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发狗疯警告(嗯) 你不是喜欢女生吗……
清晨带着些微凉的阳光静静地在装修奢华的房屋里踱着步, 棉绒似的云层堆在一起挤压着太阳,看上去像是要下雨的架势。
屋内的气氛静得出奇,像是锅将要煮沸的水, 将所有或轻或重的响动,一股脑全都吞入了那滩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沸水。
赵之禾只是安静地站在那,他身上依旧穿着昨天生日时的衬衫, 上面还有几滴被原昭手贱抹上去的奶油印子。
领口处的纽扣似是因为主人的行去匆忙而被系错了一颗,只是僵硬地撑在那,看上去有些滑稽。
他看着地上坐着的那个人, 向来灵活讨喜的唇却是抿成了一条无措的直线。
而那双赵之禾最喜欢的眸子也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似是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像是樽被抽去了灵魂的人偶。
赵之禾觉得自己像是被砸进了一个怎么爬也爬不出来的冰窟,心中的那股近乎要将他焚尽的愤怒却是在望向林瑜那张脸的时候,慢慢地慢慢地熄灭了。
逐渐转化为一种荒谬与茫然,将他裹得死紧, 让他跌在那个冰窟窿里怎么转也转不出来。
荒谬
在这个词从脑子里蹦出来的那刻,他所有的情绪突然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只是平静, 而不是愤怒。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的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好像突然失去了朝着林瑜质问、愤怒的力气。
有什么必要呢,他已经够可笑了, 再像个疯子一样大呼小叫、痛哭流涕, 无非也就是让他变得更可笑一点而已
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根本不值得的人, 让自己变得那么狼狈, 变得那么可笑。
赵之禾有自己的傲气,哪怕有人拿着他的真心轻贱地放在脚下踩,他还是固执地想要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至少——
他不愿意变得那么难看。
对方也不值得他变成那个样子。
地上那滩在林煜晟手下绽开的鲜血已经越来越多,空气中的血味粘稠得似是要让人窒息,但受伤的人却像是恍若未觉一般,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
林煜晟只是怔愣地望着赵之禾的方向,他似乎退化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拼尽全力也没有办法从自己的嘴里找到只言片语。
直到他看见赵之禾的颤抖的手渐渐停了下来,他才恍惚地吐出了几个含混的字,似是一声不确定的呼唤。
“阿禾?”
可是这回,赵之禾却再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地转头,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回应他。
那双清冷又倔强的眸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看花、看草,却唯唯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青年松开了那只紧握的手,转身出了门。
*
赵之禾像是踩在云上一点点离开地那间屋子,关机了一晚上的手机,自从开机后便不停地有电话打进来。
有原昭的、崔阿姨的、甚至还有宋澜玉的。
但他却是自始至终没有看过手机,只是任由着它在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震着,仿佛这样就可以带动着他的那颗心脏一起跳。
现在的时间还很早,酒店的楼道静悄悄的,只有雕刻成狮子状的象牙指示灯幽幽地亮着,为他照着脚下的路。
只是这片刻的功夫,他竟然就已经开始慢慢忘了方才发生的一切,也开始缓缓遗忘昨天那个混乱、糜烂的夜晚。
大脑好像在他的周遭自动升起了一座屏障,让他忘掉那些恶心的记忆,也忘掉时刻在提醒着他发生了什么的身体反应。
赵之禾的大脑开始逐渐恢复清醒,他开始让自己去强行运转那些远远比林瑜更重要、更有意义的事。
那种极致的清醒,让他开始缓缓回忆起一些方才被他遗忘的细节。
就在赵之禾将要抓到脑海中那抹模糊的影子时,楼道里却是顿时炸起了一声尖锐的巨响。
“砰——”的一声宛如巨石落地的闷响,强硬地将一个名字塞进了他的大脑。
易铮。
易铮也在房间里。
他安静得出奇,以至于赵之禾近乎忽略了他没有和自己一起出来。
而这个念头蹦出来的下一秒,又是一声重物坠落的巨响,将楼道的应急感应灯砸得全亮,也让不少住客骂骂咧咧地打开了房门,朝着声源的方向探头看了过去。
“砰——”
又是再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
等他重新踏入那个房间的时候,地上已经陷入了一片比方才更狼狈几分的画面。
几把椅子孤零零地躺在地面上,无声解释着方才那几声接连响起的巨响,到底源于何方。
而待赵之禾将门带上的时候,易铮却已经和地上的人打在了一起
联邦的治安是近几年才有所回升的,在前十几年,世家子弟被走投无路的劫匪绑架索要巨额赎金的情况时有发生。
故而为了减少此类不必要的麻烦,除了保镖之外,父母也会让这些长在温室里的花去学些防身格斗的手段,以免子女遭遇意外时真就变成待宰的羔羊。
得益于这种约定俗成的传统,林煜晟也并非只是单方面地挨打,在起初由于出神而挨了对方几拳之后,目光便也是一戾,挥拳也朝着易铮的脸揍了过去。
两人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地打着,像是两头逞凶斗狠的雄兽。
尽管地上碎落的玻璃渣将他们的手臂划得到处都是血,但人却像是失去痛觉似的,只顾着往对方的脸上挥舞着拳头,发泄着暴戾。
林煜晟的身手虽也算不上差,但是比起易铮这种从小就奔着弄死自己的训练法来说,终归是不够看的。
在给了易铮几拳后,他很快就被压制了下来,易铮的拳头不要命地就朝他的身上砸了下来。
易铮和赵之禾打架从来都是知道分寸的,知道哪里能动,哪里不能动。
但眼下向来明事理的人却是反其道而行之,似是对林煜晟那张脸全然失去了兴趣,只一味地往人最脆弱的腹腔踹。
他的眼神通红,从始至终却是都没说过一句话。
易铮的大脑就像是被下了一串特定的指令,只奔着弄死人这一个方向走,脸上那抹阴狠的戾气让人一眼望过去遍体生寒。
林煜晟被他踹得吐了几口血后,那双木偶似的眼睛却是突然移向了易铮,开始看着他笑。
笑声就像是浇到火上的一捧油,易铮的身子微顿,额角的青筋不明显地抽动了一下,唇角也随之溢出了一声古怪的轻笑。
下一秒,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拾起地上那截碎了一半的花瓶,想要不想地就要往林煜晟的脖子上扎去。
而就在那截碎玻璃仅仅离对方脖子只有半厘米的时候,易铮却是整个人被薅着领子朝后粗暴地拽了起来。
那截碎玻璃瓶再次落到地上,“啪嚓”一声,碎成了无数片琉璃似的碎屑。
“你要弄死他吗。”
被骤然拽得一个后仰的易铮,下意识朝后望去,便撞上了赵之禾如同一汪死水似的眸子。
赵之禾从来没见过易铮这副表情,整张脸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色,像是只下一秒就要将人扼死在利齿下的狼。
那双眼里透着怨毒,憎恶,甚至还有一种赵之禾都看不懂的情绪委屈。
他明明快把人打死了,但是那张脸上的委屈却是越发的浓郁了。
赵之禾看不懂他面上那过于复杂的表情,在这个时候,他也实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处理、去安慰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多愁善感的青年。
“该回学校了。”
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松开了攥住对方衣领的手。
但下一秒,易铮却是猛地扼住了赵之禾那片可以称得上是单薄的衣领,拉近了对方和自己的距离。
“不是不骗人吗”
他轻声呢喃了一句,像是在说梦话。
“不是没谈恋爱吗不是喜欢女生吗?”
接连的三个疑问句像是横跨了一个世纪,易铮似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这几句话,从他的嘴里以一种轻飘飘的语气吐了出来。
可赵之禾那双平静的眸子,却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刀,活生生劈开了他最后勉自维持的理智。
“呵”
一声轻笑从易铮的唇里缓缓漫了出来,像是戏剧结尾处一缕荒诞的色彩。
他静静地望着赵之禾的脸,那张锐气十足的脸却是突然扬起了一个笑。
“阿禾你不是喜欢女生吗,那干嘛上赶着和他睡啊,不会觉得自己很”
“啪——”
那个尖锐的字眼还未从易铮的嘴里滚出来,却是骤然被空气中一道清脆的响声,生生截断了接下来的话。
易铮的脸错愕地偏向了一边,渐渐的,左半张脸开始浮起了一阵迟缓的涨热
那种陌生却又让他无比清醒的感觉,伴随着一股略显苦涩的柑橘味缓缓落了地,快到让他几乎要抓不住那抹味道的尾巴。
“清醒了吗。”
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声如坠玉地抛下了这几个字,空气便又恢复了那阵可怕的寂静。
“这是我的事,易铮我和谁睡,不和谁睡,都他妈是我的事!”
易铮静静地望着赵之禾平静到极致的脸,似是要辩驳什么。
但下一秒,对方嘴里话却是让处于爆发边缘的易铮顿时像哑了火的炮仗,整个人陷入了一阵恐怖的沉默。
“你知道的,你弄死了他,易笙他们找的只会是我。”
赵之禾轻轻掰开了易铮的手,拍了拍自己的领子,踩在一地花叶的尸体上,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阿禾”
就在他即将推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时,一道微弱中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悠悠从后方飘了出来。
林煜晟似是被口腔里的血呛到了,咳了好几声,才勉强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你忘带东西了啊”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赵之禾就是意识到了林煜晟说的是什么。
尽管这种默契让他恶心得几欲作呕,但他还是顿下了脚步,回头看向了那枚被易铮扯断,而静静落在血污里的戒指。
那枚林煜晟在生日当天送他的戒指。
“咔哒——”
门把手被轻轻地按下,林煜晟提着气站了起来,想要去追,却是撞进了赵之禾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
那张脸冷得吓人,但依旧漂亮得让他心动
而还未等他扬起一个习惯性的笑容,便被空中响起的一句话死死钉在了原地,如坠冰窟。
“留着栓你的及八吧。”
窗外那场将落未落的大雨,终于在“轰隆”一声雷鸣中,倾盆而下——
作者有话说:铮子哥真是一个……无敌破坏王啊我说
易狗是有点超雄在身上的(嗯)
林:戒指……
禾:剁了你(微笑)
PS:禾是个清醒的好宝宝,乖阿禾,我们去搞事业,让猪蹄子滚[愤怒][愤怒]
(很好,现在是易和宋的round了,林狗该进入神经怨夫模式喽)
第82章 【二合一】那你原谅我一下吧 嗯,你睡……
“周五的那个项目是林创药业子公司首次招标, 负责人要求投标公司去基地实地考察。
我那天和于总有个饭局,Kavin最近不在公司,之禾你可能得请个假去一趟, 他们的策划案也是你一直在跟,比较熟悉。”
陈婉干练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在电话里陈述着项目的要求,以及周五要一起跟过去进行设备展示的人员。
这位大公司高管出身的老总说话办事, 一直保持着这种高效简洁的风格,和赵之禾的沟通向来是有些心有灵犀的味道。
往往不需要陈婉多说什么,赵之禾开口总是能说到她想要的点上。
可是这回陈婉兀自在电话里说了将近五分钟的安排, 对面的赵之禾却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敏锐的陈婉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
“之禾,你在听吗?”
中午的这场雨下得大,雹子似地砸在伞面上,似是要将那层廉价劣质的某行联名伞砸出一个大。
溅到青石地面的雨滴向上飞弹, 落在赵之禾的黑色西裤上,便洇出了一大团深色的痕迹, 像是团幽深的墨渍。
在纷杂宛若蜂鸣的雨幕中, 赵之禾闭了闭眼。
他回忆着方才陈婉提到的要点,方才在对方等待的间隙中接上了话。
“我在听,陈总, 我这边没问题。周五的时候我会去公司一趟, 需要我将沟通的内容录音一份传给您吗?”
陈婉静了下, 微笑着拒绝了这个提案, 说是相信他的能力,让赵之禾放手去做即可。
两人又聊了几句工作上面的事,其间还提到了翁鑫。
“你上次和我说过的那位同学对了, 是叫翁鑫吧?这次去把他也带上吧,Kavin说他设备数据分析上手很快,能力很出色。”
说到这,似是觉得这段对话太过的公事公办,鲜少开玩笑的陈婉还调侃了赵之禾一句。
“当时你给我发邮件我还挺惊讶的,以为你要给他走后门,结果就只给我甩过来一份简历,什么都不说。
之禾,你这后门走得可真是够敷衍的,好歹要请我吃顿饭吧。”
赵之禾僵硬地扯了下嘴角,勉强露出了个算得上是笑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甚熟练的轻松。
“那您周六有时间吗,我刚好去汇报工作。”
陈婉又笑了起来,连声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说她知道林顿请假难的问题,自己可不想赵之禾因为公司的事而背上不必要的处分,让他只邮件沟通就行。
就在沟通完所有细节,即将要挂电话的时候。
陈婉那头却是喊住了赵之禾,声音里透着几分迟疑的不确定。
“之禾,如果感觉到累的话,可以直接和我说,你那里布置的任务并不是现在就要出结果的。”
赵之禾愣了下,步子渐渐停了下来,他察觉出了陈婉这句话中微不可见的关心,以及对方敏锐的观察力。
但总归——陈婉是善意的。
“谢谢您,陈总。只是最近比较忙,我可以应付的来。”
陈婉笑了下,似是也不愿继续戳穿他。
“好,但我还是那句话,不必勉强自己,在我这没有压榨员工的习惯。”
赵之禾又笑着和陈婉聊了会听,才堪堪放下了手机
易铮昨晚并没有回来,但在知道学校里没有进救护车的时候,他便知道易铮最后还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赵之禾昨晚一下午都过得有些浑浑噩噩的,在书房里待了一下午,直到将下一周的工作文件都处理完发给陈婉。
他看着空空如也的邮件箱,这才感觉到自己好像正在发着低烧。
在翻了两片退烧药丢进自己嘴里之后,他便躺在床上,从昨天下午睡到了今天早上。
体温计上正常的温度标志着他的身体又再次恢复了健康,除了喉咙因为昨日的疯狂而干涩得要命之外,似乎在他身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不是林瑜聊天框里突然跳出来的那个表情包,他甚至都快忘了要把对方拉黑这件小事。
在林瑜的影子彻底滚出自己的生活之后,赵之禾便打着伞,打算去上今天的辅修课。
昨日的那场大雨就像是为了报复这几日的晴天般,一连下到了今天。
焊在脸上的过滤口罩将赵之禾的脸勒出了道不明显的红痕,他看着倒映在积水里那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地一脚踩了上去,将它撕碎在了无边的涟漪当中。
“赵赵同学。”
水声四溅中,身后传来了一道略显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声音。
他的肩膀似是被一只手轻轻碰了下,但在赵之禾转过身的那刻,身后穿着棘部校服的男生又如受惊一般,将手缩了回去。
赵之禾打量着面前那张有些熟悉的脸,直到看向男生那头看起来很是柔软的卷发后,脑海中才浮出了一个模糊的名字。
“池寅?”
“是是!”
听到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字之后,池寅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死灰复燃的一盏油灯。
那张原先还带着忐忑和焦虑的脸,顿时看上去红润了些。
“有什么事吗?”
赵之禾看着面前校服洗到发白的男生举着把伞,吃力地在背包里掏了半天。
最后顶着一头汗在包里掏出了一盒密封完好的牛扎饼干,朝他递了过去。
饼干包装得精良,甚至封口处都是用着烫金色的封条封的口,落款用两个花体的“V”字封了底,是兰克区那家最贵的点心店的特有标志。
赵之禾每次去疗养院看妹妹的时候,都会去一次点心店,自然知道这一盒牛轧糖高到离谱的价格。
高到和连过滤口罩都不舍得戴的池寅显得格格不入。
池寅见赵之禾没接,面上顿时浮上了一层说不出的窘迫。
空气中酸涩的雨味让他控制不住地咳嗽了几声,方才解释道。
“我听认识的朋友说,昨天是赵同学你的生日,所以就买了点东西。”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见赵之禾望着自己,便有些难堪地补充着。
“是我自己打工赚的钱,不是不是别的什么”
他想说他给他买东西的钱,不是和那些人睡换来的钱。
他的钱是干净的,礼物也是干净的。
可是还没等池寅说完,赵之禾却已经伸手将饼干接了过来,没有给他留下说出那个难堪字眼的机会。
“谢谢。”
听到在耳边响起的两个字,池寅心中的那颗大石头终于掉了下去。
他刚要笑着抬头看向对方,脸上却是一热。
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将那副昂贵的过滤口罩轻轻扣到了他的脸上。在那股带着青年独有的柑橘味袭来的瞬间,池寅鼻间那股雨水的酸涩气,像是顷刻被洗了个干净。
连带着发痒了一天的喉咙,都由于这难得清新的空气而平静了下来了。
他眨了眨眼睛,在看到赵之禾那张在雨幕中显得冷峭锐利的脸时,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将自己的口罩给了他。
“不是,赵同学,我不用”
可他话没说完啊,赵之禾便已松开手直起了身,为了不让那只口罩掉下去弄脏,池寅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它,面上的表情颇有些手足无措的茫然。
因为梅季的污染问题,过滤口罩的价格向来被吵得高,一般的有钱人都不一定能买得到货,更何况是像池寅这样,需要靠着助学金过活的棘部学生。
就算是买到的低级过滤口罩,也大多是给了家里的老人或者小孩用。
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能挺就挺,反正至多也就是咳嗽几周,不会要命。
摸着这个比自己刚送出去的礼物贵了无数倍的口罩,池寅还要再开口,就听“啪嚓”一声轻响。
赵之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拆开了他给出去的那盒饼干,在饼干被牙齿轻轻折断的声音中。
池寅看见走在前面,兀自叼着饼干的人回头朝他看了过来,露出了一个淡到极致的笑。
“当回礼吧。”
“谢谢你的饼干,很甜。”
在池寅缓过神的时候,青年已经举着那把看起来略有些滑稽的伞,走出了很远。
口罩里的味道打得他的脸有些红,他仿佛做贼心虚般的轻轻吸了一口,却是在略微的迟疑过后,又迈步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
赵之禾也没想到,这个第一面印象给他颇为深刻的男生,会和他选了同一门辅修。
直到两人走到同一间卧室时,池寅才解释道,自己是因为要打工的原因,和老师提前沟通过才没有来上半学期的课程。
赵之禾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眼见着上课的铃声快响了,又看了眼教室的方向。
见状,池寅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不觉间已经在门口站了很久,当即脸一红就推开了后门。
可那扇门还没完全推开,池寅就觉得头顶一凉,没等他反应过来什么,胳膊却是被人从后用力一扯,堪堪躲过了掉在面前的塑料盆。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
装着半盆面糊的塑料盆便砸进了一滩水洼的地面,摇摇晃晃地甩了好几圈,才堪堪在定了下来。
赵之禾虽然拉的及时,但池寅的校服前面还是蹭上了一片惨白粘稠的面粉,连带着额前的卷发也沾上了几滴难洗的面粉印子,看上去像是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原本还闹哄哄的教室顿时静了下来,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目光,整齐划一地定在了池寅的身上。
又在发现是张陌生脸孔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窥向了站在池寅身后的,赵之禾的表情。
这堂课算是几个系的公修课,虽是由一位颇为较为年轻的教授执教,但坐在这里听课的学生却是很多,棘部藤部更是混作了一团。
赵之禾因为宿舍离这栋教学楼很远的缘故,每次来的时候都几乎只是先教授一步踏进屋子,也没少因为这事,被那位颇为心高气傲的教授怒目而视。
对这事在坐的学生都算的上是门清,自然也知道那盆面糊原本该倒到谁的头上。
棘部的学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在搞清楚发生什么之后,便只一味地低头看书,巴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削减到最弱。
而藤部的人表现得则松弛的多,一个个或有或无地觑着,避过一难的青年的脸。
畏惧、幸灾乐祸、担忧、兴奋
种种表情五味杂陈地印在那一张张面容出挑的脸上,却是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率先出声。
而被飞来横祸砸了个正着的池寅,也只是错愕地眨了眨眼,才后知后觉地摸了把自己发丝上滴下来的面汤。
在他恍惚的时间里,一道略显惊讶的声音却是从底下传了上来。
“哎!你们怎么从后门进了,真的是,我打算吓吓老何来着,瞧这事办的没事吧,同学。”
开口的是靠走廊坐着的男生,他穿得一身深绿色的V领衬衫,与发色相得益彰。
他腕上带着KM今年的新款高奢手表,一副墨镜更是被插进了头发,一副悠哉游哉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上学的。
陈奕书笑眯眯地看了眼被赵之禾拉到身后的池寅,又看了眼站在他前面的赵之禾,笑得更灿烂了。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来着,能原谅我吗?”
他话里不带一点关心,语气里甚至还带着些许挑衅。
陈奕书撑着下巴朝这边望的样子,竟是有些兴味盎然的样子。
姓何的教授向来只走前门,这个点会从后门到教室的只有赵之禾一人
陈奕书这话说的漏洞百出,甚至他本人都不愿意为自己这明晃晃的恶意,找个听上去靠谱一些的借口。
被叫做老何的教授也正好赶在这个点走了进来,他站在门口,视线在陈奕书和赵之禾之间反复流转,最后还是看向了明显弱势的赵之禾两人开了腔。
“还有十分钟要上课了,站那干嘛,还不回座位去!”
面对着老师的发难,池寅刚要点头拉着赵之禾走,可是向前的身子却是被一只手拦住了。
还未等他抬头,便见挡在自己身前的人用脚拨拉了一下面前的脏水盆,不咸不淡地开口。
“老师,那边坐着的绿毛刚才说想把水泼你头上。”
陈奕书:?
周围正在装透明人的一众学生:?
何教授愣了下,英年早秃的男人小心翼翼地看向了错愕之后,便似笑非笑望着自己的陈奕书。
他的唇抿出了抹尴尬的线条,随后却是板起了脸,迁怒似地瞪向了站在后门的两人。
“马上要上课了,闹够了没有,还不把东西收拾好,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去!”
