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姐睡了吗?-
方知意是个循规蹈矩的乖孩子。
在十八岁之前,没有谈过恋爱,没有看过黄片黄文,没有接过吻,没有做过爱——在十八岁这年,这些未知领域由姐姐方如练亲手教导她。
“小意实在太笨了。”
方如练难得成为方知意的老师,说话温柔许多,语气中带着游刃有余的循循善诱,指腹抹开方知意唇边银丝,又轻轻点在她发红的眼尾,“都教你几次了,怎么还不会,你看,没亲多久就难受了吧。”
这话说得实在无耻,明明是方如练抢夺她口腔裏的所有空气,把人弄得窒息难受,这会儿又道貌岸然地演起来了。
掌心顺着她的肩膀滑下去,扶上柔软饱满的雪白,身下人抖了一下,挣扎着要弹起来,方如练压着她的腿把人推了回去。
以大欺小的姐姐贴着她的脸笑,发烫的气息故意扫在她鼻尖,“想在上面?……你会吗?”
方知意完全没有这个意思,但距离太近,她的思绪被方如练带着笑意的气声带跑偏,下意识想:这有什么不会的。
不就是扣人吗?方如练说得跟做什么精密实验一样,还得要资格证书才能进。
浑身被方如练的温度弄得很热,方知意的膝盖一直往她腿间顶,方知意撑着手想往后,却被方如练拉了回来。
“姐……”
到底有些后怕,她怯懦出声,试图唤醒方如练的良知。
但,方如练但凡有点良知,两人也不可能走到这个地步。
方如练笑着应了一声“嗯”,俯身贴着她湿润的脸,唇贴着唇,慢悠悠搅动她湿润慌张的舌,等到她气息紊乱,方如练缓缓退出,沉眸看她:“你来。”
方知意一动不动。
方如练笑了下:“你学会了,我们今晚就不做别的。”
等了一会儿,方知意动作僵硬,抬手勾着她的脖子,仰着头。
“一开始要慢点,轻触我的嘴巴……轻一点,是亲我,不是要把我的牙齿磕掉。”
方知意抿唇。
“舌头轻轻触碰我的上唇和下唇,吮吸,我感受不到,力度加重一些。”方如练搂着她,“不够,我感受不到。”
她布置作业:“舌头伸进来。”
“跟姐姐还这么客气……唔,用力点,知道什么是舌吻吗?嗯——”她忽然一顿,抬手掐住方知意下颌,轻笑着警告,“再敢咬我你试试。”
温热的手顺着小腹往下钻了几分,方知意一惊,下意识弓着身体咬着唇喘息,断断续续地出声:“不、不咬……我会的,我会学的,姐姐……”
舌尖探入方如练口中,轻轻刷过她的舌尖,她急切想要方如练看到她的成果,趁此逃过今晚的痛苦——身体并不太折磨,难熬的是精神上的煎熬,和结束后返潮似的自我厌弃。
她闭着眼,笨拙地亲方如练。
她自觉做得不算好,但也绝对合格,但姐姐明显给她设置了新的障碍,姐姐并不按她的节奏走。很快,她就控制不住局势了。
嘴唇与嘴唇碰触的酥麻感遍及全身的神经,唇齿不知不觉以陌生的节奏纠缠在一起,过速的心跳,肮脏的、不言而喻的欲望在姐姐的撩拨下疯狂生长。
姐姐像个狡猾的女巫,把她诱引进这片陌生地,任她如何呼救都不肯施以援手。
她无助地落泪,在脊背弹起的某个瞬间想起了方如练的承诺,“你、你说了不……”
“嗯?”方如练在任何时候都比她像个大人。
大人会撒谎,会誓约,会狡猾地将一切的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方如练垂首,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近距离看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带上几抹委屈的红色,“以为我在教你接吻?”
她很无奈地嘆了一声,好像在很大度地原谅方知意的误会,“姐姐在教你做、爱啊,小意。”
她蹭掉方知意的眼泪,小鸟一样啄方知意的脸,“接吻,只是做的前戏,小意,你学得太慢了,不合格。”-
方知意觉得现在做的也不合格。
其一,压上去的动作太快,方如练的牙嗑得她有点疼,她听到一声闷哼,猜测姐姐也是。
其二,姐姐的反应并不配合,先是愣了两秒,然后推她。
所幸体重压制下姐姐没能一下推开她。
那口酒被渡进方如练嘴裏大半,还有另外一半顺着她的嘴角淌了下来,流进她的脖颈,沾湿衣服和沙发。
有个硬硬的东西从方知意口中滚进她的嘴裏,方如练被酒呛得仰头咳嗽,那个东西也顺势滚进她喉咙。
方知意在亲她——在吮吸她的上下唇,舌尖刮过她上颚。
“唔——”
来不及思考方知意是吃错药还是鬼上身,她用尽全力想把人推开,奈何姿势不好发力,只能退而求其次,抬腿勾住方知意腰,把人从她身上掀下来。
方知意侧躺在沙发上,方如练恼火地压着她的肩膀阻止她再动,滚了下喉咙:“给我吃的什么东西?”
