拖走,他发来了联邦今年新通过的人权宪.法。


    我打电话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


    他换了语境,他说我的妻子会讨厌我。


    我喜欢这个称呼,但不喜欢这个词在他的嘴里出现。


    *


    周乐关机了。


    *


    十二点,他回来了。


    他像是只做坏事被抓到的猫,在踮着脚尖走路,想*在他脸上。


    我今天好像忘吃药了,算了,我本来也不喜欢吃药——


    作者有话说:宋:忘吃药了好像,算了,那不吃了吧,本来也不怎么喜欢吃。


    禾:???


    哦,如果说林狗是女装的神经病,阴阳怪气,死缠烂打的神经病的话。那宋就是三个里面头一个在病理上精神有病的()(而且他清醒地知道自己有病)(嗯)


    第109章 蝴蝶!飞 猫咪与兔子糖画


    赵之禾晚归的这件事似乎就被轻轻揭过了, 宋澜玉对他这可以说得上是‘背信弃义’的行为没有任何的怨言,不过赵之禾却觉得这个人大抵是有些不高兴的。


    毕竟在纠结着两人谁睡床的问题时,宋澜玉一声不吭地睡到了地上, 任凭赵之禾怎么不答应,一向说话软的人却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等到赵之禾口干舌燥了,才轻声以一句“担心晚上赵之禾睡不好, 第二天没精力去游乐场玩”结束了战局。


    他觉着宋澜玉是在隐晦地指着什么,但是对方却是只字未提早上梦游的事,让他一时也拿不准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宋澜玉今天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送上那杯晚安的牛奶, 以至于赵之禾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那个杯子,却发现是空的的时候还不由晃了下神。


    他翻来覆去到了两点,便下意识支着头朝着床下看了一眼。


    宋澜玉正睡得很熟,还是背对着他睡得。


    赵之禾: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等他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的时候, 才猛地回过了神。


    为什么他要因为这件事把自己折腾到这么晚,左右这件事是自己的错, 明天道了歉和宋澜玉好好说说不就行了吗。


    问题的解决方法很简单, 但是他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揣度宋澜玉到底在想什么。


    那种古怪的感觉让赵之禾有些陌生


    但他不知道的是,长久以来的习惯骤然被打破,都会难免让人产生一种茫然恍惚的情绪。


    生活轨迹的改变, 很容易会基因中向往确定性的人类陷入短暂的迟疑, 而迟疑总是会让人做出一些不符合常理的行为。


    而他现在似乎就是走进了这个死胡同。


    赵之禾想通这点之后, 又看了一眼背对着自己的宋澜玉, 便转过了身,心大地倒头睡了过去


    直到床上人的呼吸逐渐趋于平静,那道刚还在熟睡中的身影缓缓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地爬上床,从身后将赵之禾揽进了怀里……


    睡梦中的人似是因为后颈处的钝痛,闷哼了一声,却很快又再次平静来下来。


    紧接着,动静便渐渐弱了下来,一时之间,只剩那道轻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窗外团团冷青的月光中,了无声息。


    *


    第二天,等赵之禾起床的时候,才发现桌上已经堆满了大大小小的便当盒。


    他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餐厅的时候,宋澜玉正在将那些可爱的盒子一个个放进野餐袋里。


    那精致细心的模样,衬得顶着一头呆毛站在那的赵之禾更像是个大老粗了。


    “澜玉你起这么早的吗?”


    他开口时的声音还有些哑,宋澜玉望了眼正在下意识搓着后颈的赵之禾,敛下了眸子。


    一边将放在锅里温着的早餐拿了出来,一边轻声叮嘱他道。


    “去洗漱吧,之禾,阿媛刚才已经发消息过来问我们什么时候过去了。”


    说到赵之媛,赵之禾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妹妹居然将崔阿姨的电话号码给了宋澜玉。


    关于交换电话号码这件事,赵之媛没有什么概念,她只知道换了那串数字便能经常听到想听到的人的声音,于是就将自己背了很久的手机号给了出去。


    宋澜玉告诉他这件事的时候,赵之禾愣了好久。


    直到对方迟疑地问他“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的时候,赵之禾才摇了摇头,替妹妹和他解释了几句,又郑重其事地和宋澜玉道了歉。


