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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爱是难驯鸟 我和任何一个除你以外的人……


    在窥见赵之禾眼神的行动轨迹后, 林煜晟羞涩地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裙子,装模做样地试图让那块突起变得不是很明显。


    但一来二去之下,反倒让那地方显得更加虎视眈眈了一些。


    他脸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 但是面上的青紫依旧是妆面难以掩饰过的狼狈。


    怎么看都绝对不像是上次见面时他说的那样,只是一点“小意外”。


    “阿禾,不用担心我我的伤好得差不多了, 也不会有人像上次一样来碍事了,你要再睡一会吗?或者不如先去一趟以医务室吧,我扶你去, 你看着脸色”


    他面上那抹忧虑刚掀起一个角,却见赵之禾猛地抽回了那只方才被他轻轻拉着的手,像甩开一块脏东西一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竟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向着门口的方向头也不回地走。


    那种本能反应似的坚决让林煜晟的表情僵在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 手却已经怔然地扯住了赵之禾的衣摆。


    那片小小的布料像是浮在海面上的一片即将要破碎的木板,仿佛只有攀上它, 才能让自己不至于被汹涌而来的波涛溺毙


    “之禾”


    他又切回了林瑜那道听起来有些可怜楚楚的声音, 在赵之禾因为有事提前结束了和他的约会、在赵之禾不愿意接受他的礼物时,他总会用这种可怜兮兮的语气向他撒娇。


    而林瑜就像是一个万能的法宝,无论这个叫林瑜的人做什么, 仿佛在赵之禾那里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林煜晟笨拙的使用着这个过期的免死金牌, 试图阻拦爱人离去他的脚步。


    但赵之禾却只是身形一顿, 微微偏过头来看向了他, 像是在看一个脑子有病的人。


    “你要我在这和你打一架吗?林煜晟


    如果你想打的话,至少先把你那东西管好了,免得折在哪了, 你老子再来找我算账。”


    他的语气冷得像是砸在青石上的秋雨,又重又钝,砸得林煜晟甚至连个“不是”都很难说出来。


    望着那双淡漠到极致的眸子,往日在自己面前总是含笑的眼睛,却仿佛变成了一把刻薄的弯刀,一寸寸割着他的心,让林煜晟攥着赵之禾衣角的手越发的紧。


    他在那双眼睛里试图去寻找自己的影子,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苍白、微小。


    无论是赵之禾还是他,似乎都在那一晚之后变成了两个截然陌生的人,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这是林煜晟从小到大从未遇见的事


    他控制不了赵之禾,更控制不了自己。


    哪怕是在病床上,林淮雨暴怒的咆哮声混着骨骼结合处传来的剧痛砸在他身上。


    他也只是想着自己和赵之禾融为一体时的感觉,以往相处的一切像是走马灯似的在剧痛中播放,竟也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欢愉。


    所以当麻药渐渐起效的时候,那种泡沫般的幸福也便慢慢消失了


    以至于他竟是觉得有些惋惜。


    林煜晟望着赵之禾的眼睛,面上一闪而过的扭曲与疼痛,很快再次催化成了一抹微笑。


    他将赵之禾的衣角在指尖绕了个圈,有些无措地说。


    “那怎么办呢?阿禾你不理我,我只能捡些你曾经给过我的东西想想,想到你对我的笑、想到你红着脸送我花。


    我就没办法控制我自己,毕竟其实很早以前就是这样了”


    “所以你能再对我笑笑吗?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赵之禾冷眼望着他,那截衣摆已经像玩具似的被林煜晟在手指上打了个小结,将自己和对方牢牢地绑在了一起,像是一条割不断的脐带。


    林煜晟近乎自虐式地与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可还没等他再次开口,衣领处却是一紧。


    整个人便从椅子上被扯了起来,一把掼到了教室坚硬的隔音墙上。


    肩胛骨与墙壁碰撞的钝痛,让林煜晟闷哼了一声。


    赵之禾的神色冷淡,但攥着人衣领的手却是一点点收紧,像是在栓紧拉牲口的绳,是个极为耐心的动作。


    空气缓慢被掠夺的感觉,让林煜晟大脑陷入了一种缺氧的状态,但神经却是异常的活跃了起来,好像被人凭空扎上了一针兴奋剂。


    他的面色涨的通红,就连身体那丑陋的异样都因为赵之禾的骤然贴近而兴奋地抖了抖。


    林煜晟的气管像是一截被磨钝的风箱,艰难地支撑着他朝外干涩地吐着气。


    “我惹你生气了吗阿禾?对不起啊,我只是有点想你了,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但你”


    赵之禾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仿佛听到了一个十分好笑的笑话,就连说话时的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摆在明面上的荒谬。


    “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话,又为什么要对你笑,好脸是给人的,你是人吗?”


    他的手指缓慢上移,渐渐用虎口抵住了那截脆弱的脖颈


    明明这个人也有脉搏,也有正常的体温,可是赵之禾却是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人类应有的羞耻与自尊。


    “你看着我围着你转的蠢样很高兴吧,不你是不是做梦都在笑啊。


    世界上能有像我这样蠢的人,一天二十四小时围着你转,哪怕是知道自己被骗了,还要把屁股送给你s,你要得意疯了吧?”


    他刻薄地用解剖自己地方式攻击着对方,赵之禾曾经以为他永远不可能,再将这段恶心的经历从嘴里吐出来。


    但等他真正将自己剖开的时候,他居然是完全无感的。


    愤怒、不堪甚至统统离他而去,而只丢下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荒谬,更让他觉得可笑的是


    尽管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听见林煜晟用那恶心的哭腔叫自己的时候,他的身体依旧会本能地动一动。


    那种条件反射,简直比吞了一只苍蝇还要让他恶心。


    “我没有得意,阿禾,我只是”


    林煜晟刚解释了半句,便被赵之禾冷硬的声音截断了。


    “你的理由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有要求过你解释吗,我不是聋子,林煜晟,你到底在自我感动些什么,装情圣就那么让你爽吗!”


    赵之禾看着他哑口无言的表情,只觉得嘴角牵动丝弧度都累。


    “算我求你了,你就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联邦这么大个地,每天睡一个也够你睡到死了吧。


    偏偏要到我眼前提醒我曾经犯过什么贱有意思吗,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足够我把隔夜的饭吐出来了。”


    林煜晟被他连珠炮似的一串话堵得一声不吭,而在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面上更是浮上了一层不知所措的迷茫,像是一个被大人抢去了玩具,还在他面前将东西摔碎了的孩子。


    赵之禾面上的狰狞,突然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如果不再说些什么,就要彻底抓不住面前的这人了


    一想到那种可能,他竟是产生了一阵的恍惚,把赵之禾这个选项从他的世界里剔除之后,仿佛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能从没有赵之禾的世界里找到什么呢?他还有什么吗?


    赵之禾离开了他又会去哪呢?他会和别人在一起吗?


    也会对别人红着脸说“因为我喜欢你吗”,他也会在别人的怀里,为了忍住喉间的欢愉,咬着唇而倔强地不出声吗


    林煜晟陷入了一种迷茫,可是赵之禾的眼神却让他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能够留住他了。


    但他不应该,也不能就放任赵之禾从他的身边溜走


    他在恍惚间看着那张脸,仿佛灵魂出窍一般地轻声道。


    “阿禾,你在撒谎。”


    “是我的错,我从头到尾就不该去找易铮,我以为他会是我们之间最大的阻碍,但其实他什么都不是我应该和你好好谈谈的。


    “至少你哪天是舒服的不是吗,如果你真的像你说的一点也不喜欢我,你”


    林煜晟朝着赵之禾笑了下,像是沙漠中即将溺死的人看见了一片突然出现的绿洲,可他的笑容还未扬起,就听赵之禾笑了一声。


    这个近日无数次以各种各样姿态出现在他梦里的青年,明明已经如他所愿那般的笑了。


    但他说出口的话却让林煜晟头一次觉得,赵之禾的笑会是那么冷。


    “这和喜欢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吗?”


    赵之禾平静地注视着那双圆润的眼睛,几缕碎发拂过那双总是看起来多情的眸子,扎在脑后的那截头发,随着他微微偏头的动作轻轻晃动,撩拨着湿热的空气。


    他温热的呼吸中裹挟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打在林煜晟颤动的眼皮上。


    “快乐不过就是一堆化学物质在脑子里打架,我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睡都会爽,你不觉得可笑吗,毕竟”


    他的指尖在对方的喉骨处微微收紧,逼出了一声压抑的喘息,才淡声道。


    “就算是我c你你也会爽。”


    明明说着暧昧不清的话,可赵之禾的眼神却冷得刺骨,仿佛剥开所有曾经残留的不算温存的温存,只剩下赤.裸又不加掩饰的漠然。


    他看着被自己这句话钉在原地的林煜晟,刚要松开这个让他恶心的人离开,却是在松开手的瞬间,听到了一声古怪的闷哼。


    赵之禾望着林煜晟通红的脸,近乎僵硬地看向了自己刚才因为压制对方而抵上去的膝盖,黑色的校服西裤布料向来是透气又显色的


    所以林煜晟干了什么,他根本都不用去想。


    “操!”


    他想也不想地就拽着对方的领子往门外走,对方做的事让赵之禾觉得自己方才的心慈手软都喂了狗。


    对待这种小头控制大头的傻逼,就应该打到他疼才算完!


    林煜晟在方才那丝插曲之后,面色就变得十分古怪,但总归还是在笑着的。


    哪怕是赵之禾丝毫不留情面地拽着他往外拖,他也只是在本能地咳了几声之后,便踉踉跄跄地勉强随着他走。


    教室里安着监控,方才的事情已经够丢脸了,可就当赵之禾一把扯开人,打算把人往外面拽的时候,却碰上了手正伸了一半的池寅。


    池寅的表情看上去很奇怪,像是刚哭过一场,两只溜圆的眼睛肿成了核桃。


    在对上赵之禾盛怒的眸子时,他怀里还抱着一把不知道从哪拿来的棒球棒。


    似是在门口犹豫了好久,下定决心后刚要拉门,他就被推门走出来的赵之禾抓了个正着。


    两人四目相对,池寅刚要焦急地开口说学校有监控,如果刚才的人对赵之禾做了什么的话,他就去把监控调出来,给老师们看!


    但这句话刚冒了个头,池寅却是冷不丁地看见了赵之禾手里似乎拽着一个人。


    他哑然了片刻后,用还带着哭腔的声音吸了几下鼻子。


    最后才望向了赵之禾,低声建议道。


    “之之禾,我我去帮你把监控断了,我会”


    可他话音未尽,那扇门便再次被脸黑的赵之禾合上了,将死死抱着一支棒子的池寅关在了门外。


    池寅擦了几下眼泪,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哭嗝,扭头就抱着棒球棒朝着自己放书包的地方跑去了


    他要去把学校的监控黑了。


    免得赵之禾打人留下证据!


    *


    “你他妈再往我身边凑,我下次绝对弄死你,林煜晟。”


    赵之禾望着跌在地上,撞倒了一排椅子的人冷声道。


    见人不说话,他的眼神便再次冷了下来,开口的时候似是往下掉着冰碴。


    “哑了吗?”


    话音落下,林煜晟才面色苍白地朝他看了过来,看上去倒真有一副被伤到心的感觉,他垂着眸,声音像是飘在天外。


    “对不起,阿禾。”


    赵之禾审视地望着他,而对方似是察觉到了他眼神中浓浓的厌恶,才有些怅然地低声道。


    “我不会让你更讨厌我了”


    门外的走廊里时不时还传来情侣的嬉笑打闹声,赵之禾只是看了他一眼,在下节课的课间铃再一次响起之前,转身出了教室。


    *


    空荡荡的马路边上,林煜晟按断了电话里男人的咆哮声。


    他望着赵之禾走进疗养院,想了想,最终还是将头轻轻地抵在了方向盘上。


    而电话那头来自林淮雨的短信又发了过来,倒是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不想活了就去死,你以为你这种畜生会有谁在乎你吗?你他妈就是来克我的是吧。”


    林煜晟只是看了一眼,将林淮雨拉黑了,转头给一个号码拨去了电话。


    那头的男孩小心翼翼地接通了,口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惊恐。


    林煜晟没有心思听他的声音,只是望着赵之禾消失的背影,轻轻拉开了车门,淡声道。


    “多督促我父亲吃药吧,他最近还是太活泼了点。”——


    作者有话说:前一秒:


    林狗:我不找你了,阿禾,我不想让你更讨厌我了呜呜呜呜[爆哭][爆哭][爆哭]


    后一秒:


    林狗:我来了,阿禾。[摆手][摆手][摆手]


    PS:其实这个入……不仅有女装癖,而且……他恋痛……(目移)


    第92章 宋澜玉太缺心眼了 赵之禾想。


    赵之禾接完电话回来的时候, 赵之媛正乖乖地坐在床上,翻着手里那本他新买的童话书。


    向来很黏他的女孩这回却是出奇的乖巧,哪怕赵之禾被一个接一个的工作电话叫出去。


    赵之媛也没有像往常一样拽着他的衣角哭, 而只是抱着怀里的那本书,朝着哥哥露出了个纯然的微笑,就像现在这样


    望着许久未见的妹妹, 他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随手将正在给自己电话轰炸的易铮放进了免打扰,接过崔阿姨笑着端过来的果盘, 就走到了赵之媛的床边坐下。


    “让我看看阿媛看到哪里了?”


    赵之禾拿起一块苹果啃了一口,挤眉弄眼地就探头朝着赵之媛的书前凑,似是在瞧她是在单纯地看图还是真的能看懂。


    穿着白色病号服的女孩,仿佛也瞧出了他打趣自己的意思,有些鼓气似的将书推到了他的面前,磕磕巴巴地给他念着那段配图的文字。


    女孩稚弱又柔软的语调, 在打扮的温馨的病房里静静地流淌着,她说话的正确度虽然是提升了不少, 但是仍有不少语句会磕巴一下。


    而在赵之媛顿下来的时候, 身旁便会适时响起一道笑着的提示声。


    崔阿姨出来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脸上便笑得更灿烂了些。


    她不由也拉开椅子坐下,刚摆开腿要拉家常似的开口, 就见赵之禾将盘里的一块苹果给赵之媛递了过去, 而女孩却是抿着嘴没立刻去接。


    赵之禾望着攥着被角的妹妹, 还没等他出声, 就听一旁坐着的崔阿姨出声调侃道。


    “小禾你这段时间不来不知道,我们阿媛最近可讨厌苹果了。


    苏医生嘱咐我说要让阿媛多补充些维生素,好像是有什么哎呀我也说不准, 但不是什么重病,好像就是身体机能的问题来着。”


    崔阿姨沉思了一会,笑嗔着看了赵之媛一眼。


    “你妹妹不愿意吃药打针,我寻思就让她多吃点水果。


    刚巧你妈前几天来了一趟,带了不少苹果过来,这丫头吃了几天却是怎么都不吃了,好在我把苹果放在冷藏室了,不然那么好的苹果就”


    操着一口乡音的阿姨又唠唠叨叨了起来,一会感叹那些苹果剩下了浪费,一会又和赵之禾取笑起了赵之媛的挑嘴,惹得赵之禾的目光在妹妹和苹果之间反复的流转。


    赵之媛似是察觉到了哥哥在看他,想了想便抿着唇,要去拿那瓣放在自己面前的苹果,但盘子却已经被赵之禾轻轻地放了回去。


    她不解地看了过去,就听赵之禾对仍在笑着的崔阿姨微笑道。


    “她要是不想吃就不吃了,我下次给阿媛带点别的过来。”


    崔阿姨张了张唇,刚要将浪费大法祭出来,就见赵之禾将盘里的苹果也递了一块给自己。


    “我记得您家小孙子也很喜欢吃甜食吧,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将那些苹果带回去。”


    “诶呦!这哪行,不成不成。那些精贵东西多贵啊,哪用再去买新的,你们孩子家家的挣钱多不容易,小禾你自己拿回去吃。


    我家那死小子就是嘴馋,吃不了这些精贵东西”


    崔阿姨以为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连忙拍着大腿,摆手拒绝。


    赵之禾好说歹说了好久,直到摆出了他最近赚了钱,想给赵之媛添些零嘴的说法,崔阿姨才迟疑了片刻,随后千恩万谢地接受了下来。


    “别你去买了,现在这天这么热,出去一趟要淌汗。


    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反正旁边就是超市,你说说要买些啥,我去买。你和阿媛好好说说话,苏医生最近夸了她好几次,进步可大了!”


    她说着就要去厨房里拿小拉车,赵之禾知道她的性格,见人坚持也没说什么。


    只在手机上给崔阿姨转了一笔账过去,便将赵之媛手里的童话书拿了过来,温声念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书上的文字,着重重复了几遍赵之媛方才念错的地方。


    稚嫩天真的文字似是天生就有抚平人心绪的能力,念着念着赵之禾的心也就渐渐静了下来。


    “所以科勒站在了兔子面前,带着礼貌的兔子歪着头问他‘科勒科勒,你为什么不开心啊?’,科勒说”


    赵之禾的语调放得很慢,语气中甚至粗声粗气地模仿着那只总是爱摔跤的兔子,逗得赵之媛哈哈直笑。


    他看了眼女孩因为开心而多了几分血丝的脸,刚装模做样地轻咳了几声,打算继续模仿下去时,脸却是被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捧住了,以至于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不由怔了下。


    赵之媛用额头轻轻抵上了他的头,小心地蹭了蹭。


    女孩面上的笑消失了,而是用着那双小鹿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就像是赵之禾雨天里的那个生日,在察觉到哥哥的情绪之后,她也是这样安抚地蹭了蹭他,像是一只正在为家人梳理毛发的小动物。


    屋内骤然安静了下去,过了许久,赵之禾才轻轻一弹妹妹的额头。


    望着女孩忧虑地摸着额头,看着自己的模样,他不禁挑眉轻笑道。


    “一会崔阿姨买的水果到了,不准挑食。如果我再接到崔阿姨告状的电话,阿媛下个月的蛋糕份额就取消了。”


    赵之媛愣了愣,末了才意识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当即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惹得赵之禾又是好一顿地笑着和她逗乐。


    两人闹了一阵,赵之媛刚背过身去戳被子发泄,就听哥哥温柔的笑渐渐停了下来,变成了一句试探性的询问。


    “等阿媛好了以后想和哥哥一起生活吗?”