方知意轻轻笑着,水光潋滟的眼望向她姐,“春、药。”
方如练:“……”
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唇上还残留唇齿交接的触感,方如练下意识舔了一下,胸口快速起伏,“好好说话。”
方知意并不反抗,懒洋洋地任由姐姐桎梏,眼角眉梢带着快意,很认真地说,“真是春药,不然姐姐照照镜子,脸都红了一圈。”
视线一顿,往下,落在方如练的唇上。
她其实没怎么用力,亲都没亲几下,姐姐的唇却这样红,此刻被姐姐用力抿和下意识地咬,红得更明显。
方如练这会儿脑子还在爆炸。
这会儿终于肯定,方知意的挑逗不是她无中生有的想法,确确实实,方知意在挑逗她,或者说逗弄她。目的不详。
她快速平静下来,压着方知意肩膀的手洩了力,逃窜似的别开目光。
然后就扫到了茶几上那瓶酒。
她自欺欺人地想:方知意只是喝醉了。
自负的毛病这会儿也没改变,她下意识要方知意配合她的自欺欺人,“你喝醉了。”
这样就好了,她没精力和勇气再处理别的事了。
但方知意不配合。
她撑着手臂坐起来,仰头朝方如练笑,“没有哦,姐姐,我没有喝醉。”
方如练摇了摇头,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固执道:“你喝醉了。”
大概是这副模样太可怜了,方知意望着姐姐片刻,无奈松口:“嗯,我喝醉了。”
方如练一口气还没松完,方知意伸手抱住了她,抓着她的肩膀借力起身往前,蜻蜓点水的吻落在她唇边。
轻轻地,舔了她唇边残余的酒精。
呼吸扫在方如练脸上,绒毛似的,很软,很快退开。
“松手。”
声音听起来冷冷的,好像要发脾气了。
今晚从姐姐身上讨来的好处有点多,方知意松了手,笑盈盈地看着方如练站起身,“姐姐早抱我回去就没这么多事了。”
她起初只想要姐姐抱一抱她而已,姐姐不肯给,她只好自己来讨要了。
往沙发边挪了点,她弯腰去捡地上的空玻璃瓶。
手臂猝不及防被人一拉,她往前撞进一片温热的怀,还没反应过来,方知意被抱起来了。
方如练抱着折腾的妹妹,冷着脸踹开方知意的卧室门——怀裏的人不说话,方如练不敢看,猜测方知意应该是被吓到了。
又是亲她又是抱她,这会儿不过是把人带进卧室就吓成这样,到底是哪裏来的底气逗弄她,是她这段时间改了点,叫方知意忘了她原来是什么样的混账吗?
胳膊撞开墙壁上的开关,她把人扔床上,抬手扯被子把人结结实实裹上,“给我好好睡觉。”
被子裏发出“唔唔唔”的声音,还没等方知意从被子裏钻出头,方如练转身走了。
气冲冲地关门,收拾客厅,回卧室,爬上床。
抬手捏着唇,嘴裏还残留了酒气——不像是什么正经酒,度数估计很低。
关了灯,辗转难免。
为什么亲她?
方知意为什么要亲她?
方知意明明知道自己喜欢她为什么还要亲她?
……
她越想越气,简直想爬去隔壁把罪魁祸首方知意揪起来问一问。
灯又开了,方如练睡不着还想东想西,干脆趴着玩手机转移注意力。
她点开热搜扫了一眼,没什么有趣的,又点开超话看了下粉丝发的美照,还是平静不下来。
手机响了一声,屏幕上方探出一条信息,方如练手快点了进去。
是方知意发过来的:
【不是春、药,是一颗糖而已,姐姐别担心。】
方如练:“……”
她没有担心这个!