    他害怕赵之媛的举动可能会冒犯到对方,倒是宋澜玉的表情有些无奈,轻描淡写地将这件事掀了过去。


    “这没有什么,之禾。我很喜欢阿媛,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但无论怎么说,妹妹的确是很喜欢宋澜玉。


    这个结论在今天早上再一次得到了证明。


    *


    他们大包小包提着东西(大部分是宋澜玉起早做的)去疗养院接赵之媛的时候,赵之禾便见女孩一路和每个护士说了自己要去玩的事。


    在得到对方的祝福后,赵之媛便像是脱笼的小鸟一样,从医院的大门朝赵之禾扑了过来。


    身后的崔阿姨见她这样子,在身后大声喊着让她跑慢点,但赵之媛却是一边轻轻咳着嗽,一边扑到了赵之禾的怀里。


    她最近因为病情好转,长胖了不少,将赵之禾往后撞了一个趔趄。


    在看到哥哥旁边还有人在看着自己之后,赵之媛又像是只被碰了叶子的含羞草,抓着赵之禾的下摆怯怯地躲到了赵之禾的腿后,用那双小鹿似的眼睛盯着正拎着野餐盒的宋澜玉瞧。


    赵之禾原本正接着Kavin的的电话和他聊工作上的事,他最近忙,一直都是这个频率,连带着和宋澜玉除了早晚餐相见之外,也是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趁着秋假跑工作的事。


    其实满打满算下来,两个人一天也很少说几句话,而宋澜玉则成了赵之禾那个善解人意,且从不干扰他私事的最佳室友。


    “之禾,你怎么不说话了,我说明天的饭店,你有想好在”


    Kavin的声音又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但赵之禾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妹妹,面上便迟疑了一瞬。


    左右林创那里的饭局已经定的差不多了,关于易铮公司的事他也理出了个眉目,就等着林创那边给消息。


    但不知是出于习惯还是赵之禾在这次的事上定了Kavin的心,对方无论大事小情都习惯性地给他打电话,甚至关于明天饭店的选择都有些惴惴不安地来找他商量。


    赵之禾其实理解Kavin的想法,毕竟他母亲的产业在凯赛斯。


    周围的兄弟姐妹一个个都很优秀,只剩下他这个处处受宠的小儿子看上去一事无成,急于求成倒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Kavin的年纪并不大,如果不是当初带着一笔巨款强行砸开了陈婉的门,估计赵之禾也不会和他成为同事。


    以往无论工作上的任何事,赵之禾都会选择先晾晾手头的事。


    但眼下他正接过崔阿姨递来的外衫给妹妹系着扣子,看着赵之媛兴奋的那张脸,电话就变得烫手了起来。


    这是赵之媛从小到大第一次去游乐园,之前是因为他们的条件实在窘迫,而等到赵之禾手头宽裕了,赵之媛的身体又进入了关键的恢复期。


    眼下好不容易有了好转能够出去了,可想而知赵之媛现在的心情如何


    “Kavin,这样吧,明天餐馆的事,我下午六点和你联系,我今天有些事,可能不太方便接工作电话。”


    电话那头愣了下,随后便连声应了下来,想到今天是周六,Kavin的声音听起来就有些促狭了。


    赵之禾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但也没有多做解释,将对方那句“have a good night”面色复杂地收进了耳朵里。


    Kavin又善解人意地将这件事全权揽了下来,说是晚些去和陈婉联系,让赵之禾一定要过好完美的一天后就挂了电话。


    赵之禾有些无语地看着手机挂断的界面,也只能将东西放回了兜里,给赵之媛系好了外套。


    “哥忙吗?”


    他看着妹妹小心翼翼地觑着他脸色的样子,突然就笑出了声来。


    轻轻捏了把她的脸,学着她的样子气鼓鼓地说道。


    “哥哥今天不忙,今天一天哥哥都陪阿媛好不好?”


    赵之媛似是被这个天降的馅饼砸懵了,竟是过了好久,才重重的一点头。


    “嗯!”


