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赵之禾——赵之禾—— 这不公平……
赵之禾说完, 低头看了眼仍支着腿坐在地上的易铮,似是还想再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抿上了唇, 搓了搓自己的脖子,作势就要去开门。
可刚搭上那块被空调烘得冷冰冰的扶手,整个人却是从后面突然被人抱住了。
易铮似乎浑身都泛着烫, 胸膛毫无间隙地贴上了赵之禾那层薄薄的衣料,皮肤上透来的热气线似地便往里面钻。
那双箍着赵之禾腰的小臂力度很重,略微突起的青筋在皮肉下起伏, 勒得他小腹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干嘛?”
赵之禾扣他的手扣不开,便去搡人的脸,易铮却像是狗皮膏药似地将头埋在他的颈窝,轻轻地吐着热气。
“晚上吃蛋糕吗?”
他眼下还挂着一条不明显的血痕,像是被飞溅的锐物划出来的痕迹,却是显得那副张扬的皮囊与面上的慵懒格格不入。
易铮就这么随意地问着赵之禾, 方才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两人的错觉。
绊了句嘴,吃顿饭就能治好。
“扔都扔了, 吃空气吗。”
赵之禾见搡他搡不走, 索性面无表情地提起手肘,往人的小腹上怼了下。
可易铮却只是身子僵了下,趁着赵之禾转头的瞬间, 轻轻含了下他的耳垂。
“再买不就行了。”
见面前人若有所觉地扫过来, 易铮却是无辜地又问了一遍。
“你就说你吃不吃吧。”
“我不”
“我让阿成去买中心大街那家的蛋糕, 栗子味?”
中心大街四个字成功让赵之禾的口条一顿, “不吃”两个字便在他嘴里丝滑地转了个圈。
“不吃白不吃。”
那家店很贵,最主要是
做的真的很好吃。
他这反应逗得易铮一乐,罕见地给了他这几天唯一一个笑脸, 虽然赵之禾觉得看起来依旧很丑。
“赵之禾。”
他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可这回还没待赵之禾问,易铮便自顾自地接上了自己的话。
“这回我原谅你了。”
赵之禾:?
原谅什么,这人吸了吧?
易铮却是不顾他满脸写着骂人的表情,手指按上了他的下唇,用力地磨了下。
“我帮你处理掉多余的东西,但阿禾”
“不要再有下次了。”
赵之禾看着易铮,易铮也看着他。
繁丽复杂的花纹一点点盛开在赵之禾白皙的皮肤上,被修理过的眉毛与眼下艳丽的花纹,更是将这副原本还带着些许英气的长相压了下来,添上了几抹异域的殊色。
易铮的指尖摩挲着那片微厚的唇,混杂的思绪却像是一只巨手,按着他的头朝着赵之禾缓缓地贴近。
一点一点
仿佛是逐渐下滑的沙漏
两者之间的距离被一双手无限拉近糅合,可就在两者的鼻尖即将相碰的时候。
赵之禾却是张开了嘴,面无表情地咬了口那只抵着自己唇的手。
易铮:。
“说人话,别给我在这摆你的少爷谱”
他撂下这句话便看向了易铮,对方叽里呱啦说那么一堆,他一个字没听懂,只听出了几分威胁的意思。
不爽啊
自己都这么不爽了,易铮如果还爽着,怎么想都不太合适
所以还是大家都不爽比较好。
赵之禾原以为易铮会跳脚,拳头都已经攥好了,连带着浑身的肌肉都拉开了战斗的姿势开始站岗。
可就在他思考这身衣服是不是不方便大动作的时候,易铮却是低头摩挲着带着狰狞牙印的指尖,朝他看了过来。
“赵之禾你还有这种癖好。”?
完了,他更想打他了
“你喜欢这样?”
“我喜欢你个”
话还没从他的牙缝蹦完,身后原本安静的门却是被死命地撞了一下。
“咚——”
那力道之大甚至让赵之禾靠在门上的身子都随着震了震。
赵之禾的瞳孔微缩,也不管易铮在身后喊他,转身把门一把扯开。
可门外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影。
他皱了皱眉,抬脚朝外走了几步。
“啪嚓——”
他挪开了自己的鞋,便瞧见了那支点燃后,被易铮丢掉的烟,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滚到了这里,被刚才那一下踩得似乎更扁了些,呛出几粒烟沫浮在脚边,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看什么。”
易铮斜倚在门上觑了眼地下的烟,扫了圈四周后才又抬头看向了赵之禾。
赵之禾不理他,只是蹙着眉嗅了嗅鼻子。
他刚要去寻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味道,却很快又被易铮拉住了衣服。
“松开。”
“不松,先告诉我你看什么呢。”
“看什么管你鸟事?”
“呵,你吃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管我鸟事,有点双标了吧?”
“哦,那你报警。”
赵之禾回头看着易铮那副皱着眉头的样子,便皮笑肉不笑地牵了牵唇。
在易铮讶异的眼神中,一只纯黑的滚轮火机在他的指间打了个转。
“嚓”的一声,幽蓝色的火焰便再次跳了出来,映得那张满是绮丽纹路的脸如骨生花。
焰光在青年茶黑色的眸子里跳跃着,明明是极近诱惑力的一张脸,却在火光映照下多出了几分冷淡的味道。
直到那股熟悉的梅香再次漫了出来,他才微微敛眸,转身的同时,又将东西抛回了易铮身上。
易铮被那只打火机砸到胸上,末了才回过神将东西握在了手里,可赵之禾却已经走出去了好长一截路
“你又在胡咧咧什么,谁让你用我的东西还有我他妈刚才就想问了,你腰上那衣服谁的。”
“还你了。”
“赵之禾?赵之禾!!”
易铮和赵之禾的声音越飘越远,尽管赵之禾的声音少,可你来我往的对话却是从未停过。
直到声音消失在楼道的尽头,林煜晟才从拐角处慢慢走了出来。
他唇上还含着那只被赵之禾丢掉的那支烟,透着些许苦涩的青梅香搅动着他大脑里稀碎的记忆片段,唇间的味道也变得越发的辛涩了起来
望着走廊尽头看不到影子的人,窗外的雨有大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雨线挂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林煜晟似乎又在这个别无二致的雨天,听见了花园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
“赵之禾——赵之禾——”
*
“煜晟少爷!煜晟少爷!”
“我们看着他在抛球玩,一直盯着的,但是小少爷突然说要和阿禾去钓鱼,让我们去拿钓具,所以才”
“少爷那的事用得着你们掺和!找不到人还是想想怎么和林家交代吧!”
佣人举着伞在后花园里来回穿梭着,头发花白的管家一边指挥着人往水池的方向去,一边面色凝重的和易宅的主人打去了电话。
林煜晟穿着一袭蓬松的裙子,坐在树枝上静静地看着人群像蚂蚁一般在地上窜动。
直到声音渐渐远去,他的目光才慢慢转向了被挂在树枝尽头的镂丝绣球踩着晃动的树枝慢慢朝那踱了过去。
数十年的橡树枝却并不怎么牢靠,吱呀吱呀的声音昭显着老树此刻的疲弱。
可踩在上面的小孩就像是听不见似的,漠着一张脸就朝着那个方向够。
树枝晃得厉害,林煜晟便放缓了脚步。
但下雨天树皮湿,在落脚的下一秒,脚底一滑,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朝着树下跌了过去。
橡树长得高,往下跌的速度加快了雨丝飞扬的速度,刀子似地刮在他的脸上
疼痛却未如期而至,裙子像是绽开了的花苞,将底下的人包了进去。
“嘶——你压着我了!”
稚嫩又充满幽怨的童音让林煜晟愣了下,后知后觉地站了起来,躺在底下的人这才揉着肚子呲牙咧嘴地站了起来。
被他撞到的是个男生,脸上脏兮兮地糊着泥,这人留着一头只到脖子的中发,如果不是看起来乱七八糟的。
在他抬眼看过来的那瞬间,林煜晟甚至觉得这是个女生。
但对方一开口却是立刻打消了他这个荒谬的念头。
“你下雨天往树上窜干嘛,不怕被雷劈啊?”
他被这人的语气冲了一下,打量了一圈对方的衣着,在判定对方不是易家的人之后,面上的表情便淡了下来。
“我的东西落在上面了。”
穿着短袖短裤的少年顺着他的目光往树上看了一眼,不解地问了一句。
“让大人帮你拿呗,自己上去干什么?要不是我给你垫着一下,你屁股都不知道要摔成几瓣。”
似是看到了他穿着的是裙子,少年的脸红了下,抿抿唇越过了这个话题。
“那什么,我去帮你叫人吧,你在这待会。”
林煜晟觉得他这样子很好玩,也知道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女孩。
女孩
他心头莫名就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恶念,突然拉住了对方的手,在对方疑惑的表情下掀开了自己的裙子
“喂!你!”
少年吓得手里的桶都掉到了地上,林煜晟只见他猛地闭上眼,“你”了半天,最后却是拎着桶朝着树林深处跑去了。
林煜晟站在原地,看着男孩像只炸了毛的猫跌跌撞撞地在尽头消失消失,这才转回了头在原地坐了下来。
空气中飘的毛毛细雨,渐渐将他身上的衣服全然打湿。跌落时扭到的脚踝也已肿了起来,此刻正泛着针扎一样的疼痛。
林煜晟静静地坐在原地,等着或许会路过的人发现他,或者
如果自己死在易家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突然就跳了出来。
大概林淮雨可能会觉得很亏,毕竟那样的话,他和易箫唯一一点联系都会断了,可能会气死吧。
想到这种可能,他笑得却是越发兴奋了起来。
林煜晟胡乱摸索着地面,随手拾起了一只颇为尖锐的石头。
空中稀稀落落洒下来的雨将这块石头打磨的冰冷刺骨,他望着望着便出了神,连带着往日见到大人常带着的笑,都在此时被扫了个干净。
心中的那道声音蛊惑着他推着石头缓缓压近了他的手腕,尖锐的石块甚至已经将皮肤按进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凹陷
就在那片锋利的石刃要破开他皮肤的时候,地上却是响起了一道沉闷的怪声。
“咚——”
一颗橡子掉了下来,在他的手边弹了两下又滚远了。
“咚——”
又是一颗橡子落了下来
“咚——”
在林煜晟抬头的瞬间,第三颗橡子却是从他的头上跳了下来,砸得不是很疼。
头顶的橡树叶稀稀簌簌地一阵乱响,他随着橡子坠落的方向望去,刚巧撞上了男孩略显尴尬的眼神
他踩在树枝上,手里还托着几颗没有丢完的橡子,见林煜晟朝他望过来,却是挪开视线咳了几声,胡乱朝着左边的方向挥手一指。
“喂,你丢的那东西是那个对吧。”
*
林煜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那颗镂线球,却是没有说话。
问话的人见他不吱声,便又朝着树顶和下面看了一圈,在确定树上只挂着这一个东西的时候,他才缓缓探着步朝那走了过去。
他踩树枝先是脚尖落地,树枝晃动的幅度相较于林煜晟在上面的时候,明显小了不少。
接着,林煜晟便见那人轻巧地拿手一勾,球便听话地滚回了他的手里。
“喏,接着啊。”
树上的人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做工精致的球就已带着阵阵清脆的铃响朝他落了过来,稳稳地砸进了他的手心,撞开了那颗锐利的石头。
“磬——”
林煜晟看着他攀着树干一路向下,在找到落脚点后,手心握着树干转了半圈,像只猫似地跳了下来,激起一地小小的水渍。
男孩拍了拍沾着泥的手,从树后拎起装满泥鳅的小桶,这才转头朝林煜晟问了句。
“诶,这是你的丢的那个吧?”
林煜晟仍旧抱着球坐在地上望着他,却不说话。
男孩皱了下眉,随便擦了把沾着泥点的鼻子,便毫无所知地顶着一鼻子的泥朝他跑了过来。
“你不走吗,还下着小雨呢,女孩子”
林煜晟看他在自己面前站定,却是没搭上那人伸出的手,而是将手里的球递了出去。
望着对方疑惑的表情,他又换上了那副在大人面前卖乖讨巧的笑,开口却是有些恶趣味。
“我没说我是女孩子啊。”
见这人的表情空了一瞬间,不知怎么的,那些恶心八糟的事便自然地从他的嘴里吐了出来。
“我父亲让我这么穿的。”
“啥啥?”
“因为母亲不要他了,他就想人家是不是嫌儿子多,索性让我去当女儿,看能不能将人骗回来。”
林煜晟看着呆愣在在那的少年,眼神划过他手上捧着的那颗球,笑了下。
“不过他这个人脑子虽然不好,这次倒是挺聪明的,你手里拿着的东西是我妈妈给我的。”
“她第一次给我东西,可能因为我穿着裙子吧。”
他一股脑说完这句话,只是径自欣赏着对面面上变化的表情。
可站着的男孩却是在一愣之后,慢吞吞地抱着那颗球坐了下来。
少年头上戴着一顶遮雨帽,将他翘起的发丝都压了下来,看上去很乖。雨丝打在帽檐上“沙沙”地响,听起来像是秋天踩在树叶上的摩擦声。
那颗叮当作响的球被一只手递了过来,人却是没看过来。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放回去,或者帮你丢远点?”
少年抛了抛那颗球,见人没反应,这才转过头眨了眨眼,歪着头朝他“嗯”了一声。
他鬓角的发湿哒哒的,显得那双眼睛很大,像是细雨中坠下的星星。
*
“我为什么不喜欢,没有人会不喜欢自己的母亲。”
林煜晟过了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是踩在云上,轻飘飘的。
顶着一脸泥巴的男孩看了他一会,拿着手里的球便抛了起来,无所谓地说道。
“为什么不行,不喜欢你的人,你干嘛要去喜欢他。”
见林煜晟顿了一下,抛着球的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咬了下舌头又转了话题。
“我不是说你妈那什么,反正以后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喜欢你啊,你看你长得还不错,还能爬树,嗯还会穿裙子。”
林煜晟见着他如数家珍地掰着指头,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在安慰我吗。”
抛在半空的球又落了回来,停在了少年的手中,他却并不说话。
直到林煜晟盯着他久了,他才慢悠悠地挤出一句话。
“没,只是不习惯看着女不习惯看别人哭,我妹妹也老是这样,听着闹心。”
男孩纠结了会,才看向了旁边人身上的裙子。
“还有吧你也别太把你爹的话当回事,当放屁听就行。别不信我,对这种擅长放屁的爹,我其实挺有经验。你妈不会因为你换个衣服,就这样呃,变态度?”
“那你说是为什么。”
林煜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因为你讨人喜欢呗,这有什么”
听到对方理所当然地说出口,林煜晟却是笑了起来。
他笑得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讨人喜欢?为什么就因为我今天穿了裙子?”
少年似是没搞懂他古怪的逻辑,有些气急败坏地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都和你说了不是这和裙子有什么关系。”
“你也觉得穿裙子的男生有病吗?”
“我没说过!穿裙子多好看啊不是,你干嘛和裙子过不去。”
“那你也喜欢穿裙子吗?”
男生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被他怼住了,犹豫了会,却是站起要把他往起来抱。
但还没等他揽起胳膊,林煜晟就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赵之禾——赵之禾——”
“你跑哪去了!”
戴着帽子的少年“啧”了一声,林煜晟看见他的嘴嘟囔了一下,不知道在说什么。
但他却认出了那声音是易铮的。
是易铮的声音
男孩的眉头扭成了一个疙瘩,林煜晟却是在他要转身朝那边望的时候,轻轻拉住了他的衣摆。
“你能再多陪陪我吗。”
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那头的呼声似乎又高了起来。
带着几道其他人的声音,掺着易铮气急败坏的叫声。
男孩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却是在林煜晟的注视下拎起了水桶。
“我去叫人。”
林煜晟看着他轻轻拂开自己的手,拎着那只小桶朝着远处跑。
他敛下了眸子没再出声,只是任由冰凉的雨丝往自己的身上敲。
但耳边没安静多久,那个刚刚消失的身影便又带着“哒哒”地踩水声去而复返,男孩跑到他面前,将帽子盖在了他的头上。
“你别乱跑啊,我去叫管家。”
“赵之禾——赵之禾——”
“听到了,你叫魂啊叫!”
那个身影又再一次被易铮地声音轻松地叫走了。
一直如此。
易铮什么都不用做,他只是需要轻轻地喊一声。
所有东西就都是他的了。
母亲、家庭、朋友、他什么都不用做,却什么都有。
可明明他们的身体里一半的血液都是一样的,但为什么他会什么都有呢?
这个念头,自从林淮雨告诉林煜晟“你有个哥哥”的那天起,就像是贴面鬼一样缠上了他。
这不公平。
*
揣着这份不公平,林煜晟做了很多。
但在看似将那些东西“抢”过来之后,他又觉得毫无意义。
因为易铮并不在乎,他所做的事易铮甚至根本就没有发现,也并不会察觉到痛苦。
那个人多傲慢啊,明明什么都有,却什么都看不上。
高高在上的姿态简直让人作呕,世界上怎么就会有这么惺惺作态的人呢?
他原本已经要忘掉那个出现在雨天里模糊的身影了,但却偏偏让他在许多年后,再次在一张照片里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影子。
而易铮叫他
“赵之禾。”
赵之禾这三个字,似乎变成了唯一一个会牵动易铮情绪的钥匙。
让林煜晟也彻底想起了这个名字。
*
所以在十几年之后,他穿着那身赵之禾口中会被人喜欢的裙子静静地走到了他的身边,看着他像爬树一样,灵活地翻上那堵学校的墙。
只不过这次,从上面掉下的人变成了赵之禾,而接住他的人变成了自己。
他看着他笑,在暗处窥见他面对自己脸红心跳,赵之禾面对自己露出的一点点情绪起伏,就让林煜晟的心跳加快,仿佛吸入了大量的兴奋剂,心脏控制不住地跳。
随着时光流逝,童年的那段插曲被嫉妒雕琢得越发灰白。
他以为自己会忘掉那件事,但是赵之禾就像是有魔力似的,在他的脑子里硬生生将自己描成了彩色。
但当赵之禾在雨天将那束沾着水汽的向日葵递给他的时候,他就知道。
赵之禾在自己这好像不太一样了
至少和他以往想抢的所有东西都不太一样。
林煜晟开始思考,自己接近这个人真的是因为这是易铮在乎的东西吗?
直到他发现——
其实一直不是,说到底
只是因为,他自己在乎而已。
他自己,很在乎赵之禾而已。
*
命运就像是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莫比乌斯环,他以为这次会不一样。
在赵之禾说“喜欢他”的那一刻,林煜晟想他没必要去向易铮炫耀什么了。
赵之禾已经是他的了,这是属于他的人。
可眼前那道窄窄的房门,就像是林淮雨房间里那扇永远打不开的门,将他刚燃起的幸运又关了进去。
只不过不同的是
听着赵之禾对易铮说“永远不会不管你”,比听着那个血缘上的父亲,和男男女女混在一起的声音还要让他茫然,且恶心。
看吧,易铮还是能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的东西拿走。
而对此,他却只需要喊声“赵之禾”。
林煜晟想,这不公平。
赵之禾明明该是他的不是吗?
易铮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这个阴魂不散的鬼,还要来抢走他唯一的东西。
*
在那团诡异的阴火在他心里燃烧的时候,易敛在电话里的声音,似乎又在面前这段幽静的走廊里跳了出来。
“煜晟,你还是喜欢抢阿铮的东西。”
男人笑了下,似是看着闹剧的观众,有些好笑地下着自己的评语。
“不过阿禾是不一样的,你抢不过阿铮的。”
抢不过啊
烟上的火星坠了下来,在林煜晟的手背上烫出了一个狰狞的血泡。
那只烟被他折成了两半——
作者有话说:易铮:我c(叽里咕噜省略一万字脏话),去你的(叽里咕噜省略一万字脏话),是你的吗,你就不公平上了!我(省略一万字脏话),tmd走夜路也是遇上鬼了,得了鸡瘟吧。
林:(哇哇乱叫)那是我的阿禾!那是我的阿禾!
宋:(默默将衣服收好)
禾:(打了个喷嚏)?
PS:
卧槽,你们这群癫公都是私生吧……
林狗这心理写的我快累死,不过总算逼到这里了(擦汗)
别抢了,追我们阿禾的人从这排到巴黎(太监尖声语气)
聪明绿绿小课堂开讲[眼镜]: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阿禾宝宝,不要在路边随便捡癞。□□,不然会被他缠着要吃肉(邓布利多摇头)
对啦,和宝宝们说一声哦,周五开始就要从17章开始倒v啦,大家可以快点看这章哦!
大概周一的时候会上夹子,到时候给大家再发红包喵!(亲亲你们)(希望大家多来找我和阿禾玩!)
第72章 吃个饭被骚扰 朋友们,这对吗(来自某……
“之之禾!这边!”
期中考刚结束, 正赶上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连日来的霉味都被火辣辣的太阳赶了个一干二净。
不少学生在最后一门考试铃响的那一刻,尖叫着挎着书包往外冲。
大考后有两天的进出校自由, 无论是对棘部那些念书念的头大的学生,还是对藤部这些公子小姐们来说,都算是一个不小的假期。
赵之禾倚在墙上, 正在处理这段时间和陈女士共同跟的项目回信。
金融系的考试比其他院系要提早不少,故而他刚巧就撞上了一大群学生欢呼着往外冲的场面。
校服都被撂向空中打了几个圈,音量高得他差点都没听见翁鑫叫他的声音。
直到站在花园前的人又提高音量喊了他一声, 朝着这边小跑过来的时候。
赵之禾才抬头看了过去,他朝人随意地挥了下手,慢悠悠地从阴影里晃了出去。
“抱抱歉啊,你等久了吧,我应该再快点的!”