没几秒钟,她冷静地回了一条:
【截图发给穆姨了。】
方知意的回复很快,有恃无恐:
【嗯嗯。】
【姐姐早点睡,晚安。】
嘴上说得倒是好听,还祝“晚安”,她现在是能“晚安”的样子吗?——方如练气冲冲想,抬手噼裏啪啦打了一大段字,回过神来后沉默地删掉,最后只发送了一个“晚安”。
她咽了咽口水。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她总感觉舌头带了一丝甜味。
那居然是一颗糖。
那么小一颗糖,能顺畅地滚进方如练的喉咙,不知道被方知意放在嘴裏含了多久,化成这样极小的、圆圆的一颗。
方如练开始头痛:……所以方知意到底在想什么?
手机叮铃响了一声,方如练正烦躁着,把手机调成静音后再去看消息。
【林柚清:姐睡了吗?】
方如练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复,林柚清的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姐,打游戏吗?】
第82章 :小意,别闹。
这晚方知意又梦到了从前,那段两人都痛苦、却都互相僞装正常的日子。
醒来时怅然若失好一会儿,身上很凉,意识逐渐清醒,方知意伸手拉开窗帘。
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
看了下手机,早上八点半。方知意揉了下眼睛,穿鞋下床。
客厅裏还残留酒味,并不浓。不知想起了什么,方知意抬手轻轻压了压上唇。
昨天动作太匆忙,她并没有过多体会,现在唯一能回忆起来的,只有方如练柔软的触感。
方知意想,她总推开她。
重生后第一次坦白,吻她的时候是这个反应。如今都这么久过去了,姐姐还是这个反应——还是有点进步的,起码会抱她了。
不是说手劲不行吗?
满嘴谎话的姐姐。
她抿着唇笑了笑,进卫生间洗漱刷牙。
开始打扫一片狼藉。
方如练还没醒,房门紧紧关着。
把客厅的地拖了好几遍,空酒瓶被扔进垃圾桶裏,方知意下楼扔垃圾顺便买早餐。
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鹭围市气温倒是降了不少,虽然不像别的地方寒冷下雪,起码出门需要多穿件外套。
回来时方如练还没醒。
方知意靠在沙发上躺着,早餐吃多了碳晕,困意来的汹涌,索性闭着眼睛休息会儿。
这么短的时间又做了个梦。
记不清梦的内容,关于梦境的记忆在迅速消失,方知意压了压太阳xue,抬头瞥了一眼,那扇门还是没有开。
阳臺的门没有关,凉风吹了进来,方知意哆嗦了一下,走过去把门关上,又去卧室裏找了件外套披上。
她记得昨天晚上没有下雨,下楼买早餐的时候地上也是干的,今天降温怎么这么明显,轻咳一声,方知意抽纸擦了下鼻涕。
不想写作业,不想动脑子。
闭着眼睛在书架前抽出一本书,抱回沙发上看。
临近十二点的时候方如练的房门还是没有动静,茶几上给方如练带的早餐已经变冷。方知意默默收了书,进厨房准备凑合的午饭。
午饭做好,方知意扣了扣方如练的房门。
咚咚咚三声,无人回应。
方如练并没有锁门,手压着门把往下,啪嗒一声,门开了。
窗帘拉得很死,卧室裏一片昏暗,吞噬从客厅漏进来的光线。房间裏弥漫着温热气息,方知意往裏走,听到了她姐浅浅的呼吸。
几笔深浅不一的暗色勾勒出方如练好看的轮廓。
方知意坐在床边,俯身靠近——哪怕昨晚两人睡得比较晚,但这会儿还没醒怎么都有点夸张了。
甚至她大喇喇地开门进来,方如练都没有什么反应。
伸手想摸摸姐姐的额头,昏暗裏忽然弹起一道明显的光——是方如练枕头旁的手机。
视线漫不经心落在手机上,锁屏显示发来的信息:【姐姐醒了吗?昨天晚上不好意思,拉着你玩了那么久(哭哭表情包)】
姐姐?昨晚?