池寅被骂得一怔,刚要开口将事揽到自己身上,就听赵之禾似是轻笑了一声。
接着他便见面前的青年,弯腰拾起了地面上的那个盆,拿在手上晃晃悠悠地朝着前走。
一直悠哉看好戏的陈奕书,志得意满地转过了头。
可还没等他打个哈欠掏出手机玩,那半盆面糊却是突然被“哐啷”一声,放到了他的面前的桌子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盆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后颈处却是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按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掼进了那半盆拿面粉搅拌的脏水中。
“哗啦——”
他扑腾着想要尖叫,但扣住他脖子的那只手却是出奇的有力。
直到那盆被搅得混乱的污水,开始咕嘟咕嘟的冒泡泡的时候,按住他脖子的那只手才将他提了起来,轻轻松开了他。
那种差点要窒息的感觉让陈奕书的身体开始本能的颤抖,可还没等他的神智归笼,就听耳边窜出了一道轻飘飘的冷笑。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来着。”
“你原谅我一下吧”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轻佻,话里却泛着冷。
随着水珠从陈奕书发丝上滚落的声音,周围一时静得吓人。
直到赵之禾的声音落下,陈奕书都还没反应过来。
倒是站在讲台上的何教授像是终于睁开眼,望着人厉声道。
“你干什么!当着老师的面还”
还没等他的声音落下,卧室的角落处,却是响起了一道轻微的书本合拢的声音。
那丝动静其实很小,但是随之而来的那道声音,却是将何教授接下来所有的话都按回到了肚子里。
“教授,您该开始上课了。”
宋澜玉轻轻地摘下耳机,放到了书本的旁边,他在那个靠窗的角落,用眼神平静地望向了朝他看过来的男人,格式化地笑了一下。
但在那个浅淡的笑容之后,无论是暴怒中的陈奕书,还是面色一片尴尬的何教授,都再没多说过一个字眼。
陈奕书只是保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在宋澜玉的注视下,木讷地扯了扯嘴角,似是有些错愕与惊讶。
但最终他还是碾着牙齿,皮笑肉不笑地坐了下来。
*
何教授这段时间教的内容大多是前一任老师教过的东西,美其名曰是为了巩固内容,旧学出新知。
但其实就是因为课题组太忙了,看在后续时间充沛的份上,打算磨一段时间的洋工。
对此,倒是没有一个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藤部的学生是因为几乎不怎么听课,一个二个的手机刷的飞起,并不怎么关心老师教的是什么东西。
而棘部的学生或许是有人不满,可大多都因为害怕给老师留下不好印象,期末被穿小鞋,故而也只是不吱声地听着旧课。
课堂死气沉沉的,赵之禾坐在宋澜玉旁边的空位上,看着那人低头看着书的侧脸,心思像是飘在半空中似的有些摇摇欲坠。
看着看着,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近乎可以被称之为顿悟的情绪。
或许
他这两天遭遇的一切,都是那个鬼影都不见的傻逼系统给他的下马威。
就因为他谈了个恋爱,分散了对于任务的注意力,所以才掉进了这样一个大坑。
从小便是这样。
但凡他要露出一点想要放弃任务的意思,日子便总会陷入一段规律的倒霉时光。
或者是爬树时摔断了腿,或是赵之媛的身体状况再次陷入恶化
那个不知道在哪的系统总是会找出一些刁钻的处罚方式,来惩治他的分心与懒散,提醒他
它还在看着他。
那种被鬼东西像狗一样拴着脖子的感觉真是——
让人十分的不爽。
赵之禾支着头,直白又过分坦荡地看着宋澜玉。看的时间久了,连一旁正坐着笔记的池寅都忍不住拿眼神偷偷瞄他。
但赵之禾还是像感觉不到似的,只是盯着宋澜玉瞧。
他打量着那张脸,又不由想起了易铮,这个让他头皮一阵发涨的名字。
还不如只从宋澜玉这里下手算了
突如其来的,这个念头就从他的脑子里跳了出来。
赵之禾愣了片刻之后,却发觉这个念头形成得简直称得上是水到渠成。
毕竟相较于暴躁易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抽根筋的易铮而言,宋澜玉的性格实在是过于的温良、好相处了。
至少和他相处的每一秒,赵之禾都会感到舒服。
宋澜玉就像是一团柔和的温泉水,包容着所有人的尖刺。
赵之禾想,就算是再难搞的人,碰上这种谦谦君子的性子,也很难拉下脸。
如果让宋澜玉主动去靠近易铮,或许会
事半功倍。
想到这,那种虚无缥缈的念头便在纷杂的情绪中越发地朝着实质凝结。
可就像无数个曾经形成的念头一样,在即将落地的时候总会遭遇阻力。
他真的该让
“你在看我吗,之禾。”
在赵之禾仍在因为这个念头而神游天外的时候,一双幽潭似的黑眸却是不经意间跃进了他的视线,突兀到骤然打断了赵之禾即将形成的那个念头。
一双手冰冷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侧脸,皮质手套的触感,像极了一只冷血动物的腹部从皮肤上蹭过的感觉。
这个在宋澜玉和他之间从未发生过的亲密举动,让赵之禾原本淡漠的瞳孔出现了片刻的波动,
他微张着嘴看着对面的人,下意识地朝后要躲,可宋澜玉却已经先一步收回了自己的手。
“最近没有休息好吗?之禾,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宋澜玉笑得温柔,可却让赵之禾的脊背一僵,有些神经质地拉开了对方和自己的距离。
面对他有些过激的举动,宋澜玉也不恼,只是淡笑着看着他。
仿佛那晚打来的几通没有得到回复的电话,只是赵之禾的错觉。
他没有问宋澜玉为什么要给他打电话,而宋澜玉也没有再提那晚的几通电话,那件事就和那晚的混乱一样。
只是变成了,潜藏在赵之禾心中一场不愿提及的怪梦。
赵之禾不愿提,宋澜玉便也得体地装作不知道。
他没有问出他那天去了哪,这个对于双方而言都有些尴尬的问题。
就像对方一贯表现的那样——
宋澜玉永远是得体的。
“外面的雨好像更大了。”
赵之禾找了个蹩脚的理由,但被糊弄的人却也十分配合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了窗外。
宋澜玉看着玻璃上挂着的黏滑的雨丝,很是认真地回答了他的话。
“嗯,是很容易出车祸的天气。”?
“开个玩笑。”
见气氛静了下去,宋澜玉才转头朝着晃神的赵之禾微微一笑。
赵之禾看着那副宛如样板戏似的笑容,明明以前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是今天却是觉着格外的怪异。
可能是因为自己刚才看了对方太久的缘故吧,难免会生成这种颇为尴尬的情绪。
也算得上是情理之中。
赵之禾自我催眠之后,方有些尴尬地开溜。
“我睡会,你继续吧,打扰你了。”
“需要我下课叫你吗?”
“不用了。”
“好。”
宋澜玉声音轻飘飘的,轻到仿佛和窗外朦胧的雨声,与教授没有什么起伏的催眠音调混在了一起。
渐渐的,赵之禾竟真的被那阵突然打上头的困意带进了黄粱。
*
直到听到身旁传来的均匀呼吸声,宋澜玉才合上了手里的书,偏头看向了趴在桌上的赵之禾。
睡着了的青年身体随着呼吸而均匀的起伏着,被发绳扎在脑后的碎发,顺着前倾的姿势缓缓落在了桌上,露出了那截仿佛先天便带着几分叛逆的后颈线条。
他看着那片原本白皙的皮肤上布着点点红梅,那个张扬又刺眼的牙印,仿佛炫耀似地盘踞了那截后颈的大半皮肤。
那种东西长在向来硬气倔强的赵之禾身上,除了暧昧之外,竟是凭空多出了分说不出的欲.气。
宋澜玉的目光在那驻足了片刻,片刻后却是微敛着眸子又收了回来。
直到池寅觉着面前的光线一暗,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人。
却是越过赵之禾的身体,看见了那本被微微立起,挡去窗外光线的英文书。
在赵之禾静得几乎听不见动静的呼吸声中,池寅看见宋澜玉正静静地注视着黑板,面上仍旧带着那抹颇为浅淡的笑。
*
赵之禾似乎的确是太累了,直到下课铃响,他都仍趴在桌上睡着,似是做了个好梦。
池寅收拾完书包,看了眼窗外逐渐昏沉的天色,刚要犹豫着将赵之禾叫醒,一直坐在旁边默不出声的人却是轻声说道。
“让他继续睡吧,你可以走了。”
池寅的手抖了下,他抬头望向宋澜玉,却发现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犹豫和迟疑在他的心头打架,池寅最终还是被那该死的沉默赶出了房间。
他转身轻轻合上了教室的门,看着留在教室里的两道影子,有些忐忑地踏上了走廊。
走廊的灯带着黄昏特有的暗白色,他在人来人往的热闹声中却还是慢慢停下了脚步。
或许,赵之禾需要他的笔记呢
他今天睡了一节课,没有记笔记,他可能会需要他的笔记吧?
这个绝佳的借口驱使着那双停在路中间的脚调转了方向,加速朝着方才已经关了灯的教室走了过去。
池寅想,宋澜玉可能已经把人叫醒了,故而他推动后门的时候很用力。
他调整着自己的面部表情,做出了个亲善可人的微笑。
可还没等那声明亮的“赵同学”从他的唇边飞出去,脚步就被死死地定在了门口的那块大理石阶上。
*
屋内的灯已经全部被关上了,仅存的一点微弱暗淡的光线全都仰赖着窗外昏暗的天空。
在越发紧凑黏腻的雨声中,池寅看见宋澜玉的影子,正慢慢地从熟睡的赵之禾身上移开。
在这个随时可能有人进来的房间里,那是个极近暧昧又狎昵的姿势。
仿佛做这动作的人根本不在乎会不会有人进来,以及会不会被看见。
池寅觉得自己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幻觉,但在宋澜玉朝他望来的瞬间,他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却是莫名地泛着冷。
他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但那个朝他张着血盆大口的秘密却只是微笑着看向了他,轻轻推了推还在睡着的赵之禾。
“之禾,醒醒,去宿舍休息吧。”
“下课了我睡这么久?”
“嗯,你睡了很久。”
在赵之禾含混不清的问询声中,池寅看见了宋澜玉轻轻从他腰间收回的手
以及在赵之禾看向自己时,宋澜玉比在唇间的那只手指——
作者有话说:宋怎么这么烧啊救命……
禾:心情不好(+10086)刀了刀了。
第83章 哦,宋澜玉的异常原来如此 给我一杯酒……
餐厅的高清显示大屏上, 滚动播报着费尔曼区因为化学工厂泄露而引发的爆炸事件,标题文字起的夸张又吓人,很有几分联邦媒体的特色。
翁鑫像在座的所有人一样, 看了一眼后便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夹了块油炸茄子塞进了嘴里。
等到菜品咽进腹里,戴着眼镜的青年还是有些愤懑地朝着旁边的人开口。
“X气泄露怎么可能只造成四死十二伤, 那么大范围的爆炸,都把群众当傻子吗?看吧,就算劳保组织现在在示威.游行, 赶上议会换届,没多久估计就没有什么风声了。
那些人为了钱权什么干不出来,根子就是烂的,看看藤部那群人就知道了。”
近日来,翁鑫因着那份介绍而来的工作拿到了不少的薪水。
在和赵之禾跑过一趟林创生物之后,更是因为公司顺利中标, 到手很大一笔奖金。
眼下他爷爷的身体有所好转,连带着家里揭不开锅的处境都好了不少。
他面上的笑也是越发多了起来, 整个人的气质都不再像是以往看上去那般畏畏缩缩了, 一时间说话都是有些不顾分寸了起来。
一听这话,还在就着米饭吃菜的池寅连忙捣了他一胳膊肘,给他直使眼色, 示意他注意着点旁边就坐着他口里的藤部人。
翁鑫顺着朋友的眼神望去, 看到赵之禾的时候, 脸登时就不自在地红了。
一触及到和特定人相关的话题, 他似乎又被打回了那个畏畏缩缩的模样,饭也不吃了,连筷子都放到了盘边, 有些焦急地想要解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之禾!我就是就是”
“吃吧,你再磕巴下去,我就要把排骨吃光了。”
赵之禾看着他笑了下,不怎么在意地捡起一块排骨丢进了嘴里。
池寅见状,连忙笑嘻嘻地将肉菜一股脑全搬到了赵之禾的面前。
他也不顾翁鑫还在旁边红着脸,就探头越过人和赵之禾搭话,兴奋的样子像是只欢腾的小鸟。
“我今天没占到图书馆三楼的位置,之禾,我们一会可能得去二楼。”
说完,他又顿了顿,颇为殷勤地补了一句。
“我我一会再刷刷,这个点肯定会有人退的,我”
赵之禾吃完碗里的饭,闻言,便抬头看了眼近一个星期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男生,朝他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用麻烦了,我今天还有事,你和翁鑫去就行。谢了,池寅。”
说完,他便要挎起椅背上的包,端盘子走人。
却不料在自己面前向来腼腆不怎么敢说话的池寅,竟是开口弱弱地问了一句。
“是是和宋同学吗?”
赵之禾略有些讶然地看向了池寅,而对宋澜玉的名字有些创伤后遗症的翁鑫,却已经先一步捂住了池寅的嘴巴。
赵之禾看着面红耳赤闹在一起的两人,对上池寅怯懦却又执着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嗯,有点事。”
他说完便要转身,可刚把椅子合上,池寅却突然挣开翁鑫捂住自己的嘴,突兀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之之禾!”
“怎么了吗?”
池寅望着扭头看向他的赵之禾,到了嘴边的话刚要出口,却冷不丁瞧见了站在餐厅门口,正静静望着这里的黑发青年。
与那双清冷幽深的眸子在空中相撞的瞬间,雨天里的一幕幕,便走马灯似的在那副微笑中闯进了池寅的脑子。
雨天坐在窗边朝他看过来的影子,以及赵之禾睡醒后,后颈处那抹覆在齿痕上的红痕
周围原本嘈杂的环境似乎在宋澜玉出现后,陷入了诡异的寂静,碗筷碰撞声都随之小了一些。
在赵之禾疑惑的眼神中,池寅还是干涩地咽下了嘴边的话,牵强地朝着他笑了笑。
“没没什么,我就是想说,你记得带伞。”
赵之禾盯着池寅的脸望了会,刚想要说什么,餐厅门口就传来了一道音量惊人的男声。
“赵之禾!走快点啊,你怎么吃这么慢啊,我和澜玉都等你好久了!”
听着原昭那卖报似的大嗓门,赵之禾迟疑了会,还是和翁鑫他们招呼了一声,端着盘子朝门口走了过去。
*
赵之禾已经快一星期没有见过易铮的影子了,他没有回寝室,也没有回学校。
甚至在那些专业课上,他也再也没有见过易铮的踪迹。
对方就这样无视校规地旷了一星期的课,而没有一个学生或者老师敢谈论,消失的易铮到底跑到了哪去。
他们对此,似乎都保持着一种惊人的默契。
其间,赵之禾给易铮打过几次电话,易铮只接了一次。
电话接通的那瞬,两人谁都没有出声。
可还没等赵之禾问他去了哪,恰好来给他送论文的宋澜玉,便恰巧搭了话,问赵之禾该把他的东西放在哪。
赵之禾知道对方最近在跟着李教授做封闭性实验,时间很紧,便将电话拿远了些,和宋澜玉说了位置。
可等他再次接通电话的时候,里面却只剩下“嘀嘀嘀”的电话盲音。
看着他皱着眉的样子,将带来的牛奶递到他手边的宋澜玉迟疑了片刻,才略带歉意地开口。
“之禾,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盯着那瓶自己常喝的牛奶包装,赵之禾抿了抿唇,朝着对方摇了摇头。
宋澜玉顺势以笑缓解了尴尬,将牛奶打开推到他面前,安抚道。
“教授那里的数据要的不急,我定了早饭,你吃完再去找他就好。”
赵之禾握着手机,在片刻的晃神后,才意识到了对方说了什么。
他手指微张,抬头有些不解地朝站在自己旁边的人,看了过去。
“不用麻烦,我一会”
可还没等他说完,宋澜玉就已经微笑着打断了他
“20岁的成年男性天天吃面包,是没办法维持一天的能量所需的。”
“之禾你应该听话一点,也别为难自己。”
赵之禾的喉头一梗,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种被当作孩童轻斥的尴尬他从未体验过,而在二十岁这个年纪,重新回顾这种模糊的童年经历,一时之间竟是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掩饰性地看向了面前的电脑,对方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他再拒绝,无疑显得有些不识好歹了,所以赵之禾只是有些僵硬地道了谢。
“谢谢澜玉,我一会把早餐钱转你。”
“不用。”
宋澜玉轻轻丢下这两个字,没再给赵之禾二次拒绝的机会,而是将那杯泛着温热的牛奶推到了他的面前,温声道。
“早点好起来,就当抵我的早餐钱。”
门被轻轻从外带上,赵之禾恍惚地对上了电脑屏幕里的自己。
只是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对着牛奶抿了一口。
温热的牛奶漫入空荡荡的胃,似是让他泡进了一团温水,浑身都泛着乏。
那丝鲜奶特有的沁甜,很好喝
在易铮没再像以前那样时刻黏在他身上,赵之禾便也在完成主科之余,被李教授拉着做了新的项目。
因为考虑到他还有兼职的缘故,李教授并没有给他分配很多活,相应的酬劳也少了一些,但还是很累。
虽然赵之禾最近的生活像是堵塞了的水管,挤不出一点空余的时间,但是他本人却对此感到很满意。
如果说唯一让他有些烦躁的事,可能就是易铮后续再没接过他的电话。
*
对那一巴掌,赵之禾知道自己是冲动的,甚至带了几分迁怒的情绪。
从小到大他和易铮之间动手,哪怕是互相把对方打得鼻青脸肿,但是也从未有过这种过线的行为。
他知道易铮绝对是气炸了,但是他却不后悔。
任何人哪怕是林瑜嘲笑他自作自受、或者是用更难听的字眼,去形容他这段笑话一样的初恋也好。
赵之禾都无所谓,毕竟这就是事实
但是易铮不可以。
他不知道原因,但他的内心深处就是告诉自己——
易铮不可以。
或许是出于不想让对方看笑话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自己被捞到这里给他和他对象打工,本来就已经够倒霉了,末了还要被他这个甲方嘲笑的不爽感。
所以对于一巴掌,就能把易铮嘴里难听的话堵回去的交易,赵之禾感到很划算。
哪怕是导致现在这种,两人之间消息都不回的局面吗,赵之禾也不想主动去哄对方。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他一个人住大房子,半夜还没有“人工热水袋”,怎么想都是他赚了,反正他们俩之间这种冷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赵之禾面无表情地想着。
“喏,你吃不吃啊?”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巧克力棒,赵之禾眨了眨眼睛,思绪回转。
这才将目光移向了旁边,正一脸幽怨看着他的原昭。
“赵之禾,你脑子里想什么呢?最近走哪都和丢了魂似的,怎么,易铮不搭理你,你就和失恋了似的?”
原昭见他冷冰冰地瞧自己,有些气哄哄地将巧克力棒收了回去,用力地咬了一口,找着另一头的宋澜玉告状。
“澜玉,你看他还瞪人!要我说,他下次要是再绊着脚,你就让他跌地上摔死好了,不理人,瞪人精神气倒是挺足的。”
原昭幽怨地将巧克力棒咬得“咯吱”直响,还不忘回瞪着赵之禾。
赵之禾看了原昭那张气鼓鼓的脸一样,“哦”了一声,却是面无表情地从他怀里抽出了根巧克力棒,嘎吱咬到了嘴里。
原昭:?
“喂!赵之禾,这是我的”
“你请我吃的。”
“嘿,我他妈什么时候”
“小孩不要骂脏话。”
“你!”
在成功将原昭气得像个冒烟的圆茄子之后,赵之禾刚要掏出手机看看陈婉有没有发消息。
面前却是出现了一盒,和原昭一模一样的巧克力棒。
那只花里胡哨的盒子出现在宋澜玉那双带着性.冷淡风味的手套上,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见他不接,宋澜玉的手便将东西往上挪了挪
似是在提醒他。
最近因为项目的原因,赵之禾除了偶尔和翁鑫他们吃顿饭之外。
几乎成天都和宋澜玉,原昭泡在一起。
而宋澜玉不知道从哪变出一袋甜食的行为,也变得越发的熟练起来。
熟练到赵之禾甚至都怀疑,他是不是有个哆啦A梦的口袋。
起初赵之禾是拒绝的,但在每周见到宋澜玉都会固定把没有吃完的东西,当着他的面整箱扔出去之后,他便不再拒绝了。
“谢谢”
宋澜玉见他收下,便也只是笑了笑,恰巧原昭的声音又在旁边炸了起来,赵之禾便顺手往他嘴里塞了一根巧克力棒。
原本咋咋呼呼的人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像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似的,涨着一张脸,咬压切齿地将嘴里的巧克力棒吞了下去。
眼见着快走到实验室楼了,赵之禾刚要将东西收到书包里,就听宋澜玉轻声说道。
“我可以也吃一点吗。”
赵之禾翻动着书包的动作一僵,反应过来之后便“哦”了一声,将东西自然地递到了对方的面前。
但只是这一回头的功夫,宋澜玉却并没有去接,而是就着赵之禾的手轻轻将巧克力棒叼了起来。
那片薄唇拂过赵之禾的指尖,蜻蜓点水地留下一抹余温后便一触即分。
等赵之禾再看向他的时候,宋澜玉却已经直起了身,矜持地咬下了一截巧克力棒,仿佛刚才所作的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谢谢。”
赵之禾张了张唇,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被原昭揽着脖子带了下去吗,少年咋咋呼呼的声音便在他耳边跳了起来。
“你又发呆!你吃了我好几根巧克力了,就拿着澜玉的东西借花献佛啊,我还要!”
原昭长的一张娃娃脸,一双和母亲极为相似的眼睛从上看下来的时候,带着份孩童的恶劣。
赵之禾被他箍得有些喘,刚要骂人,却听宋澜玉在前面,叫了声旁边人的名字。
“原昭。”
他声如坠玉,却是清晰又明亮。
“别闹了。”
这句话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顷刻间便将还要继续往他身上跳的原昭按了下来。
明明宋澜玉和原昭说话的语气,比以往还要温柔几分,端是一副好心情。
可是赵之禾却见原昭在微微一愣后,猛地撒开了手,有些紧张地看向了宋澜玉,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宋澜玉似是丝毫没有注意到原昭的异样,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温柔的眼睛不动声色地看向了面色有些不自在的原昭,朝着他亲和地笑了下,声音轻得像是片拂过水面的羽毛。
“和之禾道个歉吧,你应该弄疼他了。”
末夏的风拂过宋澜玉那头乌黑如绸缎似地长发,在阴影处泛着些不自然的微光。
赵之禾看见他修长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指节微曲,形成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在这份略有些尴尬的气氛中,被松开的赵之禾听到了向来有些娇气的原昭,干脆利落地和自己道歉,话里带着一丝与往日格格不入的小心。
“对不起啊,之禾,我不该和你闹的。”
赵之禾望着那张红润的脸上不正常的苍白,眉头微微蹙起,莫名在两人之间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宋澜玉不应该和原昭玩得很好吗?
“走吧,时间快到了,李教授应该在等我们了。”
见没有人应声,宋澜玉便侧身朝他们微笑着看了过来,那张如瓷般透白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较为明显的困惑。
“之禾?”