    赵之禾直起了腰,熟练地牵起了赵之媛的手,但他还没拉着她向前揍,却见女孩迟疑了一下,将手试探性地伸向了宋澜玉的方向,看上去有些紧张。!


    “阿媛”


    赵之禾身子一僵,眼见着宋澜玉似乎愣了下,下意识便要去阻止赵之媛。


    但还没等他那句话说完,就见宋澜玉已经轻轻拉上了赵之媛伸出来的手。


    在赵之禾怔愣的表情中,今日将一头长发松松束在颈后的人,弯腰在赵之媛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赵之媛的脸似是红了红,便抬头看向了自己的哥哥。


    赵之禾的手被妹妹轻轻拉了下,他下意识弯下了腰,赵之媛便突然亲了下她的脸。


    “谢谢哥哥。”


    那一瞬,赵之禾的心就像是陷下去一块,但很快赵之媛便拉着他们的手向着前方跑了几步,欢呼了起来。


    赵之媛的动作来的突然,以至于赵之禾只顾着看她有没有摔倒,而忽略了宋澜玉在看到赵之媛亲他之后,略显僵硬的表情


    一路上赵之媛都十分的兴奋,她磕磕绊绊地和赵之禾聊了很多她在手机上看到的东西。


    也不忘时不时和坐在旁边的宋澜玉说上几句,看样子像是一个即将要去秋游的小孩。


    直到赵之媛去和穿着玩偶外套的工作人员合影,赵之禾才有空看向了宋澜玉。


    他想和宋澜玉提昨天没及时回来的事,但看着对方似是带着愉悦的神情,又觉得在这种时候说这事实在有些煞风景,便迟疑着挑起了话题。


    “你今天不忙吗,澜玉?”


    据他了解,宋澜玉最近的课题项目应该是很急的。


    这人原本是经常去图书馆的,但可能是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自从他搬来了这,宋澜玉就不怎么出去了,看文献一般也是在房子里看,但依旧很忙,连带着做饭都是挤着时间来准备。


    宋澜玉往往会早起很久准备第二天要做的东西,赵之禾因为这事愧疚了很长一阵,但无论他怎么说,宋澜玉却都是摇头拒绝了他。


    “阿禾还想做上次的土豆烧茄子吗?”


    他都忘了这茬。


    赵之禾:


    “我可以去食堂买饭,我去三楼买!”


    “但很费时间,阿禾早上不是还要晨练吗,这里的操场离食堂很远,你回来还要冲澡。”


    宋澜玉的口才很好,往往几句就能将赵之禾绕进去,稀里糊涂地就想不出来拒绝他的方法。


    而他一旦忙下来,也就将这件事情忘了个干净。


    但无论如何,宋澜玉是很忙的。


    所以他今天主动提出来要一起来玩的时候,赵之禾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气疯了


    可眼下看起来也不是。


    “不忙,李教授的项目已经到收尾阶段了,只要定时观测下数据就好。”


    “哦。”


    赵之禾的话又灰溜溜地被堵了回来,可等他再想找话题重启时,唇上却是被抵住了一只兔子式样的糖画。


    刚才路过糖画摊的时候,赵之媛巴巴看着想买,赵之禾就给他买了一只小狗。


    现在那只糖画正在赵之媛的手里,女孩举了好久也没舍得吃


    但眼下另一个完好的兔子糖画却是出现在了宋澜玉的手中。


    那只兔子赵之禾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没什么别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画得很丑,便多瞧了一会。


    他付完钱就被赵之媛拉着去看气球,宋澜玉过了一会才跟来,估计当时就是在付钱


    糖被烧得有些焦,那只丑兔子的耳朵轻轻点在赵之禾的唇上,带着股焦香的甜味。


    宋澜玉拿着这么一只糖画的样子看上去其实是有些滑稽的,尤其是当时,赵之禾明明看到了宋澜玉的表情


    他也一定是觉得这兔子长得丑的,不然也不至于多看几眼。


    “之禾要我喂你吗?”


    这句似笑非笑的调侃激得赵之禾一凛,手便下意识将签子握进了手里。


    他和那只大小眼兔子对视还没一秒,就听宋澜玉笑道。


    “你在担心我生气吗?”