视线转回方如练脸上。
不知看了多久,床上那人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睡得很沉,呼吸也很沉。
轻手轻脚把手机拿过来,她在昏暗裏寻找方如练的手,正在想压着姐姐的手解锁姐姐会不会醒来,然后大发雷霆。
脑海裏忽然有什么东西闪过,方知意眉头跳了一下。
然后沉默着,在手机屏幕上输入几个数字——她的生日。
手机屏幕锁解开了。
她惊讶一瞬,又忍不住看向方如练。
点进新消息的聊天页面,方知意第一眼看到备注:林柚清。
是个演员,她知道。
聊天记录从底往上拉,于是她也就知道了,昨天晚上姐姐真和这个人打了一晚上的游戏。
聊天开始是十二点过几分——方如练气冲冲把她扔在床上,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她怕姐姐睡不着还特意发消息解释那不是春、药,并道晚安。
然后呢,姐姐这头才对她说晚安,那头就和林柚清聊上了,一直到早上六点。
姐姐好像并不需要她这句晚安。
林柚清……
哪怕第一次知道这个名字,哪怕并没有见过对方,方知意第一直觉,这就是上次接电话的那个女生。
忽然弹出两条消息。
一张午餐图片,跟着一句话:【午饭好难吃,中看不中用(哭哭表情包)】
放大那张图片,方知意发现图片裏不仅有美食,还有一只细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入镜,角度是精心挑选的,那只手在镜头裏特别明显地好看。
方如练曾告诉她,只是普通同事而已。
姐姐撒谎,起码对面不是这么认为,并且姐姐给对面的反馈也不是普通同事。
又弹出一条消息:【姐吃午饭了吗?】
方知意再不想看,手机息屏扔到枕头边,她俯下身,嘴唇翕动,几乎要问出声。
姐姐,你有几颗心?
为什么能一边对她上心,手机密码是她的生日,对她事无巨细地好,却一边拒绝她的靠近,转头和别的女人聊到通宵。
她怀着报复垂下头,温热气息吐在方如练的脸上,方如练软软地哼了一下,偏开头。
鼻尖贴着方如练的脸颊,她吸了吸鼻子,微微张着嘴,照着方如练裸露的脖颈咬下去——没用力,只是用牙齿轻轻叼着。
但身下人还是感觉到了不适,身体裹着被子扭动发出窸窣动静,一只热乎乎的掌心捧着她的脸。
方如练没有像清醒时候躲着她,反而转过身来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嘟哝道:“小意……别闹。”或许是因为真的太困了,捧着她的手没几秒就松开了,嘟哝的尾音也愈发小,像句悄悄话,“再……睡会儿……”
久违的语气和自然亲昵的动作让方知意愣了好久,那点不爽被轻易化开,方知意鼻尖发酸。
沉默许久。
到底还是没折腾姐姐。
方知意给姐姐拉了拉被子,静悄悄出了卧室。
坐回沙发上,方知意打开手机。
搜索:林柚清-
熬了个通宵,方如练直到下午两点才醒来。
打开窗户通风,冷风灌进来的一瞬,方如练头皮一紧——怎么这么冷?
伸出头往窗外看了下,没下雨啊。
这一通风倒是把人吹醒了。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拿着手机出卧室,方知意在沙发上看书,方如练道了声早,进卫生间洗漱。
下午没什么计划,她今明的计划就是休息。
“午饭做好了,在厨房,姐姐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嗯,好。”
方如练对着镜子揉眼下的黑眼圈,又贴了两片眼膜,这才进厨房热饭。
端着碗放在茶几上,方如练让方知意把腿收一收,给她腾出个坐的位置。
方知意把腿盘起来,手指摩挲着书页,目光把方如练从脚扫到尾,忽然问:“姐姐昨晚几点睡的?”
方如练心一跳。
虽然她才是年长的一方,但通宵这种事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到底有点心虚,模糊说道:“差不多那个点吧,周六补觉,所以起晚了。”
“通宵了?”
方如练:“……”
方知意是不是突然获得了读取心声的能力?方如练狐疑地朝方知意看去,撞上一道没什么情绪的视线。
方知意低头看书,“姐姐吃完饭再去睡会儿吧。”
吃完饭方如练果然又困了。
“你晚上没别的事吧?”她打了个哈欠回头看,“晚上我们出去吃饭,小水说有个新开的餐厅味道不错。”
难得周末两人都在,就不要在家吃虐待自己了。
方知意同意:“好。”
目光落在女孩光溜溜的腿上,方如练说:“天气冷了,穿厚点,阳臺那道门不隔风,光着腿容易感冒,换个长裤穿。”
方知意轻轻笑了下,仰头看她:“怎么和妈妈一样唠叨?”