翁鑫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说话时还带着喘, 竹竿似的身板看上去像是废了不少力才飞过来。
他比赵之禾上次见面时精神了不少,或许是因为没有再被那群无聊的人当“羊”追赶的缘故。
年纪尚轻的青年洗去了身上那股怯懦阴郁的气质, 连带着从前那个一高一低的眼镜框都换了新的, 看上去挺有精气神。
赵之禾收回自己的视线,答得随性。
等将编辑完的消息发送出去,他才将手机揣回了兜里。
“没等多久, 反正我也不习惯待在屋里, 闷得慌。”
当他正眼朝对面看过去的时候, 却发现翁鑫背后还站了一个人。
明明不认识, 但看上去却是有些眼熟。
那是一个脸上带着雀斑的男生,长得有些瘦弱,一头褐色的自然卷盖在他头上, 瞧着倒是挺可爱。
见赵之禾朝他看来,男生有些不自在地朝翁鑫身后退了一步,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赵之禾瞅。
翁鑫原本傻笑着,但见赵之禾的眼神瞟到他背后,这才像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个人似的,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笑着介绍了起来。
“哦!这是池寅,和我一个班,我们是邻居,刚好今天学校让回家,就约好一起回去。他妈妈做饭可好吃了,池寅他家”
赵之禾没出声,翁鑫却是滔滔不绝地和他说了起来。
这人明明是内向至极的性格,但此刻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巴不得什么话都和对面的人说。
直到他一股脑说到池寅在生物系上次月考的成绩排名第二的时候,池寅才不好意思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喊了一句。
“翁鑫。”
他这声叫唤成功将翁鑫的魂喊了回来,看向正调侃着看着他的赵之禾,整个人闹了个大红脸,说话又结巴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浪浪费你时间了。”
赵之禾看了眼他紧张起来就一个劲扶眼镜架的小动作,不由笑出了声。
因为今天要考试,学生都要着正装校服,赵之禾身上也穿着那身做工精致的白衬短袖。
他下摆有半边掖进了黑色西裤里,外套搭在臂弯处,正随着燥热的风微微晃动。
青年似乎是嫌热,便将衣领处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锁骨在衣料遮挡下若隐若见,看着很性感。
那头中发被他扎得随意,只扎了个小揪挂在后颈,带着几缕碎发在鬓间被风吹得乱飘,配着那张笑脸,看上去显得有些散漫。
池寅藏在袖子里的手抠了抠,控制不住地往对方身上飘,但在看到赵之禾若有所觉地朝他看过来的时候,却又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火速把头低了下去。
赵之禾奇怪地看了眼装鸵鸟的池寅,眼神顿了顿,却是从外套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票朝着翁鑫递了过去。
“明天中午的演出,不过得早点来,校领导和学生来得多,到时候可能挤不进来。”
“好好!谢谢你,之禾!”
翁鑫攥着手里的票,整个人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眼睛亮了起来,朝着赵之禾笑得便更灿烂了。
见他那副乐上天的样子,赵之禾也笑了下,笑着笑着又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到。
“对了,你有做兼职的打算吗。”
他记得翁鑫爷爷和弟弟还在生病,估计医疗费也是一笔不少的开支。
陈婉,也就是陈女士,说过公司最近还在招零时工,工资待遇很不错。
他想着翁鑫或许能试试,总归也算是一笔进账。
果不其然,翁鑫说了自己在做零工的事,但是因为要兼顾学业,做的都是些散活,收入不怎么可观。
听他这么说,赵之禾便见公司招人的事给翁鑫说了下,顺便给了他投简历的邮箱。
翁鑫当场就呆住了,不一会眼圈就红了。
他刚要结结巴巴地说什么,就被赵之禾做了个停的手势。
“诶,你打住啊。我可没说包你过,要面试的,还得看你自己。钱还没到兜呢,别着急哭啊。”
他颇为嫌弃地扫了对方一眼,翁鑫这才吸了吸鼻子,将呜咽声又咽了下去。
赵之禾最看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哭鼻子,掩饰尴尬似地往自己嘴里扔了一支烟,刚要点燃,却是想起对面还站着人。
便拿询问的眼神看向了他们,似是在问对方介不介意自己抽烟。
见两人的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他的嘴角一抽,那支烟前才终于冒起了火星。
翁鑫又东拉西扯地说了一大堆,最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赵之禾,演完戏剧当天方不方便和他吃饭,说是自己最近攒了一笔钱,这次一定要请客吃饭。
却是被赵之禾拒绝了。
“不用,晚上戏剧社有庆功宴,估计要闹挺久。”
想到这,他蹙了下眉,看了眼时间便和翁鑫招呼了声,说是一会戏剧社还要开会。
池寅一直站在旁边,听着翁鑫咋咋呼呼地说一定要请客,以及那道属于赵之禾的时不时的轻笑。
他安静得像是道透明的墙,直到听到那人说要走,他才愣怔地晃了下。
头刚刚抬起,面前却是出现了一张银色的票,上面写着《莎乐美》三个大字。
“正好多出来了一张,想去的话也可以去看。”
他顺着那只戴着发绳的手腕缓缓上移,赵之禾正站在他面前,见他看来便将票又往上抬了抬。
池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张票的,直到翁鑫在旁边一直喊他的名字,他才恍恍惚惚地回过了声。
“池寅池寅!你发什么呆呢?”
他转头看了眼近日来阳光了不少的翁鑫,又缓缓将目光移向了远处那个单肩挎着包的身影。
“怎么样!之禾人是不是超好!他还给了你票诶!我们班好多人都没抢到,卖得挺贵的!”
池寅只是弱弱地“嗯”了一声,翁鑫却在提及“赵之禾”之后,又开始喋喋不休地吹了起来。
翁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逐渐模糊,他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但是攥着票的手还是僵了下。
所以这人还记得他吗?
时间过去那么久,池寅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为了钱,在花园里不顾廉耻地和那两个男生做的事。
但是那天下午的那道声音在午夜梦回间就像是魔咒似的,一遍遍往他的脑子里荡。
那是他的女朋友吧,才会叫的那么亲密
“之禾!”
干干净净的女生穿着裙子过来揽他手的时候,他正像是过街的老鼠一样,在将几乎不能看的衣料往自己的身上套。
*
“之禾!”
赵之禾叼着袋牛奶推门进来的时候,面前就扑过来一道大大的黑影。
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却已经朝后一躲,让扑过来的长发女生抱了空。
这一躲,身后便响起了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热闹得紧。
“云梧!你敢不敢趁着易铮在的时候来这套,瞧你把人吓得,嘴里叼着的袋子都要撒了。”
“就是啊,云大小姐,不会挑时间啊。”
三三两两的笑声围着桌子爆了出来,赵之禾惊魂未定地拍了下自己的胸口,这才发现戏剧社的桌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
桌子正中央正摆满了一堆烧烤,没怎么动,但是大白天的啤酒倒是开了好几罐,看上去已经喝完了。
但怎么都不像要开会的样子。
聚在那的人除了一些戏剧社的成员之外,还有几个和易铮玩得近的人,赵之禾也都认识。
只不过让他诧异的是,宋澜玉竟然也在
他看着坐在中央,面前摆了一堆烧烤的宋澜玉,颇有一种餐风饮露的神仙下凡逮着炖肘子啃的荒谬感。
这人
“喝什么牛奶啊,之禾,这玩意能比酒好喝吗。”
差点摔在地上的云梧倒也不尴尬,只是兀自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手,颇有些幽怨地拉长着调调哀嚎着,作势想要去拿他嘴里叼着的袋子。
赵之禾却并未像从前那样,放任女生的小动作,而是略微偏了偏身,尴尬地躲过了对方的手。
他吸着袋子里所剩不多的东西,随口应付了句。
“长身体有什么不好。”
话音落下,周遭的人便又笑了起来。
赵之禾却是浑不在意地看了眼还在吐槽他的云梧,出声问道。
“你们跑这聚什么餐?”
云梧刚想张口,却是被另一道声音率先截断了。
“他们好奇今年的戏会拍成什么样,考完试和原昭说要过来,我们就答应了。”
原本和宋澜玉聊天的人突然被撂下,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刚才还不咸不谈和自己聊着天的人,看着宋澜玉面上的那抹笑,男生的眼睛不由瞪大了。
“不是要开会吗?”
赵之禾却是没注意到周围人的眼神,只是略有些诧异地看着宋澜玉。
“吃东西照样也可以开会,我没那么古板。”
宋澜玉淡笑着朝赵之禾看了眼,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朝着他招呼道。
“过来坐吧,之禾。”
赵之禾看着一室表情各异的人,吸了吸鼻尖浓郁的烤肉香气,肚子没出息地叫了起来。
他看了眼空着的两个位置,是给他和易铮留的。
只有宋澜玉旁边和曲澈旁边空着位置。
曲澈
赵之禾已经忘了自己和对方有多久没见了,四目相对的时候,曲澈的眼神亮了亮,拿着啤酒罐的手都抖了一下。
但赵之禾的目光却很快从他的身上移开了,他看了眼宋澜玉,又想了想还没来的易铮。
最终还是拉开了宋澜玉对面的椅子,坐到了曲澈旁边。
而在赵之禾扭头拒绝曲澈递过来的果汁的时候,宋澜玉脸上的笑微微僵了僵。
*
易铮是十多分钟后来的,他和赵之禾最近的关系因为那天晚上的蛋糕还算有所缓和。
但是一见到他旁边都坐满了人的时候,那张脸顿时就臭了下来。
他没管周围和他打招呼的人,只是径直走到赵之禾身后,冷声问道。
“你坐这?”
赵之禾手里正拿着宋澜玉刚才递过来的牛肉串,闻言便嚼着嘴里的东西疑惑地朝他看了过去。
他嘴角还沾着一小块辣椒粒,吃得唇都泛着鲜亮的红色。
“不然呢?我站着?”
易铮嗤了声,拿眼睛扫了圈赵之禾旁边坐这的两人。
曲澈当看不见他似的低头喝着酒,倒是旁边的男生颇有眼色地要站起来,手却是被赵之禾按住了。
不管对方惊恐的眼神,赵之禾指了指宋澜玉的位置,示意易铮快点过去。
“快坐下吃吧,你再来晚点,东西就都没了,喏——”
说着,他还从自己盘里拿了串烤菜给易铮递了过去,绿油油的。
易铮握着那串菜在原地站了一会,过了许久才冷笑了一声。
在赵之禾催促的眼神下,他大步走向了宋澜玉的方向,将凳子往旁边扯了一大段距离,坐了下来。
桌上的人自顾自地聊着,虽然时不时有人cue他,但赵之禾就偶尔说几句,接着便装聋作哑地吃着手里的串,更是将对面易铮钉过来的眼神忽略了个一干二净。
曲澈倒是在一直弃而不舍地想和他搭话,但赵之禾却只是敷衍几句,便低头开始看手机。
因为林瑜在发消息找他。
*
林瑜叽叽喳喳地和他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又说今晚学校解禁,要约他出去通过正规途径吃饭。
赵之禾因为“正规途径”四个字憋笑憋得痛苦,刚要发个表情包过去,林瑜却是一句话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瑜瑜子:【之禾,你要演戏剧的事怎么没告诉我啊,我今天才在演员名单上看到你,我能去看吗!】
赵之禾灌进嘴里的水差点从鼻孔里呛出去,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当下也不顾曲澈自然而然递过来的纸,拿过就掩着嘴咳了几声。
瑜瑜子:【不行吗(猫猫委屈jpg.)】
呵:【要不还是别了吧。阿瑜,其实没什么好看的,真的!】
开玩笑,让林瑜看到自己穿那套衣服,去演那个狗屎剧情,还不如一刀把他砍了!
赵之禾又发了几条,试图力陈这部糟粕烂戏的制作者之恶劣,但是林瑜却是一句话将赵之禾的心晃了晃。
瑜瑜子:【可我想看你演戏的样子,我站在门口偷偷看一眼也行!】
呵:【要不你来庆功宴吧。结束了之后,我我穿给你看。】
那头顿了一会,就在赵之禾有些后悔想要撤回这句话的时候,林瑜的信息却是飞快地弹了出来。
瑜瑜子:【可以吗!】
赵之禾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可以”两个字刚要发出去,他人却是浑身一凛
小腿
有人在蹭他的小腿——
作者有话说:阿禾:我靠,吃个饭和女朋友聊天还被骚扰了(瞳孔地震)
猜猜素谁(目移)(这个作者怎么又来放关子了)
and提示一下:
池寅是上次阿禾在花园里遇到的,三个男的“州”字的劲爆场景,其中那个因为钱答应和其他人砰砰的卷毛雀斑小男孩,他后续应该还会有戏份。
禾是一款男女通吃,10兼爱的完美宝宝,虽然孩子是0(目移)(作者坏)
PS:
显然,林狗是故意的[眼镜][眼镜]
可能两三章后吧,林狗的掉马剧情,我会提前在前一章作话做好预警的,观看提示是可以骂死他,不可以骂死我,因为骂他是他该的,但骂我毛茸茸的作者只会扁扁地哭(我疯长的求生欲)
第73章 他真的对赵之禾好? 他会伤心的
刚开始的那一下很轻, 并不明显轻到赵之禾甚至都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周围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算再胆大包天,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来找他的乐子。
会议室这个小桌子本身就不是用来吃饭的, 面积并不大,薄薄的一张围了一圈人。
但凡谁筷子掉了弯腰去捡,都能把每个人今天穿的什么袜子, 看个一干二净。
抱着这种念头,赵之禾迟疑地将腿往后收了下,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回着林瑜的消息。
可还没等他发完第二条消息, 脚踝处的西裤便被撩起了一个边,一只皮革质地的鞋暧昧地磨了磨他的脚踝
屋内的冷气开得足,贴上脚腕处的那只鞋被吹得冻人。
光滑的面料蹭过他的脚踝时,就像是被一条吐着信子的蛇贴上了皮肤,绕着温热的皮.肉缓缓向上爬。
那种真实又不可忽视的存在感,让赵之禾浑身打了个激灵, 当即就拉着凳子朝后退了一步。
随着凳腿擦过地面的那阵刺耳巨响,桌上原本谈笑风生的气氛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众人的目光在那一瞬间, 都朝着赵之禾这个噪音源头望了过来。
“怎么了?”
其中当属曲澈的反应最大, 他就坐在赵之禾旁边,见人面前的水杯倒了。
方才还挂着的散漫笑容当即就变了个没影,着急忙慌地拿纸就要给他擦。
“怎么了这是, 之禾你没烫”
赵之禾还没等他的手碰到自己的衣角, 便将纸接了过来, 擦着自己衣服前湿了的那一块料子。
“没坐稳, 你们聊你的,别管我。”
曲澈似是不打算放过这个和他搭话的机会,郑重其事地不赞同道。
“你真没事?要不还是”
“杯子里是凉水, 还是你倒的。”
赵之禾拿眼风斜了他一眼,当即就把对方嘴里的话堵了回去。
曲澈却不知怎的,看样子倒是很开心,顶着那双笑眼一个劲盯着赵之禾瞧。
“对我都忘了。”
赵之禾懒得理他,将椅子拉回来后,这才抬头看向了对面。
易铮和宋澜玉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中间的距离隔了楚河汉界似地拉了开来,中间宽得像是能通卡车,以至于易铮旁边的人都搭积木似的叠在了一起,看上去好不别扭。
赵之禾方才一直低着头回消息,没注意到两人之间这天堑似的距离,猛地抬头望过去,却是刚好对上两双同时望向他的眼睛。
易铮的身子几不可察地朝前倾,直到听到赵之禾说的是凉水,人才若无其事地又靠了回去。
“喝个水都能喝身上”
他微微侧头躲过他的眼神,却是拿起面前的啤酒灌了口,皱着眉吐槽道。
赵之禾全当他狗叫,眼神还是不住地在他和宋澜玉之间飘。
他对面就坐这两人
显然不可能是宋澜玉干的,那是谁干的结果就一目了然。
“幼稚。”
赵之禾看着易铮的方向,不高不低地骂了一句。
这才又拉了把凳子,坐回了原位。
那声音刚好够桌上的所有人听见,除了敛眉喝茶的宋澜玉之外,满桌上下都不动声色地将眼神瞅向了易铮。
见他手里的易拉罐被捏得咯吱作响之后,脸上的笑不由就更尴尬了。
“对了,煜晟今天怎么不在,他不是写”
活跃气氛的男生话还没说完,就被笑着喝酒的云梧捣了一胳膊肘,示意他长点脑子。
男生扇了下自己的嘴巴,刚想跳过话题,不料宋澜玉却是回了他的话。
“他最近忙。”
没给解释,只是笼统的说了这么一句。
挑起话题的男生便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又将话题引到了别的地方。
*
饭桌上的人大多是活跃气氛的老手,僵了的话题很快就被云梧几个性子跳脱的又带了起来。
赵之禾不怎么搭腔,只是支着脸懒洋洋地等着,看宋澜玉什么时候能把这堆人轰走,好开会。
赵之禾兀自岁月静好,易铮却像是还在为刚才赵之禾把他赶到对面的事生气,一个劲地放着低气压,不出声也不参与,手边的啤酒罐越堆越多。
全程下来,倒是只有原昭和这群人聊得最开,他偶尔撺掇着宋澜玉在里面说两句,气氛倒也是不尴不尬。
“之禾,你不劝劝易哥吗,他好像要喝醉了。”
曲澈拿着易拉罐,微微侧身,朝着赵之禾低声说道。
赵之禾将手机往里偏了偏,抬眼觑了他一下,却又很快将注意力落回了手机上面。
“他又不是没断奶。”
喝多少用得着自己劝,他又不是易铮的老妈子。
曲澈闷闷地笑了声,他这一笑近日来脸上的郁气似乎都淡了不少,晃着易拉罐和赵之禾放在桌上的杯子碰了一下,附和道。
“也对。”
见两者间又陷入沉默,曲澈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半天,还是一咬牙问道。
“之禾,你最近有看论”
话音未落,赵之禾却是突然坐直了身子,眼神微冷地朝对面的易铮看了过去。
而桌下,一只运动鞋则刚巧踩在亮黑色的皮鞋鞋尖上,用力地碾了一圈。
他用得力大,脚踝近乎绷成了一条直线,白皙的皮肤下透着些血气,面上却是不显,只是一味地盯着易铮瞧。
被赵之禾看着的易铮有些莫名其妙,他愣了下,目光却是阴冷地看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喋喋不休的曲澈。
“你话很多吗?”
他的声音很淡,却突兀地打断了桌上人聊的话题。
曲澈面上的笑僵了下,过了半晌,他的笑容又和缓了下来。
他微笑着喝了口啤酒,僵硬地拉开了和赵之禾的距离。
易铮的脸被酒精熏得有些红,微醺的人脸上的戾气更浓了些。
他望着赵之禾盯着自己那副冷冰冰的眼神,又拿起啤酒给自己灌了一口,突兀地笑出了声。
“一直看着我干嘛?你喜欢我啊?阿禾。”
室内一时之间静得落针可闻,唯有原昭没绷住,差点将喝进嘴里的水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便扭头朝着易铮的方向连声说了几句对不起。
赵之禾的眼睛倏然瞪大,那句脏话差点没憋住咽下来,看着周围都是人的份上,他才咬压切齿道。
“你醉了吧,易铮。”
话音落下,赵之禾的目光便朝着宋澜玉飘了过去。
原本是希望对方不要误会,却正好被易铮逮了个正着。
易铮看着两人的眉眼官司,冷笑了一声,手上像是脱力似地一晃,旁边装着滚烫茶水的壶就掉了下来,正好砸在了宋澜玉的腿上。
滚烫的热水随着周围人的惊呼,扎扎实实地浇在了宋澜玉的身上,热气随着毛骨悚然的“呲呲”的声,腾着白气往上窜。
赵之禾“草”了一声,可还没等他站起来,易铮却是故作无辜地“啊”了下,十分敷衍地看了过去。
“你没事吧,我刚才头有点晕,没注意到你。”
宋澜玉的脸尽管有些苍白,但还是笑着的。
赵之禾刚随着众人跑过来,要去看宋澜玉伤得怎么样,但人还没蹲下,就被易铮抓住了胳膊。
“阿禾,都这么多人了,你凑什么热闹?”
他说话间带着些许酒气,吐字却是显得很冷静。
被赵之禾瞪着,易铮眼神也没什么波动,只是死死抓着他的手,笑着不让他去碰宋澜玉。
赵之禾被他这话气得脑仁疼,他简直就纳了闷了,世界上怎么会有易铮这么蠢,且情商如此之低的存在。
这人的表现,甚至都让他开始怀疑这本书的剧情是假的了。
毕竟以易铮的性格能和宋澜玉在一起,在他看来简直比公猪登月还难。
“我凑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便要把易铮往宋澜玉那里拽,嘴里提醒道。
“你犯的蠢,你自己去。”
赵之禾拉他,易铮却像是长在那里似地一动也不动,反倒是将他往另一边带。
“我道了歉,那你还想让我做什么,要不这样吧”
说着,易铮笑了下,声音里透着些死命不改的顽劣。
他亲昵地捏了捏赵之禾的手腕,慢慢将自己的脸贴上去蹭了下,皮笑肉不笑道。
“你说点好听的,我开心了,我就什么都做怎么样?”
他们这里闹得欢,围着宋澜玉的人中,有几个腾出注意力的便朝着旁边偷瞄。
然后
他们就见原本缠在一起的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易铮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还没等赵之禾反应,他就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竟是松开人,一声不吭地扬长而去。
*
赵之禾剪断那截绷带,给宋澜玉做完简单的处理过后,便将药箱塞回了原昭的手上。
“你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估计一会要起泡,现在敷上去的药效果不是很好,起了水泡就比较难搞了。”
宋澜玉看着他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蛮不在意地笑了下,道了声谢。
“谢谢,我会”
他原本想说,让他不要担心,但在看到对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易铮离开的方向时
宋澜玉的唇便抿了起来,面上的笑也淡了。
赵之禾发了会呆,才想起对方刚才在和自己说话。
他当即转过了头,给易铮找补。
“他喝多了就犯蠢,等人清醒了估计就自己回来道歉了,他其实”
“之禾。”
宋澜玉轻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他手上那双常戴的黑色手套被摘下来了一只。
赵之禾给他上药的时候,在他的指尖摸到了一层微凸的疤,很像是被刀割后长出来的新肉。
当时他只是轻轻碰了下,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事情吸引了过去。
眼下被宋澜玉这样温和地望着,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但赵之禾却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又碰到了他指尖那层凹凸不平的疤痕。
破坏了美感,摸起来让人在怜悯中又有几分微妙不适的疤。
“你去找找易铮吧,如果担心他的话。”
宋澜玉说话的语气很温柔,手上那层被热水烫伤的狰狞红色,似乎一点也不能破开他脸上得体的笑,这个人看起来简直就像是——
完美的。
世家子弟身上那股高人一等的味道,似是在宋澜玉这个人身上绝了迹,他就像是一具完美的瓷像,360°找不到一点裂纹。
“我没”
赵之禾想要辩驳,但是宋澜玉却只是这样温温柔柔地看着他,赵之禾甚至还从那里面看出了几分纵容与无奈。
不知怎的,他嘴里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心底的愧疚就慢悠悠地伸出了枝。
“我他喝醉了很麻烦。”
他想了想,做了个怪表情缓和尴尬。
“他喝醉了容易找狗聊天。”
说完,赵之禾抿抿唇,扭头看向了原昭。
“你们去医务室了告诉我一声,我和易铮过去。”
“不用了,之禾,你今天也累了,回去休息吧,只是一点烫伤而已。”
宋澜玉摇头否了他的建议,但是赵之禾却是没有吱声,嘱咐了下原昭记得换冰袋,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我先去找人”,便起身顺着易铮离开的方向走了。
*
“澜玉,你真的没事吧,看起来好严重。”
众人围着宋澜玉七嘴八舌地问候了起来,原昭的脸全程都是吊着的。
旁边的人似是也渐渐回过味,意识到是他们今天招着吃饭,给宋澜玉带来了麻烦,说话便更加的低三下四了起来。
“澜玉,不是我说你,他故意的,你都不知道躲的吗?”