    赵之禾那句谢谢刚扔出去,兔子的耳朵刚咬了一个缺,就被宋澜玉这句话砸得牙黏在了糖画上。


    “我没生气,之禾。你最近很忙,我知道的。”


    赵之禾愣愣地张着嘴,那块该死的糖块就黏在他的唇上,也黏住了他的嘴巴。


    “但你刚病好没多久,总是这么忙会很累,什么事都没有身体重要,但贸然和你说似乎也不太好。我只是觉得


    你应该适当给自己一点休息时间。”


    他笑着看向了赵之禾,将那块买糖画附赠的贴画,轻轻贴在了赵之禾的侧脸上。


    他的眼睛凝着站在原地的人,让赵之禾很不自在,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躲。


    因为,这也是一个对赵之禾来说很不合适的动作。


    尤其,宋澜玉还是一个gay。


    但可能是那只糖画将他黏在了地上,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忘了躲。


    “我看了天气预报,刚好今天是个好天气。”


    就像宋澜玉所说,今天的天气很好,褪去梅热之后的夏末终于有了几分秋色的凉爽,温润的阳光撒在宋澜玉温和的侧脸上。


    在赵之禾看着他的时候,不远处的赵之媛开心地喊了起来。


    “蝴蝶!飞!”


    女孩身边的小丑朝她吹了声喇叭,在喇叭“滴滴”的滑稽声中,黏在赵之禾鼻尖的那只贴画被风吹得飘了飘。


    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那只将要飞走的贴纸,慢慢张开了手心——


    那是一只黑色的蝴蝶贴纸,上面撒着点点的闪粉。


    像是阳光照进宋澜玉眼睛的颜色


    那只蝴蝶扑腾着翅膀,从他的身体里飞了出来——


    飞进了宋澜玉的眼睛


    *


    赵之禾一路上没怎么出声,反倒是宋澜玉和赵之媛聊得多。


    两人聊得真的很投机,哪怕一个磕磕巴巴,一个讲着童话故事,似乎脑电路也能撞到一起去。


    他蹲在一旁拿着那只宋澜玉买给他的丑兔子很久都没吃,赵之媛看到了也犹豫地说了声“丑”,便要拿赵之禾买给她的好看的小狗和哥哥换。


    但赵之禾和她插科打诨了几句,便逗得赵之媛撅着嘴不和他说话了。


    这种沉默的环节原本该持续很久的,直到在他们要去坐木马的时候,宋澜玉被一个电话按在了原地。


    他接电话时面上仍是笑着的,但赵之禾却是敏锐地察觉出了宋澜玉周遭的气氛似是有些不对。


    而等对方挂了电话,宋澜玉便转头看向了他,面上的表情一派正常。


    “抱歉之禾,我可能有事要出去一趟,不过不会太久,你可以先和阿媛玩一会吗?”


    似是为了强调那句“不会太久”,说完宋澜玉还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我一会给你打电话。”


    见他这会有事,赵之禾反倒是升起了几抹意料之中的安心感。


    他和宋澜玉聊了几句,就带着赵之媛和他挥挥手,让妹妹和他告别。


    赵之禾想要接过宋澜玉的包,但对方却是没给他,只是摇着头,看上去有些无奈。


    “不用,总归还要见面不是吗。”


    *


    宋澜玉走了。


    赵之媛很是低落了一阵,但念在哥哥陪着自己的份上,女孩顿时又开心了起来。


    赵之禾陪着她坐了很多的项目,直到坐完旋转木马,一个穿着猫咪玩偶服的人站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个猫咪头套是个很大的笑脸“>v<”,是一只通体橘黄的大猫,身子圆滚滚的,还围着一件编着一条鱼的围兜。


    看上去就很招小孩子的喜欢。


    赵之禾见那个人矮下身子将手里的气球给了赵之媛一只后,就说了句谢谢。


    他刚要拉着妹妹离开,却见那个玩偶朝旁边踱了几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紧接着,他便见那玩偶撑着一只圆手,将一只蓝色的气球递给了他。


    “给我的”


    猫咪玩偶歪了歪头,僵气球又朝前递了递。


    “我不会付钱的。”


    猫咪僵了一下,在赵之禾怀疑的眼神下,又将气球递了过去。


    不会是诈骗吧? 赵之禾想。


    后来,赵之禾想,还不如是诈骗——


    作者有话说:猫:咪咪咪咪咪!!!