方如练自豪地说:“我是你姐。”
方知意又笑了下,定定看她,方如练莫名有点心虚,扭头往卧室走:“五点钟出发,时间到了叫我。”-
周末商场人多。
出了电梯,方如练对着手机导航和指示标牌看路,一手揪着方知意衣服防止两人走散,“往这边走。”
商场裏忽然嘈杂起来,似是一楼有什么活动,中庭四周玻璃围栏旁的人群立刻向中心彙聚。
方如练靠着玻璃围栏,好奇地往下瞥了一眼。
一楼中庭已被围得水洩不通,一个巨幅品牌广告牌格外醒目。人群像潮水般涌向舞臺,又被保安组成的人墙稳稳拦在圈外。舞臺上主持人在介绍嘉宾,介绍到某个名字的时候,人群忽然爆起一圈热呼。
方如练无所谓地笑了下,收回视线,却发现方知意也在往下看。
“你认识?”方如练问。
方知意向来对这些事都不感兴趣——哪怕有姐姐这层家人滤镜在,她打赌她拍的电影方知意也不会主动看。
方知意点头,指了指对面的巨型广告横幅,“郝韵。”
是郝韵代言的化妆品广告,美人眉眼生辉,珠光宝气,一双漂亮的眼睛正朝她们看来。
方如练的目光掠过广告右下角那个飞扬的签名,又投向楼下喧闹的人群,“我也有这样的巨幅广告,只不过在别的商场。”她话音一转,“你是看过她的电影还是……?”
方知意:“见过几次,她好像很有名,之前也是被粉丝围着。”
方如练点头:“噢……”
她以为方知意只是像今天这样,在活动现场远远地见过郝韵,因此并没有追问。
方知意却反过来问她:“你认识她?”
方如练笑了笑,抬手搭在玻璃围栏上方,往下看人群中心的女人,“同行,能不认识吗?”
见过几次,因两人经纪人不对付,背后的老板也不对付,她和郝韵只是简单打了招呼就擦肩而过。
隔着嘈杂的人声。
心有灵犀似的,郝韵忽然抬头,往楼上看去。
拥挤的人群后。
林柚清把衣服领口往上提了提——公司给的裙子不合身,今天商场活动人又这么多,她不得不手动防走光。
很困。
她猛地摇头保持清醒,仰着头防止自己往脚下摔。
失焦的视线忽然在某个瞬间找到焦点,她眨了眨眼,随后愣住。
只是一瞬,楼上的那人就拉着身旁的女孩走了,但林柚清看得清楚,那好像是方如练。
主持人的声音从身后的话筒传来,“……郝韵是见到朋友了吗?”
女人笑了笑,收回视线,“见到粉丝了。”
又是一阵尖叫沸腾。
方知意跟在她姐身后半个步子,忽然问:“姐姐去参加活动的时候,也是有这么多粉丝围着吗?”
方如练放慢步子,等着女孩和自己并肩,“没有。”
郝韵出道早,又是偶像出身,业务能力不算差,那点演技演偶像剧也够用了,再加上很会媚粉,粉丝自然多。
第83章 :是……妹妹啊。
小水介绍的这家餐厅是一家泰式餐厅,菜品和环境都不错,价格也不算太贵。
只是吃到一半,方如练被人认出来了。
女生很兴奋,想要尖叫却又意识到这是餐厅,猛地捂住了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方如练,小声问她能不能合个影。
方如练轻笑着点头,用湿巾擦了擦手。
她耐心等女生整理衣服和头发,想了想女生有几分眼熟,回忆了一下:“你是不是叫鸭鸭,上个月我们见过。”
女生一愣,没想到她还记得,很是激动,“嗯嗯!我是!你还给我签名了!”
方如练接过女生的手机往前伸,把两人都照进画面裏,不紧不慢地笑着说:“上次你叫得那么大声,想不记得都很难啊。”
用大声都不能形容了,简直是声嘶力竭喊她“老婆”,臺上的主持人都愣了,随即噗嗤一笑,臺下此起彼伏的笑声炸开。
线上的时候什么都敢说,线下人多的时候也什么都敢说,臺下也都是同好,这会儿私下遇见,女生却害羞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对着镜头比了个拘束的剪刀手,小声解释:“第一次见到姐太激动了,不是故意喊老婆……”
沙发对面的女孩忽然抬眸看了她一眼,剩下的话也就缄默在喉咙裏了。
是个很漂亮的女孩,鸭鸭不知道她的身份,只能讪笑以示友好。
拍完照,鸭鸭忙道:“打扰姐和朋友吃饭了,不好意思,谢谢姐~”
方如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蹦出来一句:“不是朋友,是我妹。”
女生恍然大悟,藏在欣喜中的狐疑消散,她笑着看向女孩:“原来是妹妹呀,长得真漂亮,和姐长得也像。”
气质大不相同,但一说是姐妹后再看,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像。
方如练笑了笑,余光飘过去,点在女孩的额头上,又顺着那张乖巧冷感的脸往下扫——方知意似乎不大高兴。
唉,方如练也苦恼。
她长得不丑,偏偏从小到大但凡有人说她们长得像,方知意都不大乐意-
她问过方知意,方知意给出的回答是:小孩子都想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被说长得像谁都不高兴。
“哦,这样啊。”方如练从后抱着她,埋头舔她后颈的那颗小痣,又问,“那现在呢?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不开心?”