    他说完后,便静静地等着回复。


    看着手里的苹果皮一截截掉进垃圾桶里,过了许久,赵之禾才听赵之媛轻声道。


    “阿媛和哥哥一起。”


    他手里削好的苹果一空,就见一只白皙瘦弱的手将那块果肉掰成了两半,一半慢悠悠地塞进了自己嘴里,一半轻轻抵上了赵之禾的唇。


    赵之禾微怔地张开了唇,任由女孩将苹果喂进了自己嘴里,愣了下才半开玩笑道。


    “和哥哥一起,可能就会很少见到爸妈了哦阿媛想好了”


    他含着笑的话被赵之媛左右摇摆的脑袋截住,只见女孩扬起了个笑,在衣服上轻轻擦了擦手上沾到的汁水,毫不犹豫地笃定道。


    “和哥哥因为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赵之禾最后是等到崔阿姨来之后才走的,自从将易铮免打扰之后,他的世界变得安静了不少,直到曲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对方锲而不舍地打了两遍,每个电话都精准地控制在赵之禾不接的10s后结束。


    直到第三个电话响起,赵之禾才靠在墙上,将电话接了起来。


    “如果是易铮的事,我现在就挂。别的事的话,给你半分钟的时间,想清楚了再说。”


    电话骤然被接通似是打了曲澈一个措手不及,而在听完这一席话后,对方愣了愣,才轻声笑了一下。


    “之禾,你可真够绝情的。”


    “还有25秒。”


    赵之禾踢着脚下的石头,冷冰冰地给出了倒计时。


    曲澈顿了顿,听着动静似是陷进了沙发里,过了半晌才无奈地说道。


    “虽然易哥和我打了电话,但我可以装作也没打通你的电话。之禾”


    “今晚有空出来和我聊聊吗,是你工作上的事,公事。”


    赵之禾的眉头皱了下,似是在沉思对方口中这个“公事”的范畴。


    曲澈也不急,就在那边耐心地等着。


    似是为了听清赵之禾说了什么,他甚至还从一个较为吵闹的地方挪了窝,电话那头骤然就安静了下来。


    “行,去KD酒吧,七点我在一楼等你。”


    曲澈听见这个地点后似是有些意外,过了一会才打趣道。


    “今晚又翻墙出去吗?要不我”


    赵之禾没等他说完,时间到了之后直接挂了电话,将手机一揣兜。


    抬眼的时候,恰好看见了对面的赵之媛正趴在窗户上朝他挥手。


    他笑了笑,也朝着女孩挥了挥,直到见着崔阿姨把她拉回去之后,才敛了笑朝着大门的方向走。


    这个点是工作午休时间,一般没什么人会进大楼。


    赵之禾低着头看手机上的邮件,却是头也没抬地就和对面的人撞了个正着。


    来人的胸膛硬得像是块石头,他一抬头刚好就撞到了鼻子。


    生理性的泪水哗哗就往下流,眼睛顿时就红了一圈。


    赵之禾在心里骂了一句,但也知道是自己不看路撞到了人,刚要捂着鼻子抬头刚要道歉,却是在瞧清楚来人的时候,条件反射地僵在了当场。


    “你怎么在这不是,宋澜玉,你脸怎么了?”


    望着那处狰狞的伤,他甚至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宋澜玉看见他似是也有些意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划过一丝肉眼可见的惊讶,过了片刻,才迟疑地抿唇解释道。


    “我母亲最近在这里住院,我来看看”


    他话没说完,却见赵之禾皱起了眉头,径直打断了他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是已经冷了下来。


    “我问你脸怎么了。”


    赵之禾说完这话,也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客气。


    他“啧”地一声,烦躁地拍了把自己的头。


    “对不住,我不该和你这么说话,但你的脸易铮干的?”


    宋澜玉额角上那道伤口虽然已经结了层痂,但是梅季的夏天空气里都是带着湿热的。


    只是短短一下午的功夫,伤口看起来也有些溃烂了。


    赵之禾完全忽略了为什么一个下午了,如果是易铮把宋澜玉弄成这样,对方为什么不及时处理伤口


    脑子里则是全被对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引去了注意力。


    宋澜玉的面貌是长得好看的,带着一丝古典内敛的味道。


    所以这道暗红色的伤口就像是玉胚上裂出的一道大缝,让人简直想忽略都难。


    “不是,来的路上不小心撞到了。”


    赵之禾直视着他的眼睛,浑身上下几乎只透着一个信息“你继续扯,我继续听”。


    于是宋澜玉还要继续解释的唇便抿了起来,他身后跟着的保镖见自家的雇主这副样子,便也识相地退了出去。


    赵之禾看着他那副被欺负了还要憋着委屈,为人解释的样子,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当即控制不住地骂了一声,在宋澜玉惊讶的眼神中,抄起对方的手就朝电梯间走去。


    “他砸你你不会躲啊,那傻逼十六岁的时候就是联邦散打青年组的冠军了。


    你干站着,他发起疯来能活活捶死你!想不开给人站那当沙包干什么?”


    宋澜玉望着赵之禾拉着他的那只手,迟迟没有吭声。


    只是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袖子,头却是更低了一些,掩去了面上异样的表情。


    赵之禾只想着把人往楼上带,倒也没空去管身后这个过于缺心眼的呆子在想什么。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从上午起一直回避的那个名字,便又再次接连不断的出现在了他的嘴里。


    易铮如果能被骂死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在赵之禾的嘴巴里死了一万次了。


    看着宋澜玉那副闷声受欺负的样子吗,他完全将要在宋澜玉面前,说易铮好话的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生气虽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宋澜玉这副样子,让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赵之媛小的时候。


    赵之媛上幼儿园的时候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家里人还没发现她有自闭症这件事,只是觉得她较寻常的孩子似是话少了点。


    赵顺义看着小女儿的样子,也只是无所谓地挥了挥手,将所有的事定于一句“女孩子吗,文静些很正常”,便屁颠屁颠地去处理,该怎么把赵之禾扔给易家这件事去了。


    赵之禾那时候刚上小学,有一次心血来潮打算去幼儿园接妹妹时,才发现瘦弱得像只小鸟一样的赵之媛,正被一群又高又胖的男孩堵在花园的橡树下。


    他们揪她的辫子,拿剪刀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


    赵之媛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们,任由男孩用彩色的画笔往自己的脸上画没有长嘴的小乌龟,看着他们拍着手,笑自己是“小傻子”。


    反正之后总会有老师为了袒护有钱人家的小孩,耐心地为赵之媛擦去脸上的污渍。


    左右赵之媛什么都不懂,她不会说话,而她的父母对于这个过于安静的女儿也疏于关心。


    忽略弱者,讨好强者,是联邦的小孩都懂的道理。


    男孩们的父母每年给幼儿园砸进去的钱,远远要比赵之媛脸上的涂鸦值钱多了。


    所以老师们都对于这件事采取了漠视的态度,只不过在他们欺负完赵之媛之后,赵之媛总是能得到一块额外的糖果作为补偿。


    尽管她从来不吃,并将那块糖果当作了自己乖得到的奖励。


    每每都会在半夜踮着脚藏进哥哥的枕头下面,像是一只在外狩猎归来的小猫。


    那些大人的道理赵之禾懂,但是不妨碍他当时扔了书包,就一脚把那群小男孩踹在了墙上。


    他在男孩们哭天抢地的哭声中,用剪刀将他们的头发剪得乱七八糟,用红笔往他们的脸上画,一拳一拳砸在了了他们恶毒又讨人厌的嘴巴上。


    最后被揍得脸蛋青紫的男孩,是在老师们尖叫着拉开赵之禾的时候,才得到了拯救。


    但赵之媛自始至终都只是呆呆地望着哥哥,直到赵之禾因为往打算息事宁人的父亲脸上吐口水,而差点被打了的时候。


    赵之媛才突然冲上去凄厉的尖叫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赵顺义的手咬出了血。


    那是赵之媛出生以来除了哭声以来发出的第一道声音,觉得理亏的男生家长们骂了一声晦气,便在苏雁琬的弯腰道歉声中离开了。


    也是那时候,他们才发现了赵之媛似乎是和别的小孩不一样的。


    宋澜玉这副闷声不吭的样子,让赵之禾没来由的心堵。


    尤其是对方说出下一句话时,那种心堵程度就更上升了一个度。


    “我如果躲了的话,他会去找你的之禾,你那时候不是不想见他吗?”


    说完,他的头似乎更低了些,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如果让你生气的话我很抱歉。”


    赵之禾望着他低声下气的样子,拉着他的手微微一僵。


    他扭头望着正迷茫地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睫毛不自然地颤了颤,最终还是有些僵硬地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你道什么歉,你一点错都没有。”


    电梯的声音“叮”地一声响起,赵之禾拉着人的袖子进了电梯。


    他一闪而逝的侧脸和宋澜玉匆忙的背影,刚好映入了站在门口的林煜晟眼里。


    门口温柔的“您好,请前往前台挂号”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响起,身后的感应门在察觉到有人立在旁边不动之后,已经开始发出了“滴滴”的警报音。


    但林煜晟却像是恍若未觉一样地站在门口,他扣在门框上的指甲,已经翘起了一条小缝,正在顺着手指“滴答滴答”地流着血。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盯着那架正在缓慢爬升的电梯,仿佛又看见了两人紧紧拉在一起的手,以及在进电梯之前


    宋澜玉朝他看过来的那一眼,和那张带着抹微笑的脸


    男人唇角勾起的弧度仿佛由精良的仪器所测量般精准,竟让林煜晟诡异地觉着,那抹笑和自己曾经递给对方那支由赵之禾送来的向日葵时的笑


    一模一样。


    想到这,林煜晟突然出声笑了出来,如果他的身子没有微微发抖的话——


    那会是一个极尽温柔的笑。


    *


    护士阿妍偷瞄着赵之禾的脸色,但手下却是动作不停地为面前这个英俊的男人上着药。


    待她将最后一节绷带剪断,才回头看向了一直看着这边的赵之禾,轻声道。


    “所幸伤口不大,不用缝针,但是这段时间注意不能洗脸,需要多换换药,让伤口透些气。”


    赵之禾点了点头,他又不由看向了宋澜玉额头上那块纱布,想到对方的洁癖以及这个不能洗脸的注意事项


    他噎了一下。


    刚要移开视线,赵之禾却见宋澜玉正在笑着瞧着他。


    方才那一串没过脑说出来的话,让他有些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说话的语气也不受控制地照平常冲了些。


    “笑什么,你不疼啊?”


    宋澜玉听着他话里的损意,却是笑得更开心了,但开口时却是另起了个话题。


    “之禾,你现在还是和易铮住在一起吗?”


    赵之禾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唇便又再次抿了起来。


    他似是十分不愿提及这个话题,便找了个借口和旁边的阿妍搭起了话。


    宋澜玉倒也不恼,只是静静地看着说话的两人,直到阿妍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拿药离开后,他才继续看着赵之禾轻声道。


    “如果你们再住一起的话你会觉得不太方便吗?”——


    作者有话说:宋:别和他住了,和我住[猫爪][猫爪][猫爪]


    禾:宋澜玉是个缺心眼的好人,唉。


    林:[小丑][小丑][小丑](我敲他爹)(装货)


    第93章 你有幻想过和他 那人龌龊的念头就……


    因为方才消了毒的缘故, 宋澜玉的脸色看上去像是覆了一层白纸。


    天色将暗,室内冷白色的灯光压在他的脸上,磨得那张脸似是更白了几分, 垂下眸的时候,赵之禾竟是从他的身上看出了几分苍白无力。


    这人方才好像的确是流了很多的血


    这个念头在赵之禾的脑海里一闪而逝,却又很快让他意识到了宋澜玉方才说的是什么。


    “什什么?”


    他手里还剪着护士给的铝箔片, 里面装着的是几板给宋澜玉的消炎药。


    在“吱呀”的轻响中,赵之禾微怔地看向了宋澜玉,仿佛还没从他方才的那句话回过神。


    宋澜玉看了眼他手里装好每日定量的药片塑封袋, 眼神在上面驻足了了片刻后,才笑着抬头朝赵之禾看过去,嘴上却是换了个问法。


    “那之禾打算接受易铮的告白吗?”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连唇角微笑的弧度都恰到好处,仿佛问出口的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而只是在日常地询问赵之禾, 是否喜欢吃今天的饭菜。


    赵之禾看着正朝着自己微笑的人,在迟疑地眨了眨眼之后, 却是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连带着盛在衣服上的铝箔药片, 都随着他的动作劈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尽管他的脑子里一团雾水,但嘴上却是条件反射似的,毫不犹豫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当然不!我怎么可能喜欢”


    宋澜玉的眼神明明十分温和, 但赵之禾却觉得似是有一把标尺, 在丈量着自己的每一个字眼, 有种无形的压力像是水涡般正密不透风地裹着他


    或许是对方的眼神超乎寻常的炽热, 又或者是他脑海中冷不丁划过了易铮那双带着怨忿的雾蓝色眸子。


    接下来的话却是哽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当然不可能喜欢易铮,他喜欢的是女生,易铮那种比自己还壮的男人, 赵之禾甚至根本无法想象和对方肉对肉且不会打架的方式,而且更重要的是


    书里的易铮爱宋澜玉爱得死去活来的,就算是现在出了一点小插曲,既定的故事轨迹都和他这个原书出场不到一段的配角,不会产生丝毫的关系。


    书不会出错,故事线迟早会有修订的一天。


    而他只需要等到那一天,带着妹妹去奔赴他们自己平静的生活


    这一点几乎为赵之禾所笃信,可现实中的他面对宋澜玉这个问题,却是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不知缘由的沉默了下来


    无声的气氛像是壶中将要沸腾的水,赵之禾张着嘴,他想要和宋澜玉说“我不喜欢男人”。


    但是那双一直停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却是眯成了一条月牙,十分善解人意地主动开口,声音柔得像是春日里的柳絮。


    “之禾虽然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点冒昧,但是请相信,我没有恶意。”


    赵之禾正蹲着身捡着宋澜玉的药,在察觉到对方似乎在低头看着自己,他才不自在地“嗯”了一声。


    接着,他便听宋澜玉笑了笑,像是浑不在意似地放出雷霆一击。


    “你有幻想过和他做.爱吗?”?


    ?


    空气似乎静了一秒,赵之禾觉得这地方似是有电流在窜,将他浑身上下都电了个外焦里嫩。


    明明宋澜玉顶着那张脸说出这句话,简直违和到了极致。


    可偏偏对方却丝毫不这么以为,只顶着那头刚包扎好的伤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唇,似是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


    “当然不,我又不喜欢男人,我怎么会”


    他干涩的话音未尽,宋澜玉却是弯腰在他的手边捡起了最后一片掉落在地上的药片,轻轻放回了他的手心。


    “爱情是有独占欲的,虽然这种情感很复杂。但之禾如果你甚至都没法幻想和这个人最亲密的瞬间,或许你就该好好审视一下这段感情了。


    毕竟长时间的聊天、相处,总是会产生一种爱情的错觉,但其实那更多的只是一种习惯,而不是爱情。”


    宋澜玉的声音放得很缓,莫名带着丝蛊惑的意味,像是暴风雨中伏在水手耳侧的塞壬


    在他靠近的瞬间,赵之禾甚至能看到他皮肤的纹路,以及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股清淡好闻的香味。


    “习惯不会酿成爱情,却很容易铸成错误。或许你应该好好想想。”


    被人轻轻放在手心里的铝箔片带着沁人的凉意,赵之禾盯着那金属包装反射的微光看了好久,最后才悠悠站了起来,随意地拉开椅子原坐了回去。


    “你这话说的还真高深,澜玉。”


    赵之禾将塑封袋合上,望着微笑着的宋澜玉看了半晌,才露出了个有些吊儿郎当的笑。


    仿佛在那一瞬间,又有一层坚硬的壳将他原包了回去。


    宋澜玉看着他这副回避问题的架势倒也不恼,只是附和着对方的语气笑着打趣道。


    “我母亲无聊时告诉我的,大人总是希望孩子少走一些弯路,虽然我父亲并不赞同她这样的教育方式。”


    “你母亲是个有智慧的人,不过我知道”


    赵之禾将手里的塑封袋随意的抛着,看着在空中跳来跳去的那道影子。


    说出口的话却不知是在说给宋澜玉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我知道的,我不喜欢易铮,我们只是朋友,或者算亲人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直到一阵“叮铃”声响起,才把赵之禾的神思拉了回去。


    一串钥匙递在了他的面前,那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可还没等赵之禾拒绝,宋澜玉却率先开了口。


    “如果不想回宿舍的话,就去这里吧,是李教授在实验室附近批给我的寝室,我没怎么去过,不过离实验室很近,周遭也很安静。”


    赵之禾坐着没接那串钥匙,他望着那串反着银光的钥匙,心里却是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想法。


    他要搬走吗


    确实,现在闹成这样,他搬出去是最好的解决方法,但是易铮


    想到这个名字,赵之禾又觉得一阵头疼。


    他从小到大和易铮分离的最长的时间也从未超过一个月,某种意义上,他们似乎成为了连体婴,就这么打打闹闹地活到了现在。


    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看到那串象征着最好选择的钥匙,赵之禾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庆幸,而是一种淡淡的茫然感。


    他抿着唇不说话,宋澜玉便轻轻掰开了他扣着药片的手,将钥匙放进了他的手里。


    “不用压力太大,之禾,我只是想看你过的轻松些,你最近太累了,偶尔也该换换心情。”


    “把钥匙给你,不是逼你做什么选择,这里只是一个随时可以向你敞开大门的家。去还是不去,什么时候去,选择权从始至终都只在你。”


    宋澜玉从他手里抽走那袋包装好的药片,像给小孩子一颗糖果似的,将他的手指轻轻包了起来。


    有时候,就连赵之禾自己都必须承认,宋澜玉这个人似乎总能将话说的既诱人又好听,给足了他前进的空间,又留够了后退的余地。


    如果这个时候,自己再说出些什么刻薄拒绝的声音,怎么想都有些狗咬吕洞宾了。


    他攥着手里那把冰凉的钥匙,思考了良久,才闷声道。


    “如果我去的话,会给你转房租的。”


    说到这,他自觉窝囊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只能按市场价给你,多了的话,我可能真得赖着你每天做的慈善午餐解决温饱了。”


    宋澜玉的身子似乎顿了下,随后却是微微耸动了起来。


    赵之禾本就觉得这话说的没面,刚要抬头狡辩,就见面上从来没有过夸张表情的宋澜玉,正捂着嘴看着他笑,笑着笑着竟是出声笑了起来。


    看着赵之禾通红的脸,宋澜玉面上的笑意却是止不住地更浓了。


    赵之禾被他这轻灵的笑声弄得浑身不自在,开口时都带起了磕巴。


    “笑你笑什”


    他话没说完,就见宋澜玉突然将头靠在了他的肩上,两者急促的呼吸刹那间便融到了一处。


    “喂。”


    赵之禾要去掰他的肩将人扶起来,却听靠在自己颈侧的人,声音带上了些许虚弱。


    “让我靠一会吧,之禾,我的头好像有点晕”


    青年带着热气的呼吸打在赵之禾的侧颈上,让他整个人都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毛,浑身上下炸起了毛。


    “你头烂了个大洞,笑什么笑嘲笑人这种事不适合你这种人做”


    他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有些恶声恶气地说道。


    但宋澜玉却像是听不明白似的,心情颇好地反问了他一句。


    “那适合谁做?”