    宋:兔子丑,但阿禾想吃,一定有他的道理。


    禾:兔子好丑,但宋澜玉买了,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110章 很好看 他的颈上有惊喜


    寸土寸金的中心区, 宋家的庄园却是横跨了将近五分之一的面积。


    那座古色古香的庭院初建是在上个世纪初,哪怕经历朝代更迭,岁月轮转, 这座复丽古老的中式庭院依旧留存了下来。


    而住在里面的人也依旧在朝代更迭后,牢牢地盘踞在联邦最上层的位置,改变的似乎也只有官职的名字。


    “流水的皇帝, 铁打的仪宋”这句话哪怕是到了当今的新联邦,也依旧还是不少历史学家茶饭间的戏语


    穿着玄色长褂的年轻人在宋澜玉走进房门的那刻,便躬身俯了下去, 接过对方脱下的风衣搭在了手上。


    在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后,他便像是影子一样垂首退进了黑暗当中,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那扇雕玉的屏风后。


    “少爷,家主在书房等您。”


    声音枯哑的老妇低声在宋澜玉身旁轻声说了一句,而在她的声音坠地之后,偌大一座厅堂就彻底静了下来。


    厅里的佣人其实很多, 他们拿着绸布擦拭家具,也更换桌上仍旧色泽鲜润, 却碰都没被人碰的瓜果。


    可这片空间就像是被浸泡在一种黏稠的寂静中似的, 人如同被上好发条的木偶,仿佛所有的动静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吞噬。


    刚进来不久的青年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过眼睛,仿佛一屋的人都并不存在。


    室内莹白的灯光将他的侧脸熏得泛白, 没过多久, 他没有回旁边人的话, 但室内却很快就响起了鞋底与木板接触的声音。


    “吱呀——吱呀——”


    *


    宋胤今年已经40岁了, 可人在权力的滋润下,总是看上去会比同龄人更加显小一些。


    宋澜玉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面容女气的少年正站在红木椅后, 为看着文件的男人捏着太阳穴,颇有一副小意温柔,岁月静好的模样。


    少年晕红的脸色和屋内古怪的味道,不难表明方才发生了什么。


    他虽是为人捏着头,人却是半个身子都倚进了男人怀里。


    可在余光瞥见门口的人是谁后,他却整个人都惊恐地站了起来。


    少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看着迎面进来的人,便老实立在了旁边,头都不敢再抬一下了。


    怀里一空的宋胤见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也没有透露出要让人走的意思,就这样和许久未见的独子聊了起来。


    “煜晟说,你最近都没回宿舍?怎么没和家里说一声?”


    他翻着手里的文件,不咸不淡地随便找了个话题。


    听着那个名字从男人的唇里吐出来,宋澜玉似是也并不意外。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冷得像是块千年未化的冰。


    “宿舍被易铮砸了。最近实验忙,就住实验室附近了。”


    他忽略了男人的最后一个问题,只是简单回答了一下不回宿舍的原因。


    可对面人翻着纸页的手却是一顿,蹙眉朝他看了过来。


    “你和易家那小子到底怎么回事?上次的事我就当不知道,但澜玉,你最近很奇怪”


    宋胤微微眯起了眼,看向了自己这个羽翼越发丰满的子嗣。


    “你应该清楚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宋澜玉:


    “他要对我出手不需要找任何理由,只要我还姓宋,更何况”


    他披着一身冷气站在书房的正中央,抬眼对上了宋胤的眼睛,轻声道。


    “您是知道易家的,他们家的人想要做什么都不奇怪,不是吗?”