方知意的碎发盖在她漂亮的眉眼上,她一边咬手下动作也没停,湿漉漉的手拍了拍方知意的腿,“别躲,我找不到了……”
一声短促的闷哼从唇缝溢出,方知意咬着发红的下唇生生挨着,等那股最难受的劲过来,她整个人淌在方如练手上。
“别人都以为我是姐姐的亲妹妹,那……”她艰难地低着头,看向那一片难堪的泥泞,“那我和姐姐现在,是在——”
话未尽,她有心刺一刺故意折磨她的方如练,但一时忘了,方如练是没什么道德的人。
方如练笑了笑,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在、乱、伦。”
三个字就这么直愣愣从姐姐嘴裏蹦出来,不带一丝羞耻,方知意被她语气裏的坚定吓了一跳,心脏怦怦急跳。
在这种时候方如练什么话都敢说,左右不过“情趣”二字,她把方知意搂紧了些,轻笑:“这样听起来刺激些?”
方知意不应声,低着头闷闷喘息。
方如练把方知意的脸挑回来,凑上去亲了亲,含着笑倒打一耙,“这叫妻妻相,小意非得往不正常的方向想,什么意思?”
于是硬拉着方知意陪她演骨&科po文。
身份颠倒,她痴痴然扑进方知意汗津津的怀裏,跟有病似的,亲一下方知意喊一句姐姐,咬一下方知意喊一句姐姐。
方知意被她喊得头皮发麻,又被方如练不似作假的沉沉眸光吓到,手脚并用的往后退。柔软的床上使不了劲,脚踝被方如练轻轻一拉,她又回到了原地,撞在方如练掌上。
带着疤的手掌压着方知意的肩膀把人钉在床上,方如练低头亲她泛红的眼尾,亲她侧颈跳动的脉搏,亲她的心脏:
“我喜欢姐姐,我想要和姐姐在一起。”
“姐姐是最漂亮的人,我永远不会离开姐姐。”
“我要和姐姐结婚。”
一句又一句的情话入耳,方知意依旧不能习惯那声“姐姐”,方如练叫一声她就抖一下,很快抖出淅淅沥沥的一滩水。
方知意紧绷着腰发颤,一呼一吸地贴着方如练的手。
方如练趴在她耳边,看着她要哭不哭难受的表情,语气认真得像是在宣誓:“姐姐,我爱你。”
黏腻的水顺着她的手淌在床上,方知意望着天花板,瞳孔失焦。
方如练抱着她,闻她身上的气息,声音轻得像梦呓:
“方知意,下次我想听到这些话。”
——骤然回神。
小粉丝已经离开,方如练没忍住抬眸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方知意看起来依旧不开心。
嘴角没耷拉,眉心没皱着,可方如练就是知道她不开心。
因为被说像她,所以不开心。
方如练默默嘆了口气,笑道:“其实也不是很像,你跟穆姨长得比较像,眼睛偏圆一点……”
方知意默默吃着餐后水果,静等着方如练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姐姐为什么要多余解释是妹妹?和朋友吃饭,和妹妹吃饭,有什么不一样吗?”
方如练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住了。
“还是说,怕被认为是女朋友?”方知意看着她手裏女生留下的小礼物,“但一般人也很少往女朋友方向想的,姐姐为什么要特意强调?”
方如练被她炮仗似的话轰得有点懵,又有点心虚,抬手捋了下头发,“随口一说而已。”
方知意轻轻哼了下,转瞬即逝,以至于方如练没看清那是笑还是嘲讽。
“老婆?”
方如练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神色慌张道:“方知意你乱叫什么?”
方知意抿着唇往上勾了勾,抽纸递给方如练,“姐姐老婆好多啊,才把新老婆应付走,现在要应付旧老婆了。”
“小意,”这两天她要被方知意吓出心脏病,只能低声投降,“我错了,你别折腾我了。”
方知意张嘴,下巴朝她面前的果盘点了点:“——啊。”
方如练无奈,换了个新叉子,把芒果切块放进方知意嘴裏。
冰凉的水果滑进嘴裏,方知意抬眼,看着她姐低垂的眼睫和眼下的小小青黑——方如练出门没化妆,黑眼圈明显。
谁折腾谁?