    赵之禾心虚地看了眼人来人往的楼道,无声无息地将自己的身子朝外扯了扯。


    但宋澜玉随意搭在他腰上的那只胳膊却是箍得紧,导致他挣来挣去都做了无用功。


    “反正不是你该做的活,你喝你的露水,做好花仙子就成。”


    宋澜玉不出所料地又笑了起来,赵之禾这回却是铁了心要挣脱开他。


    但他刚一低头,却发现宋澜玉好像一直在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看他。


    青年似是因为头痛而抵在他的肩膀上,那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他大半的侧脸,只露出一只清冷阴柔的眼睛望着他。


    赵之禾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那只过于幽黑的眸子里镶满了自己的脸。


    从方才起,宋澜玉似乎就一直这么看着他,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无形中竟是给了赵之禾一种捕猎者的错觉。


    直到四目相对的瞬间,这人才微微一笑,偏过脸的同时,示弱似地用那双眸子仰视着赵之禾的脸,轻声道。


    “我们是朋友,之禾。朋友之间不用计较那么清楚,如果你真的介意的话”


    他敛眸沉思了片刻,方温声道。


    “帮我个忙吧。”


    在赵之禾询问的眸子中,宋澜玉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母亲最近味蕾出了问题,用餐时总是有些挑嘴。我给她做过一次饭,被她都扫在了地上,所以我想我是不是该偶尔精进一下厨艺。”


    他看着赵之禾的脸,笑得温柔。


    却是在对方因为门口响起的推门声而匆忙将他推开时,在那个时常出现在他梦中的带着细汗与热意的白皙侧颈,落下了蜻蜓点水的一吻。


    而做贼心虚般的赵之禾,却是没有发现他这个毫不起眼的小动作。


    *


    因为阿妍进来送药的缘故,赵之禾火速地拉开了自己和宋澜玉的距离。


    而关于对方提出的那个明显是他白吃白喝的“忙”,他也只采取了模棱两可的态度,含混地应了下来。


    左右他八成不会去那个屋子住。


    他觉得宋澜玉方才说的那番话很有道理,但应用的却不是自己身上,而是自然而然地套在了易铮的身上。


    赵之禾觉得可能就像是宋澜玉说的,易铮那脑缺的决定,有很大的可能就是出于这种“习惯”。


    易铮从小就是一个极为霸道的性子,赵之禾对这一点最清晰不过。


    他还记得在易铮十岁的时候,曾经很喜欢母亲给他送的一只棕熊玩偶,因为那是易萧第一次送他东西。


    但是有次刚好碰上议会一个议员带着孩子上门作客,那个小男孩可能也是被家里惯坏了的,指着易铮的玩偶就哭着就要,撒泼打滚,好不凄惨。


    易老太太抱着和气生财的想法,就想劝易铮将东西给出去。


    但易铮却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只他很喜欢的玩偶活生生扯成了两半,将掉着棉絮的布偶摔在了小男孩的面前。


    “喏,给你了。”


    那尴尬的场面让双方都不知道如何下台,最后还是以议员代替自家小孩道歉的局面收场。


    可易铮的那只玩偶,却是被他自己丢进了壁炉里烧成了一团黑碳。


    “我讨厌别人碰我的东西。”


    尚且稚嫩的男孩在晚上偷偷窜进赵之禾的房间和他抱在一起睡的时候,毫不遮掩地将自己白日的恶意宣泄了出来。


    赵之禾觉得他烧了母亲的东西有些可惜,便象征性地劝了几句。


    但易铮却是在月光下歪头看着他,反驳道。


    “可是赵之禾,那是我的东西,他明明知道,不就证明已经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了吗?”


    当时的赵之禾对他说的这话不置可否,只当是中二期的小男孩的胡言乱语。


    直到那个议员家的小孩下次登门时,他亲眼看着易铮将那个小孩带进了小阁楼里,随后自己出去锁上了门,任由那孩子哭的撕心裂肺。


    最后还是赵之禾带着大人找过来的,那小孩已经被吓得哭不出声了。


    被舅舅教训了一顿的易铮却是丝毫没有露出道歉的念头,只是盯着赵之禾的方向,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


    “赵之禾,你帮他不帮我?”


    那个匪夷所思的问句,让易铮足足半个月没理他,甚至断供了赵之禾的小蛋糕。


    尽管后续易铮又巴巴地粘了上来,但那时的赵之禾却明白了一个道理


    或许有人天生就这样,和后天的家庭没有什么很大的关系。


    所以对于易铮这个突如其来的告白,赵之禾也就想当然地顺着宋澜玉的思路走了进去。


    毕竟林煜晟的事情刚刚发生过不久,他和易铮最近闹得很难看。


    在易铮的眼里,自己可能也是他很喜欢的一只小熊玩偶。


    但区别在于他有办法把那只被人碰过的玩偶撕碎,却只能用那种荒诞的方法再把他夺回去,重新撒上自己的气味。


    想到这,赵之禾的眉头皱成了一团。


    宋澜玉已经去门口等他了,两人之后会一起回学校。


    是他说自己还找护士有事,才慢慢悠悠地跟在对方后面晃了出来。


    口袋里的钥匙随着他走动的幅度发出“叮啷叮啷”的响动,时时刻刻提醒着赵之禾它的存在。


    宋澜玉说的话很有道理,但赵之禾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先和易铮谈谈。


    总归,这件事不是逃避能够解决的,他也不习惯逃避问题,犹豫犯傻有一次就够了。


    想清楚之后,他打开了手机的通话记录,然后就看到了近乎几十个未接来电,还有消息通知栏里来自易铮满满的消息。


    起初那些消息还在好赖通用地哄着赵之禾接电话,但渐渐的,那些消息就转了一个语气,共同指向了一个话题。


    【你在哪?为什么现在还不回家!】


    *


    电话接通后,那头沉默了许久,赵之禾才听到了一道香烟被按灭的动静,易铮沙哑阴冷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你人呢?要露宿街头啊,赵之禾?”


    听着对方阴阳怪气的话,赵之禾方才和气生财的念头就被死死地按了下去,出声便也冷了下去。


    “你好好说话能死是吧?”


    那头被怼的沉默了片刻,末了,赵之禾便又听到了打火机响起的声音,易铮似是长长地吐了口气,才继续问道。


    “在哪,我让阿成去接你。”


    他那命令式的口吻,让赵之禾的好心情彻底作罢,当即冷笑道。


    “我是你的狗吗?溜个弯都得时时给你汇报我在哪?”


    这话似是将易铮彻底点燃了,声音顿时也高了起来。


    “狗?”


    “你觉得你是狗?我还他妈觉得我是狗呢!我干了什么?赵之禾


    我不就说了一句喜欢你吗?你犯得着把老子一个人像傻逼一样地丢在那吗!我喜欢你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易铮提到“喜欢”这两字,似乎怨气顿时就蹦了出来,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了起来。


    赵之禾一边找着空隙想要插嘴,一边慢悠悠地往门口晃。


    但易铮就像是个机关枪似的,叽里咕噜一顿扫射,像是指着负心汉列举十大罪似的接连不断地吼着。


    “你一声不吭地就跑,我撵你都撵不上,赵之禾,你说你怎么这么能跑,啊?要不是我知道高中时那个秃子不敢包庇,否则你跑三千米的时候只拿第二,他妈打死我,我也不信!”


    “还有那个宋澜玉,我都不想说,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他”


    听到这,赵之禾的眉头一皱,想到宋澜玉头上被易铮砸出来的那个大疤,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骂了一句。


    “你要聊就好好聊,别给我在这攀扯别人,不想聊就挂。”


    “你还护着他!赵之禾!你护着他!”


    易铮的声音实在是大,让赵之禾不得已将电话离自己的耳朵远了些。


    他现在站着的地方已经能看到宋澜玉了,他刚想和易铮说一会给他打过去,让他先冷静一会。


    却在宋澜玉转身朝他微笑的时候,听到了一道诡异的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告诉你,那贱人想c你屁股的龌龊念头就差写”


    在骤然高响的汽车发动的声音中,赵之禾已经听不清那头的易铮在说什么了。


    他将手机丢在了原地,朝着宋澜玉站的位置冲了过去。


    在对方渐渐反应过来的时候,赵之禾却已经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带着人一起滚在了地上。


    而那辆原本朝着宋澜玉碾过来的吉普,却是在看到他的时候,猛地一个刹车,在一阵七扭八歪的行驶下,“砰”的一下撞向了路旁的车灯,伴随着一道凄厉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宋:展示恩爱[抱抱]


    林:大运见[比心](哦,大运车的运)(创死)


    PS:


    显然本文的三个攻是真的……物理意义上想弄鼠彼此,而且他们会付诸于行动(点头)


    阿禾阿禾,你的花仙子不想做花仙子,他沉迷于做三无法自拔。


    btw:林狗现在是彻底的败犬,不能刺激,一刺激包破防百分百的[小丑][小丑][小丑]


    第94章 【二合一】我死了你和别人好怎么办 在……


    刚才的情况又惊又险, 赵之禾敢肯定,如果不是那辆吉普突然调转方向盘,朝着树撞去, 哪怕自己的动作就算再快,半边身子也得被蹭到。


    单单凭借那车轰鸣提速的发动机声,他和宋澜玉好说歹说, 都得在医院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的。


    想到这,赵之禾就不由低骂了一声,他方才垫在了宋澜玉的下面, 手臂被草丛刮得估计是起了印子,酥酥麻麻的疼。


    还没等他吱声,压在他上面的宋澜玉就已经站了起来,探身就要去捉赵之禾那只受了伤的右手。


    赵之禾朝他摇了摇头,呲牙咧嘴地撑着地站了起来,一边将手机递给了宋澜玉, 同时厉声道。


    “别管这些了,先去看看是哪个孙子, 大白天的在医院门口发癫!你先报警。”


    说着, 他轻轻挡开了宋澜玉还要来扶他的手,拍着身上的杂草,就朝着那辆差点人仰马翻的吉普走了过去。


    姜黄色的吉普一头撞在了路边的松树上, 因为速度快的缘故, 那棵合抱粗的树被撞得掉了一地的松针。


    车头也凹下去了一大块, 像是个狰狞丑陋的疤口。


    赵之禾看了眼车身, 在确定这辆车没有漏油起火的风险后,才走上前,一肘捣碎了已经成了蜘蛛网的驾驶座窗户。


    他刚要对着里面坐着的驾驶员破口大骂, 但映入眼帘的那张脸,却将他的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连带着人也僵得像是块陈年的木雕。


    拿着手机正朝着这边跑的宋澜玉,刚走到车尾灯的位置,就听一声愤怒到极点的“操”从前座的位置爆了出来。


    等他匆忙赶过去的时候,赵之禾正在用力地踹着那扇摇摇欲坠的车门。


    只听剧烈的几道“砰”响声,那扇车门才被赵之禾用蛮力扯了开来。


    驾驶座里的人似是也因耳侧这道剧烈的动静,而从半昏迷的状态中悠悠转醒。


    林煜晟的身体被安全气囊死死地钉在驾驶座上,然而破碎的玻璃与巨大的冲击力,已经让他本就刚愈合的伤口崩裂了开来。


    额头上那处纱布正在汩汩地流着血,左臂正无力地垂在身侧。


    他刚艰难地睁开被血水糊住的眼睛,朝着那道逆光站着的身影看过去,嘴巴嗫嚅着似是要说什么。


    但是领子却是一紧,整个人的上半身就被从车座上扯了出来。


    “你他妈傻逼吧!林煜晟,你自己要找死还要出来拉个垫背的是吧!”


    赵之禾的胸膛不住地起伏着,虽然在这这个鬼地方已经待了二十多年,他渐渐习惯了联邦和前世的世界那套截然不同的处事法则了。


    暴.力和疯狂像是这个世界藏在深处的一滩灼灼燃烧的岩浆,时刻准备通过金钱与权力铸成的肮脏通道缓缓向上爬。


    但当赵之禾看见这个和自己曾经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人在他面前,毫不顾忌地展露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一面时。


    赵之禾还是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陌生感,尤其是林煜晟现在还在看着他笑。


    “阿禾别生气了,我最近都给你道了好多次歉了,你怎么还是那么爱生气。”


    哪怕伤成了这样,他的话音里还是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撒娇语气,让站在对面的赵之禾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要生气好不好难得我都这么惨了你你不是应该开心一点吗?毕竟你那么讨厌我”


    林煜晟的声音像是个破了洞的风箱,赵之禾甚至还能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些许模糊的杂音,估计是血呛进了肺里,体内受的伤估计怎么看都要比他外面看起来更惨一些。


    “你要是真想死,有本事别死医院门口,还他妈连累无辜的人和你一起受罪”


    他将半开的门一脚踹在了地上,混着金属重重撞击在地面上的声音,他的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从牙缝里活生生挤出来的。


    陷在里面的林煜晟被他拽着那只伤手往外扯,尽管那是赵之禾唯一能把他从这个废墟似的车厢里扯出来的方法。


    但是骨折的手被强行往外拽的疼痛,还是让林煜晟本就失血过多的脸上更白了几分。


    原本精致的妆容被血糊成了一团,青年那张稍显女气的脸似是成了一个颇为复杂的调色盘,看上去既混乱又疯狂。


    但他在听完赵之禾的这番话时,还是顶着不均匀的呼吸,像个耍赖的小孩似地俏皮地嗔了一句。


    “不要。”


    “我死了,你和别人好了怎么办。”


    他忍着痛,歪头看着赵之禾“咯咯”地笑。


    但混着那种仿佛下一秒就要把血从嘴里吐出来的杂音,却是怎么听都不算是好听。


    “阿禾要我在下面看着你和别人亲吻、拥抱、上床吗?有点残忍了,还是说你有”


    他话音未落,就被赵之禾一个手刀砍向了后颈。


    本就没什么精力的林煜晟被他这一下,砍得顿时一个闷哼,就昏死了过去。


    “少在这给我犯病,死疯子。”


    他冷冷扔下这句话,见对方终于老实了,就剥开那层安全气囊,将人往外扯。


    但赵之禾的手说不出来的有些发颤,加上林煜晟毕竟是个比他高了些的成年男人,他费尽力气也才将他扯出了一半,搭在身上。


    看着身上血腥味浓郁的人,对方低垂的安静侧脸,让赵之禾又久违地窥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


    他的睫毛颤了颤,别过头去不看这个人,下意识地要扭头朝着宋澜玉招呼。


    但直到他转头,才发现宋澜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自己背后站着了。


    这人从刚才起就没有出过声,甚至连脚步声都弱的仿佛听不见,鬼似地就飘到了他的身后。


    以至于赵之禾狼狈地转身看过去的时候,竟是被宋澜玉吓了一大跳。


    宋澜玉垂着的手里还攥着赵之禾的手机,纠察队队员不耐烦的询问声,还在那头一遍遍的响着,像是一只围着人飞来飞去的苍蝇。


    太阳已经坠得很低了,熟悉的乌云已经从东边的方向追了过来,似是在宣誓着这里不久之后会有一场潮湿的大雨。


    所剩无几的夕阳黏糊糊地盖在赵之禾和他背上的林煜晟身上,仿佛将两人融在了一起,密不可分


    宋澜玉静静地打量着赵之禾,对方因为心绪起伏和剧烈的活动而出了一身的汗。


    连带着颈间的碎发都被细汗搓在了一起,贴在那截白皙,却又似乎从来不会弯折的颈上,随着他不断起伏的胸膛,带出一攒令人惊艳的美。


    赵之禾要累死了。


    林煜晟沉得像头猪,可偏偏宋澜玉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瞧,不知道在看什么。


    “澜玉,帮我”


    “你要救他吗?”