他看着赵之禾,轻声喊道。
*
实验足足做了一天,等月亮挂上西侧的天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赵之禾拒绝了宋澜玉请他们去吃夜宵的提议,推说是回去还有事要忙。
这个借口很拙劣,但宋澜玉却并没有对此说什么。
只是临走时叮嘱了他记得好好吃饭,便和原昭一起走了。
赵之禾摘下了护目镜,擦去脸上溢出的细汗后,捋了把额前被汗浸湿的细发,露出了那副明亮中带着些水汽的眉眼。
他看了眼自己被宋澜玉不小心碰到的手,面色有些古怪。
还没等他深想,在空无一人的换衣室中,消息通知音响了起来。
是宋澜玉的短信。
宋澜玉:【之禾,不知道这么问会不会有些冒昧】
赵之禾盯着那条消息,呼吸似乎都被握住了一瞬,而紧接着,他便见宋澜玉继续发道。
宋澜玉:【如果易铮联系你的话,可以告诉我一声吗,他昨天打了电话给我,我没接到。】
在看到那条消息的一刻,赵之禾的脸上出现了刹那的空白。
宋澜玉近日来对自己态度的反常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他怔愣地望着那条消息,迟疑了片刻之后,才怔然地回了一条消息。
呵:【当然!】
宋澜玉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包,赵之禾却是没有再点开那条消息。
那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展得比他想象的还快。
按照宋澜玉的语气
易铮消失的这段时间,他们俩倒像是时时联系的样子。
想到这,赵之禾坐在了实木的长椅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竟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恋爱谈得一团乱,易铮和宋澜玉之间的进展倒是迈了一大步。
望着那条消息,赵之禾颇有些刻薄地调侃着。
明明人走的都是路,但主角就是主角,怎么走都能走到光明的结局。
而龙套走路能不能走到结局是个未知数不说,走在路上还得提防时刻会扎脚的钉子。
他喝着寡淡无味的水,竟是发现自己又想起了那个,早该被自己从脑子里删干净的人。
突然就面无表情地地将塑料瓶捏成了一团,朝着对面的柜子上砸了过去。
真是够操蛋的赵之禾
没喝完的水溅了他一身,他看着一身狼狈的自己讥讽地笑了下,便将衣服从头脱了下来。
线条分明的劲腰在室内的冷光下白得似玉,上面还沁着些零散的水珠。
随着赵之禾站在衣柜前的动作而顺着小腹滑下来,划开一道暧昧湿润的痕迹。
电话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赵之禾看了眼那个许久未见的号码,接起来的一瞬间,就听到了卢瑟粗犷幽怨的声音。
“之——禾——,你欠老子的那顿酒什么时候还,人我可是帮你丢到冷库去了,我的酒呢?”
赵之禾拿着衣服的手一顿,被对方这么一提醒,倒是才响起之前让卢瑟帮忙教训赵顺义时,答应对方的事情,他愣了下才笑着说道。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喂,赵之禾,你这家伙”
还没等卢瑟发飙,赵之禾便笑着接上了他的话。
“今晚吧,我去拳场找你,有空吗?”
这回倒换做卢瑟愣住了,过了好久他才爆了声粗口,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你今晚来!你没哄老子吧?放鸽子小心我”
“没,我今晚去,你有空吗。”
卢瑟嘿嘿笑了几声,电话那头便传来一道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的声音,带起一堆女孩欢腾的尖叫。
“你来的话,我没空也得有空啊,来吧来吧!还给你橙汁是吧,好学生?”
赵之禾默了默,他夹着那根没有点燃香烟,在唇边含了含。
在卢瑟的打趣声中,淡声道。
“给我一杯酒吧。”
火焰在昏暗的室内燃起又消失,赵之禾望向镜中的自己,吐出了一口绵长的烟雾。
他的脸隐在朦胧的雾色中,不知是说给卢瑟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声音里透着丝说不出的冷。
“我只喝一杯。”——
作者有话说:PS:卢瑟,是先前禾教训渣爹时找到帮忙的朋友,他把渣爹关进冷库里冻感冒了。这人也好久没出现了,提醒一下喵!
其实禾对易铮现在的感情更多是他不愿承认的亲情,以及一丝丝丝的没什么苗头的爱吧,本来点好能燎原,但显然易狗是个不懂怎么爱人的笨蛋。
他的剧本要是给宋拿着,如果禾能生,两人崽都该打酱油了[白眼][白眼]
and来自作者有话说:
(揪住宋澜玉的衣领):你!不准骗人!(虽然已经在做了)
(揪住易铮的衣领):你!不要作死!(虽然也已经在做了)
(揪住林煜晟的衣领):你!你加油吧你。(哦,你是为后人开道的那个)
林:?[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84章 【三合一】你道歉了,我就要接受吗 你……
赵之禾常去的那家拳场是一个叫昆勒的福比勒人开的, 在中央城区按理来说是不能做这种灰色的生意的。
但是昆勒的父亲和宋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故而纠察队的人便对这座表面是酒馆的地下拳场,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毕竟他们偶尔也是昆勒酒馆的常客。
十点正是一楼的酒馆最热闹的时候, 结束了工作的上班族以及部分收成不错的混混,都会选择在酒馆点一杯科尔多蓝酒,麻醉麻醉自己辛苦了一天的大脑。
赵之禾推门进去的时候, 中央舞厅正放着一曲劲爆到几乎要掀起房顶的音乐。
五彩斑斓的灯在圆形的穹顶交织着,仿佛像一张网,将台中扭动的人群罗织在了一起, 空气里似是都充斥着疯狂亢奋的气味。
他其实是几乎没怎么来过一楼的,一是赵之禾不喜欢这种氛围,二是拳赛相隔的时间都很紧。
他从学校里翻墙出来之后,往往会直接去负一层的拳场,将牌子交给那里的工作人员,便去做准备。
空气中浓郁的酒味让赵之禾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可还没等他掏出手机,和在酒馆里看场的卢瑟打电话, 彩球灯下的酒柜便响起了一道带着些许口音的呼唤。
“嘿!这里!之禾——”
似是为了确保赵之禾能够看见自己, 卢瑟的声音高得活生生在吵闹的音乐中劈开了一条缝,让赵之禾一眼就望见了,那只胳膊要比他头还宽的手臂。
卢瑟手里拿着一条红色的头巾, 正嬉皮笑脸地朝着赵之禾的方向挥。
原本就长得像头熊的人摆出这副小家碧玉的姿态, 望上去说不出的滑稽。
赵之禾习惯了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 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便迈步朝着对方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刚坐下,带着花边墨镜的酒保便礼貌地朝他笑了笑,刚要给他调酒, 却是被卢瑟大手一挥拦住了动作。
“诶,Luke。”
赵之禾便见卢瑟和那位叫Luke的调酒师耳语了几句,对方似是愣了下,接着便眉梢一挑,略有些诧异地看了赵之禾一眼。
这才弯下腰打开活页门,从柜台钻了出来,竟是朝着DJ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在他走后没多久,酒馆里喧嚣嘈杂的音乐顿时就掉了个旋律,虽然音调里依旧带着欢快,但却不再是先前那种要将人耳膜震破的重金属音乐了。
那音乐赵之禾也不陌生,正是他和卢瑟都很喜欢的一首乡村摇滚。
好听是好听,但是舞池里还在扭动的人,还是不由发出了有些哀怨的抱怨声,甚至还有喝醉的人抱着粗口骂了出来。
而卢瑟看着去而复返的调酒师,也只是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看着赵之禾,突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轻轻顶了他胸口一拳。
“都多久没来看老子了,你这家伙,学习学傻了吧,你都不知道我都快无聊死了——
昆勒哥现在天天嚷嚷着转型,拳赛都停了一段时间。”
那个拥抱一触即分,但卢瑟还是面露兴奋地拍了几把赵之禾的背,朝Luke招呼了一句什么。
过了片刻,赵之禾看着Luke笑眯眯摆在自己面前那杯透亮新鲜的橙汁,发了会呆。
便扭头看了眼一旁仍叽里咕噜和他倒着苦水的卢瑟,转身问Luke要整瓶的伏特加。
画着淡妆的调酒师却是朝他挤了挤眼睛,幽怨地看向卢瑟的同时,朝着赵之禾晃着涂着指甲油的手指,笑得亲昵。
“不行哦,美人。卢瑟说了今天一定不能让你喝酒,我要是给了你东西,这个小心眼的男人可是要克扣我薪水的。”
他说话妖妖调调的,说着说着整个人就要往赵之禾的身上倒。
但人还没跌下来,却是被卢瑟一胳膊挡了回去,笑骂道。
“嘿,你他妈的说话就说话,少给我在这没骨头乱倒。人是高材生,你可别把你那毛病给别人染上了。”
Luke被怼了一句,倒也不恼,却是扭头就从酒柜里抽出一瓶酒递给了赵之禾,挑衅似地朝卢瑟瞪了一眼。
“真是不巧了,我就喜欢请美人喝酒,来,小美人,这瓶是我送你的。”
赵之禾看了眼吃了瘪,正拿眼睛瞪人的卢瑟,敛目着接过了Luke的酒。
却是在对方唇角的那抹胜利的笑刚刚挂起的时候,将几张纸币放在了Luke的手中。
“诶!”
Luke顿时就不满地叫了一声。
“收着吧,今天是我答应了要请他喝酒。”
Luke嘟着嘴瞪眼瞧赵之禾,卢瑟倒是喜出望外地要去接。
可就在瓶子即将要落入手心之际,却是被赵之禾轻轻抽走了。
对上对方投来的疑惑视线,赵之禾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的头轻轻抵在手腕上侧身望着卢瑟,随意晃了下手里的酒瓶。
“别急”
他声音里泛着懒,那双天生含情的桃花眼笑起来的样子,直让一旁看着他的Luke直晃神,末了也跟着笑了一声。
“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让我知道美酒吗,怎么我人到这了,你倒是又调音乐又不让我沾酒的。”
“嘿——我调个音乐是害怕有不要脸的畜生趁着吵,在舞池里做腌臜事,和你有个屁的”
卢瑟被赵之禾那双眸子看得一瘪,不自在地就要去抢赵之禾手里的瓶子。
不过这回对方倒是松了手,让他拿了个正着。
晃着手里的酒液,卢瑟眨着眼给自己灌了一口,这才扭头看向了赵之禾,将瓶子往桌上一碰,大大咧咧地说道。
“你这摆明了一副借酒浇愁的样子,我哪敢让你在这种情况下喝啊。
之禾,你这人别的不说,但养气的功夫烂得要死,连我都能一眼把你看个七七八八,什么情绪都写脸上。”
被他扒了底裤的赵之禾有些尴尬,但最终也只是在喝橙汁时,淡笑着骂了他一句。
“去你的吧。”
“有什么不开心就说呗,酒这东西用来浇愁可就没意思了啊,还是得开心的时候喝,喏。”
说着,卢瑟便用酒杯碰了碰他的果汁,乐滋滋地享受着赵之禾买的那瓶伏特加。
“没什么。”
赵之禾喝了杯果汁,只是不动声色地绕开话题,和卢瑟聊起了拳场和昆勒的事。
待在一旁耍着冰杯的Luke来了兴趣,也会时不时插上一嘴,气氛倒也融洽的很。
正当卢瑟吐槽着有选手往拳套里赛刀片的事时,几人身前却响起了一道声若蚊吟的女声。
“那个我我可以请你喝杯喝杯”
开口的是个戴眼镜梳着厚刘海的短发女生,她身上穿着的旧校服,和周边的环境看起来简直是称得上格格不入。
在她出声的瞬间,身后一群打扮时髦的青年就立刻起哄似地尖叫了起来。
喊得女生的头越发地低了下去,只死死攥着手里的玻璃杯,颤颤巍巍地将酒杯递了过去。
赵之禾抬头看了眼他身后坐着的那群人,一个染着红发穿着吊带短裙的女生见他望过来,还朝着他吹了声口哨,引得周围的男生一片惊呼。
而再扭头看回自己面前灰扑扑的人,就算是傻子都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被酒杯抵在面前的赵之禾没说话,卡座里坐着的那堆人却是已经朝着女生开了腔。
“喂他啊,晓春姐!别畏畏缩缩的,很丢份好不好!”
“她想喂,也得人帅哥愿意接啊,就我们春姐那副呆头鹅的架势,身上还一股土味,喝了肯定嫌臭啊!”
少男少女刺耳的声音像是被提着嗓子尖叫的鸡,赤.裸.裸的恶意极具感染力地带起了一片笑声,也将女孩的头越压越低,似是埋进了地里。
但那只举着酒杯的手却是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只是颤抖着,将那只酒杯颇为执拗地摆在了赵之禾的唇边,从头到尾都没有抬起头看过对方一眼。
相较于一直静静看着人的赵之禾,卢瑟倒是对这副场景十分的司空见惯。
像这样行为恶劣的青少年在林顿都不缺,更何况是在其他那些管理并不严苛的学校。
这种人,卢瑟遇不到一百也有八十。
他的心情倒是没什么起伏,只是单纯觉得有些麻烦,而尤其是当麻烦找到了,好不容易来一次的赵之禾身上。
“抱歉啊,小姑娘,他不喝酒的,你去找别人玩”
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见赵之禾的身子微微前倾,敛目用食指托着杯底,就着对方的手轻轻抿了一口,弯着的后颈在灯下形成了一段好看的弧度。
馨香泛着果甜的酒香一股脑漫进了他的唇齿,烈性不是很大,是部分女孩子很喜欢喝的甜酒。
赵之禾喝完这一口,轻轻用手揩了下唇,这才在周遭骤然寂静下来的气氛里,拉开了两者的距离,看向了怔愣朝他看过来的女孩。
在对方还在发呆的间隙,他扫了眼坐在那里的一帮男女,用着并不高的声音静声道。
“如果你想走的话,就坐我们旁边,一会有人会送你回家。”
女孩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赵之禾,却是在对方的视线缓缓移到自己脸上的时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抿着唇摇了摇头。
“谢谢你。”
她说完这句话,便将酒杯放在了桌上,郑重其事地站直身子朝着赵之禾鞠了一躬。
最终还是在后面同学咋咋呼呼的声音中坐了回去,只不过这回倒是没有人去刁难她了,只是偶有几个凑在女孩的旁边,不知道说着些什么。
“怎么不送佛送到西,就这么让人家回到那群小崽子那。”
卢瑟喝了口酒,斜眼瞄了下赵之禾,语气里透着些许打趣。
一听他那声,赵之禾就知道卢瑟这肌肉脑袋绝对想歪了事情,但也没心思辩解,只是声音平淡地答道。
“这种事帮的了一回帮不了一辈子,谁都不是傻子,拒绝了自然有别人的理由。有时候说多了就不是帮忙,是自以为是。
再说了我也没那么好心,人总是要靠自己的。”
卢瑟看他这副通透的样子,瞪大眼睛“嘿”了一声,啧啧打趣道。
“不瞎好心你还乱喝别人的东西,被人一杯药到了怎么办?可别干以貌取人的蠢事啊,之禾。”
闻言,赵之禾一边用橙汁压着唇里的酒气,似笑非笑地斜睨了他一眼。
被酒精带上一抹红晕的眼尾在灯光映照下,带着股锋利的美。
“不是有你吗,你看着别人把我撂倒?”
卢瑟看着他那副散漫的样子,不由抽了下嘴角,想也没想就接道。
“扯呢,我能让人”
“这不就行了,我怕什么。”
说着,赵之禾却是不再去看他,自顾自地将杯中的橙汁一饮而尽。
卢瑟盯了他一会,却是朗声大笑出声,拿起桌上的酒杯就咕嘟咕嘟吹下去半瓶。
“赵之禾,你这家伙真是”
赵之禾没搭理他,只是背靠着酒柜坐着,双手撑在上面,注视着酒馆里五光十色的彩灯,而Luke却是在这时候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诶,之禾,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见人朝他看过去,Luke就拿出一条黑色的丝带在手里晃了晃,笑眯眯道。
“都来放松了,就玩一会呗。也不干什么,我这无酒精的饮料多,你猜对了下次来我请你和朋友免费喝酒,怎么样?”
Luke看上去很真诚,还没等卢瑟拒绝,他便提前打好了疫苗。
“你就在旁边,我能给人做什么啊,我又不傻,给你机会一拳攮死我啊?”
他和卢瑟拌嘴的样子好玩,不知是因为那一小口酒精的缘故,还是因为和卢瑟这样的直肠子待在一起舒服的缘故。
赵之禾就这样看着他们互相斗嘴,末了却是抽过了Luke手里的丝带,提溜在指尖甩了甩。
“玩吧,不过真别放酒给我,一会我要回学校,还不想一个脚滑摔下去,第二天让人看笑话。”
“放心啦,有卢瑟盯着我呢!”
Luke眼睛顿时就亮了,赵之禾便见两人贴在一起说了什么。
卢瑟的眼睛里透出了些明显的怀疑之色,但是Luke却是信誓旦旦地拍着胸保证着什么,最后卢瑟还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而紧接着,赵之禾的视线便被那条带着香气的丝带围住了。
幽黑色的绸带像是一条星河,静静地流淌在那张白皙精致的脸上
*
赵之禾的视线被一层朦胧的黑色覆盖,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听着耳边响起的饮料入杯的声音。
直到有股若有若无的梅子香气飘到了他的唇边,他才收回了神思,仔细地嗅了嗅。
虽是已经猜到了Luke端来的是什么东西,但他还是打算面子上应付地喝一口。
他被酒气熏得殷红的唇只是略微张开了一条小缝,却是感觉面前的那股梅子香似乎是顿了下,竟是略微离远了一些。
赵之禾不由皱起了眉头,他虽觉得Luke的性子不错,玩游戏没什么。
可他现在却的确是没什么和别人闲得无聊开玩笑的心情。
但他的指尖刚点上那条蒙在自己脸上的黑色绸带,大腿上却是一软,似是有人坐了上来,紧接着
就有一张唇小心翼翼地贴了上来,带着那股熟悉的味道。
“嘿!你他妈!”
和卢瑟的暴喝声同时响起的,是椅子被人哐当带倒在地的巨响。
在那张柔软的唇贴上来的一瞬间,赵之禾近乎是条件反射地扯开了眼前蒙着的绸带,猛地一推前面的人,便站了起来。
坐在他身上的人就像是一片薄薄的纸,只是这么一推,便重重地跌倒在了地上。
这里发出的巨大动静,让周围的不少人都纷纷侧目看了过来,见跌坐在地上的是个穿裙子的女人,不由都纷纷惊呼出声
看着那张脸,赵之禾的大脑中近乎是空白了一瞬。
尤其是在林瑜抬头向他看过来的时候,他才恍惚地意识到。
他已经有一周没见到这张面目可憎的脸了,他原本已经快忘了那段恶心的经历。
但这张脸却就是踩在他几乎要遗忘的点上,又巴巴地送到了他的面前。
仅仅只是这一周时间,林瑜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他身上依旧穿着那条两人初见时的裙子,但是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简直是
只能说竟然还活着。
林瑜的手上缠满了绷带,连带着脚踝处都隐隐可以见到绷带的印迹。
他的那张脸上虽然还画着精致的妆,但整个人看上去却是瘦削的恐怖,更别提额头处还贴着一块十分明显的绷带。
他面上的妆很重,但依旧能看到侧脸几处淡淡的擦伤。
刚才那一下似乎正好摔到了他的伤处,那张脸肉眼可见的又苍白了些许,动作间,还有不住的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滴。
尽管是这样狼狈的人,却依旧是好看的。
林瑜用那双茶色的圆眸,静静地望着站起来的赵之禾。
他轻轻擦了把唇上被咬出的血,笑着和赵之禾打招呼,一如往昔。
“阿禾你想我了吗。”
语气稀松平常,仿佛他们之间丝毫没有发生过任何的事。
林瑜问这话时依旧带着丝撒娇的语气,平静、正常到让人竟是说不出一句话。
赵之禾看着他这副全身上下近乎被拆了一遍的样子,在初始的诧异之后,心便又渐渐的冷了下去,用一种近乎淡漠的眼神看着坐在地上的人。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林瑜却像是丝毫不在意似地撑着地,有些吃力的站了起来。
他站在原地晃了下才堪堪维持住身形,想要去拉赵之禾的手,却是拉了个空。
那只手僵在空中滞了滞,随后才自然地收了回去。
林瑜看着赵之禾笑得灿烂,自顾自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你不想我也可以但我很想你。”
“阿禾,我们可以谈谈吗?”
他顿了顿,在发现赵之禾在盯着他浑身上下缠着的绷带后,面上的笑却是柔了下来,声音也变得越发的轻。
“我本来应该早点去找你的,但发生了点小意外,在医院待了一会,所以”
林瑜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将最后两个字咽进喉咙里。
赵之禾却是始终未发一言,就像是面前只站了一堵空气一样,面上没有丝毫的起伏。
“阿禾你理理我吗~一直不说话,我会”
他撒娇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声截断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说你没死成,我很遗憾,还是说什么”
赵之禾看了他一眼,转身将倒在地板上的凳子扶了起来。
他拍着上面蹭到的灰,头也不回地淡声道。
“想听什么你都可以说,不过就别给我说了”
“听着怪倒胃口的。”
*
林瑜几乎浑身上下都在疼,可半夜从医院跑出来所带来的所有疼,都没有这种疼让他感觉到难以忍受。
心脏似是被一只大手撕成了好几瓣,被随手丢进搅拌机里碾成了一滩烂肉,疼到他几乎有些上不来气。
他望着要背对着他坐回椅子的赵之禾,终究是没忍住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还没等赵之禾甩开他,林瑜就先一步出声道。
“对不起阿禾,真的对不起。”
那丝哭腔在嘈杂的音乐下显得格外明显,明显到赵之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瑜在和他哭,多可笑啊
凭什么一个加害者还能在他面前,摆出这副可怜,又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这个人难道就没有一点
哪怕是一点的廉耻心吗?
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在他面前掉眼泪、卖可怜。
那种毫无根据的委屈简直让赵之禾觉得难以理解,以至于他没有立即甩开对方的手,而是顺着对方的动作扭头看了过去,对上了那张正在静静流泪的脸。
“所以呢”
林瑜抓着他的手微微一顿,还没等他捕捉到赵之禾眼里的神采,就听对方声如坠冰地扔下了冷硬的几个字。
“所以呢,林瑜,你道歉我他妈就一定要接受吗?你以为你是谁啊”
他的声音轻得仿佛是踩在云端,却是当着林瑜的面一点点掰开了他缠着绷带的手指,将人甩了下去
“我还没那么贱。”
赵之禾歪头看着他,那副淡到几乎要失去眼色的目光像是冰锥似地,一寸寸往林瑜的心底钻,以至于他整个人竟是有些如梦似幻的不真实感。
赵之禾会是这样吗赵之禾怎么会是这样呢?
赵之禾也会对他说出这样难听的话吗?