她在心裏冷笑了一下,用仅对方能听到的音量说:“谢谢姐姐……老婆。”
方如练快速缩了回去,扶了下额头,偷瞄对面的方知意。方知意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那句带了几分旖旎的“老婆”是她幻听。
她知道方知意又在逗她,所以决定将装傻进行到底。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一楼的活动结束了,人没有刚才来的时候拥挤。方如练想家裏需要补充点水果零食了,趁今天有时间,于是和方知意去逛了逛超市。
进超市前没什么想买的,出超市后推了一推车,方如练去上卫生间,方知意扶着推车靠着玻璃围栏等。
等人的时候旁边来了个女人,穿了件淡粉色荡领裙子,似乎也在等人。
推车不能带出商场,方知意盘点裏面的东西,想着一会儿怎么抱最合适——网约车能进停车场吗?直接抱着这堆东西去路边打车有点困难。
噔噔噔的高跟鞋响起,粉裙子似乎等到了人,小跑着往前,离开方知意的视线。
方知意把轻薄易碎的薯片往上剥,忽然听到一道声音:“……是你?”
声音不大,离她还有段距离,可她分辨出那是方如练的音色。
抬头。
不远处,两道身影并肩朝这边走来,有说有笑。
“我?我来参加这边的商业活动,刚才在楼下的时候看见姐了,还以为认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女孩提着裙子很是兴奋,不时偏头看方如练。
方如练倒是愧疚:“你要早说你今天有活动,我昨晚就不应该——”她歪头看了眼林柚清的脸,妆造倒是挺好,把黑眼圈遮住了,“第二天有活动,前天还是要好好休息。”
“小意,我们直接叫网约车到楼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知意跟前,方如练扶住推车,回头朝林柚清道:“我得回家了,改天再聊。”
她指了指楼上,“你是在等朋友吗?楼上有家餐厅不错,推荐你。”
林柚清笑了笑,视线微微偏移,微笑道:“这位是——”
是电话裏的那个“小意”,从方如练的语气和互动来看,两人关系匪浅。
“方知意,我妹妹。”
“嗯?”
一切敌意和不爽在听到名字和那声“我妹妹”后突然消散,林柚清愣了愣,后知后觉笑了笑:“噢……是妹妹啊。”
原来是家人……误会了。
想到之前那通电话,她只盼着女孩忘了。
偏头看方如练身旁的女孩,轻笑着打招呼:“妹妹你好,我叫林柚清。”
女孩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眸子露了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说了句:“你好。”
乖巧的长相天生就带着欺骗性。
即便她神色冷淡,看上去也仍旧显得温和友好,没人知道她心裏已经烦到了极点。
比起林柚清电话裏若有似无的挑衅,她更厌恶对方此刻友好的姿态,以及那若有似无的讨好。
真把她当方如练妹妹了?
方知意看着她,轻轻扯了扯嘴角。
怀着恶意想:你喜欢的人昨天晚上在和妹妹接吻。
第84章 :像私奔。
林柚清问:“妹妹是还在上学吗?”
方知意动作很轻地蹙眉。
方知意不喜欢林柚清喊自己妹妹,那种语气很微妙,和陈然陆可叫她妹妹不一样,有种以方如练女朋友身份喊她妹妹的感觉。
她虚扶这推车侧边,答非所问地说:“我叫方知意。”
就差把那句不要叫我妹妹写在脸上了。
林柚清的表情僵了一瞬后恢复正常。
“小意还在上高中。”方如练推着推车往电梯方向走,抬手朝林柚清晃了晃,“我们得先走了——”
“我也要走了,正好一起。”林柚清提着裙边往前,商场的灯打下,玻璃围栏反射出漂亮的影子,她偏头看了眼沉默寡言的女孩,又看向方如练,“妹妹在鹭围上高中吗?”
方如练点头,“嗯。”
林柚清恭维:“妹妹成绩一定很好,一看就是学霸。”
较真来说也不算恭维,确实,方知意的面相和气质一看就是学霸,乍一看呆呆的,乖乖的。
林柚清想起那通电话,方知意对方如练直呼其名,想来平时方如练确实很宠这个妹妹——就连现在,有个小孩突然冲过来,方如练也在第一时刻伸手环住妹妹手臂,把人往身边带。
小孩擦着购物车摇摇晃晃跑了几步,方如练单手搂着人,视线扫过周围:“谁家小孩,也不看着点!”