原昭恨铁不成钢地“啧”了声,按照赵之禾的嘱咐又去给他换化了的冰袋。
说着说着,原昭还嘀咕了一句好似骂人的话,刚巧便被云梧他们几个听进了耳朵。
几个人互视一眼,谁都没出声,其中一个人似是活跃气氛一般地笑道。
“易哥喝醉了,之禾去找他说不准一会人就回来了,他俩关系好,之禾去的话”
“哈?关系好?赵之禾那家伙傻愣愣的没心眼,你们也都傻啊?”
原昭听到这翻了个白眼,刚要说什么,却是被宋澜玉淡声叫了名字。
那一声有种劝阻的意思,放在往常原昭也就按着宋澜玉的意思算了。
他虽然有点怕宋澜玉,但是宋澜玉也的确对他好,两者之间的来往,更是让他和母亲受到了父亲的重视。
说实话,原昭是有些感激宋澜玉的。
而眼见着宋澜玉受了易铮那么多气,现在还要为人着想的样子,他登时就被那声若有若无的制止激出了怨气。
也不管会不会得罪易铮,原昭嘴巴比脑子快地就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他要是真和赵之禾关系好,能放任他的名字上了‘羊’的名单,名单学生会也有一份,那东西是谁交上来的,以为我们是瞎子吗。”
说完,他仍是不解气地阴阳怪气了一句。
“你们觉得他这是对赵之禾好?这‘好’法正常人可真是承担不起。”
周围的人一片鸦雀无声,云梧几个和赵之禾关系近的人像是听天书似地站在那,渐渐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不能吧谁不知道易哥开学整伦勃朗的事,还有最近最近翁明旭那,不都是为了之禾吗?”
有几个人试探地说了句,似是仍不相信。
“那我怎么知道他抽什么疯,易家有正常人吗,他们家不是向来”
“好了,原昭。”
就在原昭越说越激动之时,一直沉默的宋澜玉,却是在此刻适时出声打断了对方。
他在原昭惊讶的目光下,慢条斯理地解开赵之禾刚给他敷上的绷带,将它们耐心地折了起来。
手上的烫伤已经开始起泡,显得那只手看上去有些狰狞恶心。
但手的主人却像是看不见似地,将冰袋活生生地压在了那片烫伤上,看得原昭心都颤了下。
“揣测别人的事不要做,也别告诉之禾。”
“他会伤心的。”
话音落下,宋澜玉只是朝着他们笑了下,便敛下眉,温柔地将折好的绷带放进了衣服口袋里,再也没去看周围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作者有话说:没错,易铮要从臭狗变死狗了,但相信我,禾根本不会被这part虐到(因为他只会打死别人)(什)(而且实在有太多人想舔他了)(目移)。
总得来说,禾全篇唯一受伤的点是林的掉马(嗯)
PS:
易铮这个神经病操作是他性格导致的必然处理方式(哦,没有说他不该打的意思[彩虹屁]),因为他被刺激得太狠了,而且已经没招了,所以会用这种强力的方式去让禾依靠他(饮鸩但是不止渴)。
所以这里易会被虐到,尽管他本来不打算让禾知道的,而且对于抓羊的事,实际也不会坐视不管(只是想吓禾),但是被宋一搅,就什么都完大蛋了。
易铮的性格缺陷导致他不能一个人抱得美禾归(易狗你糊涂)(一巴掌)
后续大致的训狗顺序是:林-易-宋。
经过禾调.教的神经病才会变成好神经病。
and关于这三神经病为啥能和禾he的原因,可以提前剧透一点的是:
他三虽然是混蛋,但在这个世界确实没有比他们还爱禾,能帮助禾实现梦想,且奔赴真正意义上自由的人了。(哦,我是指经过改造后的神经病)
因为我比较喜欢训狗这一块(对手指),虽然阿禾现在已经很辣了,但我感觉他以后更辣一点(对手指)
第74章 哥,生日 苗,谁是本文最乖的狗狗!……
赵之禾逛了一圈, 愣是没有发现易铮半根毛的影子。
这人屁.股后头像加了□□似的,酒喝的越多,跑的还越快。
想到这, 赵之禾顶着外面几乎要将人烧掉一层皮的太阳低骂了一声。
最后还是抹了把脸上的汗,给曲澈回了电话。
“易铮电话你打通了没有。”
曲澈的声音有些无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话。
赵之禾“啧”了一声, 却听对方犹犹豫豫地喊了他一声。
“之禾”
他喊完这声后却又迟迟不吭。
赵之禾最讨厌别人磨磨唧唧的,尤其是自己还忙的时候。
“有事说事。”
曲澈顿了下,才勉强地笑了下。
“没什么, 有空的话,多逛逛论坛吧阿禾。”
这话来得莫名奇妙,赵之禾眉头皱了下,没搞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敷衍了对方一句便挂了电话。
在知道曲澈也打不通易铮的电话后,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 将易铮这人从头骂到了脚。
所以说,他讨厌喝酒
不单是因为两世的父亲都有酗酒毛病, 更多是因为在赵之禾看来。
酒精这东西就像是寄生虫, 喝着喝着脑子就会抛锚。
失控把自己玩进去,不值得。
他看着面前那池泛着热浪的湖,虽然觉得易铮没有傻到能把自己玩死的可能性, 但想到对方面前摆的那一摞啤酒罐
艹, 还是去转一圈吧。
别真在里面泡成猪了。
他一边朝着湖边跑, 一边打电话给云梧, 问易铮有没有脑子一抽再拐回去。
得到的答案是个水灵灵的——没有。
赵之禾站在树下往湖里瞅,还要和云梧继续说,却是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他。
那声音耳熟, 可当他扭头朝着声源看去的时候,却只看见一棵硕大的柳树静静地立在湖边。
随着夏日的热浪从周边刮过,那棵无人问津的树摆了摆枝桠,纵是一片岁月静好,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行吧,那易铮要回去了,你再给我说一声。”
他疑惑地挂断电话,又盯着湖面看了会,便朝着宿舍的方向走。
而等赵之禾的影子彻底消失之后,林煜晟才从树后走了出来
他穿了一袭浅绿色的长裙,盛夏的天却是穿着一层薄薄的针织衫。
林煜晟在赵之禾面前出现时,向来都会多穿一层外套,或者干脆就是长袖。
赵之禾问过他这样会不会热,但是林煜晟却总是笑着将话题含混过去,久而久之赵之禾也就不问了。
毕竟就算男人通过妆容可以化的再像女人,身体的构造也终究是不同,林煜晟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很小心。
和赵之禾待在一起,他从不觉得过难受,只是热一点而已,不算什么。
是啊,他不觉得难受
风拂过他精心处理过的头发,带着香味的发丝飘到脸上,让他的眼睛阵阵发涩。
他只喊了“赵之禾”一声,可是声音却很快被对方口中的那声“易铮”掐断了。
他像是老鼠一样藏了起来,看着赵之禾只是朝自己这边匆匆瞥来一眼,便满头大汗地与他的方向背道而驰。
又是易铮啊
亮色的甲片深深陷进了手心,将那个并未送出的饰品包装袋捏的咯吱直响。
被太阳烫得焦黄的叶子让乱风吹得纷纷落下,软件的提示音又滴滴响了起来。
【滴滴——你的小蛋糕离你越来越远啦!滴滴——你】
俏皮冰冷的机械音在热腾腾的空气下显得有些闷。
林煜晟自始至终却只是笑着,迟迟没有关掉那令人心烦的叫声
*
赵之禾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脸都还是吊着的。
可门一推开,里头却是想起了一道激昂的狗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爪子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哒哒”响起。
一道白色身影“汪”的一声就朝他扑了过来。
满身是肉的拉布拉多长得大,尾巴敲在门上哐当哐当地响。
赵之禾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狗扑在了地上,几秒的时间,脸已经被殷勤地舔了好几下。
狗欢脱地围着他乱跳,尾巴已经甩成了螺旋桨,装修似地将门砸得直响。
“小苗!sit!”
赵之禾掰着大狗的头喊了一声,被叫做“小苗”的大狗便“嗷呜”一声叫,吐着舌头坐在了地上。
他擦了把自己被狗舔得满是口水的脸,有些头疼地嘀咕道。
“你怎么跑这来了?”
小苗听不懂,只是“嗷嗷”地朝他叫着,作势又俯下了前肢,做出了个邀玩的姿势。
赵之禾搓了几把它的狗头,刚要让它坐下,却听卧室里响起一阵叮呤哐啷的响动。还没等他动作,小苗已经是叫了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等赵之禾进去的时候,易铮正坐在地上,揪着狗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骂了句。
“跑什么,还没和你说完,你赶着”
直到门口传来一道重重的敲门声,易铮才抬头看向了面色阴郁的赵之禾。
他目光微怔,便又低头看向了憨笑着的狗,“切”了一声。
“我说呢,闻着你哥味了啊没出息的狗东西。”
他说着,还恶劣地揪了把肥嘟嘟的狗脸,抱着狗的脖子嘀嘀咕咕了起来。
除却刚才那一眼之外,易铮再没看过赵之禾,只是不住的抱着狗脖子,哥俩好地聊着天。
也不顾小苗蹦着要往赵之禾那边跳的意图,扒得倒是很紧。
赵之禾看着盘腿坐在地上毫无形象的易铮,又看了眼可怜巴巴看着自己的狗
手机被他随手撂到了桌子上,人便走到了易铮面前,踹了脚对方的腿。
“你把它带过来干嘛?”
易铮没反应,只是慢悠悠地举了举狗腿,冷笑着将他的话,又翻译给了歪头看他的狗听。
“喂,你哥问你呢,你来干什么?”
赵之禾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就知道今天不可能再叫阿成将狗送回去了。
但易铮现在这个样子,很明显他也从对方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东西。
只不过抛却其他的,这人好歹回了寝室,没有跑到哪个湖里去cosplay人.民碎片。
赵之禾松了一口气,走到窗边掏出手机给宋澜玉打电话。
一旁被易铮折磨了许久的小苗不知怎么的就跳了出来,围在赵之禾的腿边一直转圈,热情得像是许久不见父母的小孩。
他望着窗外夕阳下影影绰绰的树,弯腰亲昵地挠了挠小苗的下巴,电话里的声音也在此刻传了过来。
宋澜玉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说话间总带着三分笑。
在听到赵之禾和他说已经找到易铮的时候,对方只是淡淡笑了下,说了声“那就好”。
“等晚点的时候,我和易铮去看你,要不要”
给你带点东西这几个字还没说完,他夹在耳边的电话就被人抽走了。
还没等赵之禾转身,易铮就没骨头似地贴了上来,手里拿着他的手机晃了几圈,扔圈似地丢给了小苗。
而那狗竟是乐颠颠地接了过去,含着赵之禾的手机,尾巴摇得欢实。
“good boytake”
易铮吹了声口哨,对着转着圈追尾巴的狗夸了一句。?
这傻逼。
赵之禾也不管后背还靠着人,蓦地弯下腰朝着小苗伸了手。
桶似的胖狗在看到赵之禾向它伸手,立马就把易铮方才的命令抛到了脑后。
乖乖地将满是口水的手机吐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赵之禾的手上。
赵之禾摸了摸它,却是看也不看地将湿哒哒的手机往易铮的衣服上蹭了几下。
接过电话刚要和宋澜玉解释,就听易铮趴在他耳边说道。
“阿禾,你有空去看”
他的声音刚冒个头,赵之禾就未卜先知般一把堵住了易铮的嘴巴,让这人后半句话变成了含混的呜呜声。
但声音还是飘了进去,电话里的宋澜玉便是一顿,最终温和地说道。
“明天要起很早,别太累,之禾。”
说到这,宋澜玉笑了下。
那声轻柔的“晚安”便从电话里飘了出来,轻轻地挠了挠人的耳朵。
*
直到宋澜玉的电话挂了,赵之禾才将手机放回了原位,头也不回地朝着外面走。
小苗也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头,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竟是谁都没有去搭理站在原地的易铮。
易铮冷嗤了一声,终是受不了冷遇,问出了声。
“怎么不说话。”
赵之禾站定,也不管一个急刹不及撞到他腿上的狗,淡淡朝着易铮看了过去。
“不是在生气吗,你有空和我说话?”
易铮:
易铮身上的酒气还没过,他站那给赵之禾递台阶想要缓和气氛。
但这人不仅没接他的台阶,还一个飞踢把他搭的梯子踹飞了,让自己一个人蹲在上面,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一口气堵在易铮喉咙里,卡得他脖子直冒烟。
他又看了会站在门口的赵之禾和他脚下那只同仇敌忾的白眼狗,不知想到了什么,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笑着装傻子。
“我生气了吗?我怎么不知道,现在不是正在和你说话吗”
赵之禾看了眼他,又看了眼自己脚边的狗,不放心地问了句。
“你把它带过来干嘛,学院不让带宠物。”
易铮望着他不吱声,直到赵之禾作势欲走,他的声音才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小苗告诉我它想来,我就带它来了。”
他话音落下,被提及的小苗偏了偏头,有些不解地朝着易铮望了一眼,却很快又将眼风撤了回来,用身子去挤赵之禾的腿,哼唧哼唧地讨好着。
望着对方这副被酒精熏坏脑子的样子,赵之禾蹙了蹙眉,打算一会给阿成打电话问问情况,让人把小苗送回去。
“你明天起得来吗,早上六点要去化妆。”
他出门前问了易铮一声,却不料对方只是看着他,不着调地哼道。
“起得来啊。”
其实这句话实属多余,就算易铮不起来,赵之禾也早就做好了将人拽起来的打算。
问这么一句,只是看看易铮现在的清醒程度。
可还没等赵之禾对这人做出评估,就听易铮继续说道。
“阿禾好歹演的是夫妻,就算彩排没挑你的刺,你多多少少还是要演出些真情实意吧。”
他说完便坐在床上盯着赵之禾瞧。
而对面站着的青年只是悠悠转过身,微笑着朝他比了个中指。
“砰——”
门被一把甩上,易铮看着卧室里摆放有秩的东西,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把它们全部掀翻的冲动。
可桌子是赵之禾放书的、台灯是赵之禾要用的、就连椅子都是赵之禾自己掏钱买的
易铮被气得笑了下,起身一脚揣上了自己的床。
直到他听到一声“呜咽”声,他才将目光缓缓移向了和自己一起,被赵之禾关在卧室里面的大傻狗。
“来。”
他深吸了口气,笑着朝着那只胖嘟嘟的狗勾了勾手。
另一边。
在书房里处理工作的赵之禾刚要去倒水,起身的瞬间却是踢飞了几沓纸。
他低头望去,就发现脚边多了一堆密密麻麻的纸钞,而在他皱眉将东西捡起来的瞬间
小苗又叼着一沓纸钞,摇着尾巴放到了他的旁边。
做出了副要夸奖的表情。
赵之禾:
*
疗养院。
崔阿姨拍了拍酸痛的腰,一如往日地要去关灯,可没走几步,却被躺在床上的赵之媛拉住了衣摆。
“怎么了阿媛,要喝水吗?”
她笑眯眯地看向瘦弱的女孩,就见赵之媛在抽屉里翻了一会,掏出了一本陈旧的日历。
崔阿姨看着她翻了几页后停下,将被特意标识出来的那个日期怼在了她的面前。
是明天。
日期下面的字歪歪扭扭的,被小姑娘用不规则的红色爱心写道。
“哥,生日。”——
作者有话说:dd !本章留下两分评会有抽奖喵!
抽不到的宝宝,会随机获得绿的小红包(探头)
欢迎大家来找窝玩!因为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更新会晚一些哦,大概会在晚上23:50左右,我会尽量写多点哒!
真的是,人小狗都比你更知道谁是真正的主银,易铮啊啧啧[白眼][白眼]
易:(小声)(咕叽咕叽)
小苗:汪?(歪头)汪!(了解)
阿禾:(面对着把自己脚快淹掉的纸钞陷入沉思)(抱起狗)(连钱带狗扔回了某人怀里)(回去工作)
易、苗:?[问号]
PS:
好奇怪的一件事,只要易铮一登场,他和禾之间的互动真的会诡异地自发增多,甚至是本人控制不了的多,然后就把林的戏份无限压后。
怪不得人想刀你啊,换谁谁不想刀你[摊手][摊手]
宋:微笑。
林:微笑。
第75章 第一幕 他们望着他
“拜托了, 之禾!拜托拜托!”
赵之禾看了眼在自己面前双手合十的女孩,又抿唇看了眼旁边那个方方正正的盒子。
迟疑了片刻,面色有些不自在的涨红。
“戴戴这玩意干嘛?外面有层布料遮着, 摄像机又拍不到,走起路来还别扭。”
他说着话,却是看也没再看那盒子里的东西一样, 转移注意力似地将头低了下来,给自己系着脚腕处的束带铃铛。
他这身衣服做的轻,人一动浑身上下就叮铃铃地响, 活像是个行走的闹钟,赵之禾觉得又吵又丑。
但易铮第一次见他穿这东西时,竟是罕见地没有嘴贱,而是低头玩着手机,面不改色地说了句“还不错”。
赵之禾对瞎子的眼光不知可否,但看了眼其他几个学生被剃光的头, 还是平静地接受了这件闹钟似的几片布料。
但这也不代表他什么都能接受
“不会!绝对不会的!戴上去没什么感觉的,我们都是事先调试好的, 绝对不会影响表演的!你试试就知道的, 之禾!”
负责服装的邱莹松开合十的双手,连忙做了个发誓的动作。
她扶了下眼镜,信誓旦旦地和赵之禾下着保证书。
这话顶得赵之禾想好的台词一堵, 瞪圆了眼睛瞧她。
但思来想去, 也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句自认为颇具说服力的话。
“你们早可没说, 都彩排十几遍了, 要正式演出了,临时让我戴这东西?”
邱莹尴尬地“嘿嘿”了两声,语气里虽是有些底气不足、歉意的架势也摆得足。
但话里话外, 还是绕着让赵之禾试试这件事来回转。
“我们在试错吗,好多人的服装都临时加了几个部件,宋同学也是!只有彩排后才知道哪里有不足吗,之禾求你了~”
“就只是几个特写镜头会扫到!真的,我们后期把你那段的脸截掉都行!这是我第一次负责戏剧节的服设,还打算用它做影视课的期末作业来着,你就当帮帮我的忙吧,结束了我请你吃大餐!!”
邱莹说这话时把态度放得很低,任谁看见这一幕都得挑挑眉。
邱家开的是娱乐公司,在圈子里也算得上是龙头。但邱莹,这位邱二小姐因为从小身体不好的缘故,生的天生矮,远远望去像片薄片,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看在女儿身体不好的份上,邱家父母也就没再多管她要往影视编导专业撞得打算。
只一门心思地培养身体康健的大女儿,对于这个小女儿的爱好,反倒是有了几分听之任之的架势。
赵之禾看着自己面前脸色透着几分病态,个头只到自己胸前,却依旧眼睛发亮看着自己的女孩。
很矮,看起来也很瘦
赵之禾兀自沉默着,邱莹心里也越发的没底,就在她要打个哈哈将这份尴尬过渡过去的时候,面前却是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她盯着那只手眨了眨眼,还有些愣,赵之禾冷淡的声音就从头顶飘了过来,只有两个字。
“东西。”
“你答应了!!太好了,之禾,我爱咳咳。”
邱莹在赵之禾的注视下猛地收回了一个熊抱,故作不经意地假咳了几声,才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赵之禾的手里之后,还不忘殷勤道。
“我帮你戴吧,我”
“不用!”
赵之禾无奈地做了个止的手势,将盒子里的绸带挑出来后,才把盒子又朝她的方向原抛了回去。
邱莹手忙脚乱地刚把盒子接住,回头却见青年已是转身朝着试衣间走,不冷不淡地回了她一句。
“我自己戴就行。”
这句话话音落下,顿时便有一层喜色爬上了邱莹的脸颊,衬得那张向来苍白的脸都多出了几分血色。
她欣喜地握了握拳,末了才身子一僵,朝着赵之禾的方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诶!等等!之禾你会不会戴啊,要不还是”
“破带子有什么不会系的,绑上不就行了。”
他说得有些气急败坏,见那只绸带被他捏得发皱,邱莹便讪讪地摸了摸脑袋,嘿嘿憨笑着。
在后台忙碌的众人闻声都朝着赵之禾的方向瞥了过去,但他却已经一掀帘子,消失在了那层深红色的幕布之后。
*
破带子有什么不会系的
呵呵
在赵之禾第四次像捆粽子似的把那个“破带子”往自己大腿上绑的时候。
那句话就像杜.比音箱似的,360°无死角地在他的脑子里呜呜喳喳地大笑。
操啊
他现在能不能回去告诉邱莹,自己刚才脑抽了说出来的话不算数。
他真的不想戴这个破带子了,哈哈!
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就在打算做第五次尝试的时候。
头顶的光却是突然被道影子遮住了,视线顿时就暗了下来
他单腿支在椅子上,手里正用劲地在自己的腿和那根带子之间作斗争。
亮被人遮了,人不由就抬头望了过去。
就在赵之禾刚想看是那个没眼色的在这捣乱,却不料
没眼色的那个人居然是宋澜玉。
作为《莎乐美》这部剧的主角,宋澜玉的妆造是最早完成的。
而在赵之禾他们还在被人往脸上倒腾颜料、粉底的时候,宋澜玉就已经去和原昭安排领导席的座位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之禾还感叹了一句,宋澜玉不愧是主角,心理承受能力就是强。
穿着一身尴尬的衣服,这人都能面色不改地和一群老头子谈笑风生。那种情况放他身上,他还真是做不到。
而现在,在一眼看到宋澜玉打扮的时候,赵之禾愣了下,在心底里又将那句话重复了一遍。
真活该这人是主角啊!
赵之禾是不相信男的能被化成女的。
那种男扮女装的电视剧都假得要命,一个个巴不得胡子腿毛都不剃,就宣称自己是女孩,一个个把观众当瞎子。
但在看到宋澜玉的时候,赵之禾一直笃信的事实几不可察地动摇了一下。
宋澜玉这张脸,或许还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哈
赵之禾透过那一眼打量着宋澜玉,宋澜玉同时也在打量着他。
青年现在已经彻底换好了戏服,出于演员本人强烈抗议,以及导演原昭觉得假发可戴可不戴的缘故。
赵之禾并没有戴那种厚重的宫廷假发,而是依旧保留着自己披下来恰恰好到锁骨的中发。
只不过他额前的发被造型师编了一条辫子,中间缠着条松绿色的发带,随着辫子一起懒懒的耷拉在他脸侧。
与面上繁杂绮丽的纹路交相辉映,配上那双微微上挑的眼尾,颇有几分异域的味道。
顶着这张脸的人如果不动的话,本应是一副很美的画面。
可偏偏在宋澜玉看过来的时候,赵之禾正把纱质的萨勒瓦下装抹到了腿根,大大咧咧地在将一条做工繁丽的绸缎布料往腿上系。
大有一副“兄弟姐妹们!抹起袖子加油干!”的架势
但抛却他现在的动作,那条布料还是很好看的。
反着光的绸布上缝着许多细碎的亮片,整体颜色却是泛着金色。
中间坠着的红宝石是真材实料的东西,可以看出戏剧社的人为了弄到这条东西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那是一条旧帝国制式的绸缎腿环。
眼下正被赵之禾费力地扯着,被亮片磨得发红的腿就这么被主人毫不在意地放在了宋澜玉的眼底。
而赵之禾看到他却只是愣了一下,便面色如常地打了声招呼。
“澜玉?你们的事已经安排完了?”