可赵之禾明明是个会因为他额头受伤,而雷打不动地每天帮他带药换药的人。
他甚至连上药前都会小心翼翼地让他含一颗糖,让他忍耐一下,这样的人怎么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呢
在那双冰冷的眼睛向他射过来的一瞬间,林瑜竟是恍惚间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像所想的那般了解对方。
赵之禾从头到尾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而他似乎也并没有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认识所有的赵之禾。
他们似乎只是共同踏进了一场到处填满甜霜的梦,梦里的景色美极了。
可是当梦的真实一面骤然被掀开的那刻,赵之禾却是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而他却没像自己所想地那般随时可以抽身。
以至于眼下,只有他一个人守着那场荒诞的梦不愿离开,而赵之禾却是身体力行地告诉他。
梦就是梦,破了就没有再做的可能。
在这个念头在心底浮现的一瞬间,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鬼使神差地攀上了他的身体,任由那种名为惊恐的情绪死死锁住他的喉咙,几乎让林瑜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那种惊恐促使着他不顾崩裂的伤口,想要上前去抓赵之禾的手,却是被旁边终于缓过神的卢瑟一把扭住了手,反手拧了过去。
他身上车祸后的伤本来就没有好全,半夜还趁着保镖走神拔了针从窗户溜出来。
顶着赵之禾好不容易出学校的那口气,硬生生打着车赶了过来,现在眼前都发着黑。
卢瑟是个练家子,即使林瑜的身手再好,在这种情况下,也是被人三两下制了下来。
“卧槽,Luke,你个傻逼,招的什么人!他妈的!”
卢瑟眼神通红地怒视着被吓得六神无主的Luke,情急之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本民族的方言,差点就一个不留神被林瑜抬起的拳头打到了脸。
“Fuck!”
Luke见自己闯下的祸,连忙有些焦急地看向了一旁抽着烟的赵之禾,匆忙解释道。
“我不是是他说你们认识!还给我看了你们的合照,我以为他是你的女朋友,所以我才答应对不起,之禾,我”
赵之禾的脑子发涨,一时半会也没有心思去管旁边的Luke,上前就要去拉卢瑟的手。
却不料卢瑟竟是猛地从林瑜身边弹了开来,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恶狠狠看向了站在那的林瑜。
见卢瑟身上见了血,赵之禾登时就骂了一声,一把把卢瑟拽到了身后。
见人没什么大碍之后,这才目光淬冷地看向了手里还拿着锉刀的林瑜。
“你他妈!”
明明刚才还一脸凶相的人,见赵之禾一把上前拽住了他的领子之后,却立刻垂下了眼睛,像做错事的孩子和他道着歉。
“对不起阿禾,我从来没那样想过你,我是骗了你,但我发誓至少我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
赵之禾的胸口起伏,近乎要被对方这副装疯卖傻切换自如的样子气死。
他望着林瑜那张可怜的脸,又看了眼地上那柄被他轻易打掉,还沾着血的锉刀。
这才再一次印证了心里所想
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装的,他在骗他,连一根头发丝都透露着谎言的味道。
什么活泼什么开朗,就是一条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被扒了那层人皮,才露出了真正的面目,恶心得让人作呕。
他的手指握得咯咯作响,但手背上却是一温
林瑜轻轻地舔了他的手一口
被羞辱了的愤怒,几乎让赵之禾疑惑地冷笑出声,不受控制地就给了林瑜一巴掌。
但被打得微微偏过脸的人,仍扭过头盯着他看,似是机器人一般执拗地重复道。
“阿禾,你想怎么对我都行,但我说了至少我喜欢你这句话是真的。”
赵之禾看着他肿胀的那张脸,额顶的绷带似乎也渐渐渗出了血,却依旧温柔小意,如同怀春少女一样地看着他笑
林瑜被搡着朝前推了几步,堪堪站定后却是第一时间看向了赵之禾的手,抬眸间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阿禾你的手疼不疼啊。”
这句话砸得赵之禾几乎要找不到,自己要说出来的字眼,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勉强挤出了一声笑。
“疯子。”
*
卢瑟在后面被草草包扎好了手,那柄锉刀差点扎进他常用的右手,让他的手废掉。
眼下他盯向林瑜的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吃人了。
而就在他怒骂一声,要冲上去的时候,酒馆内却是响起一阵骚动。
五六个身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一路毫不顾忌地搡开人群,带着□□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穿着得体的老管家,在看到孤零零站在一旁的林煜晟时,那张树皮似的皮肤动了动,无奈地叹了口气。
“煜晟少爷,您不应该大晚上出门的,家主很担心您。”
卢瑟是个从小大街小巷乱混的人,看着眼前这副架势,自然意识到了刚刚打了自己的那个神经病怕是来头不小,被愤怒冲得四分五裂的大脑顿时就冷却了下来。
但他的态度倒也不谄媚,只是甩了甩缠着绷带的手,看向了来者不善的老人。
老人却是自始至终没有看他,只是朝着保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去按人,这才抽空看向了阴着一张脸的卢瑟。
“抱歉,先生,我们家少爷造成的损失,林家会照数赔偿给贵店,稍后会有专人与您取得联系。”
他虽是鞠了一躬,但是自始至终态度都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高傲,让卢瑟看的牙痒痒。
但在听到那个“林”字之后,他还是硬生生将脾气压了下去。
“那就麻烦老先生了。”
“应该的,那么我们就先告辞了。”
老人朝卢瑟微微点头,回头看向了难得安静下来的林煜晟,又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在老人来之后,林煜晟自始至终都没再说一句话,而对方也就没有注意到站在卢瑟身后的赵之禾。
只有在他即将被按着胳膊带走的时候,林煜晟才突然扭过头,越过卢瑟看向了赵之禾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只望着骨头的狗。
*
在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后,酒馆过了许久才恢复了正常。
但仍有不少人谈论着方才门口那几辆气派的黑色豪车,颇有些艳羡地和朋友嘀咕了好久。
赵之禾拧着眉蹲在卢瑟的面前,看他手上那处黑洞洞的伤口,微微抿起了唇。
“对不”
卢瑟朝他挥了挥手。
“唉,你别来这套,那孙子做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了,要不是我听了Luke那小娘炮的鬼话,也不能这样。”
卢瑟瞪着眼打断了赵之禾,只是呲牙咧嘴地让医务人员给自己消着毒。
见赵之禾的表情仍不对劲,才开口打趣他。
“你怎么招上林煜晟的,他们家抓着财政部的肥差,有钱的很。支系虽然人多,但林淮雨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之禾,你这”
“晚上有比赛吗?”
被蓦地打断的卢瑟一愣,见赵之禾冷着的脸,下意识回了一句。
“有是有,估计还没开始”
赵之禾从医务员手中接过了绷带,给卢瑟一边缠着,一边淡声道。
“帮我把牌子交了吧,别和昆勒哥说就行。”
卢瑟眼里一喜,但还没等他笑出声,就听赵之禾继续道。
“今晚的奖金归你。”
“扯淡!我要你的钱?都说了这事和你没关系,你”
赵之禾将最后一截绷带缠到他手上,才站直了身子,看向了仍旧一派欢腾的酒馆。
“拿着吧,我只是单纯地想发泄一会,今天不用给我钱。”
卢瑟盯着他的脸没出声,见赵之禾唇里含了根烟,便一皱眉将打火机递了过去给他点燃。
在升腾的烟雾中,青年那张带着几分欲.气的脸隐在雾后,有着股说不出的气质。
在嘈杂的乐声中,卢瑟听到对面传来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你说他叫林煜晟吗?”
“对啊,上面几个世家的孩子,我们这都是过了明路的,林家的是这个名啊,那老头刚不也喊这个吗,怎么了?”
他颇为不解地看过去,却见赵之禾正盯着舞台的中央发着呆。
雾气从他的指尖盘桓而下,他眸子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
连个名字都是假的。
*
KD酒吧地下二层。
昆勒关上门,接过手里的帕子擦了把手上的血,这才朝着旁边“啐”了口,对上了旁边人的视线。
“怎么了?”
打手装扮的人低下了头,恭敬地朝着面前这个,身形宛如花豹一样强壮的金发黑肤男人说道。
“卢瑟哥来电话问您,今晚的竞拍赛您去不去观赛,他方便给您留位置。”
昆勒叼着嘴里的雪茄,烦躁地挥了挥手,打发道。
“去什么去,没看老子蹲这候着里面的人吗,等他们结束了,我还得给人擦屁股。”
说着,昆勒又不爽地朝地上啐了口,翻出手机给自己的小蜜发去了信息,满脸都写着暴躁。
小弟见状点了点头,刚要离开,却是被昆勒叫住了。
“诶,那个谁,你去带点甜品和牛奶进来,给里头人送去。”
那人一愣,却还是点头应下了。
见人离开,昆勒挠了挠自己的脖子,有些晦气地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妈的,这群上面的孙子明明玩得比老子还变态,面皮倒是一个比一个俊。”
旁边的小弟见状,弯腰驼背地应和了他一句,却是被昆勒转身朝头上来了一巴掌。
“你对什么对,里头那人要是听见了,小心保不住你这身狗皮。”
说完,他又咂吧了下雪茄,偷偷瞄了眼那扇紧锁的门,嘀咕道。
“那个贪了维修款炸工厂,弄死那么多人的畜生也就算了,这大少爷把一个年轻学生带进去干嘛,什么怪”
说到这,昆勒猛地闭上了嘴,轻轻扇了几下,这才低头看着手机,轻轻将消息往上翻了下。
而屋内坐在灯下的人,也在同一时间轻轻翻过了一面纸质的书页。
直到一滴红点溅了上去,青年清隽中带着一丝阴丽的脸,才慢慢抬了起来,看向了对面站着的几个黑衣人。
“让他小声一点吧。”
话音落下,他似是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缩在角落处坐着的青年,温声道。
“陈先生会觉得吵吗?”
陈奕书原本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指甲都快要被自己扣进肉里,闻言有些惊恐地抬起了头。
他是在KTV里突然被带走的,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已经足足坐了一下午。
没有人动他,也照常会有人给他送吃的喝的,没有丝毫要伤害他的意思。
如果没有耳边从未停止的惨叫声的话,陈奕书甚至会以为,这是朋友和他开的一个玩笑。
那不绝于耳的声音让陈奕书的神经陷入了一种极度的精神紧张之下,他就像是挨不到最后一刀的囚徒,永远睁着眼睛在半夜里等着另一只鞋子落下来。
而就是在这种精神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终于被第一次喊了名字。
他方才反应过度地猛地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人,笑容里透着些许说不出的僵硬。
“澜澜玉,我是做错什么了吗。”
*
“你怎么会这么想,只是我最近心情不是很好,突然被家人分配了任务,有些无聊而已。”
青年的脸上拂过一丝无奈,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夹在中年男人的惨叫声中,近乎让陈奕书头皮发麻。
但看着宋澜玉那副亲和的态度,陈奕书还是决定努力一把,于是掀起了个笑,套着近乎道。
“我们家今天有宴会来着,宋夫人和我妈妈约了茶点,我妈还让我早点回去帮他收拾东西,所以”
“是要回去吗?”
“可以吗?”
看着陈奕书小心翼翼地样子,宋澜玉合上书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对他说的话感到些许的奇怪。
“当然可以,你是自由的,不过可以麻烦你走之前帮我个小忙吗?”
“当当然!”
陈奕书咽了口唾沫,糊在脸上的头发湿哒哒的黏着。
整个人却都因为这句话,而表现出了一种近乎异常的亢奋。
可还没等他将那句话问出口,宋澜玉便朝着站在旁边的黑衣男人看了一眼。
一柄小巧的蝴蝶刀便刺破长空,径直钉入了陈奕书脚前一寸的位置。
在屏息凝神之间,陈奕书听宋澜玉温柔地说道。
“帮我剁周先生一根手指,喂给他吃吧。毕竟他迟迟不愿意交代卷走的赃款在哪,对议院和联邦来说,也是件有些费心思的憾事。”
“辛苦了,陈同学。”
陈奕书盯着那张言笑晏晏的脸,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他像是一个僵硬生锈的软件,费了九牛二虎之劲,才将视线从脚底的那柄能映出自己眼睛的小刀,缓缓转移到了对面被挂在墙上的人身上。
在和那双精疲力竭,近乎处于崩溃边缘的眸子四目相对的瞬间,陈奕书清晰地听见了自己耳边响起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注意本文的三个攻前中期都是疯子团建,在禾面前阴暗扭曲地爬来爬去的类型,没有一个正常的神经病,一定要洞悉这点啊朋友们,接受不了就可以跑了呜呜。
禾:疯子(一巴掌)
林:宝宝你手疼不疼(泪汪汪)
禾:总有一种被坦荡荡烧扰了的感觉……呵呵……
林和禾现在的相处模式belike:
赵之禾选手向对方发起了一巴掌!
林煜晟选手选择舔了对方的手!
PS:以下是关于现在剧情和人设的一些解答,对这方面没疑问的宝宝可以跳过这里!
根据绿从评论区找找摸摸来的评论,可能因为本人的笔力问题会出现一些没有解释好的方面(跪)
1、关于宋澜玉为啥能如此平静地知道了禾和林那啥之后,发短信?
解:!!!其实他快疯了,他一点也不平静。
因为他知道那晚林想要摊牌,但不知道林要破斧成舟,所以知道林把禾带走第一时间就去找了,但是后续被父亲拖了一晚上,所以没办法。而且他以为禾在知道林骗他之后,会跑掉,但是没有预料到林对自己给药。
他真正知道禾和林那个了,是在林贱嗖嗖地去找易的时候,所以宋直接给禾发短信把林爆了。还有他对林的报复,主要是在这章写,因为他前面和禾聊天时,提到的“雨天适合车祸”不是冷幽默。
他其实是最法外狂徒的一个,他的道德观很低,请理性看待这点,当然这在现实中应该被狠狠批判。
然后他对于禾和其他人发生关系这一点,虽然巨bk,但是其实第一次不第一次这种东西,对他的低道德观而言是无所谓的(因为已经发生了)(擦汗),他的想法是,只要禾以后一直是他的,身边只有他就好了。所以宋走的是怀柔政策与温水煮青蛙。
2、关于宋看着禾被欺负,无动于衷的事。
一方面是他天龙人的性格,希望做事后拯救这套。
二是他在禾面前有人设,他要维持人设,且他不担心禾被欺负到,所以只是最后叫停了禾不能解决的老师。
三是他会在背后偷偷摸摸的报复欺负禾的人,比如这章。
3、关于林和禾那晚后,第二天直接跑去找易,不顾禾的行为。
一是他当时脑子坏了,他觉得自己能在禾醒来之前赶回来,彻底把易狗气走,但显然他没有,因为禾的体李很好(目移)
二是,其实在他没有被宋爆的情况下,和禾的问题可以慢慢谈开,因为他一直卖惨而且帮禾喝了“药”,所以他提前给自己给药就是为了更好的卖惨,但是一切都被宋毁了。
总结dd:可能是因为着墨的问题,前半部分的剧情易铮和林是占大头的,宋因为性格和着墨描写少的问题,他的情感看起来可能并不明显,我会在接下来多多调整这方面问题哒!
最后就是他们虽然都很狗,都很神经病,但他们真的是很爱禾的一群人。但神经病给出的爱注定是神经病的,所以这种爱需要被转化,不然禾是不会接受的。
而且他们也必须转化,因为喜欢禾的人从这排到巴黎……
大概就是这些,如果还有剧情方面的疑问,欢迎dd,么么哒
[亲亲][亲亲][亲亲]
第85章 他换赵之禾结束这场游戏 辣辣辣……
“大致就是这样, 如果吴叔那里没有拿到东西,您让他直接联系我就好。”
宋澜玉的影子被微弱的光拓在身后的青石墙上,平静地翻看着手中那截被揉得泛皱的纸条。
屋里偶尔会响起两三声沉重的呼吸声, 伴随着刀片落在地面的“叮当”脆响,一切细碎的动静都穿过略显混杂的空气,静静爬进了电话里。
但电话里那道沉稳冷冽的声音却像是丝毫未察觉到异样一般, 只是自顾自地下达着一条条冰冷的指令。
而原本将要进行到尾声的通话却是在宋澜玉即将挂断的最后一秒,被对面按下了暂停键。
“林淮雨的儿子上星期在回校的路上出了车祸,他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宋澜玉翻着纸页的手微顿, 灰尘在台灯的光线下像是层粘稠的雾,缓缓铺满了那张起着皱的纸,带着股腐烂的臭气。
他看了眼那几个数字,温声回答道。
“最近项目组很忙,还没有来得及去。对于煜晟的遭遇我也很遗憾,我抽空会去看他的, 父亲。”
宋胤听到他这么说,满意地嗯了声。
现在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电话那头已经明显传来了布料摩梭的声音, 以及年轻男孩故意撒娇的俏丽声线。
但正在通话的两人却都仿佛充耳未闻地谈着正事,宋胤近几个月肺上出了问题,和宋澜玉说话时, 时不时便会咳嗽几声。
似是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不济, 男人才略有些疲惫地说道。
“你和林家的儿子是室友, 走近些没什么坏处。最近抽时间回家一趟, 你母亲会带你去和周家的小女儿见一面,还有一年要毕业了,就不要将心思放在你那些课题上了, 都是些浪费时间的东西。”
“最近在换届,你们做子女的不要抛头露面了,低调一些,免得给我们惹麻烦。”
似是因为“周家小女儿”那几个字,宋澜玉略微沉默了片刻,最终也没表现出对宋胤的独裁有过丝毫的不满。
过了良久,他的面上才出现了一丝微笑,话语间像极了一个合格又孝顺的儿子。
“我知道了,您记得要按时吃药,保重身体。”
宋胤敷衍地“嗯”了一声,而电话那头,似是又响起了青年妖妖调调的闷哼声。
没过几秒,电话里便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
宋澜玉神色如常地放下电话,才缓缓抬头看向了瘫坐在地上的陈奕书。
在觑到对方面前,那截掉落在一大摊腥臊味液体中的断指时,眉头略微皱了起来。
站在两边的保镖见状,身形一抖,僵硬地便将陈奕书从地上架了起来。
可他们的手刚一碰到陈奕书,对方的身体就发疯地抖了起来,裤子上的水渍野随之滴答滴答地往下坠。
他的眼白处透满了红血丝,整个人近乎是惊恐地看向了宋澜玉,开始神经质地道着歉。
“对不起!澜玉对不起!我错了真的!对不起!”
陈奕书的大脑就像是绷到极致的弦,手上仿佛仍旧存在的黏腻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已经吐过一次了,可是当保镖再次按住他的手的时候,那种呕吐的欲.望还是再一次袭上了他的喉头,让他缩成了一截虾似的,不住地干呕。
他这模样倒是把道歉的对象吓了一跳,宋澜玉略显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道。
“和我道歉做什么,你做错什么了吗?”
陈奕书的眼珠像是不停乱转的罗盘,口齿不清地吐了一堆事。
他的语序混乱,但是宋澜玉却是始终耐心地看着他笑,像是个合格的倾听者。
那种煎熬的等待感,让陈奕书近乎要崩溃。
直到他慌不择路地忏悔了那天课堂上的事,宋澜玉才轻笑着打断了他,再一次低头翻起了书页,话语间有些漫不经心的随意。
“为人确实还是友善些的好,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道歉,不过”
宋澜玉顿了下,方才抬头对上了陈奕书惊恐的目光,温柔道。
“也不全是陈同学的错,对吗?”
陈奕书咽了咽口水,直到宋澜玉说完下一句话看向他时。
他才浑浑噩噩地点了点头,在对方幽深的目光中,恍惚地应和着。
“是是”
“不全是我的错的源头不是我是是易”
“去和阿禾道个歉吧,毕竟大家都是同学不是吗。”
*
在门外守着的小弟见到门第二次被打开的时候,猛地放下了手里的手机,朝走在前面的青年殷勤地跑了过去。
他恭敬地叫了声“小宋先生”,便朝着身边的人挥手,示意对方进去处理东西,又点头哈腰了一会,跑到休息室里将打盹的昆勒叫了出来。
昆勒摸着脑门憨笑,先是顶着大嗓门和宋澜玉寒暄了几句。
在提出要请对方吃完饭被拒之后,才嘿嘿一笑,顺势客套道。
“今晚上面有竞拍赛来着,都是优秀的拳手,小宋先生要不要去玩一圈,我做东!”
宋澜玉朝他摇了摇头,便将擦完手的帕子递到了保镖的手里,笑着朝昆勒微微颔首。
“今晚学校还有事,就不叨扰了。”
昆勒将那文绉绉的字眼咀嚼了几遍,琢磨出个大致意思之后才大大咧咧地挥挥手。
一边朝前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满脸堆笑地说着说“下次有机会”。
酒馆的设计四处透露着一种暴发户的气质,但是走到负二层的拳场之后,那种土味十足的气息却是随之一变。
暴.力与奢华像是两条纠缠的蛇,绕满了整间面积可观的拳场。
四处都喷薄着红黑相间的野蛮气质,夸张夺人眼球的喷漆被喷在最中央的那副背景墙上。
周遭铺上了隔音吸声的材质墙砖,将皮.肉相接的声音都牢牢锁进了这副建筑中,端是副奢华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景象。
而在迈入这层的一瞬间,冲天而起的喝彩声掺杂着大屏的电子播报音,便“轰”地一声爆开,仿若在空气炸开一条缝。
向来以此为傲的昆勒,听着耳边响起的嘈杂调调,此刻却是有些尴尬。
他没敢转身,只是底气不足地解释了一句“电梯还在维修,您别介意”,就提快了脚下的速度。
可他走的距离远了,却迟迟没有等来身后人的动静
昆勒下意识扭头看去,却见那个听见一点杂乱声都会皱眉的少爷,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钉在了原地。
那双漆黑的眸子沉得像墨,正一动不动地望着最中央的那架拳台。
而当他的目光好奇地顺着对方的眼神攀过去时
被惯倒在地上、穿着紧身黑色背心的赵之禾正用双腿夹住了对手的脖子。
他腰腹处的肌肉用力,绷成了一条漂亮的直线,侧身一个甩腿便将比他高壮两倍的壮汉重重掼在了地上。
青年用膝盖死死抵住了对手的脖子,直到人因为缺氧而脸色涨红地做了弃权的手势,他才起身松开了他。
在男人轰然坠地的一瞬间,场下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比方才还激烈数倍的尖叫,仿佛要将拳馆的天花板掀开。
被视觉暴力点燃的群体,撕心裂肺地呼喊着“57号”的名字,那个被印在对方后腰处的数字。
那是每一位选手上场前,都会和场地象征一起贴上的纹身贴,方便观众下注,所以做的巨大又醒目。
大部分选手都会选择将这个纹身贴到脸上或者脖子上这种位置,以便增加视觉冲击性。
而站在擂台中央的人,却是将那只巨大的红色蝎子贴到了后腰上。
以至于长长的蝎尾横贯了他的整截后腰,尾端的尖刺蔓延到他侧腰处的皮肤才堪堪停下,死死勾住了那个鲜红的“57”号。
在彻底看清赵之禾脸的那一刻,昆勒的头皮瞬间就炸了起来。
想到易家那位前段时间才给他放完的狠话,他甚至没反应过来旁边还站着人,近乎控制不住地一拍栏杆怒骂出声。
“操!卢瑟你他妈的”
“昆勒先生。”
他的粗口未落,却是被一道清清凉凉的声音截断。
在他循声望去的时候,便发现出声的人正看着大屏上不断在滚动的数字。
两人所站的玻璃廊道高悬于拳场之上,泛着冷光的玻璃像是截冰冷的喉管,吞咽着下方蒸腾而上的混着汗味的咸湿空气。
宋澜玉静静地站在那,穿着一袭黑色的风衣,瘦削得像是道被拉长的人影。
那头乌黑的长发坠在他的身后,似是将他整个人掩进了一片黑色。
他踩着脚下那个暴戾混沌的世界,在骨肉相撞的沉闷声中,安静又专注地望着最中央那道站得笔直的身影。
昆勒甚至觉得,周遭的一切动静仿佛都在对方看向那里的时候被骤然抽空。
直到宋澜玉极轻地偏过头,嘴角非常缓慢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弧度。
一片沸腾的声音当中,他看起来既温柔又礼貌,连语调都显得内敛极了。
“可以麻烦您告诉我拳赛的规则吗。”
他轻声说完,目光却是又再次控制不住地落回了擂台的中心。
*
赵之禾走到边界,撑着手懒懒地压在绳链上,他伸手接过Luke殷勤递过来的水瓶,扭开直接往头上浇。
水顺着他的头发一路向下将人打透,因为激烈运动而发热的身体,似乎才得到了少许的降温。
卢瑟朝他吹了个口哨,比了个大拇指,才提高声音喊道。
“一会!你要是不想玩了,就给我打手势!我叫人去换你!”