    赵之禾的话音未落,便被宋澜玉毫无起伏的声音打断了。


    青年静静地立在那,像是只不沾尘埃的鹤,连带着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的时候,眸子里似是都透着分脱俗的气质。


    赵之禾因为他这句没来由的话愣了一下,那句“什么”刚到嘴边,就听宋澜玉接着说道。


    “之禾,他的纠缠不是在让你感到困扰吗。他现在的伤势如果放任不管的话,大概会在两个小时后自然死亡。


    车上沾到的属于你的指纹、DNA都不是什么难以解决的问题。毕竟监控应该有拍到刚才事故发生的全过程,你和我都只是受害者,你不觉得”


    “如果他就这么死了,对你而言会是最好的选择吗?林家在联邦的势力很强,林煜晟的性格从小到大就有缺陷,如果他真的要动用家族的势力找你麻烦的话,你很难躲得开。”


    “当然,易铮或许会护着你,但易家不会允许两家的继承人因为一个男人而起争端。尤其是在议会换届在即,易家的派系和林家向来就走的近。


    如果继承人起了龃龉,易笙和林淮雨解决这个问题的方式只会是解决你,易铮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动摇他舅舅的决定。”


    宋澜玉这话说的极为理智,甚至清晰地分析到了涉及赵之禾地每项利弊。


    而也就像他所说的,其实在理性的逻辑里,放任林煜晟就这么死在这里,是对赵之禾最好的选择。


    但是


    赵之禾却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他怔怔地看着宋澜玉,像是有些不敢置信于刚才那番随口碾去一个生命的建议,会是从向来温文尔雅的宋澜玉嘴里说出来的。


    这人说这话时的语气依旧很温柔,但是这股温柔,却是让赵之禾莫名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张了张嘴,竟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那种更为怪异的感觉朝他涌来之际,一直观察着他表情的宋澜玉却是轻轻笑了一下。


    在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之下,他周遭那股怪异的气质,就像是从来不存在似地一扫而空。


    “开个玩笑,之禾,我只是有点生气。”


    “毕竟他刚才差点伤害到你,这样的人很危险,你应该离他远点,或者想办法让他离你远点。”


    宋澜玉说着,微微蹙眉看向了林煜晟,却已经伸手将赵之禾身上的人,像扛猪肉似的扛了下来。


    赵之禾站在一边,方才的讶异此刻却是全被宋澜玉这副弱不经风的身板,竟是能够轻松把林煜晟从车里扯出来的行为而取代。


    他愣了片刻,连忙要上前帮忙,宋澜玉却是轻轻躲开了他伸来的手,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你的手臂受了伤,先去消毒,再用力会让伤口崩裂。”


    赵之禾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被草尖刮出的几道血痕,如果不是宋澜玉提醒他,估摸着现在已经要愈合了。


    “不用,就是蹭到了,都结痂了,一会抹点碘伏就”


    “之禾。”


    宋澜玉轻轻打断了他,在他被这声音里那抹几不可察的凉意微微侧目时,宋澜玉却是微笑着与他轻声道。


    “我们去消毒,好不好。”


    *


    两人折腾了一番把林煜晟抬进疗养院的时候,门口的保安看着宋澜玉一身的血吓了一跳,连按电话都是按了两遍,才拨对了号码,叫来了护士。


    疗养院周遭的隔音做的很好,哪怕是门口差点发生了车祸,声音经过一道又一道的削弱,院内的人都像不知道似地在处理自己手头的事。


    听到紧急情况的电话,才着急火燎地抬了担架下来接人。


    按照林煜晟受伤的那个程度,以及宋澜玉和赵之禾两人浑身上下的血,医院按照流程是要去通知纠察队的。


    但是原本一脸严肃的主治医师在看到宋澜玉的脸之后,瞬间就转了个态度。


    笑呵呵地以一句“宋少爷,好久不见了”就结束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当然


    在医生得知林煜晟的身份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他脸上方才还灿烂的笑顿时就窜了个没影。


    林煜晟被推进了手术室,在医生的口中,他们才得知这人之所以伤的这么严重,是旧伤叠新伤。


    才好了不久的小臂是被二次撞断的,这次估计恢复得受点罪。


    听着医生和他嘱咐恢复需要注意的问题的时候,赵之禾的心情十分的奇妙,但还是默不吭声地写在了纸上。


    宋澜玉一直在旁边看着,没有出声。


    就在他以为赵之禾会留下来陪人的时候,青年却是将记好医嘱的纸扭头递给了护士站的护士,让他们等林煜晟家人来的时候交给对方。


    做完这些事,赵之禾便和宋澜玉打了声招呼,说这个点自己出去有事。


    “我以为你会想留下来。”


    赵之禾的脚步一顿,将用完的笔揣进口袋后,才淡声道。


    “我留这干什么,我又不是医生,待这又不能治病,再说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淡得像是在说一个毫无关联的陌生人。


    “我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我管他死不死。”


    因为这一句话,宋澜玉的目光落在赵之禾的身上,像是在审视,那种感觉让赵之禾不是很喜欢。


    虽然宋澜玉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温柔知礼,但不知道是不是赵之禾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有时的视线里透着一丝审视与观测的意味,带着抹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与冷漠。


    那种感觉不是特定的针对于某个人,倒像是长年累月累积下来的一种习惯。


    “我说的不对吗。”


    被那种令他不快的目光注视着,赵之禾便也微微抬眸迎了上去。


    四目相接之间,宋澜玉摇了摇头,却是在赵之禾僵硬的反应下,轻轻掸了掸他的肩膀,似是拂去了什么令人厌烦的尘埃。


    “没,只是觉得”


    “之禾你性格很可爱。”


    医院的走廊里静悄悄的,过了良久,赵之禾才再次听到了宋澜玉的声音。


    对方侧身看了眼窗外阴下来的天色,轻声建议道。


    “外面像是要下雨了,我让司机送你去吧。”


    “不用,谢谢澜玉,我搭好车了。”


    赵之禾朝后退了一步,在宋澜玉朝他看来的时候,他朝他挥了挥手,作了个告别的姿态。


    “先走了,有事打电话吧。”


    宋澜玉并没有因为赵之禾突然的疏离,而表现出一丝异样。


    他只是轻轻点点头,叮嘱他路上小心。


    直到赵之禾的身影即将要消失在幽长走廊的拐角处时,宋澜玉的声音才像踩着云一般地飘了过来。


    “之禾,那个房子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去。”


    赵之禾的脚步一顿,却是没有再出声回应他,快步离开了那条幽深的走廊。


    *


    KD酒馆。


    曲澈今晚本来是有一个和开发商的饭局的,因为牵扯到他们公司下半年一个新项目的缘故,易铮这位另一个老板也在场。


    尽管易铮全程除了一些必要的环节,都表现出了极大的溜号走神。


    手机根本就没有离过手,如果不是身旁的助理提醒他,估计开发商都要第三次,被易铮黑得像炭的脸色吓得站起来。


    曲澈自然知道易铮是因为什么而臭脸,但是他自始至终也没说什么。


    只是把玩着手里那只颇为精致的玻璃杯,一口一口地抿着,对方带来的那瓶价值不菲的白葡萄酒。


    因为易铮的身份摆在那,这个项目其实一定会落在他们这群尚在学校的继承人手上。


    开发商提出要吃一顿饭也不过是想在易铮面前刷刷脸,方便下次有什么事,易大少爷能够想起有他这么一号人。


    一顿饭除了易铮之外,算得上是宾主尽欢,临到敬酒的环节,曲澈看了眼表,却是笑着说自己今天有事,可能要先行一步,喝了三杯当是给各位赔罪。


    几个大肚肥油的老板笑呵呵地推脱着“不用”,让曲澈有事尽管去忙。


    但他临了人走到门口了,却是被前面一直沉默的易铮出声拦住了。


    “去哪?”


    曲澈面上的笑一僵,他望着易铮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原本想好的借口,却是在一瞬被心中升起的那抹诡异的优越感而临时替换。


    “我妈今晚让我去见相亲对象,三令五申下了死命令,易哥,我也没办法啊。”


    他又恢复了那副花花公子的表情,脸上的懊恼似是还透着分,即将被父母拖入婚姻坟墓的不爽。


    周遭的老板顿时就起哄了起来,易铮却是看了他一会,最后敛眸继续看起了手机上的消息。


    曲澈朝他笑笑,下楼就翘着二郎腿陷进了柔软的背垫中,给司机说了目的地。


    “KD酒吧。”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刻,消息栏上刚好跳出了一条来自赵之禾的消息。


    那是一张酒吧位置的照片,再也没有其他的只言片语。


    曲澈:【马上来!(猫猫蹭腿jpg.)】


    *


    酒馆这个时间正是热闹的点,曲澈对于这个地方算不上陌生,甚至称得上是熟客。


    一路上七拐八绕地避开了不少熟人,才对着照片找到了赵之禾所拍的那个酒台。


    酒馆里的灯光红绿交接,打在人的身上,照出一张张疯狂快乐的脸。


    曲澈挤过人群,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地方,他面上原本肆意自然的笑,却是在看到赵之禾的时候呆了呆


    他不是没见过赵之禾在酒吧的样子,但是那种场合绝对会有易铮在场。


    有了那人守在旁边,赵之禾的身边连苍蝇都得绕道走,就是曲澈也不能单独过来和赵之禾碰杯。


    但他知道,哪怕易铮不那么看着他,赵之禾也是不爱来这种地方的。


    因为他不喜欢喝酒,也觉得酒馆里的味道不好闻,和他们一起待着的时候,更多是自己蹲在那玩手机。只有偶尔易铮叫他了,才不耐烦地扫过去一眼,像是和周围的人活在两个世界。


    正是因为曲澈知道赵之禾的性格,所以在看到他现在这副样子的时候,才会愣在了当场。


    变化闪烁的彩色顶光伴着歌点打在酒台上,从铜制吊灯下倾泄而下,洒在中间那个青年微垂的颈间。


    他身上仍旧穿着校服的白衬衫,领口却因为热的缘故松开了两颗,一段冷白的肌肤便自锁骨处延伸,隐入了阴影当中。


    中长发被一截简单的黑色发圈松松地坠在脑后,几缕墨色的碎发垂落耳际,掩去了他面上的神采。


    他周遭坐了很多的人,男女叽叽喳喳的笑声像潮水似的拍在墙壁上。


    他们说着笑着,目光却是十个有八个都往中间坐着的赵之禾身上瞟。


    赵之禾不怎么搭理他们,但也没有像以往一样拒绝他们坐在自己身边聊天。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身后的那个调酒师打扮的男人和他说着些什么,偶尔不怎么热情地回一句旁边搭讪的男生说的话。


    看起来冷得像冰,却丝毫不磨灭周围人对他的兴趣。


    五颜六色的鸡尾酒已经在他手边堆了一排,一个个看上去都价值不菲,甚至还夹了一瓶亮眼的黑桃A。


    赵之禾却看都没看一眼,没瞧见似地只是单手支着头,若有所思地转着指尖的那支细长的烟茎玩。


    后面那个打扮俏丽的男调酒师似乎伏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顿了顿,抬手将烟含进了唇里。


    在银质打火机窜起幽蓝色的火苗的刹那,青年敛着那只勾人漂亮的眸子,凑近了火苗,长睫在他的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烟雾燎燎升起,那张脸似是融进了雾里,也是在这个时候,赵之禾似乎是发现了他,便冷淡地看了过来


    曲澈看见,赵之禾在与自己对上视线的时候,恰巧吐出了一口烟。


    赵之禾的声音在嘈杂的闹场中被压了下去,但是曲澈还是通过对方微张的唇,判断出了赵之禾说的那两个字。


    “曲澈。”


    他叫的是自己的名字。


    在那一刻,曲澈发现自己可耻地有了反应——


    作者有话说:宋:宝宝,我们弄死他吧[可怜]


    禾:???[害怕]


    宋:哈哈哈宝宝,我和你开玩笑呢,我就是有点生气了,这个玩笑好不好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林:我(叽里咕噜的骂人)你[小丑][小丑]


    突然出现的小曲:哥们你好香[求你了][求你了]


    PS:突然发现,一旦接受了曲澈和阿禾之间有一种莫名的sao子你好香文学(什么鬼)


    wait,其实严格意义上,林狗和禾才算的上叔嫂吧(喂)


    (嗯……那很贵乱了……)


    天呐,阿禾……你就这么易如反掌啊!易如反掌啊!()[摆手][摆手]


    第95章 你想*我啊,曲澈 他故意的吗?……


    “之禾啊, 你名字真好听!你一个人来的吗,我看你在这坐了好久哦,要一起玩”


    从调酒师那偷听到赵之禾名字的男孩, 穿着一身露腰透明的纱质吊带,那张涂的殷红的唇在周围朋友的起哄声中,朝赵之禾凑了过来。


    但他手边的那杯酒刚要推到对方的面前, 却是被一只手指轻轻地挡住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胸口却是被丢进了一卷百元的纸钞,顺着衣领滑了下去。


    男孩后知后觉地反应了一会, 刚要跳起来骂人。


    却一抬眼看见了正抽着烟,似笑非笑看着他的青年,这才干干地笑了一声


    “曲曲哥,是你朋友啊。”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旁边,光明正大抢了别人的位置坐过来的曲澈。


    没有对他方才的恶劣行径表现出什么态度,但曲澈却像是怕他误会似地先行开了口。


    “酒馆里这种小男孩很多, 大多都是从费尔曼和兰克区的交界处来的。昆勒对他们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落单的时候好心不赶走他们, 之后会很麻烦的, 之禾。”


    赵之禾单手支在老木质的酒柜上抵着下巴,他望着面前那一整墙的五颜六色的酒瓶,手腕微提在烟灰盒里点了点, 没搭腔, 看起来像是对他这个话题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说你的正事。”


    面前刚给他倒了一杯牛奶的Luke见他们要聊事, 便朝赵之禾笑了笑。


    十分有眼色地去了旁边找了其他的朋友, 给他们留出了相处的空间。


    曲澈看着Luke离去的方向,颇有些兴致盎然地问了句。


    “你和KD的人看起来都很熟,还真让我挺意外的。”


    他熟稔地和赵之禾开着腔, 但旁边的人却只是向他扫来了淡淡的一眼,像是在疑惑他的废话为什么会这么多。


    曲澈环着酒杯的手微顿,举起杯子喝了一口后,方无奈地笑了下。


    “聊聊天也不行吗?”


    在赵之禾马上要拧起眉头的时候,曲澈见好就收地将杯子放了回去,轻声道。


    “之禾现在的那个公司是叫融拓生物,对吧?我看你在里面领了股份,占比还不小,所以是打算,毕业以后也一直待下去吗?”


    赵之禾并没有对曲澈清楚自己在哪个公司的时感到奇怪,毕竟普通人的生活轨迹对他们这些人来说,就是一本随时可以翻开的书。


    看还是不看,什么时候看,只是取决于阅读者的兴趣与时间而已。


    更何况这左右也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上点心的人去公网上查查都能知道。


    赵之禾没出声,曲澈便也知道他是默认了,他想了想还是画蛇添足地加了一句。


    “我不是特意想查你,只是因为”


    “曲澈。”


    赵之禾凉凉地打断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补了一句。


    “你大半夜和我出来,就为了聊职业规划?”


    曲澈那张带着几分邪气的脸破开了一瞬,嘈杂的空气,似是也因为赵之禾这毫不留情面的话僵了一瞬。


    过了良久,曲澈才笑了出来,又给自己灌了一口艰涩灼舌的烈酒。


    “没,好了,不逗你了。我就是想说,如果你打算在融拓一直待下去的话,最近可能会有点麻烦,或许可以多想想。”


    这句话意料之内地引起了赵之禾的注意,见他的注意力落到了自己身上,曲澈才继续道。


    “你们最近跟的标是林创科技要投的那个药厂工程吧,A区的那个。”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赵之禾一手操办的,除了累些之外,没有什么意外情况。


    工厂的资质,林创那边供他们发展的现金流,都是经过审核后确认无疑,他和陈婉他们才放心下的手。


    但曲澈这个人虽然平时混了点,但做生意确实是继承了他老子的天赋,能和他提这个也不像是空穴来风


    果然,对方像是猜到他所想似的,摇了摇头,竟是用一种颇为惋惜的眼神看向了赵之禾。


    “之禾,你们验证的资格审核、资金、哪怕创厂者的资质,确实都没问题。但是你有想过那片地真的会批到林创手里吗?”


    他这话让赵之禾夹着烟的手一顿,下意识反驳道。


    “怎么不会,林创在领域内几乎是垄断的,开发商只要不蠢,就不会选择得罪他们。”


    赵之禾说的笃定,但在对上曲澈的眼神时,声音却是越来越低了下去。


    “一般情况不会。但阿禾,如果是易铮想抢的话,就算是林家也会让的。


    毕竟这对他们而言,只是一块蚊子大小的肉,不至于为了这件事和易铮闹得不愉快。”


    曲澈的声音放得很慢,像是为了让赵之禾理解清楚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而赵之禾也正如他所想,似是用了很长的时间,才把这个消息消化进了肚子里,但曲澈还是听他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什么意思。”


    曲澈耸了耸肩,给自己也点了根烟,在幽蓝色的火星中,他咬着烟嘴不急不缓地说。


    “字面上的意思。易铮想要那块地,在我来见你之前,我们刚和开发商吃完一顿饭,审批的流程都没怎么走,估计最迟下周那块地的审批资格书就能到易铮的手里。


    林创批不到那块地,药厂的项目就会搁浅,你们老板投进去的钱就会打水漂。”


    他残酷又平静地像赵之禾宣告着这个事实,静静地等着他的反应。


    而赵之禾抽了半天的烟,也只在最后偏头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故意的吗?”


    “什么?”


    “我说他是故意的吗?”


    曲澈望着赵之禾被冷光照着的那半侧脸,他突然就把接下来要说的那些话,吞进了肚子里。


    关于易铮只是打算把地攥在自己的手上,通过那片地和赵之禾的公司建立联系


    他知道按照易铮的性格,只是不想赵之禾和别人产生太多的瓜葛,或者更古怪些


    易铮从不抵触赵之禾爱钱这件事,但他在乎的是赵之禾拿的那个钱并不是他的。


    所以从这个角度解释,曲澈不用想也知道,对方多半是想把那个药厂包下来,取代林创成为赵之禾他们那个小公司的甲方。


    当然,怎么给钱,给多少钱,就是之后双方需要协商的问题了。


    他大可以把这些事全盘托出,毕竟这也不仅仅是曲澈自己的猜测。


    他确确实实在易铮的办公室看到了相关的合同,可看着赵之禾这副模样,他却是鬼使神差地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给了赵之禾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阿禾,你觉得呢?”


    *


    两者之间流动的空气像是被一只凭空出现的大手攥住,只有些许零散的碎光融在曲澈喝了一半的酒杯里。


    过了良久,他才有些哑然地笑出了声。


    “你是在开玩笑吗?你要把那块地抢过来,帮谁?帮林创吗?”


    “我不能吗。只能他来抢我的,我不能抢他的,没这样的道理”


    赵之禾的头轻轻斜倚在那只夹着烟的右臂上,燎燎的烟雾模糊了他清瘦好看的侧脸。


    却让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在一室的昏暗中,氲得越发明亮动人,带着一分冷寂的锐气。


    曲澈不自在地眨了眨眼睛,掩饰性地举起手边的酒杯喝了一口,方才笑道。


    “没,当然可以。就是你和我说这话,让我有点意外。


    毕竟我觉得在你看来,可能会觉得我和他才是一”


    他话音未落,却是听到耳侧忽然响起一道极淡的嗤笑声。


    曲澈迎着赵之禾隐在昏暗光线下的眸子,看着他将那支纤细的女士香烟抵到了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赵之禾的喉结轻轻滚动着,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了那口薄烟


    烟雾后的眉眼微扬,在夜色中带着股说不出的风情,与他眸底深处那抹化不开的嘲弄,却是撞出了一种极具矛盾,又近乎致命的吸引力。


    “装什么?”


    随着这道清冷的声音落下,一支香烟在曲澈右手边的那只琉璃烟灰盒里被轻轻捏灭。


    跃出的火星跳在他的手背上,炽烈的温度烧得他的手不可控制地朝后缩了缩。


    赵之禾的唇角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他向上睨着曲澈。


    带着笑的声音划过一室的喧闹,带着点微哑,一字一句,敲在人心上最痒的地方。


    “你来找我,不就是为了听这句话吗?”