“嗯。”
赵之禾听他不咸不淡地应着,也没注意到对方在看什么,只是径自低下头倒腾着腿上的带子,一边不忘和宋澜玉解释道。
“易铮出去打电话了,他说要和你道歉来着,估计一会就”
话音未落,被人遮住的光却是骤然撒了下来,莹白色的光线便撒在赵之禾的腿上
宋澜玉穿着一身繁琐累赘的衣料,突然在他面前单膝蹲了下来。
在赵之禾错愕的眼神中,手指默不作声地按上了那只将他大腿勒得通红的带子
这条烦了赵之禾很久的带子,在宋澜玉的手里却变得异常听话。
他的手从缝隙处撑开那截绸带,将赵之禾的腿朝下轻轻压了压,也不顾他微微回缩的动作,只是在绸带的底部转了几圈,就听“咔哒”一声,原本能将腿勒得发红的布料顿时就松了下来。
只是呼吸间的功夫,那只赵之禾搞不定的带子便松紧合适地环上了他的大腿。
宋澜玉的动作来得突然,还没等赵之禾被他手上戴的那层冰凉的手套冻到,对方就已经收回手站了起来。
赵之禾怔愣地拽了拽那条锁扣似环在自己腿间的绸带,见的确系紧了,便有些怔然地看向了宋澜玉,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讶然。
“卧咳,你这个也懂啊,我整了半天来着。”
他颇为稀奇地又拽了拽那条带子,仍是没发现宋澜玉刚才到底在哪挑了一下,便将这东西三下五除二地搞好了。
宋澜玉看了眼他因为肌肉放松而被腿环微微勒出的白皙腿肉,面不改色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朝着赵之禾笑了笑。
“他们可能是仿的旧帝国的做法,那时候的东西都设计的复杂,如果不教你的话,你自己很难带上。”
行吧那他还真是应该听听邱莹的忠告。
不过算了,反正戴上了就行!
想到这,赵之禾干脆盘腿坐了上去,将提起的裤腿放回去大咧咧地拍了拍,才笑着和宋澜玉道了声谢。
“谢了啊,澜玉,你懂的真多。”
“帮上忙就好。”
宋澜玉看着他朝自己露了个笑后,又低下头去活动那只不怎么习惯束缚的腿,才不动声色地继续起了个话头。
“对了,之禾,你晚上”
就在赵之禾刚因这句话而疑惑地抬起头看过去,就听对方接下来的话,活生生被一道冷硬熟悉的声音切断。
“聊什么呢。”
门口厚重的红帘子被一只带着银色金属链的手挑起,易铮矮下头从里面钻了进来。
他站定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所站的方向。在锁定了面前的人是谁后,他才一边将手里的电话丢进了兜里,朝着赵之禾的方向走了过来。
“你”
易铮的下半句话还没出声,就见赵之禾的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像是逢着水的盆栽似的,扑棱棱地抖着叶子就从座位上翻了起来,拍拍裤脚就要往易铮来的方向去。
“正好,你们聊吧,我还要去找原昭一趟,剧本还在他那放着。”
赵之禾自觉自己做了件颇有眼色的事,从大早上折腾到现在,临近上台他心里倒真的多出几分不自在的紧张,急需和原昭那个大嘴巴聊会天,放松放松。
而事情这不赶巧了吗,易铮还打电话回来了,正好他给这两人挪地。
易铮见他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却是罕见地做了哑巴,只是拿眼珠子盯着他的后脑勺瞧,赵之禾则全当不知道。
反正他和宋澜玉清白得很,自己没什么可怵的。
赵之禾兀自怎么想着,正要挑帘出去,身后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却是把他叫住了。
“不用去找他了。”
一听这声,赵之禾便驻足站了下来,扭头朝着宋澜玉的方向看去。
还没等问号从他的眼里钻了出来,外面骤然响起的音乐就代替微笑望着他的宋澜玉,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莎乐美》改编后的剧情虽然听起来狗血,但为了面子上糊弄糊弄那些老古董,采用的服设和音乐还是颇为考究。
醇厚的大提琴音与管弦声顺着幕布的缝隙慢慢钻了进来,仿佛勾勒出了那个血液里都充斥着奢华与靡艳的王朝。
赵之禾还保持着回头的姿势,手里的红幕布似是被音乐声激得微微扬起了一角,和他宽松的戏服缠在了一起,将那具隐在纱料下的身体掩得若隐若现。
宋澜玉和易铮站在他的对面,因为方才赵之禾就站在宋澜玉旁边的缘故,易铮和他的距离也并不远。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交错站着,明明是回头就能看到的距离。
但是自赵之禾离开之后,易铮却是看都没有看过身后的人一眼。
而在三人目光在空中相撞的瞬间,幕外美声腔调的报幕词,却是骤然随着宏大的交响乐响了起来。
“我吻了你的唇,刻苏勒我终于吻了你的唇,你的唇上有苦味这是血的滋味吗?不,或许是爱情的滋味”
格外甜腻的娇笑声环着剧场来回打转,在灯光暗下去的那瞬
第一幕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今天有点来不及了,回家比较晚,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剧情连贯性更的可能有点少,明天会补回来的(握拳)
本绿将开启随机掉落加更的模式!(营养液多多,加更多多喵喵喵[猫爪][猫爪])(心情好也加,吃到好吃的也加[猫爪][猫爪])(嗯)
最后的戏词是借鉴王尔德的《莎乐美》改变哦[玫瑰]
PS:总算演到戏了(擦汗),嘿嘿,喜欢看阿禾戴腿环嘿嘿……俺是坏蛋。
(其实我觉得禾适合戴银质的,但戴着可能不舒服,还是戴绸布的吧喵[狗头叼玫瑰])
第76章 【二合一】对了,今天好像是 狗……
对于戏幕提前开场的解释, 原昭给出的答案是校领导们需要午休。
而且这位不出演,却特意穿上了西服的导演,还为此兴致勃勃地找了借口。
“早点演也没什么不好啊, 早结束我们还可以去外面多玩一会,反正今晚又不用回学校。对了,你不知道, 宋咳,我们定了好大一个宴厅,澜玉还特意把他们家的厨子带过来了, 他们家”
原昭说起吃的,嘴角就控制不住地咧到了天上。
咋咋呼呼的样子仿佛下一秒,他们一群人就可以集体罢工,开溜干饭。
赵之禾没那个耐心听他说宋澜玉家的厨子是哪朝哪代御厨的后代,做菜又多么多么好吃,受到了哪位哪位高官的好评, 寻常人根本吃不到云云。
左右他的戏份只在最后两幕,前半部分的戏提前多早都和他没多大的关系, 就是苦了易铮和宋澜玉, 要赶鸭子上架地上台。
得到了个大致的解释,赵之禾也没想太多,便扯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撑着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台上的表演。
虽说是戏剧社, 但是学生终究不是专业演员, 而撞上这么一个全程狗血的剧本, 演技便多多少少有点让人脚趾扣地。
赵之禾原本以为易铮那副大白腔的死人脸已经够辣眼睛了。
但当他看见一个粗嗓子的男生,做出副西子捧心的矫情姿态时,他还是对人类演技能有多差这件事——刷新了认知。
主要是那人嘴巴上的口红涂得很浓, “噗通”一声倒地的时候,好死不死还撞到了旁边人的衣服上,顿时将那片崭新的白布映出了个狰狞的大口红印
纵使台上台下隔着一堵后墙,赵之禾坚信,他绝对在那刻听到了稀稀拉拉的笑声。
这剧真的正经吗
老天
“噗!”
还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脖子上就是一重,原昭的胳膊便压了上来。
连带着那颗喷了发胶的脑袋,也随着赵之禾向下晃的动作往下低了低。
他这一下来得突然,赵之禾差点一个没坐稳掉下去。
眉头刚竖起一半,就见原昭捂着嘴在自己耳边耸肩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太逗了之禾,我敢保证他们演爽了,你信不信哈哈哈!”
赵之禾的嘴角一抽,看着揽着自己脖子狂笑的总导演,一时不知道该先吐槽哪个。
“你们就给那群老头老太太看这个?”
确定社团负责老师带着学院领导看这出闹剧的时候,不会两眼一翻气抽过去吗?
原昭似是读出了他在想什么,边拧开瓶果汁给他递过来,边解释道。
“这有什么的,有澜玉在啊,就算拍成什么样,他大伯都会带头鼓掌。其他人又能说什么?怎么开心怎么来呗。”
行吧,特权阶级的老头,总会遇到属于他们的更特权的老头。
除了心心念念想着影视课作业的邱莹,参演的其他人,大多还是把这次的戏当场放飞自我的游戏。
就连台上把假发摔出来的男生,也只是在破功似的乐了下后,揣起手里的头发就乐颠颠地往幕后冲
还真就挺开心的。
原昭兀自喝着可乐,见赵之禾不接自己手里的橙汁,便又将手里的东西朝他的方向递了递。
“喏,曲澈特意只给你买的橙汁,不尝尝吗?三楼的师傅做果汁的时候会放亚曼多蜂蜜的,可好喝了。”
赵之禾只是瞥了眼原昭手里的东西,又百无聊赖地将视线移到了台上,顺嘴回道。
“不喝,妆花了没人补,你喝了吧。”
原昭的嘴巴摆成了个“o”型,突然学着方才台上的人捂心夸张道。
“你敬业得让我有点感动了赵同学。”
原昭其实自己也挺奇怪,他一见赵之禾这副面无表情的假正经样,就特别想往人身边凑,追着撵着想让人破功。
“诶!不过真的让我喝吗?曲哥哥知道了不会”
他扭捏的台词还没说完,嘴里就被怼进了一瓶橙汁,强行打断了施法。!
“让你喝就喝,客气什么。”
原昭望着不着调地收回手,从始至终瞧都没瞧他一眼的赵之禾,眼睛瞪得溜圆。
他咳了几声后刚要发作,就见赵之禾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用下巴点了点舞台的方向。
“别贫喏,你的宋哥哥要上场了。”
原昭:?
“哥你个头啊!你可别在澜玉面前胡说,不然他要弄死我的!”
看着原昭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赵之禾便斜着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吹了声口哨,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一副无赖的姿态弄得原昭脸憋得通红。
“喂,赵之禾!你听”
“行了,说得好像宋澜玉要吃人似的,人性格不挺好的,你和他待那么久,你还不知道?”
听完他这话,原昭的脸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一阵红一阵,半天没敢给出一个否定的词,但也没有赞同。
就在原昭思索着,是不是该劝劝面前的人哪天去洗洗眼睛的时候。
赵之禾却是眼睛一亮,啧啧称赞道。
“哎,你看,易铮和宋澜玉站一起是不是还挺配的。”?
原昭僵硬地把眼睛掰到了舞台上,看了看身着戏服的两个人,又看了眼撑着下巴看戏,就差一把瓜子的赵之禾
似是接受到了他这一言难尽的目光,赵之禾蹙着眉抬头望了过来,不赞同道。
“诶,你不能是歧视同性恋吧?这么封建可不行。”
行吧
他觉得赵之禾在去看眼睛之前,应该先去把脑子再看一看。
就在原昭被这句惊天地泣鬼神的发言硬控三秒的间隙,报幕的音乐恰时地又响了起来。
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的赵之禾,仰头看了眼大幕,就站起来拍了拍原昭的肩膀,朝着出场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到我了,你继续在这看你的宋哥哥吧,庆功会的时候记得让他家的厨子多做点甜点。”?
原昭一听“哥哥”两字就炸毛,可等他扭头要去抓人的时候。
赵之禾却已经兔子似地窜了出去,衣服上缝着的铃铛,便随着他一阵风似地叮呤哐啷响。
在他望过去的那刻,半张脸露在外面的赵之禾正略显欠揍地朝他挥了挥手。
紧接着,原昭便见那道身影“呲溜”一下消失在了眼前,正留下一截绑着青色绸带的辫子甩了下幕布。
“操啊——”
他气恼地一跺脚,红着脸将曲澈给的橙汁咕嘟咕嘟喝了个底朝天。
空瓶子哐当一声入筐,就在原昭刚要转身走人的时候,脑子里却是不自觉想起赵之禾这人戏前容易紧张变木头的臭毛病。
呵,关他屁事啊!
他捏着剧本的手紧了紧,仰着头没走几步,走的方向却是一拐,重重地跺着脚朝着准备台的位置走了过去。
大爷的,他上辈子绝对是欠这人的!
*
“你第一场戏简单,喏,易铮和澜玉的对峙戏,你站易铮旁边演恃宠而骄的小妈就行。穆石三世要罚莎乐美的时候,刻苏勒在旁边煽煽风,点点火就成,结束你就下来,不用太紧张”
原昭吊着脸说完这番话后,见赵之禾看着他,以为他是感动了,便故作样子地咳了几声。
“看看我干嘛?”
就在原昭等着赵之禾感谢的时候,却见对方迟疑了一会,才一脸正经地说道。
“原昭我们下次聊天的时候,你少看点狗血剧本吧,说话都沾上那味了。”?
“赵之禾!你他妈!”
还没等原昭跳脚,一头软发却是被人按着揉了几下,末了还轻轻拍了拍。
“谢了,导演你真是个好人,我感动死了。”
赵之禾笑着往前单脚跳了几步,转身朝着原昭一挥手。
人便掀开幕布,风似地从底下之钻了出去。
原昭搓了搓自己被揉得一团乱的头发,不耐烦地低骂了句。
脸上却是一阵发烫,扭头看向了正低头玩着手机的男生。
“喂,吴泽,晚上宴会厅那都准备好了吗?出乱子澜玉要生气的。”
被点名的男生放下手机,抬头比了个OK的手势,但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对了,易哥说要带点东西进去,不过没和我们说是什么,要和澜玉说一声吗?”
原昭一听易铮的名字就直撇嘴,翻着白眼回道。
“他爱带什么就带什么呗,反正花得不是我们的钱,他开辆玛莎拉蒂进去都和我们没关系。”
吴泽嘴角抽了抽,嘿嘿笑了几声之后,又将话题拐回到了戏剧身上。
“大概再有半小时就结束了吧,原昭?”
“嗯,没什么意外差不多,饿死我了!赶紧结束,赶紧吃饭!”
原昭心不在焉地回了句,却是一边将手里的剧本举在面前扇了扇,给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烫的脸颊降着温。
*
穆石三世作为史书上最为奢靡暴戾的君主,年轻时做的不少荒唐事,都被胆大的史家偷偷记了下来。
其中最让群众津津乐道地便是穆石三世在位的最后一年,第一次罚跪了女儿,也就是后来的莎乐美一世。
赵之禾在迷迷糊糊的梦里记得,老师在讲这段历史的时候,还津津乐道地将学界的几段猜测都放了出来。
其中最抓人眼球的便是,穆石三世可能发现了莎乐美对刻苏勒的觊觎之心。
对此,赵之禾觉得是一派胡言,瞎扯淡。
那个年代的统治者都恐同,估计脑子被狗啃几口,都不会去琢磨自己女儿和小老.婆有猫腻。
八成是后世的君主看不惯莎乐美一世,便将屎盆子硬扣到了人家的头上。
然后——这个屎盆子便被剧本的创作者看上了,变成了他们要演的狗血大戏。
想到这,赵之禾深吸了一口气,切上了一副比易铮演技还炸裂的笑。
英勇就义似的甩开膀子,踩进了舞台上惨白阴冷的光线
台下坐着的领导难得瞧见台上只有两个人对峙,瞅着台上的人正常了些,不由松口气似地纷纷挪了挪屁股,颇有些感动地坐正了身子,打算看看接下来可能上演的正戏。
这戏不正经怎么可能!
开玩笑,这可是好学生管的戏剧社!
而好学生宋澜玉的大伯宋院长,看正着台上站着的宋澜玉露出了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
他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自己,只是一个劲地朝着宋澜玉的方向扔着笑脸,大有一副和蔼长辈的意思。
相较于碍于面子强撑着不笑的领导,抢到票的学生就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稀稀拉拉的笑声在观众席里迭起,时不时还掺杂着小小的交流声,论坛里的帖子更是一个一个顶得飞起。
【笑死,不来戏剧节绝对错亿!我们系最古板的那个小老头脸都绿了,要不是碍着宋院长和那谁的面子,估计要拍着案跳起来骂成何体统了哈哈哈!】
【真的,我真没想到那谁能同意写这么一出戏,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哈哈,活脱脱一出虐待老人现场吗这不是。】
【点了,但楼上说话注意,小心被后援团狙。】
【再点楼上,发个地址,我现在就来狙你。】
论坛里吵作一团,但还是不乏有谈论角色的声音,不过涉及宋澜玉和易铮,但凡和莎乐美与穆石三世有关的消息,都被学生刻意地规避了下去。
见问不到最关心的两个角色的消息,论坛里吃瓜的风波就转向了另一个角色的身上。
【那刻苏勒呢?刻苏勒谁演啊,海报都是内部宣发,面向公众的都打着码,我就只想知道刻苏勒谁演。】
【+1,美女的话,求现场返图。】
【不知道啊,还没出来,不过按照剧情应该差不多了,都快结尾了。】
【海报剪影拍的好看啊,看样子穿得是裙子,估计是女生吧,蹲一下。】
底下乱七八糟的顶贴一大堆,倒是将学生的好奇心提了起来。
就在领导们微笑着看着台上的两人,观众席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灯光暗下去的台上瞟的时候
就听一道字正腔圆,仿若念诵纠察队誓词的声音,正义凛然地随着一阵叮铃铃的铃响跳了出来。
“啊——陛下!”
观众:?
微笑的领导:?
还没等听声的人从那道打了鸡血般的声音回过味来,就见一道金色的影子已经像风似地冲了出来,风卷残云地冲到了坐着的易铮的旁边。
那道影子刚站定,在坐的所有人便看着他哥俩好地一把将自己的胳膊卡进了对方的手臂里,像是在挽着。
“陛下您怎能如此对我们可怜的莎乐美!看看他眼中欲垂的泪,您伤透了一个女儿的心!”
正在回帖的人不自觉地按下了手里的快门,做梦似地在论坛里敲下来一段文字。
【这事说不明白,你们自己看吧】
【?】
【?】
而在接下来的十秒,原本浏览量仅有500的帖子,顿时就有了指数级的飞跃。
*
舞台上的赵之禾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他只是听着原昭的建议,盯着台上的人看,不去看台下。
所以眼下,他便只望着背对着观众的宋澜玉看,似是要将他的脸上瞧出朵花。
赵之禾的目光专注,而被他看着的,原本应该一脸愤怒的宋澜玉,却是朝着他温柔地笑了下。
那笑与宋澜玉以往的任何一种表情都不一样,甚至看上去有些陌生。
与其说是笑,赵之禾却是越看越觉得,对方这像是忍俊不禁。?
赵之禾的嘴角抽了抽,在宋澜玉微笑地注视下,他清清嗓子,声音也变得细了些。
“陛下,您快让莎乐美回去休息吧,这可怜的孩子一定是被吓坏了,瞧瞧他那张苍白的小脸。”
他照本宣科地念完台词,原要等着易铮接下一句,却是迟迟没有等到。
直到赵之禾面上的笑越来越僵,越等越觉着有些不对劲的时候,才微笑着偏头看过去。
而易铮却好像从刚才起便一直在瞧他。
这人本就因为混血的缘故,五官长得比较立体,为了搭穆石三世阴郁的气质,妆造时更是刻意将他的五官打上了阴影。
眼下在这副森冷的打光下,易铮穿着那身旧时代的黑金色冕服,倒真有了几分阴冷恫人的味道。
嗯,看着很贴戏,但不接词。
他不接词,赵之禾和宋澜玉便只能在台上站着,宋澜玉面上的表情倒是未变,赵之禾却觉得观众席上的目光快要把自己扎成筛子。
他勉强保持着微笑,覆着金色花纹的手却是一路攀到这人的小臂处,狠狠地掐了一把。
“陛下”
说词啊!
不知是被赵之禾的那下掐疼了,还是易铮的脑子终于走回了正规。
赵之禾只觉手下的肌肉微微绷紧,易铮的睫毛便颤了颤,方才把眼睛从他的脸上挪开,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了宋澜玉。
“是吗,像你母亲说的,莎乐美,我让你伤心了吗?”
见对方接了词,而宋澜玉也按照流程表忠心似地下跪。
赵之禾刚松一口气打算在旁边站着当花瓶,却不料易铮坐下后,竟是一把拉住了自己刚刚松开他的手
脚一滑,他便被易铮扯到了腿上。
“你伤心了吗?莎乐美。”
易铮的手还按在赵之禾的腿上,透过那层薄薄的纱似是摸到了一块突起
他的手想被烫了似地颤了颤,便很快又轻轻抚了上去,对着宋澜玉的声音却是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淡。
易铮的演技差,看着宋澜玉的时候依旧是那张一如既往的扑克脸。
不过却是好心地为赵之禾拨正了下装,将他露在外面的皮肤又藏了回去。
被好心了的赵之禾,却是整个人都木头似地僵在了那里
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想打人。
偏偏现在是在台上,他不能明目张胆地给易铮脸色看。
只能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宋澜玉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将台词继续说了下去。
宋澜玉单膝跪在地上,仰头和赵之禾四目相对,只耐心地听着他念台词,倒是将他身后的那张死人脸全做了空气。
他面上柔和表情让赵之禾的心情平复了多少,身体也随着慢慢放松了下来,但赵之禾刚念完台词——
易铮又不接话了。
*
他针对他!
绝对是针对!