竞拍赛从来都是守擂的车轮战,屏幕上的奖金额度不断滚动,直到零点之前,守擂的拳手都会一直打下去。
比赛的风险很大,但相应的报酬也是可观的。
拳手获得的奖金会是他们倒下前一场数额的30%,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据说曾经有人坚持到最后一场,在零点的钟声敲响之时,直接抱走了一百万的奖金离场。
而这种比赛虽然理论上不能换人,但是卢瑟和管拳场的休斯是兄弟,加上老板昆勒今天没来,自然是猴子当大王。
反正观众是有拳赛看就开心,哪怕是中途换人会让他们闹一阵,但过不了多久,便又会像打了鸡血的猴子一样继续吼起来。
所以卢瑟对此才并不担心,大大方方地给赵之禾打了包票。
赵之禾已经连打了四场,原始野蛮的运动让他心里升腾的郁气发泄了不少。
活跃热烈的气氛是最容易感染人的,眼瞅着距离零点也就是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也不愿让卢瑟做破坏的事,便接过Luke再次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淡笑着朝卢瑟摇了摇头。
现在正是中场休息时间,他站在台边看着人头攒动的观众席。
不知为何,林煜晟给他带来的那点恶心,就在那一双双火热的注视中烟消云散了。
他睨着台下疯狂的人群,只是安静地喝了一口瓶中的水。
Luke刚要去接,却见赵之禾若有所思地倚在绳索上靠着,突然便像其他拳手一样,展臂将未喝完的水迎空洒向了兴奋的观众
淅淅沥沥的水珠在灯光照射下,像是颗颗繁星,撒在了汹涌的人群中。
纸钞、金表、甚至戒指,都要钱似的从四面八方被抛上了擂台边缘。
在骤然炸响的欢呼声中,赵之禾也不再去管落在面前的东西。
他只是将手里的水瓶捏成一团,扔在自己脚下,赤脚碾了过去
在比赛继续的哨声中转身回了擂台。
*
越到后面的对手越是老练,拳馆的拳手多,就算打上一年也未必能全部碰个遍。
在接连又扫下去两人之后,赵之禾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看向了从台下翻上来的第三个人。
这人明显是凯赛斯人的体型,身形壮硕,剔得溜光的头上盘着一只巨大的狼头,眼神浑浊中透着丝丝凶戾。
他的出现让场内的气氛更热烈了些,从观众的反应来看,不难判断他是一个名气很高的选手。
而在四目相接的瞬间,那人似是怔了下,才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圈比他矮了一个头的赵之禾。
在目光流转到他露在外面的半截腰,吹了声不高不低的口哨,语气暧昧地用方言说了几个词。
凯赛斯语系和联邦通用语系差很多,但赵之禾看着他那副表情便知道怕不是什么好话。
尤其是在台下卢瑟也用方言怒吼了一句什么之后,他便更确定自己的想法了。
“嘿,你不适合待在这里,甜心,你更适合在床上张开腿。”
言语间,男人轻蔑,又暧昧地扫向了赵之禾的双腿。
赵之禾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搭话,那人耸了耸肩,便也摆出了攻击的架势,在裁判哨声响起的第一瞬间就朝着赵之禾冲了过来。
两人缠打在一起的时间并不久,那人格斗的技术确实不错,但走的是野路子,还是比不上从小教他和易铮的教官。
加上力气大活动却重,打了几个回合,就被赵之禾一个鞭腿扫在了脖颈,单膝跪了下去。
骨肉相击的力度让他的小腿一阵阵发痛,身上洇出的汗,近乎泡透了那件堪堪只到腰上的紧身马甲。
细汗就顺着他小腹处凹下的线条一路滚过纹身,最终坠入了裤子的边缘消失不在,只留下一条颇为明显的湿痕横在腰上。
肌肉鼓动之间还带着跳动的红晕,透着股生机勃勃又凌厉的美。
原本摇摇欲坠的光头晃了几下,他碰了碰自己青肿的脸,擦了把自己被打出鼻血的鼻子。
在裁判倒数期间却是猛地回过了神,怒骂一声就朝着赵之禾冲了过来,一拳直冲他的面门。
赵之禾偏头一躲躲过了那一击,但脸上却是浮起了一丝轻微的刺痛。
一滴不明显的血丝就顺着他的侧脸滑了下来,他的眼神骤然一厉,看清了对方手套前闪过的那抹锐利的寒光。
卢瑟说过有人往拳套里藏刀片的事,顿时就从他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这个角度刁钻,裁判和观众都很难看得清,光头男人的恶意浓郁到像要滴出来似的。
又是一击便要朝着他的腰腹打去,就是在那一秒,场中却是响起了一道尖锐的铃声。
“叮————”
擂台旁骤然喷出了无数条彩带烟花,随着屏幕上那个硕大的“CLEAR”字眼绽开,顿时就有人跳上场将两人迅速分开。
裁判看着大屏上那个几乎从未出现的标志,愣了一下,才涨红着脸吹响了那道响彻全场的哨子。
偌大的拳馆似乎沉寂了一瞬,接着便因为屏幕上的那个字眼,爆发出了一阵浪涛似的尖呼。
CLEAR。
代表着“清场”,也是唯一一种能在十二点前强行停下比赛的方法。
只要有观众出价的额度是屏幕额度的十倍,比赛就会立即停止。
奖金将有百分之五十直接划归选手,但相对的,出价的观众可以向拳手提出一个与赛事相关的要求。
但由于奖金滚动的速度向来很恐怖,加上一个要求的含金量属实是可有可无。
所以从昆勒的拳馆开张到现在,都还没有遇到过这种冤大头。
可看着屏幕上滚动的160万这个数值,和那个鲜红喜庆的字符,却是明晃晃说明着
第一个冤大头出现了。
卢瑟和他略微提过一嘴这个规则,但是赵之禾和卢瑟却都没当回事,因为这个规则存在和不存在几乎没有任何的区别。
然而,那个鲜红的屏幕就像是活生生的一击巴掌,甩在了两人的脸上。
正当赵之禾蹙着眉,觉着事件有些超出意料的时候。
裁判却是带着那个接回来的要求,重新上了台。
赵之禾冷冷看了眼被人按在地上的选手,草草擦了把被擦出一条血痕的脸,这才看向了表情略显古怪的裁判。
四周都安静了下来,静静等待着那则将要脱胎而出的条件。
而一头褐发的凯赛斯裁判,面色却是有些古怪,接着便朝着赵之禾的方向走了过去。
有些莫名奇妙地
轻轻解开了他手上带着的拳套。
直到赵之禾任由他将拳套拿回手上,手里便被放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张开手,却是看见了一颗
裹在纸条里的橙色硬糖。
那个糖果的包装看上去十分的眼熟,是赵之禾最喜欢的那种柑橘硬糖,那是原昭投喂多次后得出的结果。
而那片亮晶晶的糖纸下,此刻正静静躺着两个颇为清隽的字。
“抬头。”
在纸条末尾,跟着一个可爱的“^-^”。
赵之禾愣了一下,而在他下意识抬头的瞬间,却是对上了站在玻璃廊道里正在微笑看着他的一张脸。
那张属于宋澜玉的脸。
同一时间,巨大的屏幕上也用鲜红的字体蹦出了那个被揭开谜底的答案
在一片失望的倒彩声中,一个鲜红刺目的“end”盘踞在了屏幕最中心的位置。
亮眼、醒目,直白又傲慢地揭示着出价者对于这场比赛的答案。
1600万——
换赵之禾结束这场游戏——
作者有话说:结束这场游戏=和我开始吧
《父慈子孝那些年》
前一秒
宋爹:不要惹事,保持低调。
宋澜玉:我知道的(微笑)
下一秒
“AAA老宋向赵之禾送出1600万”(礼花)(礼花)
宋爹:?
PS:
从本章可知,林狗骗人后没被阿禾直接打死,阿禾还是太温柔啦[眼镜][眼镜][眼镜]
禾其实也是一个很需要真心与热烈关注的孩子,从他想当摩托车手就能看出来,他和林瑜在一起也是因为林瑜的眼里只有他,而且尊重他(嗯),纯粹的喜欢他(嗯)。
但禾自己不说,因为其他的责任会让他选择首先忽略自己的需求[托腮][托腮]
救命,写这里的时候宋澜玉怎么一股古早霸总味啊啊啊啊,死脑子别想了(被拖下去)
其实就是取悦禾的小手段而已(正手)(反手)
第86章 【二合一】错的一定不是赵之禾 他最终……
屏幕上那个醒目的“end”硬生生将这场深夜的狂欢按下了暂停键。
尽管台下时不时传来不满的倒彩声, 但来到这地的人,却是没有不知道拳场背后的老板是谁的。
于是哪怕兴致被中途搅了,也只是骂骂咧咧几句, 就勾肩搭背地挪向了其他的擂台,继续在血.肉碰撞的青石台上挥洒怒吼与金钱。
拳场的主事人休斯站在台上朝着周围的观众微微俯身致谢,直到这里的人散的差不多了, 卢瑟才面色阴沉地从台下翻了上来。
他径直走向了被按在地上的光头拳手,粗暴地扯下了对方的拳套,将那截带着血色的刀片摔在了地上。
在见到那片雪亮的刀片时, 场上的人脸色都不好看。
休斯看向卢瑟的眼神有些不赞同,但卢瑟却是嗤了声响鼻,对着拳手用着方言骂着什么。
那男人的面色通红,配上脸上那道长长的鼻血显得很是狼狈,但也没再敢出声,只是垂着头挨了卢瑟几脚。
在休斯吩咐人将拳手压下去的时候, 一个穿着西装的服务生,也走到了仍在盯着廊道瞧的赵之禾身边, 微微俯身。
“赵先生, 昆勒先生想要见您。”
卢瑟的耳朵尖,还没待赵之禾转身,就硬生生地插到了两人中间, 朝着笑眯眯的服务生说道。
“我也去, 今晚是我的主意, 我自己和昆勒哥解释。”
服务生看着他微微一笑, 说出来的话却是让卢瑟的嘴角一抽。
“抱歉,卢瑟哥,昆勒先生说了, 他只见赵先生一个人。至于其他脖子上顶个蛋的蠢货,他稍后自然会来处理。”
这粗鄙至极的话经有文质彬彬的白面小生嘴里说出来,颇有几分诙谐的味道。
一旁站着的休斯看着弟弟这副蠢样,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卢瑟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一只手却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要打比赛的,别担心。”
说完,赵之禾便越过了卢瑟的身侧,跟在了服务生的后面。
卢瑟还想上前,却是被休斯拦在了后面,一个冷眼扫了过去。
被哥哥刮了一眼的卢瑟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最后还是朝着赵之禾的方向憋出了一句话。
“钱!你记得把钱拿着啊,老子就没想过要你钱,实在不行你给昆勒哥也行”
他喊得声大,直到赵之禾扭头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后,卢瑟才松了一口气,休斯拦在他面前的那只手也缓缓放了下来。
“倒也没蠢到家。”
休斯冷冷瞥了弟弟一眼,卢瑟却没个好气地哼了一声,拽着哥哥的袖子粗声问道。
“你说昆勒哥会不会为难他,我们”
他话音未尽,便被休斯冷声打断了。
“先操心你自己吧,赵之禾那里怎么都轮不到你来管。”
卢瑟额头青筋爆了爆,见休斯的眼神冷得吓人,最后也只是蹙着眉头看向了人离去的方向,有些轴的嘀咕着。
“大不了抽老子一顿,又不能把我弄死,他妈的这都晚上了,把人往哪领?那家伙别是墙都翻不回去了。”
另一边。
衣服都没换的赵之禾正透过那扇被侍者推开的大门,直直对上了宋澜玉抬起的眸子。
青年的长发被截绸带束在脑后,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赵之禾十分眼熟的白衬衫。
因为正在摆弄着手里东西的缘故,总是系的工整的袖边微微卷了上去,看上去颇有几分邻家少年的感觉,总之
是与这间装修极具豪华,墙缝里都透着“我是暴发户”气氛的书房是格格不入的。
尤其是当他旁边还站着穿着花衬衫,脸上挂着一副不值钱笑脸的壮汉时。
不值钱的壮汉“昆勒”抬头朝着赵之禾僵硬地笑了笑,但还没等他和人打招呼,耳边就响起了一道温柔到让他怀疑自己时不时聋了的声音。
“之禾?”
昆勒看着宋澜玉面上露出的那份恰到好处的惊讶时,眼皮抽了下,但还是微笑着听着宋澜玉和赵之禾说着什么
“原本打算在外面等你,没想到在这碰见了”,“刚才的比赛很精彩”之类的鬼话。
直到他刚想扭一扭有些发酸的脖子时,便见宋澜玉礼貌地朝他看了过来,笑着站了起来,得体地往旁边挪了几步。
“昆勒先生是和之禾有事要谈吗,你们先忙,不必在意我。”
“嘶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很久没见了,打个招呼。你们先聊,先聊吧,我去拳场看一圈。”
昆勒说着就要开溜,却是被赵之禾喊住,说了卢瑟和奖金的事。
他下意识偷偷瞄了眼宋澜玉,就见对方真像是局外人一样在那里静静站着,等他们说完话。
他一个拿不准,也只得朝着赵之禾笑了下,含含糊糊地将奖金的事敷衍了过去,只说不会为难卢瑟,有空常联系。
撂下一堆话的昆勒也不顾赵之禾还要说下去的举动,挥了挥手就借口自己要忙,出门将书房留给了他们。
等到房中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赵之禾才转身看向了宋澜玉,以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托人拿来的药箱。
*
“澜玉,你”
赵之禾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砸出去一笔听不见响的巨款,也想问,向来是个好学生典范的宋澜玉怎么会半夜来拳馆这种地方,还刚好撞上自己打比赛。
他想问的问题有很多,但是最终也只是用手抵住了宋澜玉要按在他脸上的棉签,转移话题似地嘀咕了一句“不用麻烦”。
宋澜玉蹲在赵之禾的面前,见手被轻轻推开,倒也没表现出来什么不悦,只是随和的笑了笑,顺着赵之禾的意思缓缓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放下东西,静静地望着赵之禾,做起了一个沉默的倾听者。
或许是方才被人看见自己在擂台上的样子有些尴尬,又或者是深夜里静悄悄的书房,让刚从喧嚣中脱身的赵之禾产生了一种迟来的不适应。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安静了
安静的气氛却是会莫名地放大一些细枝末节的情绪,所以赵之禾讨厌这种安静到近乎是死了的空气,也讨厌酒精。
他讨厌一切可能让他犯蠢的诱因,这是从小到大生活在苏雁琬身边习会的法则。
苏雁琬的情绪是脆弱的,近几年的她看起来温柔,却像是一樽由胶布拼接起来的琉璃瓶,从外面看好似泛着勃勃的彩光,但其实任何一滴温度稍不对的水都能将她重新击碎。
但赵之禾也能理解她,毕竟任由谁凭着努力,好不容易在这个遍地钱.权的世界杀出一条路,马上要将最年轻的研究员的名头揣进怀里的时候。
被一个欺骗她的男人和突如其来的孩子占据了生活,从而过上东奔西躲的日子,都会变成这种神经过敏的样子。
所以在苏雁琬对赵顺义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在乎时,赵之禾也从未指摘过她一句不是。
尽管他想让母亲重新做回自己,但他也能敏感地察觉到,苏雁琬对过去那段几乎毁了她的记忆的抵触。
她费尽真心相爱的人毁了一切,那种陈痛会让人体自动地开启免疫。
以至于苏雁琬只能拼命地说服自己,自己的选择没错,赵顺义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毕竟,她需要向自己证明——
她的选择没错。
那种偏执的证明是苏雁琬精神支柱的执念,让她在和赵之禾一起躲在费尔曼的时光里,变得敏感、恍惚。
怀孕带来的激素和事业的翻天覆地让她变得情绪多变,或是因为被老板娘阴阳怪气而在床上整夜睁着眼不睡觉。
或是因为赵之禾咳嗽许久没好,而开始神经兮兮地怀疑儿子是不是即将离她而去。
幼时的赵之禾尽管装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但也只能在这种时候轻轻用头抵住母亲的发,用着稚嫩的童音一遍遍地安慰着她。
而在赵之媛出生,苏雁琬重新回到了赵顺义的身边后。
赵之禾就更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了,他需要时刻防止头昏的母亲,因为赵顺义的一句话而掏出去好不容易存下的积蓄。
在生活的课堂里,赵之禾抓住了这种习得性的冷静,那时的他面上很少有表情,吃饭也吃的很快,就像是一个被规划好上了发条的闹钟。
至少在去易家前都是如此。
因为面对易铮那种脑残的二缺,什么冷静都很容易被对方嬉皮笑脸地从脸上撕下来
比如赵之禾看着门口的铁栏杆发呆时,易铮会一口咬掉他手里的半颗苹果;
他看着赵之媛从医院寄来的照片时,易铮会冷笑着说,他最近流的猫尿比小苗流的口水都多,问他是不是和孟姜女拜师取过经。
可哪怕被易铮那烦人的性格磨了这么久,赵之禾还是将那种对情绪失控的抵制,深深刻进了骨子里。
毕竟最近一次的冲动,已经让他付出了血淋淋的教训。
*
所以在这种情绪被无限放大的安静中,赵之禾看着宋澜玉那张微笑的脸,还是没忍住率先开了口。
“那笔钱我没办法还你,我只能拿到奖金的百分之三十,其他的除非我现在出门打车把易铮绑了,问易家要钱,不然估计也没办法在这辈子还你。”
宋澜玉轻声笑了下,似是觉得赵之禾的这个比喻实在是无厘头,笑容竟是一时没有停住。
笑到后面他的肩膀甚至都耸动了起来,连带着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也弯成了一轮月。
“笑笑什么,我没骗你,你就是现在把我砍成臊子,我也还不了你。”
赵之禾被他这动静激得有些梗住,最后还是磕磕巴巴地将自己是个穷鬼的事实,摆烂似地掏了出来。
宋澜玉的笑容缓缓收敛,只是低头将药箱里的药水一个个摆了出来,轻声回道。
“我没说过让你还,之禾。那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数字,如果你为了这个而困扰的话,其实很没有必要。”?
冷冰冰的数字?
赵之禾看着宋澜玉那张不像是在开玩笑的脸,心里的话不受控制地就从嘴上飞了出来。
“如果那玩意称得上冷的话,那估计我被冻死都得笑醒。”
口嗨完这句话后,他又像是反应过来刚才的那道声音是谁似的,猛地抿紧了唇,将剩下的话咬断在了嘴里。
宋澜玉果不其然又被他的蠢样逗笑了,笑得那叫一个春花灿烂,岁月静好。
赵之禾不自觉地想 ,他要是现在趁机偷拍几张这人的照片。
后期在他的后宫群里倒卖转发,其他人按两倍价,易铮按十倍价卖,估计都能凭此发家致富
这个念头刚跳出来,他就为自己这种无厘头的想法感到深深的愧疚。
但当事人接下来问的一句话,却是猛地将他从这种无聊的脑洞拉回了现实。
“那你现在有开心一点了吗?”
“什么?”