    曲澈抿了抿唇,良久才将背靠回了椅子,他觑着那只折在烟灰盒里的香烟,轻声笑道。


    “你说的对。”


    赵之禾没看他,朝着远方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想要走过来的Luke摆了摆手,才搅着牛奶里的那只吸管,淡声问道。


    “你帮我的条件是什么。”


    曲澈刚要开口,就见赵之禾咬着吸管喝了一口,蛮不在意地含混道。


    “最好别太贵,你要狮子大开口,我就一状告到易铮那,大不了一起玩完。”


    他这一甜枣一棒子的手段,逗得曲澈一乐。


    他调整了下坐姿,方才将一只手搭在了赵之禾的椅背上,仿佛又变成了以往那副没皮没脸的样子。


    “在商言商,我只是不太赞成易哥的方案,挣不了多少钱,欠的人情还多。再说了”


    曲澈单手提着杯口,朝着赵之禾的方向靠了过去,和他那杯没怎么被喝过的牛奶碰了碰。


    “叮——”


    他仰着一副无赖纨绔的表情,冲着赵之禾笑,朝他卖了个好。


    “阿禾,我和你一伙。你说大家都是一伙的了,谈条件多伤感情。


    最多,你以后不对我摆脸子,我就谢天谢地了,成吗?”


    赵之禾一直没动,在这个时候却是骤然扭头看向了他。


    两人之间本来就贴的近,那双凛冽好看的眸子就直直撞进了曲澈的心,撞得那颗该死的器官不要命地往肋骨上撞。


    曲澈面上肆意的笑僵了一瞬,刚要朝后退,下巴却是被赵之禾掐在了手里,动弹不得。!


    “阿”


    曲澈的唇角微僵,脸颊处的肌肉正细微的抽动着,试图维持体面。


    但那双骤然紧缩的眸子,依旧暴露了他一闪而逝的慌乱。


    “你不会也想上我吧曲澈。”


    赵之禾掐着那张脸,歪头看着他。


    他的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哂意,像坠入寒泉的冰珠,每个字都清晰可闻地砸在曲澈骤然绷紧的神经上。


    那句话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曲澈因为赵之禾异乎寻常的敏锐而感到错愕,但那双桃花眼就这么静静地锁着他,仿佛能够洞穿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漂亮得惊人,也冷得摄人。


    仿佛他只要说出一个“是”字,那只捏在自己下巴的手就会向下移去,掐碎他的颈骨。


    可那种危机的感觉,却让曲澈越发的兴奋了起来。


    一直被易铮叼在嘴里的那块肉,似是在此刻有了些微的松动。


    他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宣泄的出口。


    只剩一层酒液的杯子因为曲澈的动作而被掀倒,撒了一桌泛着浓郁酒气的液体。


    赵之禾的目光顺着那只小心翼翼抚上自己手腕的手缓缓上移,骤然冷笑了一声,松开了捏住对方下巴的手。


    他的手劲大,被推开的曲澈控制不住的扶住了桌子。


    曲澈摸着自己被掐出一道印子的侧脸,沉默了良久,方听赵之禾说道。


    “易铮那边想干什么,记得发消息给我,至于你的报酬”


    赵之禾看了曲澈一眼,冷声道。


    “我和他们商量之后再决定,虽然你有钱,但总会让你赚上一笔。”


    见他推开椅子要走,曲澈咳了几声之后,突然鬼使神差地问道。


    “如果我说是呢阿禾。”


    曲澈的目光灼灼地盯着他,里头似是燃着一团被点燃的火。


    直到赵之禾顿住了动作,扭头从上到下地将他审视了一遍。


    曲澈望着那张脸,刚要开口,却见赵之禾漫不经心地拿起了那杯没有喝完的冰凉液体


    杯子被缓缓举到了他的身前,沿着他的衬衫从上至下,一点点浇了下去。


    冰块和液体带着股刺人的凉意,滴滴答答地砸在他价值不菲的裤子上,又顺着边缘坠在了地上。


    曲澈被冷得一个激灵,方才一直隐藏的情绪似是被人抓了个正着。


    赵之禾冷冷地向下睨着他,唇角似笑非笑地勾起了个讥讽的弧度。


    “你洗干净了在下头待着,说不定我考虑一下吧。”


    *


    酒馆大门合上的那刻,喧嚣与吵闹顿时就被无边的黑暗吞了进去。


    赵之禾在打车软件上叫的车已经到了地方,他正要迈步朝那走,却听身后隐在黑暗中的墙壁上发出了一道火机轻打的声音,随着一道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口哨。


    “刹——”


    在看到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时,赵之禾的面上却是没有任何的表情。


    他只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面无表情地说道。


    “超时取消订单要多掏三块钱,你知道吗,易铮。”——


    作者有话说:《我把兄弟放心上,兄弟把我挂网上》——易铮


    全天下的爱情绊子都朝着铮子哥吻了过来,不过哥们属于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踩)


    (虽然这哥只是对禾拿的钱来源都有占有欲)(什么鬼)(但要真让他得手了,其实禾才会陷入被动)(感谢AAA老曲送来的背刺大礼包)(烟花)


    曲澈:兄弟,你老婆好香,要不说我们玩的好,我也成喜欢你老婆了。


    易:?


    禾:?


    每个神经病文都会有一个阴暗爬行的小弟,就决定是你了,曲澈(神奇精灵球)[眼镜][眼镜]


    PS:禾辣得我到处乱爬(斯哈斯哈),其实禾已经开始转化二形态了,怎么不算三个神经病的福报[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96章 你从来就是我的 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手机里便又响起了熟悉的转账提示音。


    赵之禾却并没有像往常一般,立刻点下接收键,而是面无表情地取消了订单, 看着易铮从阴影处缓步走了出来。


    从易铮身上的那股酒气可以判断出来,曲澈方才并没有说谎,至少


    他们刚才真的有过一个酒局。


    易铮不说话, 只是抽着那支味道极烈的雪茄,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


    月光裹在他锋利锐气的皮囊上,混着木炭烧焦后的呛人气息, 像茧似地将赵之禾包了起来。


    赵之禾闻着鼻尖那股剑拔弩张的味道,当着易铮的面就伸手往鼻子上捂。


    可他刚刚抬起手,就被一只滚烫发热的手紧紧攥在了手里。


    “阿禾,你说我要不要进去和曲澈打个招呼。”


    他似笑非笑地朝赵之禾勾了下唇,也不管他要接什么,就自顾自地将话头抢了过来。


    “那傻逼说他妈给他安排了相亲, 后续那群人的酒可都是灌到了我肚子里,我现在的胃烧得慌, 你说怎么办?”


    门口新来的保镖瞧着这里气氛不对, 以为是醉鬼闹事,刚要拎着棍子往这边走,却是被后面一个眼尖的老油条踹了一脚, 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那人拎着对方的耳朵说了些什么, 两人便又都像是瞎子一样守在了门口。


    赵之禾全当听不见那边人嘀嘀咕咕的声音, 借着月光看了眼易铮腕上戴着的那只深蓝色的百达翡丽, 平静道。


    “那你快点吧,晚了你估计得去床上找他,我可不知道他和谁去开房。”


    “赵之禾。”


    “有事?”


    易铮看着他这幅表情, 莫名觉得这人现在对自己的样子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但又说不出来。


    他向来不是什么能忍的性格,更何况方才那一屋子的酒精味熏得他头大。


    更别说跟着曲澈车上的定位器一路追过来,还真让他看见赵之禾从酒馆里走了出来。


    曲澈背着他和赵之禾见面,赵之禾背着他和曲澈见面。


    这两件事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易铮感到火大又愤怒。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妻子抛弃了的丈夫,撕心裂肺地质问着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是被冷漠的妻子甩了一脸的byt,偏偏他还无计可施。


    “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说话吗?”


    他咬牙切齿,辗转反侧。


    最后却只窝囊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窝囊到易铮听到了都觉得自己像是被鬼附身了。


    “我没有吗,易铮?现在这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我没有在好好说话吧。”


    赵之禾没有因为他话里的幽怨而掀起丝毫的波澜,只是目光移向那只被扣得有些发红的手腕,给了对方一个颇为讥讽的眼神。


    易铮看懂了他的意思,却是没有松开,酒馆里的人来来往往地外涌,他抿着唇,一咬牙就要把赵之禾往阴影处拉,却被对方挣了起来。


    赵之禾的力气大,扭得易铮的那只手生疼,他咬着牙转头看过去,在看到对方冰冷的眼神时,心里莫名被撞下了一大块,但嘴上却仍是死撑着笑了一句。


    “你不走,我就在这亲你。我倒是不介意,阿禾。”?


    “你现在不要脸了是吧,易铮。”


    易铮挑眉看了他一眼,面上明晃晃地写着一个“是”字。


    赵之禾被他气得一笑,反手便拧着他大步向前,将落了后的人朝前一拽,扯着对方就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巷子里拽。


    门口还对这边耿耿于怀的新保安瞧见这状况,朝着旁边的同事看了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


    “哥要不要和昆勒哥说一声,派点人看着吧,这附近乱,别冒出个不长眼的伤着那”


    他话没说完,头上就被敲了个暴栗,旁边人骂了他一句,嚷嚷道。


    “不长眼的?我看你像是那个不长眼的!人一对的你瞎啊,叫人过去干嘛?接人家的t啊!要我我就办了你!”


    木讷的保安揉了揉被敲得生疼的脑袋,脸色发红地朝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又像是被烫到似地收了回来,咳了几声后站得笔直。


    *


    易铮被赵之禾一把掼在了墙上,撞得后背生疼。他忍着疼没动手,就听到打火机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


    赵之禾的脸在火光乍明下亮了一瞬,却又很快又融进了那片无边的黑暗。


    “说啊,少爷您大晚上来找我耍流氓,总得有点事做吧?不能是酒把脑子泡坏了,闲得无聊来外面晒月亮来了吧?”


    赵之禾话里带着颤,似是被气得不轻,吸了好几口烟才勉强把那阵火压了下去,控制着自己的拳头没有砸到易铮的脸上。


    说真的,他一想到自己和陈婉他们熬了将近一个月的活,差点要因为易铮的一时兴起而竹篮打水一场空。


    赵之禾的脑仁就气得发涨,连带着夹着烟的手都有些抖。


    易铮似是也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不对,但还是慢慢站直了身子,对上他的眼睛问道。


    “你不是和曲澈闹翻了吗,赵之禾,我看你们倒是玩得挺好的,你们大半夜还喝”


    “怎么?查岗啊?我和谁玩得好你不是最清楚了吗,这事还问我干嘛?”


    赵之禾笑了一声,想也不想就打断了易铮的话。


    但他这句话似是彻底惹怒了一直憋着气的人,易铮像是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豹子,手骨捏的咯咯作响。


    赵之禾以为他要和自己动手,刚要绷紧肌肉,易铮却只是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他朝自己的方向拽了过来。


    两双眸子盛着不一样的怒气,却都蕴着烧人的火。


    在月亮照不到的地方,衣料摩擦的声音响了起来,却很快随着易铮的一声痛呼而生生截断。


    易铮顶着赵之禾冰冷刺骨的目光,仍死不悔改地又掐了把赵之禾的腰。


    他吐了口嘴里含着的血,用舌顶了顶那挨了一拳的侧脸,看着赵之禾笑了出来。


    “嗤。”


    “我哪能知道你和谁玩得最好,你不是和所有人都玩得挺好吗?你多宽容啊,对宋澜玉是,对曲澈也是你就他妈知道对我横!”


    越说到后面,易铮越觉得自己委屈,他近乎幽怨地啃着那一个个字,用眼睛仿佛要将赵之禾钉死在自己的身上。


    “对,所以呢,有什么问题吗?我不能和别人说话吗,我不能和别人吃饭吗?这些正常的社交活动有任何的问题吗?”


    “易铮,我脑门上又没写你的名字,我凭什么不能和别人一起玩?


    我以后娶了老婆,有了孩子,你还要天天蹲在我床底看着吗?”!


    “你敢!”


    觑着赵之禾冷若寒冰的脸,易铮死死地咬着牙,决定不和对方讨论这种容易让自己失控的问题。


    明明今天应该是赵之禾理亏,他干嘛要把这种优势转移成为自己的劣势!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笑道。


    “别和我扯那些有的没的,赵之禾,我和你说的是曲澈的事,你不知道他想”


    易铮想继续说下去,却在看见赵之禾毫无波澜的眼神后顿住了。


    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让易铮觉得事情居然开始更加荒谬了起来。


    赵之禾那明明就是什么都清楚的样子!他根本就对曲澈那傻逼脑子里想得是什么一清二楚!


    那他还和那人半夜出来喝酒!


    他是不是再晚来一点,两人恐怕证都要领好了!请帖都要按好发到自己这了吧!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和他聊天,你知道你还!”


    一口极淡的烟轻轻打在了易铮的脸上,带着股泛甜的果香,却像记响亮的巴掌,把他嘴里的所有话都打了回去,因为赵之禾的声音实在是太轻了。


    “我知道,但我现在不也在和你聊天吗,易铮,再怎么说”


    “曲澈做的事至少也比你好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之禾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处器官似乎发出了“咔哒”的脆响,像是将什么东西关了起来。


    他看着发愣的易铮,似是失去了和对方继续聊下去的力气。他轻而易举地掰开了那只箍着自己领子的手,慢慢退了开来。


    易铮没有来追他,只是在赵之禾即将踏出那条小巷的时候,一字一顿道。


    “阿禾,你错了。”


    “在你被卖进易家的那天起,你就已经一辈子是我的了。”


    “是吗?”


    易铮靠在墙上听着赵之禾朝他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等他再抬起头的时候,地上便只剩了一截被碾碎的香烟。


    他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蹭到的灰。


    赵之禾给他的那一拳很痛,口腔粘膜似是破了,嘴里正漫着血丝味。


    易铮觉得仅仅是因为自己摸了赵之禾的pg一下,就换来这么重的一拳,是十分不值得的。


    一会回去,他得再找赵之禾讨点利息。


    而至于曲澈的事,既然赵之禾现在不想和他谈,他可以先不谈,反正他有的是办法弄死那个觊觎着他东西的曲澈。


    最主要的是赵之禾


    他还没有和赵之禾说清楚,他要找个清醒的时候,和赵之禾好好说。


    现在他好累,酒气顶得他犯恶心,他现在只是想回去抱着赵之禾睡觉。


    *


    赵之禾在楼下站了很久,他本来是要回宿舍的,但他却没回去。


    脑子带着他的腿,鬼使神差地就站到了一栋漂亮的红楼下面。


    等手机上的导航提醒他已经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站在了宋澜玉给的那个地址的楼下。


    夜间的风很大,吹得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有些发干地朝上看。


    楼上稀稀落落地亮着几盏灯,赵之禾就蹲在池塘边喂蚊子。


    他拿手机的手电筒照着池水,里头的鲤鱼便凑了过来,张合着嘴巴朝他乞食。


    赵之禾撑着脸看着它们,将手探了过去再缓缓松开,撒了一把空气下去。


    水里的鱼似是感觉到了自己受了骗,便朝着水面一甩尾巴,气鼓鼓地朝着水底游去了。


    赵之禾擦了把脸上蹭到的水,颇为好笑地看了眼吃的肚子发涨,却依旧要吆喝着找食吃的鲤鱼,不由笑出了声。


    “大半夜的还吃,不怕不消化,明天一早积食啊?”


    回应他的是几道甩着泡泡的水声,他蹲着觉得无聊,又实在被蚊子咬得厉害,索性甩了甩自己手里的钥匙,将一直不停作响的手机彻底关了机,拿着钥匙就朝着那栋红色的楼走了上去。


    *


    楼里的装修很好,估计是分配给教工家属的房子,楼道里偶尔还能看到挂着的衣服,和几盆长势喜人的绣球花。


    生活的气息漫在通风的楼道里,竟是颇有些上个世界九十年代的房屋风格。


    他按着房号走在廊道里,听着门内时不时传来的欢声笑语,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那个对应的房间号。


    赵之禾在门口站定了片刻,似是在犹豫,但可能是楼道里哪家的洗衣液味太过呛人,和他身上沾着易铮烟味的衣服隔空打架,那把钥匙最终还是插进了钥匙孔。


    锁孔转动发出“咔哒”的响声,赵之禾刚矮下头准备迎接那片熟悉的黑暗,却在刚推开门的那瞬,与正站在冰箱前的宋澜玉对了个正着。


    屋内只开着厨房那的灯,泛着昏黄的暖色,墙纸的颜色居然是淡淡的浅黄色碎花,估计上一位主人是个女性。


    在赵之禾怔愣地站在那的时候,宋澜玉也在略显错愕地看着他。


    房间里很静,只能听见锅灶上的水咕嘟咕嘟似乎正在煮着什么,房间里蕴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宋澜玉的长发被高高束了起来,穿着一件有些滑稽的粉色围裙,手里正端着一盒封装好的饺子,似是要往冰箱的冷冻层里放。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弥漫着一股温馨感


    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赵之禾,宋澜玉似乎也有些诧异,以至于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了口。


    “我想着如果你来的话,食堂可能有些远,所以就先”


    “我晚上随便来逛逛”


    撞在一起的两道声音同时小了下去,只能听见锅灶上那锅仍在“咕嘟咕嘟”的水。


    赵之禾低着头缓缓合上了门,宋澜玉则放下手里的盒子,轻声笑道。


    “欢迎,之禾。”


    赵之禾想,这栋楼亮了很多盏的灯,但至少有一盏灯下站着的人,是他熟悉的。


    这种熟悉的感觉偶尔也还不错——


    作者有话说:还抱着睡呢,你老婆和别的小老公跑了[愤怒][愤怒][愤怒]你个傻der。


    PS:宋这回倒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提前过来贤惠的做菜,刚好碰到和易狗大吵一架的阿禾————


    第97章 【二合一】他睡着了 那可是林小公子!……


    “要尝一个吗, 之禾。”


    “不”


    赵之禾像是被逮到了把柄的小孩,他的身子微僵,刚要装作若无其事将朝着锅里看的头收回来。


    但一转身, 一只冒着热气的饺子便被筷子夹着,递到了他的唇边。


    宋澜玉歪头看着他笑了笑,甚至适时地掂了掂筷子, 像是在哄小孩子。


    泛着鲜香的馅香似是透过那层薄薄的饺子皮,轻轻摸了摸赵之禾的唇,闻起来胃里就暖暖的。


    以至于他那句“不用了, 谢谢”还没出口,嘴就已经先一步朝着唇边的饺子咬了下去。


    直到筷子上的饺子被赵之禾叼了半口进去,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做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觉着自己就着宋澜玉筷子吃的动作似是有点——


    不太好。


    但对方就像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在赵之禾将要开口的时候,率先将话转了过去。


    宋澜玉混在融融的暖光中,开口时的声音很轻。


    “我也不知道之禾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就包了虾仁的?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吃虾。”


    每次他们聚餐的时候,赵之禾总会闹着和原昭抢那盘蒜蓉粉丝虾, 虽然最后大半的虾还是进了原昭的肚子里。


    但赵之禾看着对方对着好不容易得来的战利品狼吞虎咽的样子, 总是能心情很好地将剩下几只没人再碰的虾包了圆。


    而见赵之禾低着头不说话,宋澜玉面上的表情空了一瞬,难得有些迟疑地开口。


    “你不喜”


    “没, 我不挑食, 很好吃。”


    他话音未落, 便见赵之禾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手指, 轻轻扶住筷子,咬着饺子边将剩下的半个饺子卷进了唇里。


    赵之禾低下头的时候,宋澜玉刚好能看见他头顶乱翘起来的几缕发丝, 仿佛平时总是若有若无裹在身上的那圈刺也软了下来,看上去说不出的很乖。


    宋澜玉甚至觉得,赵之禾现在这样子就像是那种父母说了要把不喜欢的菜吃完,即使自己不想吃,也只会嘀咕几句,便慢吞吞将饭吃完的乖小孩,看上去让人心软。


    而在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宋澜玉的唇角仰起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


    “一起吧。”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在空荡荡的室内响了起来。


    宋澜玉一直看着赵之禾,过了好久才意识到对方刚才是在和自己说话,但他却是罕见地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问了一句。


    “什么?”