赵之禾微笑着扭头,却在背对着观众的时候,脸瞬间拉了下来。
易铮倒是大大咧咧地和他回望,甚至还温柔地朝他笑了下,满脸写着“我很入戏”。
赵之禾的太阳穴直跳,但还是耐下性子用口型朝他比。
“接词。”
觑着他脸的人却只是笑着,听不懂人话似地只将宋澜玉晾在那。
一点也不觉尴尬地说了些没头没尾的原创台词,虽不觉得突兀,但宋澜玉单膝跪在那的时间无疑是已经超了的。
见易铮这副听不懂人话的谱摆得足,赵之禾索性也不再白费那个劲,只是在易铮略显疑惑的表情下微挑眉梢,笑得温和。
还没等易铮从那个笑里琢磨出什么,赵之禾便突然借着调整坐姿的假动作,左手撑着那把拥挤的贵妃椅,一膝盖向下抵了下易铮的胯部
身下的人呼吸僵了一刻,赵之禾甚至清晰听见了他梗在喉头没放出来的那道闷哼。
几滴汗恰时地从易铮的发间滚了下来,在易铮气息不稳地继续接戏的同时。
赵之禾才微笑着转身,轻轻揩去了他脸上的汗。
好险,差点就滴他腿上了。
*
或许是那一膝盖的威力太过刻骨铭心,没了易铮的尥蹶子,接下来三人的戏都十分顺利地演了下来。
相较于低头发个不停的学生们,倒是领导们在宋院长的带领下,颇为尴尬地一直鼓着掌。
在谢幕的时候,赵之禾甚至注意到其中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教授,面前的水已经喝空了。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就差在脸上拍上“礼崩乐坏”四个大字,贴着他们的耳朵吼。
看着向来仰着脖子看人的校领导,一张张老脸皱成褶子还要憋屈着看着他们笑,赵之禾竟觉得这一幕看着还挺有意思。
但无论之后这群领导怎么想,怎么吐槽可就像原昭说的。
因为有宋澜玉的缘故,哪怕演了一场这么荒诞可笑的戏剧,也不会有一个人出来追责。
反倒是有可能碰了面之后,碍于情面,几个老人还得笑呵呵地比个大拇指,当着宋院长的面说声“好节目”。
这就是联邦通用的法则,只要你有权有钱,哪怕对着一只猪赞美它完美的脸颊,都会激出不少应声虫,为那只猪歌功颂德。
虽然赵之禾很恶心易敛这个人,但是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有时候说的话,就是在这个恶心的联邦适用的法则。
“之禾,钱和权虽然看起来臭,但是用起来却是香的,别做个太清高的人,那样的人最容易吃到苦头。”
赵之禾怔愣着听着耳边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掌声,直到身旁的宋澜玉捏了捏他的手心,他才微微缓过了身,与身边的人拉着手朝着观众谢幕。
领导高高挂起的笑容渐渐没入灯影,揉在欢腾的掌声中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
彻底收拾完残局的时候,戏剧社内部就随着一声“欢呼”炸了开来。
赵之禾在一众嚷嚷着“要玩到多晚”,“今晚爸妈放我假,还给了经费”的声音中掏了掏耳朵。
将身上的衣服脱下叠好,装到了袋子里,这才给林瑜发去了消息。
呵:【猫猫探头jpg.】
林瑜那头立刻就回了消息。
瑜瑜子:【表演结束了吗,我可以去找你了吗,之禾!(星星眼jpg.)】
赵之禾挠了挠头,朝四周看了圈,还是拒绝了对方过于热情的请求。
原昭很早就和自己说过,让他去帮忙拿东西的话。
拿完东西再去接林瑜肯定就完了,所以他只能给林瑜发了地址,说是到了之后,自己再去接他。
林瑜的回答有些低落,但还是笑着答应了下来,不由让赵之禾松了口气。
“之禾,原昭说让你和我去搬东西。”
他刚发完消息,远处一个男生就朝他招了招手,赵之禾便收了手机朝那走了过去。
“等我会,我去给易铮说”
“哦,不用,易哥和澜玉他们已经先走了,他们去布置现场,我们拿着东西过去就行。”
“先走了?”
赵之禾迟疑了片刻,才有些怔愣地问了句。
见男生点头,他“哦”了声,转瞬便又扬起了笑。
“那走吧?”
*
原昭让他们搬的是一个大箱子,里面的东西不沉。
赵之禾原是想自己搬过来的,和他同行的男生却说要搬去别的地方,便不顾赵之禾的帮忙请求,一个人搬着箱子走了,只留他一个人晃晃悠悠地朝着宴会厅的方向走。
庆功宴选的地方在闹市区,是个大型休闲中心的宴厅。
二楼往上还有酒吧、台球厅、赌场、酒店等乱七八糟的设施,一楼多用,在这群太.子党圈子里倒是颇受欢迎。
赵之禾和易铮一起来过几次,虽然他不怎么喜欢这种吵吵嚷嚷的氛围吗,但是对路还算得上熟,摸了几遍就慢悠悠踱到了一楼宴会厅的位置。
楼道里一反常态的安静,丝毫听不见欢声笑语和嘈杂的音乐。
正在他纳闷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电话却是响了起来。
他原以为是林瑜,但一看号码,却发现是崔阿姨打来的。
他心下一紧,以为是赵之媛出了事,当下也不顾正在推门的手,便将电话接了起来。
不过令人诧异的是,电话里传来的却不是崔阿姨那总是带着些口音的嗓子,而是一道熟悉却又带着几分细弱的女声。
尽管能听出说话人的努力,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流畅。
赵之禾的手已经推到了门上,在他轻轻朝里面搡去的同时。
庭内却骤然由暗转亮,数不清的彩带“砰砰”几声在他眼前炸开,被灯光映得发亮的亮片,碎金似地从空中盘旋而下,落在他的发间。
在此起彼伏的生日快乐与欢快的生日歌中,赵之媛稚嫩的声音也与此同时在电话里传了出来,似是一口长长吐出的气。
“哥哥,生日快乐!”
对了,今天
好像是他的生日来着,赵之禾充愣地想——
作者有话说:观众:这戏说不明白,你们自己来看吧!
领导:
(救命啊,写戏的时候,易铮这个入真是尬到我写一会出来打几圈再继续写)(感觉是那种,之禾说你和宋澜玉假打一下,他他真能找个借口和对方往死里打的类型)(沉默)
阿禾生日快乐喵喵喵!!![撒花][撒花][撒花]
and:林是属于那种别让我在这么欢腾的日子扇你的类型……
(但他确实从头到尾都不知道禾的生日,因为连禾自己也忘了)
PS:话说宝宝们,二合一会看起来有些累吗,如果累的话我下次有加更就放两章发了
(这一章主要是想把戏剧节写完不拖了,所以就扔一起了)(沉思)
第77章 【二合一】那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之禾,……
迟迟没有得到回应的赵之媛在电话里“咦”了一声, 被原昭笑嘻嘻扣上一个滑稽生日帽的赵之禾才反应过来,握紧手机,又连声安慰了妹妹几句。
在得知哥哥今天有吃到蛋糕之后, 赵之媛开心地“嗯”了一声。
但却因为还在初拾语言系统的阶段,兴奋地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只言片语, 最后还是被崔阿姨接过了电话。
总是带着三分喜庆的中年女声便又从电话里跳了出来,笑着和赵之禾道了声生日快乐,乡下淳朴的吉祥话来回说了好几遍。
还不忘叮嘱赵之禾今晚睡觉时要放块硬币在枕头下, 说是新的一年准能有好运势。
崔阿姨是个爱唠叨的性子,她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但一听赵之禾正在和同学过生日之后,却是“诶哟”一声,连声道了歉。
“诶哟,那你快去和同学玩吧, 年轻人就得热热闹闹的,生日快乐啊, 小禾!”
那头的背景音里似乎还传来了赵之媛支支吾吾不满的声音, 但在崔阿姨那声微不可闻的“嘘”后,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
赵之禾愣愣地看了眼显示着挂断界面的电话,刚欲抬头, 却是被一只手拽着往前领。
“打个电话磨磨唧唧的。”
易铮只撂下这么一句话, 便拎着神游天外的赵之禾一路往着大厅中央的位置走。
一路走过的人都十分有眼色地让开了道, 任由易铮将赵之禾带到了那个三层高的蛋糕面前。
这一系列流程都显得过于的丝滑流畅, 但赵之禾还是没从庆功宴,突然变成他的生日会这个事中回过神,迷迷糊糊地一路让易铮拎了过去。
“不是庆功宴吗, 怎”
他话音未落,就见站在旁边和人一起开香槟的原昭扭头看了过来,朝着赵之禾站着的方向大声喊道。
“这可是澜玉提议的!赵之禾,他家厨子做的蛋糕可好吃了,你要不吃完都对不起他!”
原昭说完这话,见易铮冷冰冰地朝他瞥来一眼,虽是挺直了腰板看了回去,但还是缩了缩脖子,不经意地往宋澜玉的身后躲了一步。
赵之禾顺着他的动作,目光才缓缓移向了站在旁边的宋澜玉。
脱去戏服和妆容之后的宋澜玉,又变成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但看着人的时候总还是带着三分淡淡的笑。
来了校外,大多数人都没穿校服,一个二个要不就穿着礼服,或者就干脆穿了日常些的高定。
放眼望过去,宴厅里倒是花花绿绿的什么色都有,像是大型的杂毛鸡市场。
宋澜玉也难得没再穿那身仿佛焊在他身上的校服,但比起其他人过于扎眼的打扮,他身上那件被打理得井然的白衬就显得简单了些,只不过那张脸却是莫名将一身衣服穿出了几分贵气。
见赵之禾的目光朝他看过来,宋澜玉便笑了下,不避不闪地与他回望,礼貌得体地说道。
“生日快乐,之禾。”
“谢谢。”
赵之禾下意识回了句,但还没等他和宋澜玉再多说半个字,下巴就被人按着掰了回来,一眼对上了易铮那张臭下来的脸。
“钱是老子掏的,你倒是对一个动嘴皮子的道上谢了,赵之禾,你他妈”
“谢谢。”
“”
叮————
易铮摆出来的臭脸半尴不尬僵在半空,看起来像是一块将熟未熟的青椒,赵之禾被他这样子逗得给出了今天的第一声笑。
他看着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却不得不逞面子望着自己的人,今天台上被易铮堵的那股气顿时就散了不少。
赵之禾随手拿过切蛋糕的塑料刀,挑了块奶油,抹到了对方的鼻子上。
“我说,谢谢”
“谢谢少爷您破费给我过生日,感动得我简直要以身相许了。”
他话音落下,周围就响起一片起哄般的尖叫。
礼花和香槟喷洒的声音交响乐般走满了整间宽广的大厅,这种气氛下让众人对宋澜玉和易铮的顾及压下去不少,纷纷吵着嚷着让赵之禾切蛋糕。
而处在闹剧中心僵站着的易铮,只是愣了下,过了许久他才轻轻揩去了鼻尖那块将要被体温融化的奶油,面无表情地送入了唇中。
“赵之禾”
被起哄着切蛋糕的人闻声便扭头朝他看了过来,周围的吵嚷声让赵之禾下意识地和易铮贴近了些,提高音量问道。
“什么?”
易铮望着他,却并没像对方预料中的那般提高声音,只是唇角一反常态地抖动了几下,眸里透着些与气氛格格不入的冷。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一个比我还宽宏大量的人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周遭的人又都像是猴一般地在尖叫,奢华高档的大厅活生生被放出笼的学生们变成了动物园。
周围实在太吵了,就连易铮也并没想着赵之禾能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他试图在赵之禾的脸上寻到几抹未达目的的疑惑,希望能勉强算得上一个不轻不重的生日限定版报复。
可对方却并未如他所想般露出那副蠢样,反倒是在微微的怔愣之后,朝着他灿然一笑,挑着眉开口调侃道。
“那我相信一下,您继续保持吧。”
赵之禾那副自然而然接话的样子,让易铮微微一愣,骨子里设定的逆反细胞,还没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却已经率先怼了回去。
“你耳朵这时候倒挺灵,这么吵都听得见。”
话音落下,还未待易铮意识到自己说什么,赵之禾却已经翻了他一个白眼,看白痴似地看着他。
他回话的语气十分的稀松平常,仿佛陈述的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易铮,你的声音是最好认的。”
他伸手朝他递过来一个碟子,往上掂了掂。
是赵之禾切好的第一块蛋糕
那句轻得像棉絮似的话落在地上,周遭的寂静却是骤然间被一扫而空。
易铮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出现了阵短暂的空白,仿佛有一颗巨大的铃铛在他的脑子里反复乱闯,就像赵之禾这个人一样。
让人讨厌
他想控制自己的眼睛转过去看他,但赵之禾却已经不再看他了,而是切好一块蛋糕——
朝着宋澜玉的方向跑了过去。
易铮看见宋澜玉接了那碟蛋糕,而他身边明显矮了一截的原昭,则像个跳蚤一样在赵之禾的身边跳来跳去。
呜呜喳喳地吵着要赵之禾切的蛋糕,弄得赵之禾只能扶额又跑了回来,继续去切下一块蛋糕。
易铮看着赵之禾被一群人围着,吆喝着要让他挑生日礼物,或者只是单纯地和赵之禾聊着天,聊得很起兴。
除了宋澜玉和原昭之外,那些人明明都有意识地和赵之禾保持着距离而给赵之禾办生日宴也是易铮默认了的事实
可是他攥着蛋糕碟的手就是越攥越紧,那块跌倒的奶油,已经慢慢浸到了他的拇指上戴的那只素圈戒指,在光洁的银面上留下了一片颇为油腻的脏污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自找苦吃
尽管赵之禾看起来挺高兴,但易铮就是觉得自己开心不起来。
而一想到阿成和他说,没发现赵之禾和谁有过密的举动之后,那种近乎让人抓狂的不高兴似乎在此刻叠在一起,轰隆一声从他的心中决堤而下。
他攥着手,试图在脑子里找到劝解自己的理由,他很努力地在找,以期不把赵之禾的生日搞砸。
其实无所谓,不会太久了。
赵之禾马上就会知道谁才是他应该靠近的人。
而今天是赵之禾的生日他不应该犯病。
想到这,易铮面无表情地将蛋糕盘重重放回了桌子上,转身朝着远远朝这边看的曲澈走了过去。
“喂,去哪啊?”
“吃你的蛋糕。”
青年的声音跨过人群和音乐传了过来,易铮却只是拿起曲澈递过来的冰杯喝了一口,不咸不淡地高声回了一句。
冰凉辛辣的酒液滚着碎冰,一路从喉管烧到肺腑。
一张冷脸喝着酒的人却也忽略了赵之禾的声音其实也并不高。
而之所以那句话对他而言如此清晰,也不过还是因为那几个字——
你的声音最好认而已。
*
赵之禾到底是没好意思,让这场庆功宴彻底变成自己的生日宴,他只切完蛋糕感谢完人之后,便有眼色地溜了出来。
找不见寿星的人群便也自发地聊了起来,话题也渐渐从赵之禾变成了其他的东西,庆功宴的性质才慢慢露了出来。
这栋楼的位置虽是在市中心,但是处在库伯尔山脉的下风口,每到晚上都会有阵颇为凉爽的下山风。
但宴会厅里头的人正在K歌,一时半会阳台上,倒还真的就只有赵之禾一个人靠着栏杆站着。
地址已经给林瑜发了过去,但自从对方答应了一声之后,却是再也没有过动静。
赵之禾刚才又给林瑜发了几条消息,但还是石沉大海,林瑜的聊天框就这样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他唇里抿着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面上露出了些许担忧。
就在赵之禾犹豫着要不要给林瑜打个电话的时候,消息通知音却是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过不是林瑜,而是崔阿姨发来的,但时间已经很晚了
他点开了那条消息,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光线很暗,像是藏在被子里拍的,一个微弱的手电筒照在了一副崭新的画纸上,将中心处手拉手的两个简略小人画的清晰明了。
画里的人一大一小,小的那个用水彩笔加了长长的头发,笔触很稚嫩。
连带着周围的花花草草都带着些许童趣,看上去让人不自觉地勾唇。
画面上只写着几个字:赵之禾、赵之媛。
那是赵之媛为数不多几个能写好的字,正被她画的那个大蛋糕包裹在里面。
这幅画看起来其实并不好看,甚至有些丑,但赵之禾就是看着画笑了起来。
“轰——”
苍青色的远山响起一声闷雷,只是在他一抬眼的时间,檐外的阳台边就晕开了一圈模糊的湿影。
滴答滴答
渐渐的,那些湿漉漉的影子被天上飘下来的雨丝连成线,地面便被铺上了一层深黑色的薄毯。
赵之禾抬头看向天空中厚重的云团,他微微愣了下,突然想起了赵之媛和自己过的第一个生日似乎也是这样的一个雨天。
*
他刚去易家那段时间,赵之媛也按照约定被转入了疗养院。
但向来文静的女孩却在那时候像变了个人似的,尖叫、乱砸东西、没完没了地哭。
弄得本就还要照顾刚上幼儿园的小儿子的苏雁琬精疲力竭。
最后还是苏雁琬找上易家好说歹说了一通,易老太太才沉着脸答应放赵之禾出去一趟。
崔阿姨也就是那个时候开始照顾的赵之媛,而见了赵之禾之后的赵之媛,却也神奇地安静了下来。
大喊大叫的赵之媛突然像是卸了爪子的猫,只是坐在哥哥的身旁安静地画着画,而在赵之禾走后,她也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摔过东西。
苏雁琬似乎也因为终于将这个女儿甩出去,而感到了一种诡异的轻松。
自从知道崔阿姨把赵之媛照顾得很好之后,她去疗养院的次数也就变得越来越少。
赵之禾以为赵之媛有了母亲和阿姨的陪伴会越来越好,苏雁琬以为有了崔阿姨的照顾赵之媛会越来越听话。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
就像苏雁琬不知道赵之禾那天到底和女儿说了什么一样,赵之禾也不知道苏雁琬后来几乎不怎么去疗养院了。
两人之间这种互相以为赵之媛过的很好的错觉,是直到赵之禾八岁生日的时候被打破的。
崔阿姨是下午打来的电话,她语气里已经有些颤音了,只说是自己出门买饭回来后,赵之媛就不见了。
监控只拍到她是钻了花园的死角跑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
苏雁琬当时还在上班,接到这通电话时可能是吓昏了头,竟是没给在外花天酒地的赵顺义打电话,倒是一个电话打到了八岁的赵之禾这里。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理成章了。
赵之禾趁着管家不注意翻了墙,当着易铮的面跑了出去。
他在家附近找了一圈,最后是在蛋糕店门口找到的赵之媛。
赵之媛身上穿着的裙子已经被小雨打透了,几缕碎发也黏黏地贴在脸上。
赵之禾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吃力地踮着脚把几张被揉得皱皱巴巴,却没有湿的白纸往柜台上放。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并没有忍心将不吭声的赵之媛赶出去,见赵之禾走进来,她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小朋友,这是你妹妹吗?她可能是想买蛋糕,但没有带钱。”
店员说完,又朝赵之禾身后看了一眼,没见到大人之后,眉头便又蹙了起来。
“你们爸妈呢?”
赵之禾看了赤着脚站在地上的赵之媛一眼,她的脸脏兮兮的,过于瘦弱的身材显得那双葡萄似的黑眼睛格外的大。
见赵之禾来了,她便乖乖地站在那,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像是一只从土堆里滚出来的小泥猴子。
望着那双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脸,赵之禾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头有些涩。
他几步上前轻轻拉住了赵之媛的手,朝着店员鞠躬道了歉之后,便将自己的外套往赵之媛的身上披。
可他还没拉着赵之媛朝外走几步,衣摆却是被一只小手拉了拉。
赵之媛站在原地,轻轻朝他指了指柜台上那些做工精致的蛋糕。
赵之焕是要过生日的,每年他生日的时候,苏雁琬都会领着他来买片切角蛋糕。
有时也会带着赵之媛,她看见了,便也记下了。
她不知道那些东西要用钱买,只觉得用和妈妈类似的白纸,就可以给哥哥换到蛋糕。
弟弟有的生日蛋糕,哥哥也必须有。
这就是赵之媛生活的那个简单的世界里,最为简单不过的道理。
但是赵之禾是偷溜出来的,别说买蛋糕的钱了,怎么回去都成了问题。
他自然也没办法和赵之媛解释自己为什么不吃蛋糕,这件事对她而言太过复杂了。
“阿媛,先回家。”
他轻轻拉了下赵之媛的手,女孩也只是看了他一会,便乖乖地低头,松开了扯着赵之禾的衣角,反握住了哥哥的手。
外面已经飘起了雨丝,世界都在那片细雨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赵之禾用外套将妹妹裹成了个团子,确保她身上都没露在外面的地方之后,才蹲下身把她了背起来。
将要走到店门口的时候,柜台后的店员还是叫了他们一声。
赵之禾还没转身,就听一阵小跑声传来,女店员便将一把伞,带着一个小盒子递了过来。
“外面还下着雨呢,打着伞回家再和妹妹吃蛋糕。下次叫你爸爸妈妈看好她,不能让小孩子一个人乱跑。”
她叹着气,似是有些埋怨。
见赵之禾要拒绝那个蛋糕,却是立刻板着脸轻轻推了推他,敦促着他们快回家,不要让父母担心。
最终赵之禾还是背着赵之媛,带着那个蛋糕走出了店门。
外面的世界雾蒙蒙的,那年的夏天其实有些冷,赵之禾便背着安静的赵之媛在路上走着。
女孩举着一把黄色的伞遮着雨,似是知道自己错了似的一声不吭地举着,变得格外的乖巧。
他朝着家门口的方向走,在路过转角的时候,却刚好遇见牵着赵之焕手的苏雁琬。
苏雁琬穿得很朴素,但赵之焕却是从头到脚都是一身新衣服。
男孩的脸胖嘟嘟的,浑身上下都浸润着被幸福喂大的自信,正踮着脚一跳一跳地拉着苏雁琬回家,吵着说要吃鱼。
他们站着的位置离赵之禾远,但可能就是血缘之间天生系着一根纽带的缘故。
在赵之禾看着他们的时候,苏雁琬鬼使神差地也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过来。
那张被生活添上了几分风霜的脸,在看到背着赵之媛的赵之禾时微微一怔,面上却是在那一刻跃出了一种诡异的雾气
担忧、惊恐、喜悦这些调味料似的情绪在那张脸上翻来覆去,最后却是烩成了一味麻木。
以至于让女人突兀地拉起了赵之焕的手,举着那柄黑色的伞,逃也似地朝着家的方向赶去。
她像是并没有看见这两个代表着她最狼狈、痛苦的那段时光的孩子,只是紧紧拉住了小儿子的手,朝着那个有着丈夫存在的家快步逃了回去。
女人踩在地上的高跟鞋哒哒直响,像是尖锐的时针在钟面上剐蹭。
赵之禾被她那一眼望着,脚却像是被柏油浇在一起似的,牢牢地凝固在了地上。
等远处响起一道关门声后,赵之禾面上的表情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可还没等他往前走几步,一辆深黑色的卡宴就停在了路旁。
车门被佣人从外打开,易铮正穿着一身系着领结的夏装,坐在后排看着他。
他穿得整洁,车里还透着股淡淡的果香,一道门之隔,竟像是两个世界。
“上车。”
易铮的话出奇得少,只是用平静中又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望着赵之禾。
直到赵之媛被佣人抱下来,两人一起坐上车的时候,一直沉默着的易铮才平静地说道。
“阿禾,想做聪明人就一直做下去,别半路为了一些不值当的人犯蠢。”
那时的赵之禾没搭话,只是安静地垂着头给怀里的赵之媛擦着头发。他在女孩那双懵懂的眼睛里看着自己的影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再抬过头。
所以他当时并未发现易铮那句颇有些同病相怜味道的嘲讽,也没有看到——
放在前座的那盒用蓝色绸带包起来的,和那片切片蛋糕来自同一家店的蛋糕。
*
赵之禾摸了摸飘到自己脸上的雨丝,思绪方从过去那些细碎的片段抽离了出来。
他看着赵之媛发来的短信,回了一个笑脸,又加了一个睡觉的月亮符号。
过了会,女孩又回了他一个月亮符号。
赵之禾的手笑了下,在将消息提示音放到最大后,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这才倚在栏杆上,顶着飘来的凉风,神游天外地抿起了那支没怎么抽的香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开心吗?”