赵之禾怔愣地望向正在整理着药盒的宋澜玉,但对方却是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抬头望向了他的眼睛。
“重新开心起来,或者宣泄情绪其实有很多方式。”
宋澜玉迎着赵之禾逐渐淡下来的目光,没有一丝的退缩,只是静静地阐述着。
“刚才的比赛很精彩,之禾,你很棒但这种发泄的方式其实会伤到自己,就我个人而言,也可能不是很赞同。”
赵之禾撑在沙发上的手微僵,被那双直白又温柔的眼睛望着,他却觉得自己仿佛被从头扒到了尾,正赤.身.裸.体地被摆在别人的面前。
他理智上知道对方这话可能是在为他好,但是他并不喜欢对方随意评价他的感觉。
仿佛在宋澜玉的眼里,自己就是一个有了情绪就会大闹的孩子。
那种温柔下所埋着的那丝不易察觉的傲慢,让赵之禾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哪怕今天的宋澜玉一定程度上给他解决了麻烦,还浪费了一大笔钱,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对人客气些,更何况他还指着人家帮自己完成任务。
但今晚出现的林煜晟就像是一簇火苗,轻而易举的点燃了赵之禾引以为傲的冷静,任由感性上的不愉压过了理性上的判断。
“我自己能承受就行了,也没有碍到别人。”
他的声音称得上是冷硬的,这句话甚至可以说是不给面子的,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因为这句刺人又令人尴尬的话继续选择聊下去。
但宋澜玉却是在错愕后,迎着赵之禾冷硬的脸旁微微颔首,爽快地道了歉。
“抱歉,是我的错,别生气,之禾。”
宋澜玉干脆利落地致歉,倒是让冷着脸的赵之禾僵在了空中,下不来也上不去。
可还未等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掀起一个角,宋澜玉便又低头,轻轻撕开了一角绷带。
“虽然我并不知道你因为什么不高兴,我也不愿看到这样,但是之禾”
他温柔地笑了笑,眼里划过一丝赵之禾看不懂的情绪。
但言语之间却仍是耐心、温顺的,就像是一个无辜的妻子,正温柔地安抚着他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情绪崩溃的丈夫。
“承受能力强是你的优点,却不该是你遭受一切的理由。不能因为你不怕疼,别人就可以肆意地将拳头挥到你的身上,如果坚强反而成了被欺负的借口,那这世道,对人也太过残忍了一点。”
“毕竟无论如何都不该是你的错。”
赵之禾似是被这句话定住了,他觉得屋内的空调吹得他的手有些泛冷,于是他控制不动地动了动,以便确认自己的真实感觉。
宋澜玉望着对面那具微僵的身体,轻轻将沾着药的棉签点在了他被刀片刮出一道血痕的脸上。
青年只是因为刺痛身体微微颤了一下,紧绷的小腹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却是没有再去打开宋澜玉的手,只是任由对方将棉签轻轻地点在了自己的脸侧。
“伤口再小始终是会疼的,所以就不要去再将它撕得更大了,我也不想看到你那样”
宋澜玉剪开绷带,正要将东西往赵之禾脸上贴,手腕却是被人突然攥住了。
握上他手的力度其实很大,但赵之禾又在片刻之后猛的松了力道。
宋澜玉疑惑地对上那双执拗又布满尖刺的眸子,最后竟是缓缓从对方的眸子里找出了一抹困惑。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
那句卡在唇边的话,被赵之禾用另一个词狡猾地替换了下去,带着一种战战兢兢。
他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正朝着那只侵入了领地的敌人哈着气。
但那个罪魁祸首,却是任由手腕被他禁锢在手心,用着同样困惑的眼神与他回望,说得自然又理所应当。
“之禾我们是朋友不是吗?我想让我的朋友开心,不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赵之禾喉头一哽,可对上宋澜玉那双墨玉似的眸子,却似是在里面看到了那一晚的漫天烟花
绚烂、辉煌、又带着勃勃生机
而自己那张看上去很蠢的脸就静静地映在那片烟花当中。
他的手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突然松开了对方,习惯性地又拉出了别人来挡枪。
“易铮就不这样,我和他也是朋友,朋友的话就”
“我和他不一样,我和你不像你和他,我们是不一样的朋友啊。”
被宋澜玉打断了后文的赵之禾抿了抿唇,他瞪着眼看向宋澜玉,想说什么,却见对方力度稍大地将那块绷带,贴到了自己眼下那条马上要消失的划痕上。
浓郁的药味刺得他眯起了半边的眼睛,嘴里的话也随之吞了下去。
“老提他做什么,你们的感情看起来真好”
宋澜玉打趣般地轻笑着。
“不是!你别误会,我没有!”
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空气中,下层的酒馆似乎又爆出了一阵欢腾的尖叫。
窗外的夜空月朗星稀,天空的颜色带着一份被雨洗过的青蓝色。
宋澜玉将绷带的边缘耐心地按好,手指不经意间轻轻摩挲了下那片柔软细腻的皮肤,慢慢地将脸凑了上去。
他不闪不躲地和青年交换着彼此灼热的呼吸,赵之禾在躲,他却只是笑。
似是看不见赵之禾因为别扭而故意移开的视线,宋澜玉将用过的药瓶缓缓收回了药箱,对那张被细汗浸透的脸温声道。
“要去吃点慕斯吗,之禾,你应该有些饿了。”
他望着赵之禾,调侃似地开口。
“这回不会有原昭来抢,我只给你带。”
赵之禾听着宋澜玉话语间的轻快,掩饰性地蹭了蹭自己的自己受伤的左脸。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了许久,宋澜玉才从寂静的空中得到了一声笨拙“嗯”。
“谢谢。”
在宋澜玉的注视下,他垂下头轻轻用手剥开了那块已经有些发黏的柑橘硬糖。
不动声色地塞进了自己的嘴里,玩似地任由它从一边滑向另一边,将自己的脸颊顶出一个明显的突起
“喀拉——”
在夏夜不停歇的蝉鸣声中,赵之禾轻轻将那颗带着些许酸涩的硬糖嚼碎在了自己的唇间。
其实或多或少还是有点甜的。
*
宋澜玉知道——
虚假的爱情被撕开时,留下的戒断反应是一场永无止境的阴雨。
那种感觉淅淅沥沥地往骨髓里钻,直到将人困进那片潮湿、不见天日的废墟。
在他枯燥乏味的人生中,没有体验过那种痛彻心扉的爱情,却见过母亲在知道父亲喜欢同性的那刻的歇斯底里。
他人眼中家世优越,举止得体的贵妇人,在残酷的真相被揭开的那刻,却像是一个被撕开了所有伪装的疯子。
她歇斯底里地用最难听的话咒骂着他的丈夫,诅咒自己的儿子,仿佛和这两人共处一室,就剥夺了她的所有赖以呼吸的空气。
那时候的宋澜玉只是静静地举着戒尺跪在那,看着花瓶、各种陈旧的摆设如同夏日的烟火般在他的脚边炸开,伴随着母亲近乎崩溃的尖叫。
他透过那扇沾着烛腥味的灰绿色屏风看着他们,冷静地用眼神剥开了母亲泪水下的血肉,也只是平静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人总是会被感情锁住手脚,哪怕是再强大的人,终究还是会被溅起的泥点困在那滩脏水里。
爱情是最恶心的东西,宋澜玉不喜这种失控的情感,却又豁然地在察觉到这一丝苗头时,脑海里升起了抑制不住的期待
赵之禾和他的母亲并不同,他像是个装着火花的透明玻璃罐,自顾自地燃烧着。
用那道坚硬的硅质物竖起和他人之间的屏障,却又下意识地向外界展示着内里的四处燃放的星点。
人有时候就是会期待着在困厄时找到一根绳子,而在被那只绳捞起来的时候,哪怕是最坚硬的蚌也会对外界吐露柔软的肉。
就像是母亲现在仍旧很宠爱的那个情夫,他有着一条蜜一样的舌头,总是会花言巧语地哄人开心。
宋澜玉并不齿于向他学会一些讨人欢心的小手段,但他却并不像那个年轻的男人忌惮着母亲背后的权势与财富,他想要的东西其实更为简单。
他只是想要赵之禾笑一笑
哪怕知道赵之禾知道真相后会难过,哪怕预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见到一张失落的脸。
但他近乎残忍地对自己说,那是赵之禾必须要经历的一条路,为了走上正确的路而经历情感的波动是正常的。
毕竟他从小到大都在经历这种波动,没道理放到别人身上就会让人难以承受。
可在见到赵之禾的那刻,那种古怪的念头却是被顷刻掀翻。
宋澜玉想——
他最终还是只想看赵之禾笑的。
就像他说的,该死的是林煜晟不是吗?
赵之禾有什么错呢?——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七夕快乐!!(喵喵喵喵喵)
其实本来这章是打算把铮子哥一起写了,但写完他的part估计就上万了,因为绿的猫猫要带绿去吃绝世美味的酱爆黑鸭煲,所以先让铮子哥爱的号码牌放到下章吧,先丢丢小宋的。
PS:这三人的求爱风格belike:
易:用劲举起锤头,马上要砸下去了,又害怕结果和丢脸而轻轻砸了下阿禾的蚌壳,所以无事发生。
林:用劲举起锤头,邦邦邦像装修一样砸来砸去,砸开了一条缝,死皮赖脸地钻进去躺着了,却因为身份证人脸识别不一被退票了
宋:把锤头丢了,耐心地在旁边唱摇篮曲(什)(好诡异),天天和蚌壳聊天谈心,给蚌壳打磨上面粘到的污渍,然后蚌壳探头看了他一眼,就被人掰住缩不回去了,宋澜玉进行了一波强制送货。
其实易和禾小时候会偏向点双向救赎文学的,因为禾那时候因为妹妹其实是个到处炸毛的猫,炸完后就自己一个人冷冷的蜷着,和易铮的相处就属于……我自己独自玉玉,然后别人丢进来一只比格,比格天天围着他werwerwer叫,结果带着猫也开始werwerwer叫了,虽然猫狗经常打架,但至少猫活泼了不少。
BUT——显然易铮玩不来救赎那套,他自己没这个自觉(摊手)
第87章 人不能憋太久,会 奸情的味道。……
在餐厅里见到易铮的时候, 赵之禾正贴着宋澜玉给他按在脸上的那块绷带,脱外套。
因为易铮近日来都不在家的缘故,赵之禾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离开拳场后, 将腰上的纹身贴洗掉。
一方面是因为折腾了一晚上实在是觉得累,另一方面是他刚和宋澜玉从江边回来。
那里的蚊子巴不得把人吸干,在那地方洗纹身, 和给蚊子洗菜也没什么区别。
哪怕是他缩在宋澜玉的后车座,和人一起吃栗子蛋糕,都被不知道从哪个缝里钻出来的蚊子在腰间盯了几个大包。
赵之禾很招蚊子待见, 以至于全车的蚊子精准地绕过了宋澜玉和司机,争先恐后地来怀他的骨血。
宋澜玉似是见他被咬得呲牙咧嘴实在看不过去,才将自己的外套借给了自己穿。
而之后,得益于宋澜玉那张脸的缘故,保安毫不犹豫就选择了忽视校规,谄媚地将两个半夜回校的学生从正门放了进去。
甜品吃下去升碳快, 和人道了别后,赵之禾就迷迷糊糊地将对方的外套穿了回来, 以至于造成
现在的他正搭着一件与自己审美格格不入的黑色长风衣, 顶着一处鲜红明亮的叛逆刺身
和突然出现在厨餐厅的易铮眼对眼撞了个正着。
面前的一幕该死的熟悉,易铮就像是和他没吃上的那桌子菜过不去似的,又琳琅满目地摆了一桌子。
配着那双在温馨灯光下显得格外平静的雾蓝色眸子, 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嗯。
赵之禾说不出那种感觉, 但是他觉着自己如果现在说一句“我鬼混回来了”, 一定十分应景。
不过今天和易铮生日那天, 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一样。
比如——
易铮没有坐在一片漆黑的餐厅里装神弄鬼地吓他,而是大发慈悲地将赵之禾床头的那盏拼某夕买的廉价小夜灯打开,放在了桌上cosplay烛光晚餐
比如——
易铮这回在等了许久见到赵之禾之后, 罕见地没有像上次一样将盘里的菜统统倒掉,而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菜走向了微波炉。
在易大少爷接连用微波炉“滴”了好几盘菜后,赵之禾看了眼他,最后还是放下外套,拉开凳子坐到了他对面。
*
饭是易铮带来的,但他全程都没有夹几筷子菜,在掷地有声地嚼了几片黄喉后,便默不作声地将赵之禾爱吃的菜,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他盘里扔。
其实这一幕是很诡异的,至少是对于易铮这个从来没有过夹菜经历的人来说是
而这种举动放在他和赵之禾较劲冷战的期间,就显得更加的离谱了
那种诡异程度,于赵之禾而言,这和半夜撞鬼也差不离了。
“你一定要执着于半夜吃饭吗,易铮?”
正撑着脸,面无表情地往他盘里丢叉烧鸭的青年闻言抬头瞟了他一眼。
平整的眉和他嘴里蹦出来的话一样,没在他身上掀起一丝波澜。
“是你要执着于半夜吃饭,赵之禾。”
赵之禾:
见他不吱声,易铮便把盘里最后一点肉片拨到了他的碟子里。
不声不响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拿起装着残羹冷炙的碗筷,就往洗碗机的方向走。
赵之禾被他噎了一句,看着盘子里那堆几乎要累成小山的肉,竟是越发看出了几分报复的意味,索性也端着东西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和易铮一前一后站着,窄小的洗碗机前深夜挤了两个大男人,却都是低头干着自己的事,那么狭窄的空间愣是眼神都没在半空干上架。
赵之禾将手里沾到的油渍用纸巾擦掉,刚一转身,却见也要出去的易铮蓦地停下了脚步。
慢慢探头在他的唇间轻轻嗅了几下,像是在识别气味的野生动物。
他离得近,赵之禾甚至能够清晰地问到对方身上那股浓郁呛鼻的雪茄味。
易铮的香烟品味和他完全走向两个极端,谁都觉得对方没品。
赵之禾闻着那股要呛死人的味,皱着眉就向后退了一步,任由厨台传来的冰冷触感顺着他的腰脊一路向上攀去。
“除了蒜味你还要闻什么,别贴那么近。”
他话音落下,易铮难得配合地朝后撤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但说话时却翘起了那张似笑非笑的唇,颈间挂着的银色十字在月光下,映着那张十分不讨喜的脸。
“怎么闻不出?浓死了”
赵之禾被他气笑了,索性撑着厨台望他,看他那张嘴还能说出什么鬼话。
“那你”
他刚掀了个话头,唇边讥诮的弧度尚未绽开,就听易铮面无表情地说。
“奸情的味道。”
撂下这么一句脑残话,易大少爷就甩着一手菜味滚去了浴室,徒留赵之禾一个人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直到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他的脸才渐渐皱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
那一巴掌是把这人脑子打坏了吧?
*
对于易铮一露面就犯了个大病的表现,赵之禾竟是诡异地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
他收拾好东西后,又看了会陈婉的邮件,才卷起被子躺了下去。
剧烈的运动让他全身上下的肌肉都泛着酸气,易铮倒是在浴室一待待了快两个小时,水声放得很大,不知道在干嘛。
但就和天然的ASMR似的,让沾在枕头上的赵之禾,很快就有了懵懵懂懂的睡意。
但那点酝酿起来的睡意,很快就被自然而然掀开他被子钻进来的易铮戳了个没影。
青年泛着热气的身体,滚着空调的冷气钻进了赵之禾的被窝,带起一阵小凉风。
“回你自己床上去。”
赵之禾没扭头看他,只轻飘飘地说了句,延迟了片刻易铮那只将要揽上他腰的手。
易铮的动作只是迟缓了片刻,却又无所谓地将手搭了上去,声音里透着一丝说不出的喑哑,听上去很怪。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面对这个又敷衍又冷的回答,身后的青年似是轻嗤了一声,却是变本加厉地贴了上来,报复似地用膝盖分开了赵之禾的腿挤了进去,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阿禾,你是在因为别的东西干下的蠢事迁怒我吗,我可没”
易铮支着脸,看着那具背对着自己的身体,却是迟迟没有等来回复。
他的目光又情不自禁地落在了赵之禾贴着绷带的侧脸,皱着眉想要去碰。
却是在指尖即将要碰触到那片绷带时,听到了赵之禾没有任何起伏的回音。
“我现在其实很困,易铮。”
“所以呢?”
他挑眉回问道。
“所以你欠我一顿揍。”
那只冷白的手指僵在了赵之禾的侧脸,迟迟没有落下,半晌空气中,才响起一道带着笑的嗤声。
“好凶啊——”
赵之禾没搭理他,只是径自闭上眼,没管旁边又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动静。
他以为易铮是要回去,或者干脆摔门走人最好。
但易铮显然并没有满足他的愿望,而是在桌柜那翻腾着拿了什么东西,又原模原样地躺了回来。
不过这回,他倒是没有再执意要贴在赵之禾身上了。
两人之间似乎拉开了一段不小的距离,在身后那束从未远去的视线注视下,赵之禾不管天不管地地一头栽了过去。
他睡得很沉,却是做了一个很怪的梦。
这是他头一遭在梦里梦到家人之外的人,那个人总是背对着他,站在了赵之禾前世的母亲始终会站的那扇窗前。
赵之禾和邻居家的小孩在树上掏着鸟蛋,却是突然被冒出来的蛇吓得从树上翻了下来。
他的手上蹭出了一道鲜红的血印,一直流血,止不住似地流。
但他眨眼的下一瞬间,那道伤口却是被人轻轻捧了起来,伤口瞬间就止了血。
药水抹在上面的感觉并不疼,连带着揪成一团的心似是也被一池温水缓缓抚平。
那种遥远模糊的回忆其实算得上美好,如果不是那个人的脸突然变成宋澜玉的话
“砰——”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正温柔看着他的人。
但还没等他的大脑处理过这段十分复杂的信息,身体却是翻起了一阵颇为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似是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啃咬着他的大腿,又酥又麻,让他不自觉地将腿微微并起。
可却发现怎么合也合不上,中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炽热禁锢,执拗地拦着他不让他动。
直到紧闭的眼帘缓缓被窗外的阳光带起一丝蒙蒙的亮,赵之禾才逐渐感觉到了自己喉间响起的不规律的动静,以及
易铮裹着自己的那双炙热的手?
“你!”
剩下的话化作一声截然而止的呜咽,大脑很快被早晨正常的生理反应所接管。
他的身上像是窜起一股电流,下意识就躬起了身子,迷迷糊糊地松开了对方抓住自己的手。
直到眼前的那阵白色的光景逐渐从他面前褪去,他才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而易铮手里还拿着件刚给他擦完的衣服。
“你是不是有病!”
赵之禾一把扯住他坠在胸前的链子,将跪在他面前的人扯了过来。
但始作俑者却丝毫没有因为被勒得发红的脖子而皱起眉头,倒是摆出了一副十分无辜的嘴脸。
“我帮你,你还要生气。赵之禾,做人不能□□将仇报。”
易铮却似是还嫌点火不够似的,朝下瞟了一眼,慢吞吞地说道。
“人不能憋太久,会羊尾的,这可是你给我说的,你看你都”
“闭嘴!”
赵之禾红着脸打断了他的下半句,近乎咬压切齿道。
“你专程回来给我添堵是吧”
“没啊~”
易铮懒懒地答了一句,却是轻轻掰开了赵之禾的手,将一串车钥匙轻轻带进了他的无名指。
“我来给你送生日礼物,赵之禾。”
他望着他的眼睛,却是不在意地笑了下。
“顺便有些事想给你说。”
赵之禾盯着手上那串颜色鲜亮的钥匙,没有像易铮所想的那样,给出任何一种预料之中的反应。
他面无表情地扯过一旁的被子给自己盖上,而是将目光移向了易铮正在擦手的那块布料
“你拿什么给我擦的。”
易铮愣了下,挑了挑眉便将手里站着黏腻污渍的衣服用双指拈起来,无所谓地晃了晃。
“不知道啊,好像是你昨天穿回来的衣服吧,最丑的那件。”——
作者有话说:禾:我鬼混回来了(理直气壮咬人版)
易:[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柠檬]
(易装作啥都没发生的溜回来不是因为ooc,是因为他要进行一个大动作,简单来说,铮子哥逃避的这段时间是去发疯了,and其实他每晚都回家,冷脸回家洗内裤的丈夫嗯……然后偷偷摸摸半夜溜走)
PS:噩耗!本人要开学做冤种了,明天要上飞机,会更新,但更新时间可能不定(盯)
您好,支持学生开学的请联系客服XXX,稍后会安排专人枪毙您[玫瑰][玫瑰][玫瑰]
第88章 你的自由里可以有我吗 骚狐狸的几根毛……
松软的单人床因为易铮的动作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弹簧轻响, 赵之禾清晰地在那规律又磨人耳朵的动静里,听到了自己头皮跳动的声音。
看着面前那件一看就价格不菲的风衣,他的嘴就像是被胶条粘在一起似的。
让赵之禾觉得连骂易铮都是一件十分消耗体力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吃人似地剜了对方一眼便,抬起脚便要往浴室冲。
赵之禾的脸红得滴血,仿佛一戳就能有成树的红苹果从他脸上往下坠。
可他刚一翻身, 裤脚就被人拽住了。
易铮的力气并不大,甚至还未卜先知般地握住了那只要踹上他脸的那只脚,窝进了自己怀里。
他直白地迎着赵之禾近乎可以称得上是吃人的眼神, 握着那只脚的手却是微微收紧。
轻飘飘地就将还要踹他的赵之禾,拉得朝他的方向挪了一大截。
“这件风衣是KLA今年的新款,护理要送去专卖店处理。那些五花八门的洗涤剂估计比我们昨天吃的饭还多。你一盆子冷水下去,还不如我们现在直接把它撕了来的利落。”
“别败家啊,赵之禾。”
为了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可信,易铮甚至移动着那双欠揍的眼珠, 把衣服打量了很久,看着倒真像是有几分真心实意——
尽管赵之禾一分都不信。
他冷冷地俯视那张被枕头压出几条褶皱的脸, 似是在咀嚼着易铮这句话中的可信度究竟几何。
“我帮帮你而已, 这不是很正常吗,干嘛那么大脾气,怎么, 这衣服”
“松开。”
易铮被一句钉子似的话冷冰冰截断, 却也只是抿了抿唇。
眼睛虽是钉在对面人的身上, 倒也真如赵之禾所言那般轻巧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刚邀功似地将手在自己耳边晃晃, 视野却是一黑,一件带着腥味的衣服兜头就盖在了他的脸上。
“洗不干净,你最好晚上留一只眼睛站岗, 易铮”
还没等易铮彻底扯下头顶的那片布,一道满含恶意的声音戏谑地在他头顶蹦了出来。
“不然,我让你真正体验一把什么叫做乐于助人。”
赵之禾的目光往易铮鼓囊囊的地方瞥了一眼,扬起了个恶劣又不怀好意的笑。
不知怎的,易铮突然就想起了他和赵之禾刚开始闹得最凶的那段时间。
那么小的孩子宁愿在泳池底憋三分钟的气,把脸憋的涨紫。
也要等到易铮下水的那刻,扯下他的内裤。
八岁的赵之禾甚至事后还和佣人说他落了水。
结果就是管家带着闹哄哄的一堆人,在一众佣人的惊呼声中,捞上来了一条光溜溜的易铮。
导致那段时间易铮都不想往佣人多的地方凑,看着女佣就主动绕道。
而赵之禾做这件事的根源,也仅仅是因为自己在对方上厕所的时候,靠在门边突然朝他吹了声口哨,让他把水放偏了一点,滴在了脚上。
尽管易铮吃了次不小的教训,但之后他琢磨来琢磨去,也还是觉得挺值。
毕竟能看到赵之禾那张脸渐渐被染上夸张的红色,甚至惊慌失措的样子,还是十分值得的。
不过现在的易铮还是和小时候有了些许的差异,比如
他觉得这件事更值了。
但尽管如此,在听到赵之禾那句似是而非的威胁时,那段狼狈的记忆还是条件反射似地在他脑海里跳了出来,威胁似地让易铮的眼皮跳了跳。
赵之禾撂下这句话就起身给自己套衣服,面无表情地下了床。
易铮手里攥着那件衣服正看着什么,见赵之禾要走,他眉头一皱刚要爬起来跟上去。
一串钥匙似的东西却是“叮铃”一声砸在了他的脚前,像是撒下了一枚钉子,硬生生让他的脚步顿在了那里。
“赵之禾?”