    赵之禾松开了那只筷子,却是没有再搭话,只是洗了遍手后,拈起了一片饺子皮。


    10s


    30s


    宋澜玉看着站在锅旁边的人似是僵了一下,随后慢吞吞地将那几只包好的饺子用筛罩了起来,满不在乎道。


    “你馅做的很好吃,怎么做的澜玉。”


    宋澜玉偏头看他,没对他这突如其来的转移话题而感到尴尬,只是慢慢走上前,在赵之禾没有刚要“诶”出声,轻轻揭开了那个盖着饺子的筛子。


    里面几只长得其貌不扬,边缘处勉强粘死的饺子就委屈地跳了出来。


    从外形上来看,制作者似是已经费了很大的功夫去拯救他们。


    尽管显而易见的不是很成功。


    “”


    “”


    锅里的水已经沸了起来,窗外时不时有湖边的小飞虫“啪嗒啪嗒”地撞在紧闭的玻璃上。


    过了良久,赵之禾那仿佛藏在沸水下的声音,才顺着热气滚了出来。


    “丑的我一会自己诶!”


    赵之禾话音未落,就见宋澜玉若无其事地将那几只丑了吧唧的饺子倒进了水里,和刚下去不久的那几只漂亮精致的滚在了一起。


    得益于赵之禾款水饺边惊人的咬合力,饺子谢天谢地的没有散架。


    但和那些看起来漂亮小巧的饺子比起来,却是怎么看都不太像是一个图层的产物。


    赵之禾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他虽然能把住的地方收拾的一尘不染,但厨艺这方面属实是糟糕


    他看着那一锅对比惨烈的产物,有些不忍直视地想要扭头。


    “我去给你擀皮,放心,这个我还是会的。”


    他转身就要走,衣角却是被人轻轻拉了拉。


    赵之禾顺着那处微小的牵力缓缓转头,便看见穿着一袭粉色围裙的长发青年,朝他扬起了一个温柔的笑。


    “之禾要学吗?或许你只是没有被教过。”


    赵之禾望着那双灯光下的眼睛,想着赵之媛小时候顶着那张可爱的脸,啃着自己包的奇丑无比的饺子的样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末了却又有些不确定地问。


    “不会太麻烦你吗?”


    “你不用和我说麻烦的。”


    宋澜玉笑着取过一条围裙,递到了赵之禾的手上。


    *


    这事对赵之禾而言确实是一个十分新奇的事,就像宋澜玉说的那样,确实没有人教过他做饭这种事。


    前世的母亲去世的早,而这辈子的苏雁琬则过早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在那段混乱的日子里更不可能去教自己年幼的孩子,去学这些基本的生活技能。


    米莉亚虽然对他很好,但也只是把他看成了和易铮一样的小少爷,教他们做饭这种事对于这位凯塞斯来的女士而言,更是一种称得上是冒犯的举动。


    故而赵之禾对于做饭的常识,都是根据自己的经验摸爬滚打来的。


    煮的最好吃的方便面,也只是因为上辈子经常光顾一家小摊老板的生意,一来二去之下才熟练了起来。


    所以当他坐在灯下面,静静看着宋澜玉教他的时候,心里竟是升起了一种恍惚的感觉。


    而直到看到那个精致漂亮的饺子在自己手里逐渐成型的时候,赵之禾的脸上便慢慢地涌出了一丝抑制不住的惊喜。


    “是不是这样!”


    他的表情控制不住地雀跃了起来,像是第一次踏进春天的动物。


    这个炫耀式的动作其实显得幼稚又滑稽,但偏偏赵之禾就是这么做了。


    而宋澜玉看着他,丝毫没扫兴地点了点头,不吝啬地夸了他一句。


    “之禾很聪明。”


    “我就说我学的会!当然,澜玉你教的好!”


    赵之禾一点不谦虚地领下这句夸奖,他笑得很开心,唇角勾起的弧度牵的下颌处的那颗小痣都灵动地随着跳了跳。


    屋内静止的空气似乎因着这个笑,一瞬之间就动了起来。


    宋澜玉看着他来回摆弄着手里那颗饺子,便恰时地倾身探了过去。


    赵之禾只觉一阵带着木质香的气味从自己的鼻尖拂过,沾着面粉的手指便被一寸冰凉的指尖顶着,轻轻朝着饺子皮按了下去。


    “这里没按紧。”


    指尖的皮.肉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宋澜玉的脸离赵之禾的唇只有半指的距离,是一个只要任何一方想,都能碰触到的位置。


    锅里的水声好像又沸了起来,扰人的烦


    宋澜玉似是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仿佛也并不觉得,这种两指相贴的动作是否不合适。


    他将赵之禾手里还在玩的那只饺子取了出来,抽过一旁的纸巾便要帮人擦手。


    而赵之禾这回才似是回过了神,手往后猛地一避,让对方的手碰了个空。


    “我去看水!”


    赵之禾僵着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也不顾宋澜玉还要说什么,扭头便朝着厨房的位置匆匆走了过去,只留下站在餐厅里的人,被落地灯拉出了道长长的影子。


    宋澜玉静静地站在那,仿佛和那片微暗的灯融在了一起,只一双眼睛跳了出来,幽远地黏在匆忙朝厨房走的人的身上。


    在拖鞋“啪嗒”“啪嗒”在屋内交错的声音中,那双如影随形的目光仿佛也有了重重踩在地面上的力度,带着些说不清的情绪。


    却又在赵之禾回头看过来的瞬间,缓缓爬回了客厅黑暗的角落里。


    “那个澜玉,你要吃几个?”


    宋澜玉抬头朝着赵之禾看了过去,一双幽深的眸子弯了弯,轻声微笑道。


    “我包给你的,之禾你吃就好,不用管我。”


    赵之禾缓解尴尬的意图落了空,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在对上宋澜玉眸子的瞬间,嘴里的话便又溜回了嗓子。


    *


    最终他还是端了满满两盘出来,带了两碟醋。


    但宋澜玉却就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从始至终没有夹过一个饺子,只看着赵之禾吃。


    不知道是不是这气氛太过尴尬的缘故,赵之禾觉得自己有点胃有些隐隐做痛。


    宋澜玉的目光悉数落在他的身上,让他有点想跑


    在打定了一会找借口开溜的心思后,他才拿起宋澜玉的筷子,将一只饺子夹到了他的碟子里。


    “你吃点吧不然显得我像个吃独食的。”


    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就是


    赵之禾嚼着发烫的饺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宋澜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碟子里躺着的饺子,终于提起筷子将它放进了嘴里。


    这才让赵之禾松了一口气,忍着那股没来由的胃疼,和人聊了起来。


    “我还真没想到,你做饭做的这么好,挺难得的。”


    宋澜玉在赵之禾微愣的表情下摇了摇头,只夹了只饺子给他,却是笑着没有说话。


    “说真的,我很少见你们做饭,毕竟家里面的佣人多。”


    赵之禾看着那只饺子发了会呆,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它塞进了自己嘴里。


    “总归是门生存手段,大家其实都会。”


    听他这话,赵之禾下意识地就笑了出来,颇觉好玩地调侃了一句。


    “哪能都会?你别谦虚了,好就是好啊,但你看有些人啊,都二十岁了,敲蛋都不会,易”


    话落在这,似是在长出了一颗钉子,赵之禾仿佛被掐住了喉咙,没有继续说下去,平静地将话吞了回去。


    宋澜玉朝他看了过来,面上仍带着那副微笑,摆出副正在聆听的动作。


    对上那双面含微笑的眸子,赵之禾面上的表情淡了下去,他没再接那句话,只是咽下嘴里的东西,看着宋澜玉笑道。


    “反正你很厉害,澜玉,不是你教我,估计我还包着丑东西。你自己学的吗,还是你妈妈教的?好厉害”


    宋澜玉包出来的每个饺子都一模一样,模样看着也好,瞧着都不忍往嘴里塞。


    就在赵之禾感叹这人哪哪都优秀的时候,就听宋澜玉支着下巴思索道。


    “算是吧,我六岁那年在关禁闭,母亲抓到了偷偷给我送饺子的帮佣,父亲就让我在半小时内包出一百只一模一样的饺子。


    否则就把那个十七岁的帮佣绑着脚扔进池塘里,所以包着包着就会了,算是熟能生巧?”


    赵之禾的筷子僵了片刻,他的表情划过了一丝空白。


    脸上的笑都没来得及完全褪下,就见宋澜玉笑着又给他夹了只饺子,开口笑道。


    “逗逗你而已,只是看着你刚才好像又不开心了,想到什么讨厌的人了吗?”


    赵之禾望着盘子里那只饺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原本关机的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虽然突兀,但却来得很是时候。


    电话像是不小心碰到了哪,又被再次重启了,除却还在一条条跳进来的易铮的消息外,那个许久不见的备注正静静地躺在电话屏幕上。


    “我接个电话。”


    见宋澜玉点头,赵之禾便走到阳台上,关了门,在夜风的吹拂下把电话接了起来。


    “阿禾?还没睡吧”


    “还没,妈,你有什么事吗?”


    苏雁琬在那头笑了起来,说是给他买了生日礼物寄到了学校,最近可能快到了,让他记得去拿。


    尽管赵之禾的生日已经过去了很久,但他还是“嗯”了声,客气地道了句“谢谢”,便静静地等待着苏雁琬的后半句,而果不其然


    “阿禾你最近忙吗?”


    *


    赵之禾站在风中,安静地等苏雁琬说完了所有的话,才轻声道。


    “妈,让赵顺义接电话。”


    “阿禾,你爸爸他。”


    “我知道他在你旁边,你告诉他,他要还是个男的,就自己来接电话和我说,别每次都拉你出来挡枪。”


    赵之禾淡声打断了她,苏雁琬似是沉默了片刻,那头窸窸窣窣了一阵,电话里才传来了一道清了清嗓子的声音。


    “咳咳之”


    “你能从床上爬起来了吗?”


    赵之禾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瞬间将赵顺义打算拉家常的软语撕了个干净,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了起来。


    “你这是和你爸说话的态度吗!你老子病了你不管就算了,还在那幸灾乐祸!亏我还想着有生意了拉着你这个白眼狼一起做!”


    他话里似是夹着火,要将对面的人烧死。


    “你要想要钱,就找个坏天气一根绳子吊死,葬仪钱我少不了你一毛。至于其他的,要什么都没有。”


    赵之禾冷嗤了一声,手却是不自觉地抚上了胃,一吹冷风好像疼的更厉害了。


    而另一边的赵顺义在骂了他几句之后,又强自冷静了下来,柔下了语气。


    “之禾,我是你爸,我能害你吗?林创科技!那可是林创!你在学院不可能没听过,联邦最大的综合生科公司啊!


    你知道谁找你爸坐这笔生意吗!他们太子爷亲自上的门,你知道那是多”


    赵之禾原本想要挂电话,却是在听到最后一句时顿住了手,他抿了抿唇,仿佛不在意似地激了赵顺义一句。


    “找你?”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赵顺义微薄的自尊,他轻而易举地暴跳如雷,嘴里就诈出了赵之禾想要的那个答案。


    “你那是什么语气!林小公子不能来找我吗!那可是一本万利的项目,他要白送给你老子!


    是我心善才拉着你一起干,让你存些媳妇本,你”


    赵之禾的脸色被风吹得有些白,胃里似乎在翻江倒海,面上却仍是在笑着。


    “他要免费给你生意做?多少钱啊?”


    “八千万!有八千万啊,赵之禾,有这钱你老子的那些亏空就”


    赵顺义剩下的话未说尽,便被吞没在了无休止的盲音当中。


    赵之禾将手机丢回了口袋,思索着赵顺义的话,那句“八千万”在他的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全都指向了一个名字。


    林煜晟


    还没等赵之禾琢磨出一丝头绪,胃里的绞痛与涌上来的恶心感,就催着他干呕了一下。


    他面色发白地推开阳台门,快步就朝着卫生间的方向走了过去。


    宋澜玉似乎仍在厨房里忙着什么,赵之禾脚步走得轻,没有让他发现。


    可当赵之禾抱着马桶吐的时候,门却还是在第一时间被人打开了。


    在翻涌上滚的恶心感中,宋澜玉似乎是在他旁边蹲了下来。


    赵之禾红着眼看过去的时候,想要轻轻地推开他,但宋澜玉却只是按住了他的手,拿纸轻轻擦了擦他唇边的秽物,声音听着有些沉。


    “我去叫医生。”


    宋澜玉说着便要去扶他,手里的电话刚拿出来,却是被一只手按了下去。


    “不用我去躺会躺会就好。”


    赵之禾撑着宋澜玉的胳膊要站起来,却恰好对上了那双眼睛。


    宋澜玉的眉拧了起来,那股温润的气质在此刻褪了个干净。


    赵之禾瞧出了他似是不赞同他的这个决定,但似乎还有些别的什么情绪


    只不过胃里像是有只沸腾的铁棒在搅,搅得赵之禾浑身冒汗,当即就要跪下去。


    但他的腿刚弯,整个人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重心倒转之间,他的身体下意识就要去推人,手却是被人轻轻按了回去。


    “你走不了,就算不叫医生”


    宋澜玉顿了下,温柔的声音里却是透着丝凉气与怜悯。


    “之禾,你自己的话就算爬也爬不回床上的。”


    赵之禾辨别不出那种情绪,他的脑子已经被绞痛的胃占据了大半,只能僵着身体任由对方抱着,直到陷进那张柔软的大床里。


    胃里的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翻来覆去也睡不着。


    宋澜玉就这么来来回回地进出着房间,赵之禾的肚子上被他放了一个热水袋,温热的蒸汽贴着皮肤,也算是略微减轻了他的痛苦。


    在朦胧的视线中,宋澜玉似是在给他擦汗,帕子湿了又换,恍惚间,赵之禾感觉自己的唇似是碰到了一点水。


    疼痛附生出的干渴让他蜷着身子,迫不及待地捧着杯子将水喝了进去。


    尽管有人帮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但还是有一大片的水顺着脖子滑了下去,将他胸前的衣服打得湿成一片。


    但那杯温水似是出奇的有效果,竟然真让头疼欲裂的他感到了一丝微妙的困意,迷迷糊糊地便在一只手的轻抚下闭上了眼睛,周遭的声音顿时便小了下去。


    在赵之禾眼皮发沉的时候,只听一道声音在他耳边低声道。


    “先睡一觉,之禾。”


    *


    宋澜玉挂断了给医生的电话,便又拿起刚换的毛巾去给赵之禾擦脸上的汗。


    吃了药的赵之禾安静了许多,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胸膛不自觉的起伏着。哪怕是睡梦中也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抖,看起来像是一片易碎的琉璃盏。


    赵之禾这幅脆弱样子称得上是稀有,宋澜玉将擦完脸的帕子放到了旁边,便蹲下身给人将鞋袜褪了下来,让他平躺在了床上。


    望着对方胸前那片被水渍氲湿的布料,宋澜玉丝毫不带犹豫地就将手抚上了他的衣领,熟门熟路地解开了扣子。


    “啪嗒。”


    就在他要解第二颗扣子的时候,放在一旁的手机却再一次响了起来。


    不是他的电话。


    宋澜玉的目光慢慢移向了那个名字背后标注的“(27)”这个未接来电数目。


    他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放在赵之禾敞开的衣领处的手微顿,缓缓移开,按下了接听键。


    “”


    那头沉默了片刻,哑得像沙子一样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挫败感与低姿态。


    “快一点了,赵之禾,你不回来吗?”