身后的推拉门被轻轻地关上,一闪而逝的音乐声骤然又被雨声压了下去。
赵之禾却是下意识扭头朝着来人的身后看去,宋澜玉却已经缓缓走到了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了栏杆上,想也不想地随口答道。
“易铮有些醉了,刚被曲澈扶去厕所吐。”
“哦,是吗”
赵之禾尴尬地应了一声,便没再接话。
他有些遗憾地看了宋澜玉一眼,便又转过身继续看向了,被落日在灰暗中融出一条红线的天际。
赵之禾原以为宋澜玉也是出来躲清静,便没再搭腔。
但宋澜玉却又将方才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继续重复了一遍。
“你不开心吗,之禾?”
赵之禾被问得愣了下,随后绽出了一个笑,颇有精神地看向了宋澜玉
“怎么会,过生日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家厨子做的饭都很好吃,原昭那大嗓门没夸张。”
宋澜玉只是平静地望着他,过了会,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过生日也不一定就会开心,至少我知道,你的脸上现在是写着不开心的。”
他夹着烟的手抖了下,一朵带着火星的灰便坠在了浅浅的水洼中,散成了一团蛋花似的线。
一声轻笑便从喉间溢了出来。
“宋同学,当聪明人很累的,偶尔还是要让自己放松一下的。”
他耸了下肩,将一只手垫在下面,另一条胳膊却是伸出了栏外。
赵之禾微微弯下腰,用下巴懒懒地点在上面,说话间他张开手又合上,似是在捕捉天上坠下来的雨丝。
宋澜玉见他这样子,也没有被吐槽之后的尴尬,只是顺着他的话接到。
“那你能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他说完便看向了赵之禾,赵之禾却也正好在看着他。
宋澜玉只见那张漂亮的脸正斜抵在那条胳膊上,唇间含着一支烟却并不说话,只一双向上挑的眼睛里波光流转,看着他笑。
见他这副表情,宋澜玉便没再问下去了,做回了那个安静的外来者。
“有人和我说过一句话,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有秘密才精彩。”
“这话很有意思,你还记得他吗?”
赵之禾笑了下,拈着烟又支着头将脸转回了远方。
“不太记得了,我上辈子的爹吧,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我把他忘了。”
宋澜玉被他那副样子逗得笑了声,看着赵之禾的脸轻声道。
“之禾,你很有意思。”
赵之禾以为他在打趣自己,便也笑着打趣了回去。
“你也很有意思啊。”
“为什么这么说。”
赵之禾一耸肩,半真不假地说道。
“因为你一看就是主角脸,以后肯定会有大把大把的人上赶着喜欢你,事业一路青云。要是哪天易铮看我不顺眼了,我揭不开锅就去你家蹭饭。”
说到这,他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毕竟你家厨子做饭确实挺好吃的。”
他开着宋澜玉的玩笑,刚想再找个话题跳过去,却没料宋澜玉不按套路出牌。
“你随时可以去我家,如果你想的话。”
宋澜玉披在身后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有几缕头发被掀到了赵之禾这边。
柳絮似地抚在他的脸上,弄得赵之禾鼻尖发痒。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在宋澜玉这句话落下之后,赵之禾的苟命警报顿时就响了起来。
他有点想给前一秒的自己一巴掌,但显然是有点于事无补了。
就在赵之禾想要将那句话含混过去的时候,苍青色的天空却是骤然响起一声炸响。
接着,五彩斑斓如同稻穗一般的烟花,便在“咻咻”的燃放声中窜上了天际。
无数的光点在湿青色的空中炸开,散作万千跃动的金点,如银丝般坠下。
雨丝在烟火中穿梭,七彩的色泽透过雨滴的渲染,竟是显得更通明了些,照得半个天空都亮得像是白昼。
楼下原本在唱K的人纷纷从厅里走了出来,挤在门口讨论着夜里突然燃放的烟花。
“卧槽,这么多,纠察队不管吗?中央区放烟花得过行.政审批吧?”
“你煞什么风景啊,多好看啊,我都好久没看烟花了。”
“别说,这么一场下来估计死贵,我哥子公司开业那场放了一次,他肉疼得都没吃晚饭。”
“开玩笑,现在烟花价格就是被炒得很贵啊,环保组织闹成那样不也没打下来吗。”
下面人的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赵之禾也听了一耳朵,但却没当回事。
他只觉得这场烟花来得恰到好处,及时雨似地将方才尴尬的气氛浇了个遍。
“嚯,真有钱!不过下雨天放真可惜,那人得亏死了,估计过一会就得没。”
赵之禾点了点手里的烟,放在唇边又抿了一口,吐出一缕打着梅子香的烟圈。
“是有点遗憾”
宋澜玉附和了一句,他望着那片乍亮的天空,轻声问道。
“你觉得好看吗?”
赵之禾没反应过来,“昂”了声,便实话实说道。
“好看啊,颜色很漂亮。”
“那就没什么可惜的了。”
宋澜玉轻声笑了一下
硝烟味混在雨里窜了过来,莫名奇妙地闻着有些燥
赵之禾怔愣地转过头看向宋澜玉,却也正好瞧见对方正在看着他。
天空阵阵响起的烟花,将宋澜玉那双墨玉似的眼睛映得流光溢彩。
赵之禾的影子隐在一片殊丽的色彩中,被揉进了那双透亮的眸子。
他和那双眸子里的自己对视
眨了眨眼睛。
一种说不出的怪异刚从心底里伸出一只枝桠,那道专属于一个人的消息提示音却响了起来,将他马上要捉住的思绪打成了一团散沙。
“我我去打个电话。”
“好。”
宋澜玉轻轻地应了一声,目送着赵之禾朝着屋内的方向走去。
可就当赵之禾要推开那扇栏杆的时候,宋澜玉却是突然叫住了他。
“之禾。”
赵之禾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宋澜玉站在一排绚烂的烟花面前,对着他微微笑了笑。
“别太伤心了。”
当时的赵之禾没明白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林瑜的消息却只是催着他含混地点点头,匆忙地朝着楼下走去。
*
赵之禾在去找林瑜的路上也在想宋澜玉方才的举动,他试图找回刚才那点古怪的念头,看能不能再把它们拼起来。
他一路懵懵懂懂地走着,直到——
他看到林瑜举着把伞站在灯下,笑着朝他打招呼的时候,露出了一张右边肿得通红的脸——
作者有话说:其实哥三都是一曲大写的“恨明月不独照我”哈。
林狗不是故意晚来的,他显然被绊住了哈哈,所以这狗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今天是之禾的生日,不然不会挑今天作死的。
其实我一直觉得禾和妹妹的亲情线也很好吃(一口含泪的大馍馍就菜)
PS:
估计接下来两章会写到,所以预警一下:
下面的剧情之禾会被虐到,所以大家谨慎订阅,原则是可以骂死林狗,但不可以骂作者(嘤),因为作者预警过了呜呜呜呜。
第78章 先生,来杯香槟吗 很爱很爱你
远处的烟花依旧一束接着一束在空中炸出绚烂的穗子, 屋内跑出来看夜景的人虽是少了些,但厅里飘出来的独属于糕点的黄油香气,却是融进了这场淅淅沥沥的雨中, 散去了些雨中略显刺鼻的硝烟味。
林瑜站着的位置其实离宴会厅很远,赵之禾从远处望去,只能模糊地看见他大致是举着一把伞站在灯下的, 像是在抬头朝着二楼的光亮处看。
路灯昏黄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明明周遭的人声混在烟花里,端是一副欢腾热闹的气氛。
但林瑜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 空中的细雨砸在他的伞面上,激起一层雾似的水珠,举伞的人却是自始至终都没动一下。
“女孩”像是樽被石灰塑住的雕像,赵之禾明明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是恍惚间,从那道背影中觉出了几分微微的怪异与不适。
就在他为这个念头而微微出神的时候, 林瑜却似是听见了这边的脚步声,转头朝他看了过来。
那一瞬间, 他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唇边也扬起了个极为灿烂的笑。
“之禾!”
这声“之禾”喊得欢脱,话音落地的瞬间,那种裹在林瑜身上的怪异感便顷刻褪了个干净, 快得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赵之禾的错觉
其实在很久以后, 赵之禾偶尔也会在发呆的时候忆起这段梦一样的时光。
那种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其实出现过不止一次, 但每次他却都像是盲人一样, 近乎纵容地看着它们从自己的心底溜走,心安理得地当起瞎子。
就像现在,赵之禾也只是在心底里骂了自己一句, 将这种怪异的感觉,通通归咎于自己被厅内的音乐吵昏头了。
在找到这个不算答案的借口之后,他刚要笑着朝那边走过去,林瑜却已经小跑了过来。
直到那道浅紫色的影子在自己的面前站定,赵之禾这才看清他的脸。
也发现了林瑜的侧脸似乎肿了起来。
那个鲜红刺目的痕迹,狰狞地攀附在林瑜的右脸上,与他今天精致的妆容简直称得上是格格不入
林瑜看着赵之禾笑,见他的衣领被风卷起了个小边,便自然地伸手要去为他整理。
可那只手刚碰上赵之禾的衣服边,手腕却是被人轻轻握住了,让他将将止于那截滚动的喉骨之前。
“有谁欺负你了吗,阿瑜。”
一道带着丝丝冷意的声音,这样问着他
“没啊。”
林瑜的笑僵了下,刚想打趣他一句,却在看向赵之禾的脸时,不自觉地抿紧了唇。
远处的烟花仍旧不见尽头似地在空中飞漫,映得地面都仿佛透着层薄薄的霜。
赵之禾的面上似是覆了一层薄冰,微薄的唇抿成了一道锋利的线。那双总是泛着亮的眼睛也在识别出那道伤口之后,却是彻底敛了下来。
长长的睫羽在他的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浑身上下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冷冽。
他只是沉默地注视着林瑜的眼睛,却是将对方喉头要溢出的那声笑硬生生地抑了回去。
林瑜是从没见过赵之禾这副表情的。
赵之禾在他面前总是笑着的,甚至偶尔会为自己的一句调侃而羞得面上飞霞,让人心软的要命
可是当他沉下脸的时候,却是与林瑜记忆中的人完全走向了两个极端
那是一种影影绰绰的威胁,是本应存在于雄性之间的,带着戾性的威胁。
这样的赵之禾是陌生的、也是带着尖刺的。
但林瑜肋骨下那颗泵血的器官,就是以一种诡异的频率,更为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被林淮雨堵在学校门口掌捆羞辱的愤怒,在这刻就像是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被那种强烈浓郁的情感轻而易举地碾死,取而代之的是赵之禾担心中又蕴着愤怒的眼睛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在想什么,但是在恍惚间,林瑜还是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不住呢喃的那道声音。
怎么会有人连尖锐的一面都如此的漂亮
而赵之禾之所以露出这一面,是因为他
也只是因为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至少在那一刻,是只有他的。
林瑜的唇角怪异地抽动了下,似是想要扬起,却又被身体的主人用重力死死地按下,以至于形成了个十分扭曲难懂的弧度。
“阿瑜?”
见对方许久没说话,赵之禾的眉头渐渐凝成了一团。
他抬头看了眼天,眼见着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便只能轻轻拉着林瑜的手朝着后厅的位置走。
林瑜就这么一言不发地任他拉着,像是一只听话的布娃娃。
直到赵之禾拿过他的伞收起来,他才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一般,僵硬地转头看向了对面的人。
赵之禾觉得自己的女朋友看起来似乎有点呆。
他张了张嘴,犹疑着要不要继续问下去,毕竟林瑜或许并不想说
但这种念头,在看到林瑜脸上那个通红的巴掌印之后,还是在一瞬间被击碎了。
他抿了抿唇,试探地放轻了些声音。
“阿瑜,你遇到了事要和我说,我会帮你”
说到这,他似是觉得这个回答给的太过轻佻没有力度,顿了片刻,才接着补充道。
“就算我现在解决不了,总有一天我也能解决的,所以你不要憋在”
他啰啰嗦嗦的话未说完,唇上便是一软,林瑜的手臂便攀上了他的脖子,封住了他张合的唇。
这个吻并未像之前那样加深下去,只是在赵之禾面上苦恼的表情被怔愣取代后,林瑜才松手放开了他。
听起来有些沙哑的女生似乎在低低的笑,又似乎没有。
“知道了,你好爱我啊,之禾——”
见赵之禾瞪着双溜圆的眼睛看着他,林瑜心里便软成了一团棉花,不受控制地捏了捏赵之禾的脸,撒娇似地嗔了句。
望着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赵之禾的耳尖有些发烫,便底气不足地偏过了头,不去看他。
“你别闹我,我和你说正事。”
林瑜朝着赵之禾嘟了嘟嘴,却在对方回头看着他的时候,突然跳着又环上了他的脖子。
赵之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踉跄了几步,手便下意识扶住了林瑜的腰,不让他摔倒。
他刚站稳没多久,侧颈便被轻轻吹了口热气。
“是啊,有人欺负我,之禾。”
他的话说得很轻,像是一句不高的呢喃。
说完,林瑜便将脸埋进赵之禾的脖颈处,轻轻吻着他发烫的皮肤。
在感受到怀里人的身子一僵之后,他才继续幽怨地说了下去。
“有个嫉妒我们爱情的人,跑我爸那说了我小话。害得他老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要从小情人床上爬下来,冲到学校来给我一巴掌。”
?
赵之禾被这话砸得一懵,在忽略了前半句并不重要的附加词后,他听着林瑜的后半句奔放的话陷入了沉默。
他以为林瑜是在开玩笑,但人面上的巴掌印的确是做不了假
赵之禾想了想,还是将话问出了口。
“他为什么”
因为是林瑜的父亲,赵之禾觉得自己似乎怎么说都不合适。
他想了半天,只能耿直又愠怒地给出了句。
“联邦法律规定了,就算是父母也不能无辜伤害子女,他”
听着这话的林瑜却是突然笑出了声,弯起的眼睛看起来像是只狐狸,大大咧咧地打断了他的话。
“嗯可能是因为我和他说我要和你私奔,让他如果不是死了,最好别给我打电话~”
“然后他就看不惯我喽。”
感受着赵之禾的身子越来越僵,林瑜却是“噗嗤”一声,仰起头满足地啄了啄他的脸。
“我开玩笑的。”!
“喂,阿瑜!”
“好啦,之禾~不是庆功宴吗,聊这些无聊的话题干什么。破坏你心情我会很有罪恶感的,明天我再和你说,好不好?”
林瑜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赵之禾刚要反驳,却见对方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手里正拿着一只被项链穿着的漂亮戒指。
赵之禾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摸上了自己的脖子,却是摸出来一条项链。
林瑜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带上了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是拿藏青色的编绳穿着的,而坠在中央的那支银色的戒指,则静静地被林瑜捏在指尖。
“铛铛——杀青礼物,喜不喜欢!”
赵之禾被拉起手,郑重其事地将那枚戒指放在了手心,这才让他有机会细细打量着那只戒指。
戒指的外形像是流动的水纹,看起来像是只飞跃而出的鱼。
他隐隐约约觉着里面有字,却是看不太懂,似是很多不同国家的文字,唯独没有赵之禾认识的中英文,但写起来倒也好看,只在戒指内圈的末尾刻了一棵小小的苗。
“谢谢。”
赵之禾的心脏跳得有些快,如果不是林瑜接过他手里的戒指,放在衣服前面摆正,他差点就要丢脸地让这东西从手里滑下去。
“为什么想着送我这个不过很好看的!特别好看!”
他说话有些支支吾吾,似是害怕林瑜误会自己不喜欢,便一连说了好几个好看,表决心似地又拿起戒指看了圈。
赵之禾的动作慌乱,看着像是在逃避着什么,但眼睛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林瑜的方向飘。
“这还用问吗,之禾因为我爱你啊。”
“很爱很爱你。”
他被林瑜说得脑袋发烫,但还是没忘了对方脸上的伤。
低着头便默不吭声地要带人去上楼找医疗箱,却是被林瑜拒绝了,说是让他先回宴会厅。
“你不和我一起进去吗?”
“我还要打个电话的,之禾。”
“那我陪你。”
赵之禾说完就不动了,便又被林瑜笑着亲了下脸,而耳边则响起了对方含着笑的声音。
“打给我的父亲。”
“那我先进去等你。”
“好啊~”
*
待赵之禾走后,林煜晟却倚在墙上,慢慢给自己点了支烟。
他并没有像告诉赵之禾那般,给林淮雨打去电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烟雾绕着圈,朝着天花板慢慢飘去。
前厅时不时还会传来欢腾的尖叫声,林煜晟听到了有人在高呼赵之禾的名字,但是很快又夹杂了易铮的声音。
他支在墙上靠着,自顾自地掸着手里的烟灰。
又过了一阵,一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男人才面色苍白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托着一支酒盘,上面正躺着一支泛着金色光泽的香槟。
“煜晟少爷。”
男人在林煜晟的面前缓缓低下了头,略显局促地叫了声。
林煜晟只是看了他一眼,又靠在墙上抽了会烟,才用夹着烟的手按了按脖子,懒洋洋地走了过来。
他简单地望了眼那支香槟,手里就变魔术似地变出了一颗白色的药片,两指一送,便将它丢了进去。
药片滚入酒液的瞬间便化作了一团,香槟里的气泡滚了几圈,最后又缓缓回归了宁静。
“您真的不打算不打算和家主先打声招呼吗?”
林煜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便疑惑地调侃道。
“尹助理,您这话说得,好像其他事,我也会告诉他似的。”
被叫做尹助理的男人抿了抿唇,额上的冷汗已经出了一层,但还是不死心地挣扎道。
“毕毕竟是还在临床期的药物,药物反应太烈了,虽然没有后遗症,但不解决的话副作用很”
他还要继续说下去,一直发抖的手却是被人按住了,稳稳地将那只颤抖的酒盘托了起来。
“我说了,不是给你喝。”
他近乎惊恐地看着笑望着他的林煜晟,那头长长的卷发随着人俯身的动作划过他的手背时,男人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只需要记得,这个东西该端给谁,怎么端,端稳了就可以,我的话是很难懂吗?”
“不不!我明白了,少爷。”
“这不就好了。”
林煜晟微笑着松开了他,从挎包里拿出纸巾轻轻擦了擦手后,才将纸巾丢进了他的上衣口袋里,转身推开了后厅的门。
*
尹思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抖,他不清楚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着自己,没有将这个只放了一支香槟的酒盘摔下去。
酒面随着他的步子正在悠闲地晃动着,尹思觉得自己的心似乎也在那酒上飘着,被辛辣的酒液打得近乎要崩溃。
他开始无比地后悔为什么要去挪用那笔钱
如果他没有挪用那笔钱,是不是就不会被一个疯子威胁
是不是就不用端着这杯酒在宴厅里寻着人
但是现在说这一切都已经晚了,他已经穿上了那身该死的衣服,开始在这里去找那个要喝下这杯酒的倒霉蛋了。
他的目光在四处逡巡着,无疑都是一张张年轻的脸。
每个人身上都透露着朝气与青春,每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开心,但却没有一个人朝他这看来哪怕是一眼。
这里的人只当他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服务员,这很正常
这没什么奇怪的,没错。
所以哪怕他丢下这杯酒就走人,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是谁!
他近乎梦呓般地劝着自己,眼睛在大厅里逡巡着,急迫却又胆怯地寻着目标。
尹思害怕找到那个人,又害怕找不到
可当那抹亮丽的银色,在他的眼前一闪而逝的时候,他的身子还是不可避免地僵住了。
那是戴着项链的人。
他是个年轻好看的少年,正站在宴会厅的边缘,好像在等什么人。
那条朝着对方走过去的路,似乎变得格外的漫长,尹思几乎要忘了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但他还是在青年面前缓缓站定,迎着对方的视线,笑比哭还难看地问道。
“您好先生要来杯香槟吗?”
*
赵之禾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的服务生。
对方的脸色很奇怪,看上去像是生了一场重病。
以至于那张脸实在是惨白得有些吓人。
他刚要和对方说声“不用了”,一只手却是越过他————
稳稳地接过了那支香槟。
“抱歉啊,这位先生,他不喝酒的。”
林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女生的甜美,就像是位在为爱人拒绝不必要应酬的贴心伴侣。
赵之禾回头朝着他看去,便见林瑜朝他眨了眨眼,面上却是有些为难地说道。
“我帮他喝就好。”
咕嘟
林瑜的喉头上下滚动着,吞咽着那支泛着酒香的香槟。
赵之禾刚要接话,让他小心酒的度数,却听“哐当”一声。
他面前的服务生将盘子砸到了地上。
劈里啪啦的瓷片碎了一地,砸在地上像是个尖叫的哭脸——
作者有话说:尹思:我嘞个c泥大坝!!!!自己喝啥时候不能喝!!还要害老子一把!!!有钱人玩得花还他爹都是神经病!!
林:干杯。
禾:喵?(猫咪歪头)
PS:大房易铮醉着,二房宋澜玉在等着看戏,正宫转外室的林哥敲锣打鼓要作死喽(噼里啪啦)
【警告一下,大家接受不了林狗的话,下章谨慎订阅哦】
第79章 【三合一】狗血漫天ing 如果我……
“咔擦——”
听到声音的曲澈抬眼朝着对面举着相机的人看了一眼, 他一路望着那个挂着相机的男生,一屁股在自己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也只是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手里的酒。
“怎么不去那边坐着, 易哥看着有点高了,你们不盯着点?”
“他刚吐了我一身。”
一听这话,把手搭在曲澈身后沙发的人脸上一愣, “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
他作势还贴着曲澈的方向嗅了嗅鼻子,倒像是真闻到什么似的,嫌弃地皱了皱眉。
看着他一番动作的曲澈倒是觑了他一眼, 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陈奕书,你他妈基佬啊,凑我这么近干嘛?”