那串坠着一只布艺小狗吊坠的钥匙,“啪嗒”一声砸在了赵之禾要开的门上,十分委屈地顺着木板滑了下来,发出一声“咕叽”的叫声。
或许是看在那只布艺小狗长得很像小苗的份上,赵之禾还是揪出了一丝耐心,转头朝着易铮看了过去。
“为什么不要。”
易铮的声音很淡,这种像是一盘没加盐的青菜的声音属实和易铮格格不入。
赵之禾看了眼那串钥匙,没说话,只是将它捡了起来,向着易铮的方向递了过去。
意思很明显——他不要
易铮一开始是很喜欢送赵之禾贵的东西的,贵的表,贵的首饰。
甚至在赵之禾第一次给他送生日礼物的时候,突发奇想地要送他一套房子。
但赵之禾却从来没要过一件,尤其是当他从曲澈那里打听到这些东西的价格多么吓人时。
以至于这么多年下来,除了易铮因为跑腿而给他的小费之外,赵之禾从没收过易铮一样东西(蛋糕除外)。
易铮叛逆的时期,曾经和一堆狐朋狗友玩的很近,酒后就将这件事吐了出来。
他当时对这群人把他口中的“阿禾”当成他女友的事并未置喙,却因为对方的一席话当场摔了杯子。
“易哥,你别急,这妞要不就是想钓你,要不就是”
“就是什么?”
“要不就是对你没意思呗,不想欠你的,分的轻才分的开吗!”?
因为这句话,易铮当场摔了那瓶价格不菲的路易十四。
神他妈的分的开!
赵之禾能和他分的开还有鬼了!
全是一群喝了猫尿就开始乱放屁的蠢货!
他当时面上的表情吓得那人连连喝了两瓶烈酒给他赔罪,让他别计较自己的胡言乱语。
尽管易铮在那之后再没去过他们的局,但不妨碍他把那句话记到了现在。
而且在赵之禾不知道第几次将东西退回他时,再次将那句话拉出了脑子鞭尸。
这次是他送的生日礼物
“太贵了,易铮,我不要。”
其实赵之禾是有点被易铮惹毛了的,但是对方好心来送礼物给他,伸手总不能打笑脸人。
在他这里,一码事是一码事。
所以,赵之禾的语气稍微放缓了些许,又将那句和易铮不知道说过多少次的话,拿出来回复对方。
但易铮这回却未想以前那样,骂骂咧咧几句,硬塞不成后将东西全丢到垃圾桶,让收拾卫生的阿姨去发这笔巨财。
室内还弥漫着那股让赵之禾感到脸皮发烫的气味,一双目光似乎踩着空气中点点的膻味,静静落在了他的手上。
就在赵之禾要将东西朝他丢过去的时候,空气中却传来了一声轻笑。
“那衣服不也很贵吗,到头来我的钱和别人的钱不一样。外面骚狐狸给你送的毛你就要,我送你辆车你就嫌贵了?”?
赵之禾愣了一瞬,在再三确定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之后,面上的表情才有了刹那的龟裂。
他的声音亮得惊人,倒是将方才的哑色冲了个干净
“你他妈说什么呢!话本子看多脑子进屎了吧!”
这都什么和什么,这他丫已经不是一把糯米的事了!!
赵之禾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和易铮两人斗嘴,他总是占上风的那个,这回却是头一遭被易铮堵的哑口无言。
根本不知道该接那句
“什么骚这衣服是别人的,你弄脏了,往我这泼什么脏水!”
“赵之禾,明明是你自己说的。”
易铮也猛地站起来和他对呛,他赤着上半身,丝毫也不觉得羞,就这么大咧咧地顶着腰腹处那片完美的肌肉线条往赵之禾的跟前凑,气势摆得足,话里却是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
“赵之禾你说过的,是你说过想在生日的时候开着自己的车去看夜景,是你说过喜欢那种自由的感觉的”
“为什么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他妈还要对我摆出这幅脸。我又是那犯了你不痛快了,你为了那几根骚毛和我吵!还他妈是别人的骚毛!”
赵之禾呆呆地望着易铮通红的眼睛,那副样子简直就像是全世界的人,都朝着他这只路边的流浪狗踹了一脚,而他赵之禾就是踹得最狠的那个。
所以易铮要用咬死人的语气,死死在他身上报复性地来上一口。
易铮自顾自地说的咬牙切齿,尤其是在说到那几根“骚毛”的时候,简直像是在嚼隔了夜的肉,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来。
但赵之禾却是因为他的话茫然了一瞬,说实话,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这句话。
直到易铮生怕他赖账似的,条理清晰地为自己的话列出了一堆的证据,赵之禾才从那种懵懂的记忆里找出了一些吉光片羽的片段。
易铮说他九岁的时候,喜欢跑到易敛的房间看西部公路片。
在易铮的口中,易敛成为了用“糖”哄他这个傻逼的伪君子,而自己则是那个看着主角在公路上飙车,眼睛亮得像探照灯的傻缺。
“你只记得要和我甩脸,这句话是你的出场指令是吧,赵之禾。”
青年喋喋不休地抱怨着赵之禾曾经说过做过的事,易铮的脑子似乎在这方面开了个诡异的窍,尤其是当赵之禾的表情渐渐软下来的时候
“那你想去兜风吗。”
这句话像是柄砸在地上的秤砣,而当说话人意识到这句话是自己说的的时候。
那柄秤砣已经深深地嵌进了木地板,怎么扣也扣不出来。
屋内喋喋不休的人似是一只被捏住嗓子的鸭子,所有声响都在这一句后诡异地归于沉默。
赵之禾渐渐感觉到,有一层水似乎沿着他的脖颈在向上攀,这让他觉得有些呼不出去气。
覆水难收
没有什么词更适合他现在这个处境了。
“真的?”
而在易铮的这句话在他犹豫的瞬间砸出来的时候,赵之禾知道这句梦呓似的话,他是彻底收不回来了。
“兜完风将钥匙还你。”
易铮的脸又臭了下来,直到赵之禾轻轻将车钥匙上的那只小狗解了下来。
“玩偶归我。”
他顿了顿,轻飘飘地补充到。
“做的很丑,小苗看到会生气,狗老是生气不好。”
“就当你的生日礼物了。”
易铮的胃里像是有着一群蝴蝶在不停的挥动着翅膀,扑棱棱地想越上他的心口飞出来。
那种心脏被鳞粉划过的感觉,近乎上瘾似地让他控制不住地去品,却是越品越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死掉了
他突然想和赵之禾说很多话,但又发现自己的嘴想黏住了一样,半天冒不出一个字眼,以至于最后变成了一句故作冷硬的倔强。
“很丑吗?”
“你没有手工天赋,放弃吧,改行卖瓶子都比这容易发家致富。”
赵之禾将钥匙揣进了口袋里,却是不动声色地转身朝着门外走。
金属的门把手被空调吹得泛着凉,赵之禾思来想去,却还是觉得自己方才像是被鬼附身了。
而且易铮干的这蠢事似乎也不用应该这么快被原谅,虽然他的确爽到了,男生之间这么做也很正常,而且
等等!
他越想却越发现自己似乎是在给那傻逼找理由,最后索性干脆利落地为这件事定了性。
“易铮弄脏了宋澜玉的衣服,所以死罪成立。”
所以他兜风后再和易铮算账。
“赵之禾。”
他的心里思绪翻飞,但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却是从后面慢慢地飘了过来。
“你的自由里可以有我吗?如果我
“把它给你的话。”
“什么?”
易铮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双乌黑执拗的眼睛看着他,似是要将人笼进去。
“滴答————”
浴室里的水好像没有关,弄得空气好像都有些潮了,赵之禾想。
没什么关联性,但赵之禾想看在太阳和西部公路电影的份上。
他今天可以原谅易铮一次。
*
原本一切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易铮贴着他遇见宋澜玉时,突然朝着书里晕车晕得厉害的人来了一句。
“真巧,要兜风吗,赵之禾专门带我去,你要是想的话,我和他说一声,也不是不行。”
宋澜玉答应了。
所以脸黑的人除了赵之禾外,又多了一个易铮——
作者有话说:禾在这轻易原谅易铮的原因很简单,就像上章说的,其实禾很喜欢那种被在乎的感觉(因为父母缺位,他自己很小就成了大人),所以无论是这章易记得清楚他小时候的一切,还是宋上章从禾的本位开导禾,禾都会感到软软。
易铮算是熟能生巧,然后找人炫耀失败。)但其实他也不是蠢,有点故意把宋叫上来的缘故,详细原因见下章啦。(当然,宋不上来他更开心一点,因为这是易铮的一个有脑子小实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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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二合一】狂风路上 老子喜欢你……
课题项目组的任务虽然并不紧促, 但是李教授仍然需要他们三个,窝在实验室里看培养皿数据。
赵之禾向来是来得最早,走的也最早的一个。
原昭能看出来赵之禾似乎很忙, 偶尔做着实验也不停有电话会打进来。最夸张的一天,赵之禾甚至能在一场实验期间,接到九个电话。
现在这个课题所作的研究, 耗时长,需要投入的精力大,分心和死刑差不多。
但赵之禾做实验、得结果的速度却是快的惊人, 连李教授第一次看到的时候都愣了几下,才哈哈笑出了声。
实验效率高对于好学生来说是很正常的,但是赵之禾能做的比宋澜玉还快,这就不是普普通通的正常了。
原昭曾经在午休吃饭的时候借过赵之禾的试验记录来看,他实在是太好奇赵之禾是怎么做到的了
毕竟宋澜玉的实验效率,连最严苛的夏教授都张口夸赞过, 而赵之禾
他开口的时候,赵之禾还在打电话。从他嘴里的“产值预估、风险评定”这些词汇来听, 原昭就知道他又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了。
和电话那头沟通的青年正用笔写着些什么, 他的姿态认真,鬓角时不时还有碎发坠下,时不时擦过他舞动的笔尖。
原昭发现, 赵之禾偶尔停顿的时候, 也是在听对面的人说完, 才给出了自己的意见。
有时是赞同, 偶尔是带有充分理由的反驳。
那种熟门熟路的样子,甚至让原昭想起了自己早就接受家族企业的大哥。
这种干脆利落的沟通方式在大家族子弟身上并不稀奇,毕竟父辈的熏陶和关系网早就培养了他们圆滑的处事风格。
但是放在赵之禾这个圈内大家都知道底细的人身上, 就显得十分的稀奇了。
甚至显得十分的特别。
向来性格跳脱的原昭,看着他这样子也是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
他像个乖巧的孩子一样等待着对方处理完自己的事情,直到赵之禾朝他抬头看来,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原昭才身子一凛,目光下意识看向了别处,赵之禾却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便将包里的实验记录朝他递了过去。
而当他的目光从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收回时,赵之禾便又在陷入了新一轮的讨论,面上的那盘饭却是自始至终没有动过一点。
望着对方的笔尖在纸上勾画出一个又一个劲瘦漂亮的字体,目光专注地盯着纸面沉思的样子,原昭看着那本方才还十分吸引他的笔记,就有些心不在焉了起来。
但他的注意力只是在片刻之间,又很快被笔记上的实验过程拉了回去,因为——
赵之禾的实验做的实在是太漂亮了。
他上面的那些省时又另辟蹊径的方法,让原昭仿佛踏入了一个新世界。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直到赵之禾放下手机拿起筷子,他才怔怔地问出一句话。
“你费这么多脑子,不累吗?”
赵之禾刚把一口凉了的饭送进嘴里,闻言就抬头朝他看了过去,他慢吞吞地嚼着嘴里的饭,平静地回道。
“我没那么多时间在实验室待着,公司最近很忙,老板那里抽不开身。”
“那干嘛不退啊?你这样会猝死的吧,不对,赵之禾?你不会高强度肝完实验后还要再去工作吧?”
原昭拿着那本实验笔记,震惊的样子像是看见了,有个活生生的奥特曼在他的面前打怪兽。
赵之禾却是不动声色地喝了口热水,头也不抬地回他。
“李教授给的工资是所有老师里最高的,干嘛不去,再说了,答应了他总不能半途退出。”
“但你不累吗?”
他这话似是将赵之禾逗笑了,青年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无所谓地说。
“挣钱谁不累,没钱可比累恐怖多了。”
那句话说的原昭的心情莫名有些难受,他又闷闷地翻了几页,那本被写得精致漂亮的实验笔记,看着看着就有些抑制不住的冲动要从嘴里跳出来。
但那句“如果你没钱,我可以给你” 的话刚溜到嘴边,原昭就见赵之禾手里那盆冷了的饭突然就被端走了。
饭盘被抽走的时候,赵之禾嘴里还叼着一根咬了一半的土豆丝。
青年略呆地望着宋澜玉将他面前的那盘冷菜,换成了精致程度上升了一个level不止的瓷碟装的菜肴。
赵之禾除了爱吃蛋糕这点,对饭菜的偏好并不明显。
但里面放着的,却都是赵之禾最喜欢夹的那几道菜,看起来还做的更好吃了。
这一幕其实经常发生,原昭已经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但哪怕是现在,他望着平静地与赵之禾交换午餐的宋澜玉,和积极要抢过自己饭菜的赵之禾,还是会陷入片刻的恍惚。
而他望着那一幕,最终还是没将嘴里的那句话说出口。
赵之禾这种累死也从不愿意请假的人,和宋澜玉明明洁癖严重,却十分自然地愿意吃对方凉了的饭菜的举动,让原昭觉得自己是进入了一则规则怪谈。
而直到他今天在消息群里,破天荒地看见赵之禾向李教授请了事假的时候,这种荒谬性似乎走向了更为吊诡的地步。
【今天因为家中有事,请假一次】
这条请假事由静静地躺在通过的审批单上,原昭原本只是疑惑,但在他和宋澜玉打算去找赵之禾的路上,遇到易铮正和他黏在一起时,这件事的诡异程度便在那刻,达到了巅峰。
*
在易铮硬冷着一张脸,黏在赵之禾后面去取车的时候。
偌大的公路旁,就只剩下原昭和宋澜玉两个人站着等。
起初赵之禾说过让宋澜玉一起去的话,却是被易铮一句“车那么远,这人一看就是走两步路就会虚死的类型”硬生生堵了回去。
于是,赵之禾便微笑着和宋澜玉说让他们在阴凉处等等,随后不动声色地狠碾上了易铮那价值不菲的定制款球鞋。
他稍后又解释了几句,却是很快就被易铮冷着脸拽走了。
而宋澜玉自始至终却都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们离去,只有原昭发现他怀里那袋早起去买的慕斯似乎开始慢慢融化了
“澜玉你真要和他们一起去吗,赵之禾不是说有事吗,易铮那性子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的。”
原昭看了眼他手里的那盒点心,抿了抿唇。
那是赵之禾很喜欢吃的一款,原本他一直会在给自己买的时候不小心多买一份。
但自从上次购物,店员礼貌地微笑提醒他“先生,您是不是买多了”时,那家店就再也没有卖过他多于一份的蛋糕。
眼下看着这只袋子里装着的熟悉蛋糕,原昭突然就顺着自己的心意,将刚才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
“我要不和你们一起去吧,易铮嘴贱的时候,我还可以帮帮你,不过他真生气了的话,还得麻烦你”
原昭笑嘻嘻地打着哈哈,仿佛不经意间提了一嘴,但手上却是已经点开了实验室的请假记录表,像是要请假。
也就是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方才一直盯着远方的宋澜玉,才缓缓将目光放在了原昭的身上。
那目光里藏着审视、挑剔,甚至还有一丝摆在明面上的倨傲。
宋澜玉潜藏在人皮背后的真面,仿佛是因为那一句话被彻底剥开 。
但在原昭察觉到一丝不安的时候,宋澜玉却只是笑着和他说了两个字。
“不行。”
没有理由,也没有解释,只是单纯的拒绝。
宋澜玉和朋友之间向来如此,平日里宋澜玉仿佛和谁都很好,但他们始终是站在不同的台阶上。
让不让那层台阶显现,让那层台阶什么时候显现,自始至终都只有宋澜玉掌握着那只权柄而已。
原昭原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和宋澜玉这种如履薄冰的相处方式,因为总归和宋澜玉在一起玩,给他带来的利总是大于弊的。
而按照他一贯的生存法则,在察觉到宋澜玉露出了不满时,理应迅速笑呵呵地将话题绕过去。
但是这回,却像是有一只他说不出的手,轻轻拨弄着那只跳得异常的心,让他鬼使神差地朝着一定会触怒宋澜玉的方向开了口。
“澜玉,你是喜欢之禾吗?”
在联邦,将同性恋的名头擅自冠之于一个陌生人的头上是一件极具冒犯,又充满羞辱的事。
而在宋澜玉复杂家庭背景的衬托下,这句话就显得更加的尖锐难听。
说完那句话,原昭似是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唇便抿成了一条僵硬的直线,额角也沁出了几滴冷汗。
在蛋糕盒上的冰水滴滴答答向下.流的声音中,空气被末夏的热气烤的滚烫,风雨来临前的蝉撕心裂肺地叫着,原昭的身形似乎越发的矮了下去。
一片寂静中,车胎划过地面的“呲呀”响了起来,一直沉默的宋澜玉才突然轻笑了一声,将手里提着的那块化了的蛋糕提到了原昭的面前。
“人的胃口还是小一点的好,一次性买太多甜食总归是不好的。”
原昭怔愣地接过那盒化成一滩奶油的慕斯,这似是而非的一句话,让他猛然想起了那块不对他二次出售的蛋糕。
他圆润的眼睛迟缓地抽搐了一下,直到宋澜玉在副车座停顿了片刻,转身坐进了后车座时,他才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前面的车窗被摇了下来,易铮冷着一张脸将身子向后仰了仰,方便赵之禾探过身和外面的人打招呼。
赵之禾的脸被那扇小小的车窗困在里面,但他还是笑得开心的。
原昭只见他和自己挥了挥手,习惯性地叫出了那个调侃他的称谓。
“先走了,小少爷。”
原昭听着赵之禾,因为旁边的人强行将车窗摇上去而爆出的一声粗口,笑着朝赵之禾挥了挥手。
外壳泛着亮的红色跑车,在他的眼睛里划过一道惊艳的影子。
不知不觉间,原昭面上的笑已经渐渐淡了下来。
纸盒被冰袋化了的水泡得有些发囊,他的手指已经戳破了那片薄薄的纸,和里面融化的奶油腻在了一起。
脂肪的触感让人并不好受,甚至连心都有些发胀的痛。
车明明很大,但却没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就像是赵之禾途径路上的一株野花,只是短暂地让他的目光驻足一瞬之后,便在煞人的秋风中,静静看着赵之禾走向了那条总是充斥着更为美艳动人的鲜花的路。
他们也像他一样,期待着那个人会不会停留在自己的身边多一秒。
但事实告诉他名为原昭的这一朵是最平平无常的一支。
那种感觉原昭觉得好奇怪,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脸有些湿,而等他抬起手时,才发现自己是在哭。
怀里的蛋糕彻底化了。
*
“嗯,之禾你现在的方向是对的,联邦明年会在你们投标的那片区域建一座高级养老院。医药需求很大,如果这个项目真的能落地,那所药厂的分红应该会十分可观。”
“那我一会就去和婉姐说,最近他和Kavin因为这件事熬了很久,现在总算能松口气了,谢了。”
“其实你们已经做的很好了,Kavin和你擅长的强项都是这方面。你策划案的目标方向和定价一开始就是对的,最后结果也只会是好的。”
赵之禾和宋澜玉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工作上的事,倒是易铮一声没吭地撑着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一开始,赵之禾也只是招呼了宋澜玉几句,便想着和易铮聊聊要去哪。
但易铮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丢下一个地点便不再出声。
自从他拒绝了赵之禾让他和宋澜玉一起坐后座,而强行霸占了副驾驶之后,易铮便一直就是这个不爱搭理人的德行了。
赵之禾实在是不理解,明明是他自己邀请的要让宋澜玉一起去兜风。
怎么人上来了,又摆出一副全天下的人都欠他五百万的架势。
但看在今天上午的份上,赵之禾还是对于易铮突如其来的尥蹶子,采用了暂时的容忍态度。
不过,车内的气氛终究是尬住了,易铮没有像他所想一般和宋澜玉聊天,甚至连和自己的天都不聊了。
只将胳膊打在窗户上,用手兜着抓不到的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所以最后的情形,便变成了宋澜玉和他聊起了天。
宋澜玉在易铮沉默的时候也保持着安静,直到他意识到了赵之禾的尴尬,才十分自然地起了个工作上的话题,和赵之禾一直聊到了现在。
他很会说话,没过多久,赵之禾就笑得很开心了。
导致现在这副其乐融融的场景看起来,易铮倒显得是后续加进来多余的那个。
“你们聊得倒是挺投缘。”
他冷不丁的一句话,将宋澜玉刚说了半个字的话生生截在了半空。
易铮却像是丝毫不觉得自己不对似的,透过后视镜与宋澜玉那张微笑的脸对视。
“他好不容易放个松,就别不识好歹地和人扯工作了吧,情商不是很高吗?怎么搭顺风车和扫兴的事都照做不误啊。”
易铮的语气刻薄,像是把浸了柠檬汁的刀。
赵之禾听着不对味,刚皱着眉想要开口,宋澜玉却已经笑了一声,有些歉疚地和赵之禾道了歉,说自己没考虑到他的心情,很不好意思。
这一句话更衬得易铮像个老巫婆,宋澜玉则变成了被巫婆拿着毒苹果堵嘴的白雪公主。
“你看起来倒不像是不好意思啊。”
易铮戏谑地将最后一个字咬出了口,他撑着脸靠在窗户上,像是个拔掉手雷就扔的混蛋,导致最后,只能是赵之禾这个倒霉蛋将手雷拾起来,塞回他嘴里。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吵得我耳朵痛。”
他这句话成功将易铮的炮火引了过来,赵之禾觉得自己似乎听见了易铮深呼吸的声音。
那道来自旁边的灼灼视线,让他甚至怀疑这傻逼下一秒就回来抢他的方向盘,但易铮却是没动,只是冷冷地说。
“你们方才不是聊的开心的很吗,怎么我一说话,你就不爱听了。”
“是我不和你聊吗,我方才找你说话,你嘴比钢筋还难掰,你和人澜玉发什么少爷脾气。”
赵之禾朝他翻了个白眼,当即也不顾宋澜玉还在后面,就和易铮呛了起来。
“我和他发脾气?他算什么东西,值得我和他发脾气?赵之禾,你搞清楚没有,是我们兜风!是我们!和他有什么关系。”
“你左右脑互博是吧,易铮,谁开的口你痴呆了是吧。”
赵之禾冷笑了一声,刚要偏头瞪人,一直不出声的宋澜玉却是轻声提醒道。
“之禾,你要拐弯了,小心一些。”
宋澜玉的声音清清凉凉的,天然带着一份疏解情绪的魔力。
赵之禾“嗯”了一声,便闭上了嘴专心看向了前方的路。
“别人又不是没开过车,倒是好心。”
“总归是在路上,如果易同学也想好心的话,不如就不要打扰别人开车了。不是说是出来兜风吗,大家和和气气的不好吗?”