    易铮的声音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难堪。


    “我睡不着阿禾,我好难受,我感觉我好像又”


    可他的声音还没说完,电话里却是传来了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


    但却不是赵之禾


    “之禾睡了,别再半夜打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易:老婆我睡不着,你回家看


    宋:我老婆和我睡了,有眼色别打了。(大大方方的小三姿态)(登堂入室版)


    第98章 之禾,要吃糖吗 泥巴地


    话音落下后, 那头似乎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寂,但宋澜玉却没有给易铮说话的机会,径直将电话挂了。


    在顺手将“易铮”这个名字放入黑名单之后, 他便将手机放在了一边。


    而在宋澜玉用赵之禾的手机将易铮拉黑之后不久,他自己的手机便也疯狂的响了起来。


    一下接着一下,就像是半夜隧道里响起的鸣笛, 大有一副他不接电话,对面的人就能把电话打穿的架势。


    他和易铮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是那个形同虚设的校园通讯录,但宋澜玉对于易铮能搞到他电话这件事并不感到奇怪。


    不过这速度倒确实让他微微有些咋舌, 但他也只是挑了挑眉,便将那个陌生的号码再次放进了黑名单。


    可室内只安静了不过十几秒的时间,宋澜玉的手机就再一次疯狂的震动了起来。不是医生,也不是他认识的人,而是一些其他的陌生的电话号码。


    陆陆续续的也有极尽恶毒暴怒的咒骂之语,像蚂蚁一样钻进了他的信息箱。


    碍于给赵之禾叫的医生还没到的缘故, 宋澜玉看着满屏层出不穷的污言秽语,也只能皱了皱眉, 按下了静音键, 起身去给赵之禾换了个更暖和的热水袋。


    *


    医生提着箱子大汗淋漓地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分钟后了。


    这片宿舍区靠近实验室的后山,离生活医疗区的距离很远。


    而且这个时间点除了紧急情况外, 大多数的医务人员都不会出外勤, 但宋澜玉的那通电话还是轻而易举地叫到了人。


    宋澜玉坐在床边, 将熟睡中的赵之禾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轻轻扶着青年的头让他靠在自己放在身前的垫子上, 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下,却是全程都没有叫醒他。


    医生是个年纪四五十岁的老头,看上去似是有些欲言又止, 但是在做了一些基本的检测之后,他便聪明地没有再问病人为什么没醒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了。


    “应该是胃痉挛,最近休息不好,晚上吃了生冷的东西或者情绪激动都可能是诱因。先开点药,您注意让他最近好好休息,规律饮食就好。”


    将仪器收好的医生想了想,还是迟疑地补充道。


    “一会注意一下看会不会发烧,如果烧起来的话,明天可能就得挂水,不过一般年轻人身体好”


    宋澜玉点了点头,将对方递过来的药放到了一旁。


    他看着赵之禾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没说话,只是目光冷沉地将热水袋往他胃的位置挪了挪,才将人小心翼翼地又放平躺了回去。


    两人走到客厅后,医生又给宋澜玉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留下了些额外的药后,才朝他微微颔首,提着药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宋澜玉就重新端着冲好的药进了房间。


    但原本平躺在床上的人已经缩了起来,将身子都已经缩到了被子里面,只留下床中央一个高高耸起的小山丘。


    宋澜玉见状愣了下,便缓缓向前将被子轻轻地掀开了一角,一点点用手将赵之禾蜷成一团的身体舒展开来,像解开一团糊在一起的毛线团。


    昏睡中的赵之禾虽然并不难应付,但却是死活不愿张嘴把药喝下去。


    就好像谁喂他的都是毒药,仿佛只要唇被撬开一条缝,下一秒就能被活生生地药死在那。


    一杯药下去,弄得宋澜玉和他自己身上都沾满了药渍。


    睡着的人被药苦得咳了几声,醒着的人却是忙上忙下地将被药打湿的衣服和被子,重新换了一遍,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两点半了。


    宋澜玉始终没睡,只是靠在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偶尔摸一摸他的额头。


    在确定没有发烧之后,才继续看起邮箱里发来的实验数据。


    在赵之禾均匀的呼吸声中,月亮爬上了中天,黑漆漆的屋内只留一小片蓝色的光影照在宋澜玉的脸上,映着他阴柔冷白的下颌。


    手机卡已经被他拔了出来,以至于将近半夜过去,房间里都安静得只有两人交混在一起的呼吸声。


    赵之禾将脸轻轻抵在他的手边,他只要一伸手就能碰触那张沉睡着的侧脸。


    一股股细微的热气时不时打在宋澜玉的手上,轻飘飘的,像是小动物的呼吸,带的周遭的一切都很安静


    安静到宋澜玉觉得在这种夜晚死了其实也还不错。


    *


    赵之禾的意识有些昏沉,他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水里。


    胃部的钝痛因为温暖的触感而被慢慢抚平,四周像是有源源不断的水流在抚着他,那种感觉让人觉得很安心,但是却很热


    他觉得自己四肢百骸的气孔似乎都在冒烟,尤其是胃部捂着的那个温热的东西尤其让他觉得热。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就将覆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往着旁边任何能丢的地方丢。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凉爽却还没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一秒,整个人便又像茧一样被热气裹了进去。


    胃的位置似乎是被一双温热的手安抚似地揉了揉,而在他动作微滞的时间,那只为他缓解疼痛的手,便原将那个热水袋一样的东西贴了上去。


    只不过这一回不同的是,赵之禾却是怎么挣也挣不开了。


    他感觉自己恍惚间像是被人箍在了怀里,身后的那人轻轻扣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再去乱扔东西,黏上来的那股热气却是怎么甩也甩不开。


    “别乱动了。”


    那阵讨人厌的热气开口对他这么说,赵之禾在半梦半醒中,含着透着药苦的唾液想


    绑着他的如果是人的话,一定不是个什么好东西


    不然怎么会看着他热得想死,还要把加热器一样的东西往他的腰上贴。


    但渐渐的他又觉得自己的脑子开始发重,下意识便朝着凉快的地方钻了过去,静静地不动了。


    *


    昏昏沉沉间,宋澜玉意识到自己似乎是抱着赵之禾睡了过去。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之后,便微微蹙了蹙眉,刚要睁开眼去看对方现在的状况,但唇上传来的那种细微的触感却让他整个人僵了一瞬


    似乎是有人在舔他的唇,像是喝水的动物,一点点地翘着那点从唇缝里钻出来的甜味。


    他今晚本来没有打算睡觉,在赵之禾满床乱滚之前,宋澜玉还刚吃完一颗咖啡糖提神。


    那点残留的甜味和过低的体温就像是一个猎人自己都不知道的诱人陷阱,引着猎物一点点地朝他靠拢。


    宋澜玉猛地睁眼,对上了赵之禾那下意识地举动,但他的动作却像是引起了对方的不满,一只手便轻轻箍上了他的下巴,学着他刚才的动作,似是在报复。


    他紧抿着唇敛眸看着赵之禾,却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把他的额头。


    在接触到那寸意料之中的滚烫之外,宋澜玉蹙起了眉头,便要下床去找药,袖子却是被一只手死死地扣在了床上。


    宋澜玉坐在床边,静静地低头看去,便见赵之禾正将脸贴在那处冰凉的手套上,而在他低下头看去的片刻,那张脸便下意识地在他的手心蹭了蹭


    在黑暗中僵坐了许久的人蓦地动了起来,赵之禾因为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向后仰了仰。


    但很快脖子便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扣了回来,他被热意熏得大脑发昏,只半梦半醒听到一句仿佛从梦里传来的话。


    “之禾,要吃糖吗?”


    那道梦里的声音放得极轻,但听起来却并不像是请求。那个礼貌性的问句在空气里似乎只停留了一瞬,赵之禾的唇便被撬了开来。


    那只手扣着他后颈的力道虽轻,却是怎么挣也挣不脱,在这个汹涌失控的吻里,一粒药便混着水被送入了他的喉间。


    对方喂的太急,达成目的之后似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着了魔似地搜刮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间。


    那口未喝尽的水便顺着两者唇齿相接的地方划出了一道线,顺着下颌滴进了赵之禾因为急促呼吸而微微下陷的颈窝里。


    鼻端稀缺的空气随着灼热的体温慢慢激出了一些生理性的本能反应,那只原本要剥开他衣服下摆的手却是在半途顿住,如梦初醒般收了回来


    宋澜玉的身子缓缓直了起来,他看着对方那具因为体温而情动的身体,眉头蹙了起来


    失控带来的欢愉搅坏了他向来冷静的大脑神经,以至于在悬崖勒马的一刻,看清楚赵之禾现在的模样的时候。


    宋澜玉那颗从来不会泵出多余情绪的心脏,却是诡异地多出了一份不可言说的心虚与自我厌弃。


    他摸了摸赵之禾头顶的温度,知道刚才的那颗药可能没什么用,便缓缓起身要去拿医生留下来的降温贴。


    但含混间他却听见赵之禾似乎在嗫嚅着什么,他以为他是口渴了想要喝水,便低头将耳朵凑了过去,才缓缓听清了他所说的话。


    “王八蛋”


    “什?”


    宋澜玉那句问题还没问完,便听赵之禾含混地嘟囔了一声,声音却是低了下去。


    “迟早剁了你们。”


    赵之禾似是又睡了过去,但宋澜玉知道,赵之禾那句话不是在骂自己


    可他的脸还是不可避免地冷了下去。


    在客厅钟表“哒哒”的走动声中,宋澜玉揣着那句话静静在医药箱前停下。


    但在将要拿起那只退烧贴的时候,他的手顿了顿


    而在青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一片漆黑的客厅时,酒精和棉布也同时消失在了药箱里。


    *


    沾了酒精的棉布让赵之禾的身体动了动,似是有一只手像蛇一样在他的身上滑动,留下一处处冰凉的印子。


    那种感觉让他有些不寒而栗,但灼热的体温却又确实在这种方式下渐渐地褪了下来。


    他便也只在恍惚间,任由那个梦里的人贴心地伺候着自己


    那人的动作很轻,为他擦拭身体的动作也很耐心。


    酒精混杂着热意升腾,带走了病痛留下的折磨,慢慢抚平了赵之禾这一晚总是微蹙着的眉头。


    不过奇怪的是,那双泛着冰凉温度的手在他的脚腕间摩挲了很久,像是在掌玩一樽极美的玉饰,脚腕被箍在手心的受制感,让睡梦中的人下意识地朝下踹了一脚。


    但那一下却仿佛并没踹到人,而是踩到了一捧热炭。


    尽管接触的瞬间稍纵即逝,但在下一秒,赵之禾还是感觉到自己的仿佛一脚踩进了雨天里的泥巴地,沾上了一堆甩不掉的东西。


    不过那种怪异的感觉没有停留多久,便很快被一片棉布轻轻地擦干净了


    干净到仿佛从未发生——


    作者有话说:嗯嘟(目移)


    宋哥有lz癖[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但其实还是因为亲亲完后,发现禾脑子里还在想其他两只狗,贤惠白装了而破防


    第99章 少爷,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你把易铮拉黑……


    虽然林顿学院命令禁止了学生晚上不准离校, 但藤部真正遵守规定的学生却是没多少。


    凌晨这个点,十个有八个都和保安打好了招呼,呼朋唤友的飙车去市中心那条商业街玩。


    就在几个男生聚在一起感叹好久没有见到林煜晟的时候, 其中一个人的电话却是响了起来。


    周围的人看着他面上殷勤的笑一僵,转而整个人都坐直了身子,连声应了几次“好”才面色古怪地挂了电话。


    还没等旁边的几个人问出声, 男生就站起了身。


    只过了半小时不到,一群准备通宵的公子哥就被易铮一溜烟地全薅回了学校。


    一群人见面时,不可避免地撞见了站在车旁, 左脸顶着一块显眼青紫的曲澈,和驾驶座上拿着手机——面色冷得瘆人的易铮。


    “我记得你们和那个姓宋的玩得近,对吧?”


    易铮透过那扇半摇下来的车窗朝他们看了过来。


    那是他从头至尾,和他们所说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字。


    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不知道这个头该点还是不该点。


    但夜色中,萦绕在青年周身的戾气像是垛一点就燃的干草, 催得他们浑身一凛,只能慌不择路地忙忙点头。


    见着他们的样子, 易铮似是冷笑了一声, 却是再也没有说过一个字。


    *


    曲澈顶着身上的疼痛,默不出声地站在一旁,凌晨混着水汽的夜风吹得他有些冷。


    但车里的人却是自始至终只让他在外面站着, 除了让保镖按着他的那几拳之外, 易铮便再也没有看过他一眼。


    他看着易铮的手机里源源不断地传来了和宋澜玉相关的消息, 其实按照易铮的身份, 他完全没必要去找这些花天酒地的公子哥,从他们那里磨宋澜玉的消息。


    大可以一个电话打到行政老师那,只要态度够硬, 威逼利诱之下,估计也能拿到他想要的消息,况且


    曲澈呲牙咧嘴地给自己点了支烟,若有似无地望了易铮一眼。


    他不觉得易铮现在的状态是正常的,至少从车厢里那股浓的熏人的烟味就可见一般。


    但尽管易铮不说,曲澈大致也能琢磨出大致的原因。


    对方没有找到学校那里去,那种方法虽然便捷,但是涉及到宋澜玉,消息总归会传到易家和宋家的耳朵里,多多少少会将赵之禾扯进来


    想到赵之禾,曲澈便咂了几口嘴里的烟。


    他站在易铮的旁边,好似又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赵之禾的香味。


    可还没等他脑子里勾画出那个人的脸,身旁就传来了一道发动机轰鸣的声音。


    易铮车前的大灯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刺目的亮,连车带人便随着那道声音消失在了原地,而在曲澈发愣的瞬间,身后有保镖按上了他的肩膀。


    “曲先生,少爷让您在十分钟之内赶到这里。”


    看着那截不可能的距离,曲澈扯了扯嘴角,下意识道。


    “我要是赶不到呢?”


    保镖面无表情地回他。


    “少爷说,您要是赶不到,那么在之禾少爷回家之前,您都可以在池子里泡着清醒清醒,顺便照照镜子。”


    曲澈望着保镖那颗光秃秃的脑袋,月光下,那张含着烟的脸便笑着抽搐了一下。


    “知道了。”


    易铮这是在明晃晃的迁怒,还是演都不演的那种,曲澈碾着牙想。


    *


    已经是凌晨五点了,易铮顶着满眼猩红的血丝,站到了宋澜玉名下的最后一处房产门口。


    看着空无一人,满是灰尘气的屋子,他碾碎了鞋底的那只烟,对阿成说出来今晚不知道第几次说的话。


    “砸了。”


    阿成看着他走出去,给身后的保镖让了路,估计是五倍工资给他们打了鸡血的缘故,这群保镖熬了一晚上,干起这些活反倒是越来越卖力了起来。


    这一晚上,易铮查了宋澜玉可能在的所有地方,就连李教授名下的屋子都被他翻了个遍,但还是没有找到赵之禾的影子。


    阿成也就看着处于暴怒边缘的易铮,招呼着保镖砸了宋澜玉名下的所有房产,包括宿舍。


    他望了眼被踹得稀烂的玻璃桌,路过了被毁的彻底的监控器,跟在易铮身后适时劝道。


    “您还是先休息吧,明”


    那张满是狼狈血色的脸转头看了他一眼,阿成便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望着地不再出声。


    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进了易家,算是看着易铮和赵之禾两个人一起长大的。


    阿成话少,人也比较木讷,在赵之禾来到易家之前,易铮的性格远远比现在还要恶劣数倍,没少想过方法整他。


    似乎看着别人难受,就是这个性格恶劣的少年最想做的事。


    但尽管易铮做足了一个讨厌的人能做的所有事,却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一句,没有谄媚,也没有斥责,没有任何的反馈。


    仿佛易家这个唯一的孩子做什么,都像是砸进海里的一粒石子,没有任何的回响。


    所以阿成觉得这很奇怪,但是在易家做了一辈子管家的父亲告诉他。


    “阿成,小少爷不是个坏孩子,他只是”


    两鬓花白的中年人没有说完后半句话,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如果他再捉弄你,也别说话,跑开就好”。


    阿成不知道父亲那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起初对于易铮的这种行为是有气的。


    他甚至觉得易铮就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时时刻刻朝着全世界宣告他的存在,至于别人想不想知道他这个人,则根本不在这个小孩的考量范围之内。


    但那种想法还是在某一天发生了改变


    有天易铮撞见他被其他保镖勒索抢钱,阿成那时候个子小,便被打倒在了地上。


    他原以为易铮会面无表情地离开,但对方却当场拿着石块,砸烂了那个保镖的头。


    “蠢货,抢东西都不会。”


    自从那句话从易铮的嘴里丢下来后,便再也没有保镖欺负过那时个子还不是很高的阿成。


    而他也再也没有因为易铮偶尔的恶作剧,露出过一丝反抗。


    在阿成不知道的时候,他也渐渐融入了易家的那滩死水,成为了一个怎么敲都不会给出反应的钟。


    自那之后,易铮似是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也将他当成了空气。


    只是偶尔在晚上的时候,像定点刷新的NPC一样,准时去喂几口池塘里快要涨死的鱼,便在月色下,抱着舅舅给的书回了卧室。


    而阿成也再也没有等到那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砸到裤脚的石头


    直到在几年后,易铮突然接连发了一个月的烧,把向来礼佛的易老太太吓得直说他是撞了邪。


    第二个月,死气沉沉的易家便像是被砸进了一颗激起涟漪的石子。


    那是一个和易铮一样大,却比易铮还要倔的孩子。


    名字很好听,叫赵之禾。


    而在那之后的半年,阿成路过那棵树的时候,那只许久没有砸下的石子再一次蹦到了他的脚边。


    池里的锦鲤也再也没有因为黄昏时的投食,而再次被撑到翻肚皮。


    “你干嘛砸人!”


    “你管我砸不砸别人,我砸的时候你不也在旁边干看着吗,现在装什么好人。”


    “不是,是你说这有鸟呸,你砸人还有理了,你舅没和你说过砸人不对吗?”


    “呵,你是我妈吗,赵之禾,管这么宽?”


    阿成站在那棵矮树下面,听着两个少年在树上叽叽喳喳地乱闹。


    叶子随着他们的争执一阵乱动,接着他便见一个影子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慌忙地要去接,但男孩却是一个翻身,捡走了他脚边的那颗石头,就朝着远处窜了出去,像是只生命被重新续上的幼虎。


    他愣愣地看着易铮跑开的方向,腿却是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见赵之禾,是个长相很漂亮的男孩。


    但眉眼间却是带着股不服输的刺,阿成看着他皱着眉向前跑,边向后挥着手和他道歉。


    “对不起啊,叔叔,刚才那神经病小孩这里不正常,我让他给你道歉。”


    漂亮的男孩点了点自己的脑子,拧巴着一张脸朝他点了点头。


    阿成看着他们一前一后朝着花园窜了出去,远处似是又发生了争执。


    在佣人的惊呼声中,两人似乎又不只为了什么打了起来。


    阿成想要去拉架,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叫赵之禾的小孩,居然还真的按着自家小少爷的头,让他给自己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砸你。”


    “喂你不愿赌服输吗,易铮,你道歉还是要吃人啊?”


    “你别得寸进尺啊,赵之禾,我都”


    两人似是又吵了起来,但阿成却是看着易铮满脸涨红的样子,静静地看了许久。


    后花园里的那棵矮树也随着两个长在易家的人慢慢长大,阿成看着他们一路上了高中。


    那天的易铮回来发了一场罕见的高烧,他口头上说着是因为自己伞丢了,淋了雨。


    但阿成知道他是因为去给上体育课的赵之禾送伞,梅季的空气污染重,他连过滤口罩都没戴,回来才发了高烧。


    易铮烧得厉害,抽枝的个子让他已经初具了成年后的锐利。


    但阿成看着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却还是想起了那个静静在池边喂鱼的少年。


    他蹲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给易铮换帕子。


    提前回来的赵之禾去了厨房,拿米莉亚小姐给易铮做的奶油汤,桌上还放着他刚摆好的药。


    “喂,你说发烧这种事算不算一种好事。”


    生了病的易铮似是来了聊天的兴致,他伸着手摸着天花板的碎光,哑着声音主动找他搭腔。


    阿成不说话,易铮就自己接了下去。


    “我小时候发烧,有人就被打包送了过来。我现在发烧,那个倒霉鬼还要给我跑腿,想想都咳咳爽。”


    阿成望着易铮,张口似是要说什么,但易铮左等右等等不来赵之禾的人,脾气似乎又变得差了点。


    “你去看看那人是不是撑死在厨房了,他要饿死我吗。”


    易铮接过水杯喝了一口,对上阿成看着他的那双木讷的眼睛,却是微微愣了下。


    “去啊,愣在这”


    “少爷,您喜欢之禾少爷吗?”