    宋胤的目光钩子似地扫过宋澜玉的脸,在确定刮不出什么信息后,才轻声笑了一下。


    “算了,左右他最近也出不了易家。易笙好像要给他这位外甥铺路了,估计他也会收敛一些。”


    宋澜玉静静地听着宋胤和他聊一易家的事,对方自始至终没有提过要让他坐下的话,他便在书房中间一站就站了一个小时。


    直到宋胤因为老毛病又开始头疼的时候,他才朝着宋澜玉挥了挥手。


    宋澜玉微微朝他颔首,却是在手刚搭上门把手的时候,听到了身后人装状似随意的声音。


    “上次我记得和你说过,让你不要再去做那些浪费时间的东西,澜玉。”


    他说到这顿了下,似是在思考,过了良久才有些无奈地合上了书,无所谓道。


    “这样吧要么你一会去祠堂,要么后天和学校请一段时间的假,刚好现在换届”


    “父亲。”


    他微微侧身看向了自己的父亲,面上浮起了一抹温和寡淡的笑,在墙上的挂钟一步步走着的时候,青年的声音和钟表音便合在了一起。


    “需要我为您向爷爷上柱香吗?”


    在宋胤背叛发妻出柜的那天,年近古稀的宋老爷子活生生从病床上站起来,在儿子身上抽断了一根两指粗的鞭子。


    两人的父子情谊便也随着那根断裂的鞭子一样,烟消云散


    这件事在宋家,从来都不是秘密


    被骤然打断了的话似是让空气凝了几息,站在宋胤旁边的少年已经抖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书桌后的人才笑了一声。


    “不用。”


    还没等少年松口气,男人的手便揽住了他的腰,声音温柔道。


    “阿绫,你和澜玉一起去。”


    少年的眼睛顿时瞪大,他忙要摆手拒绝。


    可对上男人温柔的视线便又将剩下的话都吞了下去,只能僵硬地扭头,和宋澜玉面无表情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


    “啪——”


    最后一道鞭子破空声落下,宋澜玉才顶着一背的血从蒲垫上站了起来。


    他的面色已经将近惨白了,但以往惟家主命是从的仆人,却在施刑的人走后,反应迅速地立刻上前为宋澜玉处理起了伤口,将人搀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叫做阿绫的少年就在一旁干站着,脸色倒是比刚挨了一顿鞭子的人看上去更加的白。


    见宋澜玉朝他望过来,当即就跪了下去。


    “少爷我我,是家主叫我进去的,我没有想进书房的,我不敢的,我真”


    宋澜玉的母亲叫简绫,而这人的名字原本也并不叫这个,只是宋胤随口给他起的,但这个少年却是跟宋胤最长时间的一个人。


    在宋澜玉被接回老宅和父母长住之前,他的气焰都十分的嚣张,甚至当着宋胤的面给过简绫难堪。


    而在宋澜玉从那间从小一直待着的祠堂出来之后,向来跋扈的青年却突然疯了半年。


    被赶出去之后在乱街捡了半年的垃圾吃后病才好,偶一次被宋胤想了起来,就嫌弃地接了回来。


    而在他病好之后,整个人却突然萎靡了下来,至少在宋澜玉在场的情况下都像是打了蔫的兔子。


    面冷的佣人在主人的吩咐下,迟疑地将本就严重的疤痕用绷带一圈圈缠了起来。


    在这种炎热的天里,密不透风的情况下估计半天就要化脓。


    但佣人看了演宋澜玉的脸色,终是没说什么,只静静地朝缠着绷带。


    宋澜玉自坐到凳子上起就一直在回着消息,给他处理伤口的佣人虽是不敢去看,但余光还是能够不经意地瞥过几张花花绿绿的图片。


    【呵:(图片)(图片)】


    【呵:你说阿媛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喜欢和蜘蛛人照相,她已经拉着我要进第三次鬼屋了】


    【呵:靠,海盗船下面还有卖呕吐袋的?我真是服了我还说怎么有人提汤饭下来】


    这些消息间歇性地发了几条,那段时间宋澜玉在和父亲说话,并没有看到。


    眼下便将照片一个个点开,放大,却都只看到女孩和动漫人物的合影,没有看到自己想看的那道身影。


    【呵:对了,你在忙来着,那我不打扰你了,有事的话发个信息就行。bye。】


    消息到这就断了,消息框上直到此时才慢慢出现了“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宋澜玉:不忙,一会回去。】