望着宋澜玉在镜子里和赵之禾碰撞的眼睛,与那副从未移开过的视线,易铮脑海中的那个想法终于在这一刻落到了实地。
宋澜玉和他说过的所有话都是一派胡言,甚至连这人放的屁都不可信。
当这个人提出,要让自己和他在赵之禾面前保持那种暧昧不清的关系时,他就应该给这人脸上一拳
是他自己太蠢,觉得哪怕宋澜玉对赵之禾真的心思不纯,自己也有的是办法让对方断了这个念头。
他把宋澜玉当作剖开赵之禾秘密的工具,宋澜玉又何尝不是利用着自己
甚至利用得更为得心应手。
毕竟赵之禾除了偶尔在他面前提一嘴宋澜玉之外,最近根本就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对这件事的积极,反倒是越发和宋澜玉走的近了。
怎么算,都是他吃了亏
易铮起初只是想着试试确定宋澜玉那龌龊的念头,对方从来都是那副虚伪的性子,总是想博得任何一个人的好脸,做出什么样子都算正常。
但宋澜玉是没有心的。
自从他见过宋澜玉面不改色地解剖那只刚去世不久的鸟时,他就知道这个人是没有心的。
没有心的人怎么会爱人呢,如果对方对赵之禾没有什么恶心的念头,他或许可以忍着和他演下去。
但直到宋澜玉在赵之禾身边出现的越发频繁,直到他在问出“你要不要去兜风”的那刻
他轻而易举在宋澜玉的眼中,捕捉到了那抹一闪而逝的情绪。
那双恶心的眼睛里赤.裸.裸地透着不加掩饰的嫉妒和情欲,明显到让易铮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瞎子。
而现在看来,不仅自己是个瞎子,连赵之禾这个蠢蛋也是个瞎子。
要不怎么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呢?
瞎到看不清同一个人披的皮
“谁要和你和和气气,宋澜玉,你最好记清楚自己说过的那些鬼话,你记不住我就让别”
“易铮!”
赵之禾冷声喊了他一句,易铮扭过头看他,还不忘贱兮兮地来一句“干嘛?”,直把赵之禾气得笑了两声。
“澜玉。”
他在易铮越发喷火的注视下,淡声叫了宋澜玉的名字,赵之禾直视着前方,轻飘飘地说了句。
“握好扶手。”
还没等易铮出声,赵之禾便在确定宋澜玉握好扶手后,一脚踩死了油门,车就飞了出去。
风不要命似地从易铮半开的窗户那灌进来,堵得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断断续续,连带着人也因为不爱系安全带,被后坐力掼到了靠背上。
就在赵之禾终于用燎燎的风声换回了安静之后,他索性将天窗也打开了,仍由风穿过夕阳刮过几人的脸,将发丝带的乱飞。
车载音响的音乐被他调到了最高,在车身经过其他跑车时,都能带起一阵震耳欲聋的鼓点。
人类的基因里或多或少都潜藏着对于危险、刺激的渴望,这种外来的刺激总是能放大人的情感,让一切的情感如同宣泄的洪水般泄出
赵之禾望着前方那轮即将落下的太阳,在心里随着音乐打着节拍,有两道目光也在静静地望着他。
他的脸被太阳映得通红,脸上还戴着那副宋澜玉给他抵来的墨镜,整个人都似是发着光,仿佛要和暖融融的夕阳融做一团。
下一秒,一只手将他的音响关了起来。
“赵之禾。”
易铮冷淡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却被风声割得有些碎。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来着。”
在车辆即将要抵达易铮所说的那个盘山点的时候,周围两侧突然朝外喷出了许多蓝色的花瓣。
在高速行驶的车中稀稀落落地坠在了车间,礼花筒绽放的声音像是乐曲中歌手的欢呼。
易铮的脸上还带着方才被戏弄后的狼狈,以及一丝不可见的愤怒。
但他却在赵之禾蹙眉看向他的瞬间,突然咧出了一个恶作剧似的笑,一把锢住了他的脸,猛地将唇含上了他的唇。
亲吻的感觉应该是幸福,快乐甚至是感动的
如果有人用惊恐这个词来形容这种亲密行为的话,一定会有人对此放声大笑,嘲笑这个蠢蛋的懦弱。
但赵之禾现在好像变成了这个蠢蛋
在他骤然紧缩的瞳孔,与汽车尾轮堪称尖锐的凄厉啸声中,两人分开的唇拉出一条暧昧的长丝。
始作俑者丝毫不顾及身后坐着的是谁,只是望着对面人的眼睛,像是在下一个不容置疑地判断,执拗又偏执。
“老子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完蛋啦。
禾:我的任务……艹(+10086)
但是文案剧情不变,所以易狗这次包悬的(大拇指)
是男人,就在情敌面前告白(误)
第90章 【二合一】你像是一包被丢下的垃圾 没……
分开的唇被火一般的夕阳烤得滚烫, 那感觉明烈又炽热至极
以至于在赵之禾对上易铮视线的那刻,大脑陷入了一片僵硬的空白
他甚至还能感受到易铮方才轻轻吮吸他舌头的感觉,也能够清晰地品出对面的人今天是绝对清醒的状态, 所以——
这件事就显得更可怕了。
可怕到赵之禾觉得自己现在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部件,拼了命的运转着,却迟迟不能从大脑中搜刮出一条较为清晰的思路, 来应对易铮那双过于灼热的眼睛。
“喂,你”
似乎是沉默熬人,易铮看着对面的人呆鹅似的立在那, 原本张扬肆意的人竟也涌出了一丝迟缓的羞愤。
尽管他本人竭力控制着躯体,逼迫着眼睛捕捉着赵之禾的面部表情,但是耳尖上飞跃的红色还是不可抑制地暴露了他此时的心境。
易铮从小到大向来是不需要为别人考虑什么的。
他不在乎亲人对他的看法,这是儿时的经历教会他最为有价值的一课,因为没有人把他当过人看,或许他的价值在亲人眼里只是一串待估的数值。
所以无论易笙怎么恶心他, 在具有能力和对方抗衡之前,易铮都会乖乖地受着, 然后一笔笔给这位亲爱的舅舅记下。
至于其他人他就更无所谓了, 易家滔天的权势给了他不与别人虚与委蛇的权力,所以易铮无法无天,从来不吝于将自己最难搞, 最恶劣的一面肆无忌惮地展示给别人, 也没那闲心去顾及别人的想法。
他向来如此, 也没有人敢对此有丝毫的置喙
但现在的他竟是少有地升起了一丝焦灼的感觉, 尽管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十分的可笑。
自从明白自己喜欢上这个人之后,他好像就变成了一个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的疯子。
而在知道赵之禾居然敢背着他,和人谈恋爱这件事之后, 他便越来越,像是一条脱轨的火车,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驶向哪个方向。
在赵之禾打了他一巴掌后,那句“易笙只会找我”像是枚钉子,钉住了他想跑去医院把林煜晟弄死的举动,但他也避免在白天的时候去见赵之禾。
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所以只能在每天凌晨的时候抱着赵之禾睡一觉,而赶在他醒来之前像个傻逼一样灰溜溜地逃走。
赵之禾在他怀里安静睡着的时候,全身上下的刺似是都软了下去,像是只被拔了爪子的猫。
那样子很轻易地就抚平了,易铮白日里因为生意和人虚与委蛇的烦躁。
他将头静静地抵在赵之禾的颈窝处,感受着他正在勃勃鼓动的生机。
午夜连蝉鸣都是吝啬的,向来喜欢喧嚣与嘈杂的易铮,却是对那种寂静的气氛产生了一种诡异地偏好。
望着窗外被云遮住的月亮,他时不时就会想
为什么世界上的人会这么多呢,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只有他和赵之禾两个活人呢
为什么——
赵之禾周围总是会围上一群赶都赶不走的苍蝇,从小就是如此
那些偷偷往赵之禾桌柜里塞情书的女生,篮球队里时不时偷瞄赵之禾的球员,甚至连曾经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狐朋狗友都会在见到他的那刻,习惯性地问一句“禾哥今天没来吗?”。
他扔了情书,私下里威胁了那群眼珠子不安分的球员,也和曾经那波烂人朋友全都断了联系。
哪怕上高中的赵之禾逗趣似地调侃自己人品差,但易铮依旧没办法杜绝那些人往赵之禾的身边凑。
他们就像是打不完的苍蝇一样,总会从他可能疏漏的缝里钻进来,试图博得赵之禾的注意。
尽管他以往并不把那些苍蝇放在眼里,直到自己的这块蛋糕,心甘情愿地被苍蝇咬了一口,还渐渐和自己越来越远
易铮不知道赵之禾会怎么说,猜测这种事情没有意义,毕竟他只能接受一个答案。
而如果对方给出了别的回答就连易铮自己也不知道会做什么。
他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赵之禾,望着望着
易铮的目光便又下意识地飘向了赵之禾的唇,他清晰地听见了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
但那个“你”字刚出口,从方才起一直沉默的后座便响起了一道细细簌簌的声音。
宋澜玉微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面上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浮起一丝讶异,略显为难地看向了赵之禾。
“之禾,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只听三声规律的轻敲,一只手缓缓叩上了座位之间的置物盒,宋澜玉礼貌又温柔地轻声道。
“咚——”
“咚——咚——”
那三声像是撞在命运洪钟上的重锤,将赵之禾从那种空白断线的情绪中彻底砸了出来。
也让他彻底意识到了一件事——
易铮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和他表白了。
当着宋澜玉的面。
*
回过神后的赵之禾却仍旧可悲地发现,自己失去了处理这种现状的能力。
不知道为什么,林煜晟的脸突然就像鬼影一样的跳了出来。
哪怕他怎么也不愿意再记起那张咬牙切齿的脸,但在易铮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第一反应就是林煜晟
林煜晟说喜欢自己所以他做了一件全天下最蠢的事。
赵之禾觉得自己对喜欢这个词有些过敏,似乎只要撞上它,就总没有好事。
而当易铮将那几个字翻嚼着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除了那种不好的预感,还有一丝朦朦胧胧的却让赵之禾下意识抵触的情绪在他的心里缓慢的生长,像是株攥住它心脏的藤,似是要从那颗不断泵动的心里挖出些什么东西。
在这种堪称威胁的表白下,等赵之禾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
他已经在易铮近乎怒吼的喊声中,头也不回地拉开了车门。
起初他是走着的,但走路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仿佛只要他走得够快,易铮方才说过的那句话就能像是午夜十二点的舞会一般,缓缓失效。
身后似乎传来了一阵异样的响动,但易铮却是怪异地没有再追来。
那辆张扬的红色的跑车就那样静静地立在夕阳的尽头,在赵之禾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弯弯绕绕的尽头时,后车座的玻璃却陡然发出了一声巨响。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玻璃碎片飞泻而出的,还有一块重重落在地面上的铁罐,将地面砸出来一道狰狞的红色痕迹。
*
宋澜玉面无表情地抹了把额头上留下的血珠,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方才还死死拽住对方后衣领的手,因为这下钝痛才略略松开了一些。
易铮趁此机会,便用力扣住了那只制止自己的手,只听咔擦一声轻响。
他的手腕就无力地垂了下来,而宋澜玉自始至终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在他将要推门出去的时候,轻声笑道。
“我以为你但凡要点脸,都不会再去追了,易铮。”
见那双眸子阴冷地朝他扫过来,宋澜玉略微疑惑地偏了偏头,像是见到了一只不通人性的畜牲,正在绞劲脑汁地找出些对方能听懂的话,试图与他沟通。
“你看不出来吗?他不喜欢你,你说的话好像把他恶心坏了。”
末夏的天里,易铮的周遭却像是凝着一层冷气,他握着门把上的手青筋暴起,在彻底找不到赵之禾的身影之后,却是突然笑出了声。
“我和他的事,和你没关系。别以为你哪点恶心的念头藏得很好吗,死同性恋。”
听到最后四个字,宋澜玉似是微妙地挑了挑眉头。
可还未等他对此评判什么,易铮却是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报复似的将人扯到了自己的面前。
“宋澜玉你现在很得意吧?我告诉你,就算赵之禾他现在躲着我,他最终也还是会和我在一起。”
“他和我在一起十几年了,你知道什么叫十几年吗?就是如果我和他结婚,我俩的小孩都能满地乱跑了,那叫十几年。”
被人拖了后腿而让人跑了的易铮,像是被宋澜玉那句“恶心坏了”彻底点燃
左右赵之禾之后还是会回寝室,他找到赵之禾是迟早的事,但他得先弄死宋澜玉这个两面三刀的贱人。
易铮望着那张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宋澜玉脸上那副胜券在握的表情,让他觉得没来由地可笑,攥着对方衣领的手便也越发的紧了。
“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就算真像你说的,赵之禾他脑缺地以为我一定要和你这个傻逼在一起那他也是为了我才接近的你,宋澜玉”
“你从头到尾,在他那根本连个东西都算不上!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甚至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你他妈这辈子都别想沾上他的衣角!他从头到尾有把你当人看吗?”
“你不过就是个玩意,你拿什么和我比啊”
他尾音放得极轻,甚至带上了几丝畅快的意味,而方才还像看死物一样望着他的宋澜玉却略微抬了抬眸子。
这句话像是撬动了玩具的一把锤子,方才几乎没有反应的人因为这句话,而机械地动了起来。
“易铮那你呢?如果之禾真的对你有感觉,他的反应就不会是跑,你是觉得你高贵在哪吗?”
宋澜玉疑惑地偏过头,用一种无机质的眼珠注视着面前脸色越发阴郁的男人,像是附和般的重复道。
“你可以试试看,看看赵之禾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对你。
是你自己毁了一切,如果你不鲁莽的做出这些蠢事,说不定还有些许转圜的余地,但易铮”
“恭喜你,你也要什么都没有了,你现在应该想想。”
“如果之禾知道,我又因为他而被你弄伤了,以他的性格,会怎么做”
他轻轻拂开了易铮那只攥在自己脖领处的手,像是掸去一片令人困扰的脏东西,转而抬头看向了易铮,微笑着一字一顿道。
“我可是赵之禾的东西,动了他的东西,你就不怕他更不要你吗,真可怜啊易铮。
宋澜玉的声音突然放得很轻。
“你像是一包被丢下的垃圾。”
他笑得灿烂,甚至悉心地越过易铮拔下了那只插着的车钥匙。
在对方阴沉的脸色下,顶着一头干涸的血渍,淡笑着拉开了门。
*
赵之禾在下山的中途,遇到了一个以前玩得好的朋友。
那人和他还是因为都喜欢机车模型而玩在一起的,最好的那段时间,赵之禾甚至去过他家的展览室。
因为这件事,当时的易铮还气了好久,连当天下午的晚饭都没吃。
而后来,这人便也没在和他玩了,走在路上也就只是尴尬地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上次见面还是高中同学聚会,一转眼也有两年了。
那人正开着车要上山,见到他在路上走着,便“滴滴”直打喇叭,最终死磨硬泡地把赵之禾拉上了车,说是要送他回学校。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之禾?”
他说着,挑眉看了赵之禾一眼,有些调侃地笑道。
“你高中可不像是逃课的人啊,我就说你迟早得被易哥带坏!”
赵之禾不出声,他权当没听见“易哥”那两字。
只是将窗户拉下了一条小缝,刚要下意识从口袋里掏烟,旁边人却是“欸”了一声,从车顶的置物架上给他撂了一盒烟。
“抽我的吧,喏,这有。”
赵之禾刚要拒绝,却眼尖地发现烟盒是自己习惯抽的那款,不由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
朋友似是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看着前方的路嘿嘿一笑。
“当时你抽这烟,我们都觉得娘,但后来我尝了一口,口感挺好的,他们后来也死皮赖脸地跟着我买。这么多年倒是好久没换了,上次见到这烟盒,罗成还和我说你来着”
他是赵之禾高中时候的朋友,也是有钱的公子少爷,但就像是他以往的任何一段关系一样,最终也是玩着玩着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赵之禾偶尔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不讨人喜欢的人,不然也不能将和熟人的关系都处成这样。
但对方嘴里的自己,却仿佛从未脱离过那群朋友们的聊天话题。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了,好像他还是他们的一员,那种陌生又怪异的感觉,配上刚才收到的强烈刺激,让赵之禾大脑不过地就将让人尴尬的话吐出了嘴。
“你们不是不喜欢我吗。”
这话让对方脸上的笑一僵,车厢内便陷入了一阵熬人的沉默。
赵之禾觉得自己这话说的不地道又呛人,甚至带上了一丝迁怒的味道,刚要解释道歉,却见旁边的人抿了抿唇,声音有些不自在。
“没人讨厌你,之禾,就是”
他顿了顿,又看了眼赵之禾的脸色,似是憋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知道的,我们父母都是做生意的,要和上面的人混好关系,联邦方面卡一个文件,有可能就够他们白忙活好久,罗成说你最近也进了公司之禾,你也明白的。”
赵之禾望着他,却像是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劈中了,愣了好久,脑内突然划过了一个堪称荒谬的念头。
“易铮?”
他说出这个名字后,旁边坐着的人便没再和他搭过腔了,但那张脸却已经出卖了那个答案。
所有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在对方略显犹疑的眼中,给出了答案。
从小到大一个个突然疏远他的朋友的脸似乎都在此刻蹦了出来
赵之禾从小到大已经习惯了和易铮时时刻刻待在一起的生活,以至于他已经忘了,在他现有的人生里朝后回望,竟是没有一个朋友和他玩得超过了两年。
就连曲澈,也只是和他当了一年半的同学而已
两年像是易铮忍耐的一个微妙的度,而赵之禾越过这个窄小的数字望去,兜兜转转竟然只能看见易铮一个人的身影。
易铮像是一只会咬人的鱼,只是他静静地待在这座名为赵之禾池塘里,周围的鱼便会渐渐地消失、退让。
直到这一刻,赵之禾才恍惚地想起曾经,他也是有很多朋友的。
只不过,他们都不见了。
“之禾,其实易哥他对你挺好的,我们都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所以他”
朋友见赵之禾的脸色越来越白,面色便有些不自在了起来。
似是觉得自己闯了祸,瞥向赵之禾的次数便越来越多。
他还想再多劝几句,却被赵之禾的下一句话冷冷地打断了。
“你觉得这是好吗?”
车内似是陷入了短暂的安静,谁都没再回答这个问题。
直到在下车前,欲言又止的朋友才听到了那句定心丸一样的话。
“我不会和他说的,放心。”
朋友望着抬脚从车里出去的人,刚欲开口,却听对方轻声道。
“还有,谢谢你带我回来。”
*
赵之禾今天下午是有一节课的,原本因为要带易铮出去兜风的计划,他难得和老师请了假。
那个老师很喜欢他,爽快地就批了假,但兜兜转转之间,赵之禾还是重新回到了课上。
一节课没翘。
池寅和他上的是同一节课,见人进来,连忙和后面人低声说了几句,就慢吞吞地换到了赵之禾的旁边坐下。
“之之禾,你不是说今天有事吗?怎么回来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如果你担心笔记的话,没事的,我本来要给你再记一份的!”
池寅的声音很小,却又显得有些急促。
自从赵之禾说过,让他直接叫自己名字之后,他便一直是这个样子。
以往的赵之禾在忙碌之余看到他时,还会乐呵呵地逗逗人,但现在他只是觉得自己的脑子爆炸似的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便趴在了桌子上。
他打算今晚熬夜再学,来教室的原因,主要还是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寝室。
毕竟用脚趾头想都能想到,易铮绝对是在宿舍里等着他。
不管他现在想不想见他
想到对方霸道的性格,对此向来接受良好的赵之禾,胸中却是罕见地涌起了一股怨气。
凭什么呢,凭什么他就要无偿接受易铮的怪脾气。
凭什么易铮要在不知会他一声的情况下,将他当个所有物似的拿罐子罩起来,武断地砍掉和他有联系的所有人。
这样的人还能说出“给你自由”的那种话,难道不是最大的笑话吗?
而他还要兢兢业业地去为了他的人生幸福而努力盘旋,去躲避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窥视着他的死系统。
赵之禾觉得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显得该死的不公平,那缕怨气像是一颗种子,在心底里轻轻地埋了下去,等待着生根发芽
他的脑内思绪纷飞,系统许诺的条件与妹妹的身体,让赵之禾的大脑开始回避那缕莫名的情绪。
但是他实在是头疼的厉害,僵硬的桌板硌得他脖子生疼,便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池寅。
“我能靠你一会吗。”
赵之禾无暇去看池寅的脸色如何,只是在对方扭头看向他的时候,轻声解释了一句。
“我头有点疼。”
池寅揪着纸的手顿了顿,面上当即换上了一副相当忧虑的表情,僵硬地凑近他低声道。
“要不我们还是去医务室吧,之禾,你”
对方的唇一张一合,看着赵之禾的眼前发晕。
他随意地用手指轻轻抵住了那张不停开合的唇,淡声道。
“让我睡会吧,好吗?”
池寅的耳朵骤然红了,整个人就像是只被掐住脖子的鸡,有些笨拙地点了点头。
“嗯嗯!”
*
老师的声音像是催眠曲,靠上对方柔软的手臂,赵之禾才渐渐睡了过去。
中途池寅似乎调整了下身体,轻柔地将他的头微微抬起了一点。
赵之禾刚要睁眼,对方却又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一个失眠的小孩。
赵之禾头实在疼的厉害,便也没再多管,静静地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下课铃响了,他才悠悠转醒
身旁的人依旧没走,但是呼吸却是有些急促地不正常。
“对不住,我睡得太久了,你手没”
赵之禾的话说了一半,却是猛地在中途顿住,因为他看见了下面被顶得突起一块的裙子。
而在抬眼的瞬间,磁性好听的女声温柔又小心地问他。
“阿禾你身体不舒服吗?睡了好久哦”
还是红着脸问的。
尽管那张脸上,还贴着他上次见他时的那张纱布——
作者有话说:表白×
威胁(对)
OK,易铮你完蛋辣,上午说完动人的话,下午被人揭了老底。[好的][好的]
禾:我觉得不对劲,我现在感觉好不对劲,我为什么这么不爽。
绿:沉思)因为宝宝你要觉醒超绝S的第二人格了(沉思)
好的,林狗好久没出来了,震撼登场(撒花)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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