“唉——你别误会我啊,我对明珠小姐的心可是日月可鉴,你可别泼脏水啊,我是要做翁家女婿的人!”
曲澈掀了掀眼皮, 似笑非笑地嗤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陈家是做地产起的家, 最近赶上议员换届, 陈奕书的爷爷又上了一截,带着陈家在圈内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陈奕书这个小儿子性格好,说话讨巧, 和大家的关系都不错, 唯独就是一点从小爱围着翁明珠打转不好。
哪怕是翁大小姐明言放过话, 说不喜欢他, 可仍不妨碍陈大少不死心地要往对方身边凑。
光是做没出息的舔狗,曲澈倒也不会对他有什么看法,你情我愿罢了。
但是自从陈奕书为了接近翁明珠, 和对方那个废物弟弟翁明旭搅在一起之后,曲澈便对他有些敬而远之了。
赵之禾和翁家那滩烂摊子的关系剪不清,理还乱。
看着双方好似都随着时间忘掉了那些父辈的陈年往事,但曲澈却是亲眼见过几次翁明旭和赵之禾打在一起的场面。
赵之禾现在可都对他爱答不理的,他又不是吃多了撑的,去和翁明旭那边的人玩。
免得赵之禾哪天看见了,再给他封一句蛇鼠一窝。
想到这,曲澈便皱起了眉头,若无其事地往旁边坐了些,又低头翻起了自己和赵之禾聊天的记录,大有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可坐在一旁穿得花红柳绿的陈奕书却像是看不懂似的,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
哥两好地搭上了曲澈的脖子,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和易哥最近在做生意吧,铺的还挺大,我听我叔叔说,你们的生意和易家接上头了?易哥不是向来不喜欢接易家那边的产业吗,这是中途转性了?”
陈奕书也没因为曲澈不理他而觉着尴尬,只是笑嘻嘻地问着他,看着有些乖。
“人家家的事,你一个陈家的问那么勤干嘛?易家就他一个人,他不接你接吗?”
曲澈刺了他一句,语气肉眼可见的不怎么好。
“火气别这么大啊,曲澈,我就问问而已。不是好久都没见易哥了吗,都是朋友,好奇一下他最近在忙什么而已。”
陈奕书笑着将手举到了两侧,摆出了个投降的姿势,眼睛却是眯了眯。
“不然我还以为他和之禾闹矛盾了呢,毕竟上次原昭说的话确实是我就说他怎么能让之禾被坑到那个破游戏里去,这不扯”
“陈老二。”
曲澈突然抬起头,望向了坐在旁边笑嘻嘻的人,向来纨绔的表情看着有些邪性。
“我说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怎么着,到我这套话啊?翁明旭人都躺在医院了还不老实吗?”
陈奕书被呛了下,面上的养气功夫倒也没破,还是笑嘻嘻地和曲澈打着哈哈。
“哎呀,你们就是把明旭想的太坏,他和之禾身上毕竟流着一半相同的血,两人还真能把彼此整死是怎么着,说到底不都是上一辈的恩怨吗。我就是问问,万一之禾和易哥有了什么麻烦,我们做朋友的不是还可以劝劝吗。”
对他这副鬼话,曲澈是半个字都不信。
他知道赵之禾的名字现在还在论坛上挂着,校园里和赵之禾玩得来的人多,看不上他的人也不少。
之所以没来找麻烦,不过是在观望易铮的态度而已。
但总归是有坐不住的,眼前人就是头一个撞上来的例子。
“陈奕书”
曲澈的唇角刚勾起,远处却是猛地响起了道玻璃炸裂的声音,正是易铮待着的位置。
“哟,好像有热闹瞧,去看看走!”
陈奕书起身拍了拍领子,便朝着曲澈笑了下,大大方方地便要往那边去。
可人刚走两步,曲澈的声音却是从身后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奉劝你一句,最好别和翁明旭搅在一起,聪明人可别和蠢货玩,免得做出些后悔的事没地哭。”
陈奕书的身子一僵,插着兜回头瞧曲澈,嘴里还懒懒散散地叼着根未点燃的烟。
“怎么,你担心易哥弄死我啊,放心,我”
他唇边刚扬起一个笑,曲澈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擦过他的肩膀走了过去,笑音里透着几丝他身上特有的散漫。
“不,我会先玩死你。”
陈奕书唇间的烟挑了下,肩膀却是被人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脚步声便逐渐被吞没在了一片嘈杂的欢呼声中。
*
易铮坐没坐像地在沙发上抽着烟,烟灰缸里的烟蒂已经满得近乎要溢出来,可他还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
一张冰冷锋利的脸被酒气熏得通红,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他将手机随手抛进了浸着冰块的酒杯里。
屏幕上“易敛”的名字只是闪了闪,显示通话中的界面便是一花,手机屏幕也就随之黑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易铮才将眼皮朝着宋澜玉的方向看了眼,目光掠过他脚下那个碎裂的瓶子,将烟轻轻掸了下,慢悠悠地说。
“呦,真不好意思,打着电话没注意,你没砸着吧。”
说完,易铮也不待宋澜玉再有反应,便扭头看向了坐在一圈陪着笑的人。
“帮着捡捡啊,万一你们澜玉再灵机一动抹了脖子,议长先生估计就要挨个上各位家里讨个公道了。”
他这话说的侮辱性极强,仿佛嘴里那个名字的主人只是个需要家长拴着的神经病,一不留神就会做出什么轻生的举动。
“喂,就不能好好说”
站在宋澜玉旁边的原昭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可还没等他这句话说完。
易铮冰冷刺骨的眼神就如影随形地朝他扫了过来,声音又冷又硬。
“我他妈和你说话了吗。”
被怼了一句的原昭下意识闭上了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但看着浑身戾气的易铮,却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站在旁边的宋澜玉看起来倒也没有为他出头的意思,也并没有将脚底骤然炸开的酒瓶当回事。
他只是目光平静地扫了圈坐在易铮身边的人,最后才将眼神定在了不耐烦的易铮的脸上。
“之禾还没回来吗。”
易铮因为一直在心里念叨着今天是赵之禾的生日,要耐住脾气的缘故。
自己坐在这里几乎喝下去了半箱的酒,如果不是酒量好,换一个人准能喝去医院洗胃。
他看着宋澜玉这张脸就烦,可是念在对方说过有关赵之禾的事上,又不得不耐下性子听这人在自己面前放屁。
大脑被酒精熏得阵阵恍惚,但那个名字却还是第一瞬就唤回了易铮片刻的清醒,也让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略显不善地问了宋澜玉一句。
“什么?”
因着夜里冷的缘故,宋澜玉的白衬外面已经披了袭黑色的长风衣,头发被束在一起垂在胸前。
他高高在上地站着,眸光冰冷地打量着近乎半醉倒在沙发上的易铮,过了半晌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冷冷吐出了两个字。
“蠢货。”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地上,连带着原昭都愣了下神。
而在宋澜玉回头看了他一眼之后,那便有脸色一便,紧赶慢赶地跟了上去。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骂了蠢货的易铮,气得简直想笑。
可他刚要撑着沙发坐起来,脑子却像是断片似地划过一个念头。
坐在沙发上像呆头鹅一样坐着的男女,就见他突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在大厅的四周搜寻着。
像是要找什么身影,可找着找着,身上的气息却是越发的阴森了起来。
曲澈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易铮把手机从酒杯里捞了出来,甩了几下又骂了句。
再将报废的手机原丢回去时候,却是看也不看地接过旁边递过来的手机,按了个号码拨了出去
“怎么了,易”
“操!”
易铮骂了一声,便目光蕴火地看向了一旁站着的曲澈,冷声问道。
“你看见赵之禾了吗?”
曲澈被这一问问住了,下意识也学着易铮的样子看了圈周围,才想起什么似的回道。
“之禾好像是去了阳台吧,可能在看烟花?”
这话他刚说完,曲澈自己的脸色却也骤然变了。
宴会厅的阳台,近一个星期在九点半后都会关闭。
连宋澜玉都下来了——
赵之禾怎么可能还待在上面!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周围坐着的人,但那些人在接触到他的眼神后,也只是懵懂地纷纷摇头,表示自己并没见到人。
“或许是出去透气了?”
“外面下着大雨,透什么气啊,再说了,澜玉不都给大家定好房间了吗。”
曲澈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易铮却已经起身,脸色阴沉地朝着监控室的方向走了。
*
“宋公子,您别误会,我们这是真的不能给您提供监控。”
看着坐在对面喝着茶的人,经理擦了把脸上的冷汗,搓着手支支吾吾地解释道。
“您也知道我们这人来人往的,您说嘿嘿,是不是这个理。”
柯尔特中心向来是名流爱来社交休闲的地方,在这里谈些事也再为正常不过。
毕竟众所周知的是,中心的保密措施向来是被严格把控的,不存在泄密的风险。
负责人也没那个胆子去泄这个密,除非是嫌自己的命活得太长了。
要是搁以往,经理只回仰着鼻子哼一声“你谁啊”。
但眼下这副场景,他也只能苦口婆心地和面前油盐不进的人解释着,擦汗的纸巾换了一张又一张。
“监控,我不会录像,只用给我二楼通往上层的监控,我看完就走。”
宋澜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他四平八稳地坐着,看都没看对面坐如针毡的经理。
“您这真是在为难我,我们有规定的”
“监控。”
经理话未说完,却是被宋澜玉这不容置疑的两个字再次打断了。
可还没等他再想着说些什么,复古华丽的办公室内便传来了电话的铃声。
撒泼打滚跟着进来的原昭偷瞄了眼宋澜玉的方向,见他接起手机的同时,却是在听闻电话里的声音之后,动作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青年的脸上划过一道阴冷噬人的影子,开口时却只毫无感情地喊道。
“父亲。”
*
“嘶——”
赵之禾放下手里的棉签棒,手指有些不自然地僵了下,抬眼看向了坐在床上晃着腿的林瑜。
“疼了吗?”
见他要去换热毛巾,林瑜连忙“诶”了一声,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哄道。
“之禾给我上药怎么会疼呢,很舒服~”
赵之禾对林瑜这副满嘴跑火车的性子,颇有些习以为常地笑了下。
他屈指轻轻弹了下他的额头,林瑜便配合地“啊”了一声,拉着他就要往床上倒。
“好了,别闹了,你头现在还晕吗?”
赵之禾被他逗得直笑,撑着床就将人原拉了起来,红着脸给他整了整起皱的裙子。
一抬眼却见林瑜一直在看着他笑,似乎是从刚才起
林瑜就一直在盯着他笑。
“笑什么呢,和我聊聊。”
赵之禾随口打趣了他一句,刚要拎着他甩在床上的包起身,脖子却又被对方的手臂环着带了下来。
两人鼻子碰着鼻子,赵之禾还能听到林瑜灵俏的声音在自己耳边乱跳。
“嗯我想想我也告了个黑状,所以现在心情很好?”
见赵之禾不明所以地看他,林瑜便又笑了笑,说话的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敲冰戛玉似地往他耳边飘。
“开个玩笑,我和你待在一起想笑不是很正常吗,因为之禾对我很好啊,所以我就无时无刻都幸福地想笑~”
说着,林瑜便又轻轻用唇碰了下赵之禾的脸,将人搞得满脸通红之后才放开了他。
“阿瑜你真是这些漂亮话都从哪学的,特意背给我听啊”
赵之禾是真觉得林瑜有种天生的油腔滑调的功夫,好像无论是谁和他在一起相处,都能被这人逗得几息之间便和他打成一片。
每每听到林瑜将这些动听撒娇的话说给他听,赵之禾在心跳加速之外,心里也会冒着些不合时宜的酸水。
林瑜似乎很讨人喜欢。
赵之禾甚至觉得,只要林瑜想,好像就能让所有人都这么轻而易举的喜欢他
想到这些的时候,他难免会有些低落,但是转瞬之间,那些情绪又会被他一扫而空。
自己也不会比任何一个喜欢林瑜的人差。
他会变得更好,也只有变得更好,才能给他在乎的人轻松惬意的生活!
他相信林瑜会喜欢变得更好的自己,而就算退一万步讲,哪怕有一天林瑜遇上了更优秀的人,他也不会去阻止对方喜欢上更优秀的人。
林瑜应该是自由的
只不过他会努力,他会努力变成他最完美的那个选择。
“我只想说给你听的,之禾。”
林瑜见他发呆,便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闹着给赵之禾摆了一个笑脸。
“我会一直在,所以我也会一直说给你听,只要你想的话。”
赵之禾望着他眨了眨眼,有些别扭地抚开了他的手。
一声不吭地拎起袋子就要往浴室的方向走,走了没几步却是被林瑜叫住了。
“去哪啊?”
他转身朝他举了举袋子,面色略微有些不自然。
“你不是说想看看我的戏服吗,妆虽然卸了,但我把衣服带过来了。”
话音刚落,赵之禾就转了过去,快步就要朝着浴室的方向窜,却是被林瑜轻轻拉了拉衬衫的下摆。
“怎么了?”
林瑜仰头望着他,因为对方刚才在楼下突然说自己头晕的缘故,两人便上了五层的酒店房间暂做休息。
屋内只开了进门的走廊灯,灯线有些暗。
林瑜的眸子是有些发棕的,颜色原本很透亮,但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瞳孔的颜色却是暗了些,像颗浑浊的玻璃球。
赵之禾觉得他这样子有些奇怪,便停下了脚步,朝他走近了些。
林瑜朝他微微一笑,轻轻拉上了他的手,与赵之禾十指相扣。
“之禾你喜欢那件衣服吗?”
赵之禾怔愣地眨了眨眼,略显疑惑地回道。
“就是件衣服啊,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你不是想看吗,我就穿”
林瑜轻轻笑出了声,赵之禾看着他脖颈处浮上的一层薄红,刚要出声。
就见林瑜轻轻拉过他的手,在他的指节处映上了一吻。
“阿禾你怎么这么乖啊。”
赵之禾被他突然转换的称呼激得一呆,那个总是挂在易铮唇边的名字在林瑜的嘴里,却是带上了几分暧昧不清的绵软,听起来让人的心头发烫。
他恍惚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林瑜刚才说了什么
乖?
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赵之禾觉得这话怪怪的,但也不好因为一个字和林瑜矫情什么,只是木讷地“嗯”了一声,看着有些呆。
林瑜只是静静地将脸抵在他的手上,轻轻蹭了蹭他方才吻过的地方。
那双圆润的眼睛微微向上看着他,浸着浓郁绵软的情.意,扬起了个无比温柔的笑。
“阿禾想让我开心,我自然也是想让你开心的,所以”
“你喜欢那件衣服我便喜欢,你不喜欢那件衣服,我也就不喜欢。”
赵之禾的手轻轻抖了下,他望着林瑜微微弯起的眼睛,下意识张开了僵硬的手指,轻轻抚了抚他的脸。
而被那只手轻轻碰过的人,则乖顺地低头蹭了蹭
“我想和你聊聊,阿禾。”
话音落下,赵之禾便见林瑜那双笑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紧接着,面前的人微微张唇似有似无地含住了自己的手指轻轻吮了下。
*
“坐那么远干嘛,阿禾。”
赵之禾看了眼正在看他戏服的林瑜,又低下了头装哑巴。
他的手指还微微发着烫,连带着整个人似是也要烧起来。
直到林瑜又问了他一遍,赵之禾才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喏,你觉得我穿好看吗?”
闻言,赵之禾才终于抬起头,匆忙看了眼将衣服比划在自己身前的林瑜,想也不想就应了一句。
“好看!”
“阿禾,你看都没看我。”
身边的床榻一软,赵之禾刚低下去的头就被一双手捧了起来。
四目相对之间,林瑜笑着朝他眨了眨,赵之禾却是有种被抓包了的尴尬,自己给自己找着面子。
“我看了!你穿什么都很好看”
他原以为林瑜能够放过他,不料对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轻飘飘地将话砸到了他的耳边。
“其实我觉得我不穿更好看。”!
林瑜刚要低下头去吻他,却被人扣住了胳膊,往外推了推。
赵之禾有些溃不成军地移开了视线,脸红得似是要滴下来。
“你别再逗我了,阿瑜,这样很怪的。”
赵之禾害怕将人捏疼,便松了些力道,才继续吞吞吐吐地说道。
“你要是头不晕了,我们就下去吧。你还没吃饭,我们”
“我们不是要聊聊吗。”
可你现在也不像是只想只想聊聊的意思
赵之禾憋着这句吐槽没说出口,撑得一整张脸红得发烫。
“那你聊吧,别贴过来了。”
他似是听见林瑜偷笑了一声,但是总归,那道泛着热的影子又乖乖坐了回去。
对方似乎沉默了一会,赵之禾刚要抬头朝他看去,却听林瑜轻声道。
“阿禾你知道吗,其实我很讨厌穿裙子,非常非常讨厌”
他末尾的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紧紧咬住了下唇,好不容易才让这句话从唇缝里钻出来般的重。
赵之禾看向他,有些疑惑刚才那句话,竟是从每次见面都要穿裙子的林瑜嘴里蹦出来的。
那条做工精致的戏服静静地躺在林瑜的膝面上,他的手指温柔地拂过那些华丽的纹路,却是并未去看赵之禾的脸。
“起初是我父亲要求我穿的,他说只要穿裙子,就会让人喜欢我,我知道他有些不正常,但是我想如果按他说的做,至少他会开心”
赵之禾被这句话的信息量打得有些回不过来神,但看着林瑜哀而不伤的表情。
心底却像是被滴了几滴柠檬汁,不怎么好受。
“后来我也就习惯了,因为周围的人好像都不太喜欢我他们总是更喜欢我的哥哥,所以我就觉得穿不穿也无所谓了。
“反正我总是一群人里最不受欢迎的那一个,我甚至开始讨厌这种衣服的款式了。”
赵之禾觉得自己像是在听天书,林瑜口里的这个人,他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认识。
他甚至怀疑林瑜今天是不是喝醉了酒,但是思来想去之间,他确信林瑜全场唯一入腹的东西,也就只有那杯帮他喝了的香槟而已
林瑜怎么会不受人喜欢呢。
这个问题随着林瑜说出口的话,像是一个解不开的难题似地盘旋在他的脑子里,发出阵阵令人难以理解的嗡鸣。
而林瑜说到这,却是话音一转,突然扭过头朝着一脸困惑的赵之禾笑了下。
“但是后来我觉得穿裙子也还不错,你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我想,你应该也喜欢那样的我”?
不是
林瑜觉得,自己只是因为他穿裙子,所以才喜欢他?
赵之禾有些混乱,那种方才因为亲密接触而激起的羞涩,被这种从未有过的混乱一扫而空。
他望着林瑜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些难以理解的困惑。
他喜欢林瑜只是因为是林瑜这个人啊。
和他穿什么,长什么样有什么关系吗?
他穿裤子,难道自己就不喜欢了!
这句话太过扯淡,赵之禾没敢说。
但是他混乱的脑子还是控制着他,让他忍不住地打断了林瑜的话。
“我喜欢你,和你穿不穿裙子,怎么会有关系?阿瑜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啊?”
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林瑜的额头,似是调节气氛似地贫了一句。
“也没发烧啊你一杯酒就醉?”
向来爱接茬的人,这回却是没有和赵之禾打闹着将这件事混过去。
而是轻轻用手覆住了赵之禾的那只手,眼睛里似乎燃着一团幽蓝的焰,赵之禾看不懂,但是他确信林瑜是想说什么的。
或者说林瑜真的很在乎这件事。
“真的没关系?”
“当然没关系啊,怎么,你穿裤子我就不喜欢你了?”
好吧,他没忍住,还是说出来了。
就在赵之禾刚想笑一下,随便逗个趣的时候。
林瑜的睫羽颤了颤,清晰却又认真地说道。
“阿禾,我不是女生也没关系吗?”
“没关”
“啊?”
“阿禾,我不是女生,也没关系的吧你说过你喜欢的是我这个人,对吗?”
赵之禾愣了下,随后却是笑出了声。
他朝林瑜凑了过去,难得放下心里那份不好意思,试探着将头点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嗯,喜欢你这个人,所以阿瑜,你可以不伤心了吗。”
他感觉到林瑜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下,甚至有些无奈地笑出了声。
“阿禾这次不是玩笑的。”
赵之禾眨了眨眼,侧头看向了林瑜。
他的眼神很单纯,像是只不知要被送往屠场的羊羔,透着些懵懂与无措。
直到林瑜轻轻牵起了他的手,缓缓下移。
“阿禾,不是玩笑的。”
在碰上去的那一刻,赵之禾觉得是自己吸了
如果不是那样的话,他怎么会觉得林瑜是个男人
林瑜是个男人。
这句话拆开的每个字他都认识,可是合在一起他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底里发出了一声“咯吱”的轻响,像是某个精密的机械运转出错的声音
赵之禾觉得自己好像就是那个出错了的零件,不然他的大脑里面怎么会产生这样一个荒谬的念头。
林瑜是个男人。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因为这句话,和手下异样却真实恫人的触感而碎成了一地的玻璃片。
赵之禾觉得自己似乎也在碎,可是事实却是——
在林瑜沉默地看向他的时候,他只是轻轻地眨了眨眼。
像是为了抖落那只坠在眼睫上,带着怪梦的蝴蝶
*
“阿禾,我可以和你道歉吗,我很抱歉,真的,但”
“你说过的,你喜欢的是我,唯独这句话可以不要收回吗。”
赵之禾忘了自己是怎么狼狈地从那间房间里逃出来的,只是大脑这么指示了,身子好似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林瑜只是悲伤地坐在那,静静地看着他推开门跑出去。
坐在那的影子像是座被冰封住的塑像,并没有来拦他
他自始至终都只说了那两句话,音色里已经没有了以往那般柔和的声调,而是一种颇为好听清润的少年音,似是为了再度证实他话语间真实的重量。
只有两句话,好像他对赵之禾说的那两句话,仿佛便是他今天出现的所有目的。
赵之禾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那里,他就像是只断头的蜻蜓,只是凭着死去后的神经反应四处乱撞着。
朝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撞去,也不知道会不会撞到人,会不会撞到东西。
他只是一个劲地跑,仿佛跑着跑着,就能跑出林瑜那张带着哀愁的脸。
直到面前没有路了,赵之禾才慢慢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对面那扇惨白的墙,仿佛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大脑里似乎也陷入了一片空白。
林瑜的那张脸便又趁着这个间隙钻了出来,静静地看着他。
赵之禾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诞到了头。
他迟疑地掐了把自己的脸,在明确感觉到痛感之后,才依稀确定这并不是梦。
他只是怔愣地站在那,随后一点点地往后退一点点地往后退,随后扭头便朝着来时的方向原跑了回去。
得问个清楚
他需要问个清楚。
他至少要知道林瑜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他。
而不是像个捂着耳朵的懦夫一样,只是一味地朝着个不知目的的地方逃。
至少,他要问清楚为什么。
这个偏执的念头驱动着他的身体,朝着那个只开着走廊灯的房间里跑去。
门依旧是像他离开时的那样半敞着,可就在赵之禾咬着牙埋进去的时候,却发现——
原本也应像他离开时那般坐着的林瑜,却是蜷缩在了床上,身上不住地发着抖。
他像是只被扼住喉咙的鸟雀,穿着那身好看的紫色裙子,痉挛地颤动着身子,仿佛下一秒就要仰着颈死去。
“林瑜!”