    【宋澜玉:你们现在在玩什么。】


    这条消息很久都没有人回,宋澜玉便静静地坐在那,一边任由身后的人清理他身上的烂肉,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了一下,为他处理伤口的人以为是下手重了,连忙在旁边跪了下来。


    但宋澜玉却是头都没抬一下,只轻声扔下一句“继续”,便在手机上打起了字。


    【呵:刚在旋转木马上,才下来。好像遇到个诈骗的,这人一直跟我们后头。】


    宋澜玉秒回。


    【宋澜玉:诈骗?】


    赵之禾便给他甩过来一张照片,是个穿着猫猫玩偶的人。


    那人正弯腰给赵之媛绑着气球,见赵之禾看他,便松开了手。


    那只气球就飞了,刚好被相机拍了下来。


    【宋澜玉:我去联系工作人员,你们在那等我。】


    他皱着眉,刚要切出界面,赵之禾的消息却又弹了出来。


    【呵:诶!别啊!不用那么麻烦!好像是什么活动,刚那人给我们看了,他们今天游园有活动,不收钱!】


    活动?


    宋澜玉并不记得今天有活动,他的眉便皱得更深了。


    但看着赵之禾那句“别”,又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下一秒,赵之禾的照片就又发了过来。


    【呵:喏,阿媛也让我发给你看,他说这个马长得很像那只丑兔子。】


    阿媛发给你看


    照片都是妹妹让,才发给他看的吗?


    宋澜玉脸上刚扬起的笑意便再次淡了下去,他望着界面看了会,才打字道。


    【宋澜玉:刚才坐旋转木马有拍照片吗?可以给我看看吗?据说他们园的旋转木马很有特色。】


    赵之禾没二话,就将照片甩了过来。


    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在玩任何一项项目时,都需要成年人陪同。


    但这张原本该出现两个人的照片,却是被截掉了一半,只有女孩大大的微笑和那只很蠢的马填满了正中央。


    【宋澜玉:之禾没有拍全吗?】


    【呵:我把自己截掉了,没事,那个马我拍全了。】


    马


    【宋澜玉:看着有些怪诶,有原图吗?】


    那个“诶”字似是让对面的人反应了一会,犹豫了会,过了许久才把照片发了过来。


    青年似乎并不习惯拍照,但可能是因为妹妹的请求,还是很不自在地摆出了个剪刀手。


    他被女孩搂住了脖子,略显僵硬地勾出了个笑,两颗若隐若现的虎牙便露了出来。


    赵之禾的头上戴着一只蓝色猫耳朵的发卡,是他前不久买给赵之媛的,现在却到了他的头上。


    那耳朵上坠着两个小金铃铛,透过画面,人好像还能听见里面“叮铃铃”的声音。


    两张相似的脸上都画着一条橙红相间的油彩,横跨在鼻梁上,泛着些生动的活气,赵之禾身上原本那种散漫的劲,便被这个笑冲去了不少。


    【宋澜玉:很好看。】


    【呵:你说马啊?】


    【宋澜玉:嗯。】


    【呵:行吧,你回来要坐吗?】


    【宋澜玉:你可以陪我吗?】


    【呵:啊?你不是成年了吗?】


    这条消息跳出来一秒,便被火速撤回了,换上了一句更为和缓礼貌的话。


    【呵:阿媛刚好也想再玩一次来着,行啊。】


    【呵:你到了和我打电话啊,那个猫人要带我们去下个点。】


    消息框又静了下去,四面八方令人生诧的寂静,便又如油布似地涌了过来,将人死死包了起来。


    宋澜玉将那张照片放大看了很多遍,手指在青年微笑的脸上摩挲了几遍,才将画面中多余的东西全部截掉,设成了屏幕壁纸。


    “咔擦——”


    同一时间,佣人将一块绷带用剪刀剪断,将最后一片皮开肉绽的骨肉,死死封进了密不透风的白布中。


    宋澜玉站了起来,像是看不见面前人似地,黑色的皮鞋漫不经心地碾过了对方的手背,踩了过去,但跪在地上的少年却也只是颤了下,始终是一声不吭。


    “厨房今天有做糖糕吗?”