    空气似是寂了一秒,被烧得头昏脑晕的易铮似是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居然是从阿成这个木疙瘩脑子里蹦出来的。


    他张了张嘴,那张脸却是烧得更红了。


    易铮沉默了很久,就当阿成以为自己要等不到他的答案的时候,才听旁边挤出了一声微弱的仿佛听不见的声音。


    “你放屁!”


    哦,那很好。


    阿成想,因为他很喜欢少爷,也很喜欢之禾少爷,所以——


    他不想看着他们两个难过。


    他抱着这个念头,站在两个人的身边逐渐长大。


    直到在28岁的那年,阿成看着坐在车里静静抽烟的易铮,再次问出了这句话。


    “少爷。”


    “您是喜欢之禾少爷吗?”


    易铮依旧不出声,只是撑着那张眼下青紫的脸朝他扫过去了一眼。


    已经成熟的青年看着他,平静地吐出了一口呛人的烟。


    易铮的性格很难爱人,所以阿成觉得他不喜欢赵之禾,是对两人最好的结果。


    但阿成也不可否认地想,易铮不可能不喜欢赵之禾。


    两人之间的气氛依旧寂静,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下午。


    只不过这回阿成知道,那个答案可能还是变了。


    不,或者那个答案从来都没变。


    *


    屋内透着恰恰好好的温度,赵之禾习惯性地向内蜷了下。


    在碰到胃部那处依旧温热到恰到好处的热水袋时,他才恍恍惚惚地觉出了自己好像睡了很沉的一觉。


    这一夜他没有做任何梦,没有工作,也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只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个觉。


    以至于醒来的那刻不仅疼痛全消,连带着身上的每个细胞都透着一丝久违的舒爽。


    身下的枕头很软,赵之禾下意识地往下陷了陷,直到闻到那股不同于自己宿舍的味道时,他迟钝的脑子才转了转,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来的动作快,晃得头晕了一刻,过了一瞬,赵之禾面前发黑的视线才逐渐恢复了正常。


    他想要下床,却听门在这时候似是被人轻轻推开了。


    宋澜玉端着一个盘子轻轻推开了门,见他起来便笑了下,和他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之禾。”


    “早上好。”


    赵之禾见状就要掀被子下床,但宋澜玉却是将早餐放到了床头柜那。


    在赵之禾将要起身的时候,拉住他要掀开被子的手,轻轻抵上了他的额头。


    赵之禾整个人就像是被这个动作定在那一般,连带着呼吸都停了一瞬。


    但宋澜玉却稀松平常地站直了身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却是没有松开他的手。


    “之禾,你还是有点发烧,在床上吃早饭吧,你吃完可以先睡会,我让医生晚点来。”


    赵之禾放在床上的手缩了缩,他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额头,又愣愣地摇了摇头。


    “不用我已经没事,不用那么麻烦,下午估计就好了。”


    “你还在发烧,要量量看吗?”


    宋澜玉不赞成地打断了他,手里拿着温度计,微笑着朝他递了过来。


    赵之禾看着那只带着黑手套的手,没有去接。


    他现在还有些刚醒来之后的懵懂,但望着那只手,看着看着


    他在宋澜玉没来的急拦的动作下,狠狠一拍自己的脑门,倒吸了一口气,便转身在床上开始找东西。


    站在旁边的人看他找的急,便问了一句。


    “有什么丢了吗?”


    “手机,我手机不”


    他话音未落,一只手便将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赵之禾想也不想就拿了过来。


    但开机之后,手机里却是静悄悄地一片,一点声音都没有。


    静得和闹鬼了没什么区别


    他熟练地翻开通讯录,找了半天。


    直到在黑名单上发现那个名字之后,他才疑惑地看向了宋澜玉,迟疑地问道。


    “易铮昨天澜玉,你把他拉黑了吗?”


    宋澜玉微笑着的脸似是僵了一瞬,像是没想到赵之禾醒来的第一句话是问这个。


    但他面上的表情却在那之后很快又恢复了正常,他拿着手里那杯刚打好的热豆浆,略略低下了头。


    “抱歉,我不该乱动你的手机,但他一直打电话过来,你那时候在发烧,我本来是想帮你关机的,又害怕接不到一些电话,所以


    抱歉,之禾,是我的不对。”


    赵之禾似是也没料到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嘴里的话倒是有些被堵着说不出来了。


    他望着宋澜玉那张白皙的脸上坠着的青色,便知道自己昨天可能给他添了不少麻烦,当即就摇了摇头。


    “没事没事,我没要怪你的意思,就是算了,我先去打个电话,澜玉你先吃,别等我了。”


    赵之禾跳着下了地,穿着拖鞋的时候总觉得踩到了什么东西,黏黏的。


    可等他去看的时候,脚底又什么都没有,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皱了下眉,随后才缓缓笑着和宋澜玉摆了摆手,就要往阳台走。


    但人没走几步,宋澜玉的声音便在身后轻轻追了过来。


    “之禾。”


    这声音让赵之禾一愣,他莫名觉得对方说这话时语气似是有点凉。


    但等他看过去的时候,宋澜玉却只是一如既往地看着他笑,温声劝了他一句。


    “你就在这打吧,阳台上风大,你还在发烧,你打完我再进来就好。”


    还没等赵之禾说话,宋澜玉已经朝他微微点头,在关门的前一刻,不忘叮嘱道。


    “我给你倒了温盐水,可以先喝一点。”


    “谢”


    “啪————”


    剩下的那个字没出口,门却是已经被轻轻合上了。


    赵之禾看了那紧闭的门一会,又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的那几碟一看就是刚出炉的小菜和煎饺。


    他的手指动了动,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将那个电话打出去。


    只是将对方从黑名单上拉了出来,发了一条短信——


    作者有话说:易铮话版——我一发烧,这人就被打包送了进来。


    人话版——谢谢那场突如其来的病,将你带到我身边。


    阿禾(ooc版)————《我那柔软不能自理的外室》


    不是,小宋同学你一个小3,怎么还把自己搞的一股正室做派,笑鼠了。但哥你成功了!你成功让易狗该得到的电话变成了短信!


    PS:虽然我真的觉得青梅竹马巨好品,但禾和易狗这对青梅竹马其实隐藏的问题很多,如果他俩1v1的话,易狗那霸道无理的臭性子被偏爱了就根本不会改,加上他俩之间的隐忧会爆发,所以会有巨多的问题(嗯,易狗的错)


    但小时候的禾真的很萌……和易狗属于两人打架,谁打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个条件的类型,所以禾每次打赢就让易狗叫他“爸爸”(什么鬼),然后易狗在后面为了这声“爸爸”就打死不愿意输了,他赢了,就让禾无偿当一天自己的跟班,且和自己睡觉(纯聊天版)


    第100章 可以收留我吗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这几天不回去了, 在外面住】


    简简单单的一句还算交代的话发出去不过一秒,对面的人就像是守在手机前似的,一个电话立刻就弹了过来。


    那铃声又尖又急, 催命符般地一下又一下撞在手机上,像是恨不得从手机里窜出来按着赵之禾的手把电话接起来。


    赵之禾看着屏幕上不停闪烁的那个名字瞧了一会,突然就想起了刚上高一的时候。


    当时那个所谓的任务和宋澜玉还都见不到影子, 他因为中考成绩出色的原因做了发言的新生代表,后期又加了校篮球队。


    身边来来去去的朋友,相较于大多数人还懵懵懂懂的初中便多了起来。


    易家对于赵之禾的态度向来很微妙, 仿佛只要这么个人能准时在易铮身边出现就好,在他上了初中之后,倒也很少置喙他的去向如何。


    故而在最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赵之禾便答应了篮球队几个玩得还不错的朋友,一直在西公园打球打到了十二点。


    那段时间易铮正因着联邦击剑比赛而集训,人按理说是要走一个月的。


    可这人就像是有种第六感似的, 刚巧就赶在了赵之禾出去玩的那天偷溜了回来,于是意料之中地在房间扑了个空


    赵之禾对于那天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深刻了些, 毕竟正常人一辈子怕是也很少会经历几次, 半夜被一群保镖围起来的经历。


    那群和他一起打球的队员对上易铮几乎要杀人的眼神,鸟兽散地跑了个干净。


    只留赵之禾一个人站在蝉叫得要死的公园球场上,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正当少年时的易铮顶着那张被汗浸透的脸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时间太过久远, 以至于赵之禾对他当时的脸都渐渐模糊了起来。


    他只记得自己的篮球好像是正正砸在了对方的脸上, 便和易铮当着那群保镖的面打了起来。


    直到半夜两点, 两个人才像是从泥地里滚出来似地回了易家。


    那次的事,赵之禾冷了易铮足足一个月,是两人冷战时间最长的一次。


    但是易铮这人一被甩冷脸, 就会开始迎难而上地作妖,以至于在后期地打打闹闹之下,那个尴尬的夜晚很快就被赵之禾抛到了脑后。


    虽然易铮没有道过歉,但一个月后,赵之禾的被子里却是多出了一个他最喜欢的球星签名的篮球。


    那天的易铮从米莉亚小姐那磨来了赵之禾卧室的钥匙,第二天便和那颗球一起从赵之禾的被窝里钻了出来。


    在赵之禾微愣的瞬间,易铮赤着上半身搓着烂糟糟的头发,看向了床上那颗在赵之禾眼中仿佛会发光的球,十分欠揍地打了个哈欠,没皮没脸地说道。


    “赵之禾,你昨晚下蛋了?”


    易铮道歉的方式向来是古怪的,但赵之禾却总能抽丝剥茧地从里面找出一点算得上是人话的信息。


    他心中仅存的那丝略显古怪的感觉,也随着后来从旁人那听说了那群篮球队员私下里爱勒索贫困生之后,便渐渐淡了过去。


    那天晚上的尴尬,就像是被一只橡皮擦从他脑子里被一点点磨平。


    当时他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只觉得易铮这人幼稚得没断奶,做的事既让自己尴尬,也让他尴尬。


    但毕竟是个孩子,活了他两辈子的赵之禾不介意原谅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可是随着那个久违的朋友和曲澈说过的话,那丝原本该消失的古怪感便又显了出来。


    像是一束刺眼的光撒在了赵之禾的脖子上,让他看清了那圈从小到大死死拴在自己脖子上的蛛丝。


    它只是静静的吊着他的脖子,不轻不重,也并不明显。


    可却坠着他的每次的呼吸,只要这颗头颅偏向任何一个方向,蛛丝那头的那双眼睛似乎都能第一时间朝他看过来。


    并故作不经意地拽一拽那圈缠的不紧的线


    易铮似是觉出了他不想接电话的意图,电话的声音便也悄然归于了平静,便也学着赵之禾的样子发来了一条消息。


    【为什么?】


    屏幕上跳跃的蓝色光点,与“正在输入中”的字幕,似乎与那个晚上易铮张合的双唇缓缓重合在了一起。


    只不过赵之禾这回想起了易铮说的那句话,也看清了屏幕里刚跳出来的那行字。


    【你不回家在外面待着做什么?你想和谁待一起?赵之禾,你不知道怎么回家吗?】


    过了片刻,手机屏幕静了静,对面的人似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这句话无疑是在火上浇油,竟是偃旗息鼓地罕见缓了语气。


    【你在哪,接你去吃早饭。】


    滋滋——


    脖子上的那圈蛛丝似是又紧了紧,但这回赵之禾却是没有接过那个示好的篮球


    手指敲打在屏幕上的动作,像是张张合合的剪刀。


    随着一句话删删改改,最终也只是发了一句话出去。


    【和你有关系吗。】


    咔擦————


    在发送键亮起的瞬间,那把剪刀冲着他脖子上的那圈丝毫不留情地剪了下去。


    *


    他没有将那个号码拉黑,却也没有再去看接下来信息框里山一般涌来的消息。


    这是个和往常一般无二的清晨,云层依旧在天边累了厚厚一团,连带着窗外的鸟的叫声中都多了几分疲倦。


    他端着那碟仍泛着余热的早餐走出了房门,宋澜玉似是在和谁打着电话。


    他眉间微微蹙起的弧度并不明显,却很快因为赵之禾的出现,而被一丝讶异与惊喜所取代。


    赵之禾看着他和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便挂了电话,央央地朝他看了过来。


    桌子上并没有多余的早餐,只有几颗放在纸上的药,和一杯杯壁挂着雾气的热水,宋澜玉并没有准备自己的份。


    毕竟这么一大早,似乎也不够这人做出那么多道菜。


    整个房间里唯一的热气只是来源于他手里的饭,连带着锅灶都透着冷冰冰的味道。


    赵之禾打量了一圈四周,便将早餐放在了桌子上,默默转头又去拿了双筷子。


    他将盘里的煎饺分了两半,连带着那杯豆浆都被赵之禾倒了一半,放在了另一个杯子里。


    可是对面的人却是迟迟没有坐下来,赵之禾喝着杯里的豆浆便不由朝旁边看了过去。


    他抬眼时,唇角还蹭着豆浆晕出来的一圈柏渍,那一瞬便刚好和宋澜玉落在他头顶的眸子撞了个正着。


    两人似都是一愣,宋澜玉的眸里似是飞快地滑过了什么。


    赵之禾想要捉住那丝目光里藏着的黏腻意味,却很快看着它在自己面前溜走,变成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之禾”


    宋澜玉启唇吐出这两个字,似是在犹疑着要不要将下半句话说尽。


    赵之禾向来是讨厌人磨磨唧唧的,更讨厌男生这副作态。


    但是看着宋澜玉这幅样子,却是古怪地没有升起那种烦躁的情绪。


    毕竟人总是很难对着这样一张脸生气


    他顺利成章地为自己的怪异找出了答案,而下一秒就听宋澜玉道。


    “刚才原昭打电话给我说,好像有人进了我的宿舍,那”


    他后半句话没有说完,赵之禾眨了眨眼,却是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拿着手机就要去打电话,却是被宋澜玉拦了下来。


    “先吃饭吧,饭要凉了,医生说你的病最近要吃点暖胃的。”


    说完,宋澜玉便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我和你说这个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今晚我可能要在这耽误一天。毕竟宿舍这段时间可能是住不了了,要做安全评估。”


    他说完这句话便又转身去了厨房,似是想要拿什么东西。


    可没走两步,就听身后响起了一道杯底轻轻落在桌面的声音。


    “澜玉,你住这吧。”


    宋澜玉的脚步微微一僵,他的身体顿了片刻,才扶着门缓缓侧身,朝着赵之禾的方向看了过去,面上浮着一层显而易见的错愕。


    赵之禾被他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便吹着手里那杯已经泛凉的豆浆,低声道。


    “这本来就是你的地方,我去”


    “你要回去吗,之禾?”


    赵之禾被他问住了,一时没有出声,就听宋澜玉接着说。


    “是我先答应了你,没道理半路反悔,你不用因为我回去。”


    宋澜玉走了过来,将那杯被他喝得干净,却依旧掩耳盗铃似地往唇边怼的杯子拿了下来。


    沁凉的指尖无意间划过赵之禾的手指,带起一阵颤栗的痒意,以至于赵之禾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差点一脚撞倒了身后的凳子。


    他刚退烧不久,眼前还有些晕,人一个没站稳,刚晃了几下,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臂却是被人握住了。


    握在手上的那只手力道有些大,可却在赵之禾的眼前渐渐清晰的那刻又恢复了正常。


    宋澜玉轻轻地放开他,仿佛刚才就只是扶了大病初愈的朋友一把。


    “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收留我几天吗?”


    很奇怪。


    明明这是这人的房子,但是主人却向着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流出了祈求的意味。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赵之禾小时候第一次捡到的那只白猫,他喂了它一根火腿肠,那只猫便一路尾随着他回了易家。


    又是喵喵叫又是拿头顶他的脸,很是讨人欢心。


    米莉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认了他将那只猫养在了后花园,可最终还是因为易铮猫毛过敏,而将那只可爱的白猫领养给了米莉亚的大女儿。


    而在白猫消失后的第二周,易铮抱回了刚断奶两个月的“小苗”。


    “猫有什么好玩的,狗多可爱。去,小苗,给你哥后空翻。”


    那只拉布拉多和易铮一个性子,只要人的视线离开他,准会叫个不停。


    但它也和易铮不一样,至少比易铮要会讨人喜欢。


    因为这个缘故,它总会从赵之禾那叼回来不少的冻干藏着过冬。


    赵之禾很喜欢它,但是偶尔还是会在摸着小苗的时候,想到那只雨天里的蹭着他的白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想,是因为那只猫主动朝他跑了过来。


    流浪的经历告诉那只猫,只有在得到人类的喜欢之后,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食物。


    所以它表现的很乖,且姿态摆的很低。


    所以赵之禾难得在易铮的吵吵嚷嚷声中,听到了那丝微不可闻的猫叫。


    所以赵之禾看着宋澜玉的那双与猫迥然不同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这是你家你让我留在这,我已经很”


    “谢谢,之禾我很开心。”


    因为这个答案,那只和猫一点也不一样的眼睛眯成了一条弯弯的月牙。


    在震天的门铃声中,宋澜玉轻轻地吻了他的侧脸。


    那是一个点到即止的吻,却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像是一场突然下进心里的绵绵春雨——


    作者有话说:易:红线(对)


    禾:蛛丝(对)


    这几章名为绿茶的胜利[比心][比心][比心]成功登堂入室版


    AAA老宋感谢AAA老易送来的老婆——“昔日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其实也不寻常)


    PS:


    阿禾喜欢乖巧听话的猫猫,但是阿禾啊,你的“猫猫”有着你讨厌的“狗”的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红心][红心][红心]


    (还是有点菀菀类卿文学的)


    禾喜欢这种陪伴的感觉,但是陪他长大的是“大笨狗”,所以“猫”过来喵喵叫的时候,禾会愣一下,装成“猫”的蛇很通人性,但其实是比狗恶劣无数倍的一款,尤其是在知道禾若有若无有将易的影子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嗯……这个入就会发癫啦(欢呼)


    (林狗林狗你在哪,你老婆要彻底飞了)[狗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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