*
林瑜整个人颤抖的幅度,比赵之禾想象中的还要激烈,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已经算不上颤抖了,更像是一种发病时的癫痫反应。
赵之禾不知道他这样已经持续了多久了,只知道当他跑过来的时候,林瑜的嘴缝里已经溢出了狰狞刺目的血。
而那些红色还在不断随着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多到赵之禾都开始怀疑
人怎么会流这么多的血呢?
人真的是可以流这么多的血的吗?
不会不会死吗?
“你咬住,我给你叫医生!”
他几乎想要不想地就掰开林瑜的嘴,将自己的手指塞了进去让他咬。
可是不停痉挛的人就像是突然生出了几分意识似的,只是轻轻舔了下他的手,便用沾着血的舌头将那只手指原推了出来,继续用犬齿磨起了那块已经被咬得溃烂的血肉。
“我他妈叫你张嘴!林瑜!”
他的声音近乎是一声厉喝,赵之禾的脸冷得像结了层冰,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用手去掰对方的牙。
可是林瑜就是固执地不松口,只是一味地奔着把自己弄死的咬法去咬。
他那副精致的下半张脸被血浸透的样子恐怖得吓人,赵之禾想也不想就扇了他一巴掌。
在对方怔愣地望向自己的瞬间,他便用虎口死死捏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张嘴,将嘴里的血吐出来,以防呛进气管。
电话里医院的接线员不停地催促着,一声声“先生”叫得赵之禾头大。
林瑜又是止不住地再颤,他只能快速说了个地址,也没管接线员说了什么,就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他不记得林瑜说过有什么癫痫类的病史,眼下人这副样子,赵之禾也根本不敢抱着他往别的方向跑。
“林瑜,你是不是”
赵之禾想问他是不是服用了什么违禁的药物,可是在手指按上这人脸的时候,却觉得对方的身体实在是烫得吓人。
林瑜就像是一个肆肆燃烧的火团,整个人连带着眼白都被烧透了
“呼呼”
面前的人喘得像是只陈旧生锈的风箱,呼吸里含着的杂音,让赵之禾甚至怀疑他的肺部是不是烂了一个大洞。
怎么会这么烫。
他跨坐在他的身侧,因为要防止对方不把自己咬死的缘故,赵之禾与他贴的很近,很轻易地便感受到了那种古怪又明显的触觉。
“你!”
他瞪着眼看着这人,却发现林瑜的目光是涣散的,全然是一副无意识自主的样子。
不知怎的,赵之禾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将酒盘摔碎的服务员,与那杯澄澈发黄的香槟。
那杯本应该递向自己,却进了林瑜喉咙的香槟。
好像是中药了。
*
“林瑜!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喂!”
他的身上烫得要命,赵之禾没办法,只能将那条裙子扯了,希望能降温。
他造成的动静似是唤回了林瑜的几分神智,那双通红的眸子微微睁开,看着赵之禾的方向,轻轻蹭了蹭他放在一旁的手。
“抱歉,抱歉啊,阿禾我是不是是不是让你伤心了。”
林瑜的表情是那么的哀伤,哀伤到赵之禾的心像是被捅了个大洞,不尽地冒着酸涩的汁。
见对方仍要强撑着说话的样子,他咬了咬牙,近乎是用命令的语气朝他扔了下去。
“闭嘴!不是让你说这个。”
他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林瑜的那张熟悉的、曾经总是堆着笑的脸。
赵之禾猛地别开了他的视线,语气不怎么好。
“别他妈动了,我帮你,你别再动了!”
林瑜喘着痛苦的粗气,浑浊的眼睛迷蒙地望着他,却是在下一秒骤然瞪大,喉间溢出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赵之禾面色发冷地看着自己的手,眼不见心不烦地往床上随便抹了一把。
刚要继续,林瑜的身子却是猛地躬了起来,竟是比先前抖得更痛苦了些。
他的样子简直吓人,赵之禾整个人都僵在了那,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现在很想把那个服务员薅着脖子揪出来,问问他到底和自己是什么愁什么怨,要这么搞自己。
但是现实却是,他只能干坐在这里,看着生机与血色一点点从林瑜的脸上溜走
那种苍白的颜色令赵之禾感到恐惧,他似乎又看见了上一世母亲死去时望着他的双眼。
似乎又看见了赵之媛在儿时濒死时透过玻璃罩,静静看着他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要死的人的眼睛很像玻璃珠,透着亮,却没什么光。
“阿禾我好难受啊我真的好难受啊。”
林瑜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听不出一个整句,赵之禾凑近耳朵去听,就听林瑜近乎蚊吟般地恳求道。
“你尚我吧把我当成女孩就行我愿意的,你”
赵之禾很想给林瑜一巴掌,不是为了给他治身体上的病,是为了治治他脑子里的病。
但是他最终也没有这样做,只是望着林瑜那双痛苦的眼睛,几个字似是艰难地从唇缝里被翘了出来。
“林瑜,我他妈不会。”
林瑜的身子似乎僵了下,只是呆呆地望着他,似是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赵之禾的犬齿轻轻碾着自己的下唇,不知是重复给自己听,还是给林瑜听。
总之他又将那话说了一遍,带着些自暴自弃,破罐破摔的意味。
“我说,我不会,你听懂了吗。”
林瑜身体的抖动似乎停止了一瞬间,赵之禾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像是在审视一个浑身是裂缝的瓷娃娃。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审视。
他审视着看着他,直到林瑜小心翼翼地将唇映了上来,带着股浓郁又苦涩的血腥味,很难闻。
但是赵之禾却没有躲。
他现在只是很想——
抽一根烟。
*
赵之禾是在芒种那天生的,那时的苏雁琬还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中,对未来的一切都抱着一种不切实际的美好盼望,以至于赵之禾的名字都带着一种昂扬向上的积极。
芒种总是一年之中洒下稻谷的时候,苏雁琬希望赵之禾能够在人生的秋收,收获属于自己的幸福与美满。
而作为母亲的她,那时是真心期望过,能够一直陪伴着赵之禾静静的长大。
看着他发芽、抽穗、结果。
但苏雁琬半途撒了手,以至于赵之禾就像是颗被随意丢弃的种子,落入了易家的花园里。
一路顽强地疯长成了现在的样子,变得肆意、灿烂。
那种被凿出芽的感觉原本已经离他而去,却又突兀地在20岁这年,重新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赵之禾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种子,被泡在蚕蛾色的汁液中,被轻轻叩开了里面的嫩芽。
痛苦中却又带着点诡异的、让他自己都感觉到奇怪的感觉,仿佛灵魂被午间的太阳轻抚着,透着些飘然的错觉。
滴答
滴答
他猛地在一片黑暗中睁开了眼,每日固定的闹铃已经在耳边响了起来。
赵之禾感觉自己像是浑身上下都被十辆大卡车碾了一遍,虽然浑身是干爽的,但是撑着床坐起来的时候,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骂了一声“操”。
窗帘被轻轻掩着,他打开灯便看见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用保温盒装着的早餐,和一杯倒好的牛奶。
上面似乎还贴着一张便签,但赵之禾却是懒得去看。
他看了眼旁边空空如也的床位,只是淡淡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平静地给自己穿着衣服。
他没有去碰枕边放着的新衣服,早餐也没有动,只是就着牛奶润了润干涩的喉。
赵之禾的表情很淡,手臂微微举起的同时,衬衫的领口便是微敞,露出了脖颈处浮着的暧昧红痕,一路向下延伸,透着股说不出的欲.气。
说实话,他并没有想太多。
也没有因为昨晚的事去怪林瑜,说到底,你情我愿而已,睡了一觉不会脱层皮。
林瑜那句透着绝望与哀伤的“你喜欢的是我”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响,涨得他脑子发疼。
他现在的脾气不是很好
他想,自己需要和林瑜谈谈,哪怕不是因为昨晚的事。
他们也需要谈谈。
*
赵之禾这么想着,刚把窗帘拉开,放在床上的手机却是响了起来。
他缓缓地走过去弯腰将手机拾了起来,却是一条匿名的手机号发来的短信。
那是一个地址,附赠着一条录音文件。
他原本以为是对方发错了,刚要删掉,却诡异地注意到,那个地址就是他们所在的柯尔特中心。
是个房间号。
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蛊惑着他,把着他的手,轻轻点开了那个文件
起初的那个男声赵之禾并不认识,只是觉得耳熟。
“这么上心啊我去喝你分手酒这个月我能喝到吗?”
但紧接着,一个熟悉
熟悉到仿佛近在咫尺的声音,便从话里轻轻飘了出来,带着几分他曾今最喜欢的笑意,也带着几分随便与漫不经心。
“行啊,睡到了就请你喝。”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秒针在墙角的挂钟上“滴答滴答”地走。
今天是个艳阳天,阳光从窗缝里爬了出来,轻轻拥上了屋内人的影子。
被阳光劈开一条缝的卧室静了很久,直到赵之禾再一次点开了那道录音,仿佛确认般拖拽到了那句话,播放。
“行啊,睡到了就请你喝。”
他一动不动地在那站着,仿佛被雪塑在了那。
赵之禾站了许久,末了,他只是再一次机械般地——
播放了那条录音——
作者有话说:写完啦哈哈哈哈!一滴也没有了朋友们喵喵喵
PS:
提示一下,录音是前面提过的,林狗和别人的对话。炸药在现在爆,我觉得爽over。
【其实说开了说不定能好,但现在禾只想让林狗死辣】
小宋不语,只是一味发短信[彩虹屁][彩虹屁]
第80章 什么是你的人?【继续狗血】 林煜晟。……
林煜晟已经忘了第一次见到林淮雨和别人做那种事的时候是多大, 他只依稀记得自己是被管家牵着手,带到了父亲那间摆满了藏品的房中。
那个在林家度过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发皱的脸上已经被岁月烙下了痕迹, 本来应该再没有什么事能让他的脸上出现波动。
可管家看向他的眼神却是很奇怪,似是悲悯,又似是一种无可奈何的妥协。
“你是在可怜我吗。”
老管家的身子微微一僵, 面上的表情却是一点点地和缓了下来。
他用树皮似的手轻轻抚摸着林煜晟的头,笑容里带着几分安抚的味道。
“怎么会,您想多了家主让您在这等他, 煜晟少爷可以乖乖地坐在这吗?”
管家的衣服穿得考究又精致,鬓角鹤白的发也被染膏染得黑亮。
但是却并不妨碍林煜晟,在他的身上嗅到那股腐朽的味道。
那种像烂橘子的腐败气,味其实每次都让觉得想吐,很想吐。
但他还是选择像以往无数次一样,朝着管家扬起了个天真灿烂的笑, 重重地“嗯”了一声。
他那声乖巧的应和似乎让管家的眼神变得更悲伤了,他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但是那种浸润在自责与痛苦之中的气氛, 却让林煜晟觉得十分的
有趣。
他就像是一个首次发现玩具的小孩, 静静地坐在那里,观察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人。
直到随着一声轻叹,老人关上了红木制的大门, 将那双哀婉苍老的眼睛关在了门后。
也是在那间房间, 他第一次见到了林淮雨和情人叠在一起的影子。
*
而自从开了这个先例, 林淮雨和他不重样的、男女不一的情人苟.合的次数, 便变得越来越多了,选择的场合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起初的林煜晟只是会歪着头静静地看着他们,尽管待在林淮雨身边的情人似乎对此有些轻微的不适, 但是林淮雨的态度却是自始至终都是冷淡的。
他没有因为林煜晟的在场,而展现出丝毫的异样,仿佛自己的独生子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一如他以往对于这个儿子的态度。
可这种忽视又极其恶劣的态度并未持续多久,便因为林煜晟拿着相机拍下了他和情人照片的举动,而被强制按下了暂停键了。
向来没有正眼瞧过儿子的林淮雨头一次有了情绪的起伏,他当着林煜晟的面将那台相机砸得稀巴烂。
在情人的尖叫声中,儒雅的男人冷淡地喝问着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站在四周的佣人纷纷战战兢兢地低着头,似是生怕做了那只被殃及了的池鱼。
只有老管家犹豫了片刻,才缓步上前想为无辜的小少爷说些什么。
可还未等老人开口,稚嫩的童声就先一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上周去疗养院的时候,我给母亲带了照片,她看上去很高兴,让我可以再拍一些。”
少年顿了下,他看向面上出现片刻空白的林淮雨,天真又近乎残忍地微笑开口。
“您不是一直想让母亲开心吗?父亲,您现在应该笑一笑。”
“咔擦——”
那一次,尽管有管家和佣人的劝阻,但林煜晟还是在林淮雨的暴怒下,在床上休养了一个星期。
而在他下地去上学的第二天,林淮雨休息的书房便起了一场大火,林家家主因此住了半个月的院。
因为林家大部分的机密要件都存在银行保险箱的缘故,满打满算下来,那场大火其实也只消失了两件东西。
一叠不堪入目的照片,和管家不小心落在林煜晟卧室里的打火机。
*
那时候的林煜晟其实并没有将母亲易箫的话全告诉林淮雨,而他拍下那些照片的缘故也并非仅仅是为了哄易箫开心。
“煜晟你不觉得他们很美吗。”
翻着照片的易箫眼底里溢着兴味的笑,但林煜晟却是头一次对此感到了困惑。
美?
他望着易箫的脸,很难将这个字,和重合在一起的两滩烂肉产生联系。
林淮雨身边的人总是在变,可是无论是男是女,长得俊秀或者妖艳,对林煜晟都没有任何的不同——
都只是两截缠绕在一起,恶心蠕动的蛆虫。
除了恶心,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称得上是美的特质。
哪怕后来他耗费了很久很久的时间,在除了林淮雨之外的人身上观察,也并没有从心底里品出任何一味别样的滋味。
那种恶心像是股经年不散的腐臭味,以至于哪怕是在成年之后,林煜晟也很少有过特殊的生理反应,或者说是基于交.配目的而产生的激情。
他原以为自己对这件事的判定会一直持续下去,或许会持续到他死的那天,可直到
那个朦胧的雨天,抱着向日葵的赵之禾,仰头朝他看了过来。
在对方濡.湿明亮的眸子里,林煜晟头一次有了那种强烈的
被母亲称之为美的冲动。
*
柯尔特中心的房间向来是最高的配置,为了服务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房间内无论是陈设,还是设施都充满了设计师绞劲脑汁的心思。
檀香木的矮几,灰蓝色的科尔提斯绒窗帘,以至于踩在脚底的欧澜地毯,都透着金钱与奢靡的味道。
可是眼下,这间房屋里除了床榻是完整未动的之外,桌面上的所有摆设却是统统被砸到了地上。
玻璃陶瓷碎片混着蔫了一宿的花,就像是被狂风席卷的灾难现场,处处都透着一种触目惊心的衰败,
哪怕是用一片狼藉这个词去形容当下的场面,恐怕都有些不足以概括这种揉成一团的混乱。
林煜晟却是仿若未见似地静静坐在乱成一团的沙发上,他表情餍足地望着被怒意冲得七零八落的房间。
不知想到了什么,捧着脸又温柔地笑了起来。
赵之禾怎么会这么好呢
而这么好的人是他的了,是只属于他的赵之禾了。
他在心中近乎梦呓般地喃喃着,而林煜晟发现,只是提及了这个名字,他便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开始去想赵之禾了。
尽管他们分离了才刚刚不足半小时,而他又开始想他了
肋骨下的那颗心似乎又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林煜晟用唇轻轻沾了沾手腕处那个红得有些狰狞的咬痕,仿佛吻着那里,便又吻到了赵之禾青涩却又透着欲.气的身体。
他曾经陪他晨练过很多次,亲眼看着在操场上跑得满头是汗的青年,笑嘻嘻地扑在他的身上。
但可能是因为体质的缘故,赵之禾还是没有练出那些一眼望过去,很夸张的肌肉。
赵之禾不止一次因为这件事而自闭,而林煜晟也不止一次地哄着他说。
他的身体很美。
是很美的
尽管那张脸是清俊精致的,但是褪去外物后的人,无疑有着一副令同性艳羡的身材。
他的肌肉线条流畅紧致,从后颈到劲瘦的腰肢,似是绵延成一片雪山,呈现着一种超乎寻常的动态的美。
执意背对着他的赵之禾伏在浅灰色的丝绸床单上,像是件被精心放置的艺术品。
他脊背的线条流畅的向下收束,又于隐在薄毯下的窄腰荡开一道诱人的弧度。
在林煜晟小心又克制地靠近他的时候,那对微微躬起的肩胛骨,便随着紧绷的肌肉线条而轻轻起伏,宛如一对蝴蝶的翅膀,覆着一层薄汗,欲飞不飞。
林煜晟兀自恍惚着看着自己手上那道刺目的疤痕,他想
如果快点结束的话,他或许能够赶在赵之禾醒来之前回去。
这样他们就可以去一个安静一些的地方好好谈谈,而他也可以来得及带他一起去吃早饭。
如果赵之禾还是生气的话,他想自己今天都会黏着他的。
毕竟赵之禾最心软了
*
就在林煜晟想着一会该去和对方吃什么的时候,门口却是响起了电子锁被打开的声音。
在他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那道冰冷中带着暴躁的声音也同时砸了下来。
“你在这干什么。”
易铮仍旧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他的眼白布满了细红的血丝,连带着向来打理得完美的一张脸,都带出了些许青茬。
他看起来像是一夜未睡,以至于向来就脾气暴躁的人,此刻更像是个一点既燃的炸药桶,周遭似是都裹着层惊人的戾气。
在看见林煜晟坐在他沙发上的第一时间,易铮的脸便已经凝成了冰,浑身上下溢满了被他人侵入领地后的不满。
而在这个人是前不久和自己打过一架的林煜晟之后,那种不耐烦便更往上攀了一个度。
他拉着门把的手一顿,并没有合拢,而是转身逼视着对方的脸,不等他开口便扔出了三个字。
“滚出去。”
林煜晟倒像是听不见他这句侮辱意味十足的逐客令似的,反倒是穿着一身宽松的男装仰躺进了沙发,笑着和他问了句早安,语气里透着些许的遗憾。
“怎么从小到大脾气都一样臭啊,我发现你好像都没怎么变过诶,真是神奇。”
易铮冷冷地望着他,似是没想到以对方的性格能说出这样的话,看着看着却又松开了门把手,讽刺地笑了声。
“你不会是来找揍的吧,煜晟。”
见林煜晟微微挑眉,易铮脸上的笑便又淡了下来,发出了最后一次通关警告。
“就算是,也给我他妈找个别的日子,老子现在没空,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桌上被扫到的花瓶,“滴答滴答”地朝下滴着水珠,打在叶子上,也打弯了百合伸出来的蕊。
屋内很静,以至于水珠的滴答声就像是时漏一般,规律又机械地在两人之间蔓延。
直到易铮眸中的情绪即将要坠至冰点,坐在沙发上的林煜晟才悠闲地迈着步子,朝他走了过来。
他在易铮的面前站定,看着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眉眼,那双共同来自易箫的眉眼
微笑着歪了歪头,疑惑地轻声问道。
“是阿禾把你惯成这样的吗?易铮。”
话音落下,林煜晟看也不看易铮现在的脸色,只是拉长着语调“嗯”了一声,自言自语般地说道。
“不过也不是阿禾的错,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总是习惯了仰着脖子看人,仿佛只要姓了易,这个世界都理应是你的,但说实话”
“我真的——很讨厌别人仰着脖子看我,而那个人是你的话就更讨厌了。”
林煜晟温柔地朝他笑了下,可他刚要说下一句话。
易铮却是气极反笑,眸子里仍旧带着那份令林煜晟感到可笑的傲慢,出声打断了他。
“林煜晟。”
他嗤笑了一声,看着林煜晟的表情却是渐渐地转为了一种嘲讽。
“大早上的要发疯,就回家找你爹去,别有事没事来我这刷存在感。还有,上次我们不是已经说的很明白了吗”
“别他妈嘴欠,去管我的人,我的事。”
“你的人?”
林煜晟的语气骤然变得有些奇怪,他的脸上又划过了一丝易铮颇为熟悉的扭曲
那种从小到大一直被对方隐藏的颇好的扭曲
“什么是你的人,阿铮你说之禾吗?”
易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脸,似乎在斟酌着要朝那边动手。
可是下一秒,他却听到了那句看似疑惑,恶意却浓郁到近乎要溢出的话。
“怎么会是你的人呢,如果是那阿铮”
面容精致的青年满是讥讽地嗤笑了一声,似是听到了个再为荒谬不过的笑话,但声音却轻得像是朵一戳即破的幻沫。
“你的之禾昨晚和我睡了,你知道吗?”
吱呀——
在话音落地的同一时间,空气中似乎想起了一道极为轻微的门栓拉动声。
那声音哑得像是垂暮的老人咳嗽的痰音,明明是那么的气若游丝,但是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是显得格外的刺耳明显。
还未等怔愣缓缓爬上易铮的脸,他身后的门却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拉开
门大张着,立着一道苍白的人影。
顶光打在他身上,仿佛是一座要将人压塌的大山。
林煜晟面上的表情在那一刻,陷入了一种恍惚又不知所措的复杂。
浓郁的情绪似是一股脑堆积在了他那张精致的脸上,以至于在各种情绪碰撞之间,竟是形成了一种仓促的空白。
还没等林煜晟从自己的喉咙里找到一个声音,胸口处却是骤然浮起一阵紧缩似的剧痛。
那力道大到,他的胸口仿佛都要随着凹陷下去一块。
“你这种人”
“怎么不去死呢。”
刺喇——
在他被迎面踹倒在地的时候,地上散落一地的玻璃像尖刃般刺入了他的手掌,殷红的血霎时间就从手掌漫了出来。
可是林煜晟却仿若未闻般,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一种巨大的惊恐在那一瞬间,像是骤然爆发的黑雾般,将他整个人都吞了进去,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他看着赵之禾近乎是在颤抖的手,又再一次从他的口中,听到了那句仿佛是呢喃的轻语。
“林瑜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怎么不去死呢。”——
作者有话说:(烟花)
林狗是想把易铮踹开,无论是易铮因为骄傲不理禾,还是易铮直接找禾发疯,他都是赚的。
当然———
前提是禾不知道他来嘚瑟,把禾当战利品一样嘚瑟。
PS:而且禾通过他的话,已经能猜到林狗事为什么要找他谈恋爱了,结合前面的录音。
让我们恭喜这只林狗(烟花)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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