    被那双黝黑眸子对上的佣人愣了下,过了好久才想明白了这个问题,愣愣地便点了点头。


    但在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回答之后,整个人就是一凛,连声应道。


    “有,有的!少爷!”


    “有栗子味的吗?”


    “有”


    “装一些给我。”


    *


    宋澜玉提着东西坐进车里时,保镖正要为他关门,门口处一个年近四十的妇人却是匆匆跑了过来。


    那是从小照顾宋澜玉的“乳娘”,也是在宋夫人简绫身边待的时间最长的人。


    “小少爷!”


    妇人上气不接下去地在车门旁站定,对上宋澜玉看向他的目光便笑了下,眸中透着些喜气。


    “小少爷!今天李小姐来和夫人吃茶了,现在两人正坐在花园聊天呢。夫人听说您来了,就让我来叫您一起过去。”


    宋澜玉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将怀里的糕点拢了拢。


    “和母亲说一声吧,我还有事。”


    一听这话,妇人的脸僵了僵,嘀咕道。


    “这就吃会饭吗都这个点了,我们一点甜食都没做的,夫人知道您来了,特意让人没做甜的。她也是也是心疼您没吃饭就被老爷叫去”


    宋澜玉看着他,突然温柔地笑了下,在乳娘骤然瞪大的眼睛中,看向了一旁的保镖,随口吩咐道。


    “让阿绫去陪母亲吃吧,他应该还在祠堂里。”


    话音坠地,车门便被关了起来。


    车窗一点点升起,将宋澜玉的脸彻底遮了下去,也将那座腐朽安静的宅院隔在了外面。


    他怀里的栗子糕孩泛着香甜的热气,宋澜玉轻轻拆开一块栗子糕,照了张照片过去。


    【宋澜玉:(照片)】


    【宋澜玉:在街边看到一家卖糕店,闻起来很好吃】


    那边没再回他。


    *


    另一边。


    赵之禾拉回了差点将人撞了个趔趄的妹妹,像拎小猫似地将人拎了回来。


    他缓缓蹲在妹妹面前,严肃地指了指巨大的玩偶头套。


    “阿媛想要抱人家之前要经过别人允许,员工哥哥戴着头套很危险,你突然去抱别人,会让人家受伤。”


    赵之禾似是想到了什么,捏着赵之媛的鼻子轻轻扭了扭,怪声道。


    “就算不是员工哥哥,阿媛抱别人时也要经过人家允许,不然很不礼貌的。”


    “抱哥也要吗?”


    赵之媛呆呆地问。


    赵之禾挑了挑眉,弹了一下妹妹都额头,轻巧地笑了声。


    “抱哥不用。”


    他说完也没等妹妹有没有懂这句话,便率先站了起来,站到了有点被撞歪头套的工作人员面前,道了歉。


    “对不起啊,我妹妹刚才没撞疼你吧。”


    那人不出声,赵之禾想着他看不见,就指了指他的头套。


    “你的头套好像歪了,我帮你调一调,你小心一点啊,如果疼了就说。”


    见那人点了点头,赵之禾便探了过去给他扶头套。


    但是这东西不知是重还是怎么的,他居然没扯动。


    “你等一下啊。”


    说完他便将头探到了玩偶的一侧,将那截修长白皙的颈子露在了对方的面前。


    只不过在他看不见的后颈上却是多了一片特殊的颜色。


    那是一个泛着红的牙印


    赵之禾的手刚撬动那个玩偶头套,手腕处就是一紧。


    那只玩偶的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一转头,便对上了那张笑嘻嘻的滑稽猫脸——


    作者有话说:宋澜玉其实就是一款……安陵容……(什么鬼)(?)


    禾:发照片


    宋:原来是妹妹让发,我才有,妹妹不让发,我是不是就没有了


    禾:对啊


    宋:[化了]


    (被禾抱抱脸)


    穿玩偶头套的人:(摇尾巴)(摇尾巴)


    (看见禾的印子)


    穿玩偶头套的人:(死了一下):)


    PS:对啦, wap端的宝宝们能看到段评吗[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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