家长急匆匆赶来抱起小孩,讪笑着道歉。态度这么好,方如练火气灭了大半:“没事,商场人这么多,还是得注意着点小朋友。”
掌心触感温软,方如练后知后觉还搂着方知意,太阳xue跳了跳,她慌张松手,低声说:“好好看路,别发呆。”
林柚清笑:“哎呀,有姐姐就是好呀,可以一起出来逛超市。”
她也确实羡慕方知意,因为方如练一看就是一个好姐姐。
林柚清站在方如练的左边,隔着方如练和购物车,她并不知道另一边的方知意偷偷牵住了方如练的手。
纤细的五指扣住方如练的手,她无视对方隐隐的挣扎和疑惑的视线,小声还了方如练一句:“姐姐好好看路,别紧张。”
怕旁边的林柚清看出不对劲,方如练不敢大动作挣脱,只是温软的触感从掌心贴来,像贴在她的脸上一样——莫名其妙烧了起来。
她疯狂朝方知意使眼色,方知意目视前方,并不搭理她。
偏偏这会儿林柚清还在和她搭话,一颗心分不出几份注意力,她只能一边“嗯嗯”应着,一边试图单手从方知意掌心金蝉脱壳。
成功了——或许是因为方知意玩累了,见她实在可怜,只好放过了她。
滚烫的掌心贴在冷硬的购物车手柄上,身旁传来林柚清的疑惑:“嗯?”
方如练推着购物车进电梯:“嗯?你刚说什么?”
林柚清笑了笑,抬手按了楼层,“我说,我是不是姐第一个陪着熬通宵的人?”
自然不是,方如练大学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常和室友熬夜打游戏,仗着年轻使劲折腾身体,通完宵也不怎么补觉,依旧生龙活虎的。
没猝死全靠方虹给她的这副好身体。
林柚清到底年轻,方如练摇头,想开口劝她以后别熬通宵了,尤其第二天还有活动,还没开口,一旁沉默许久的方知意忽然开口说话了。
“姐姐昨晚熬通宵了啊?”
方知意明知故问。
方如练太阳xue跳了两下——昨晚跟个判官似的催方知意睡觉,押着她进了卧室,回头自己熬了个通宵,怎么想都心虚。
方如练转念一想:这不能怪她。要不是方知意亲她,她也不至于睡不着去打游戏。
她讪笑:“嗯……想着今天也没工作,所以不小心打了会儿游戏。”
“是吗?”眼眸微动,方知意看向旁边的林柚清,“我还以为姐姐被那药磨得睡不着,我还担心姐姐呢,原来姐姐在跟林小姐开心地玩游戏。”
药?什么药——
方如练表情忽然顿住,喉咙不安地往下滑了一节。
“药?姐你生病了?”林柚清担心地看向方如练,“你生病了还和我打游戏通宵?是感冒还是发烧啊?”
她又着急又愧疚。
方如练紧攥推车手柄,扯了下嘴角朝林柚清摆手,“我没事,嗯……拉,拉肚子而已,不要紧,已经好了。”
方知意一动不动盯着方如练眼下的青黑,淡淡道:“林小姐不用担心,姐姐她舍命陪美人,自愿的。”
不愿意的话姐姐会拒绝,会推开——像推开她那样。
对着粉丝也要误导成亲妹妹,好像生怕别人误会……但又会在睡梦裏叫她名字,会趁着她睡觉偷看很久,会容忍她试探的行为。
以前她就不怎么看得透方如练,如今大半生过去了,她越发看不透方如练。
“哈哈,”气氛变冷只是一瞬间的事,两位当事人都选择保持沉默,林柚清只好出来打圆场,“妹妹,是我拉着她打游戏的,我不知道姐姐肚子疼,你别生气。”
“别叫我妹妹。”也不许叫她姐姐。
林柚清愣住,一时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木讷地说:“对不起。”
方知意因这声对不起哽了一下。
后知后觉,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刻薄的人——林柚清到底也没做错什么,不过是肉眼可见地喜欢姐姐而已。
她颓然低下头,想说点什么补救一下,却不知怎么开口。
“小意不是那个意思。”
方知意听见她姐不紧不慢的声音:“她只比你小一岁,叫妹妹有点不习惯,你直接叫她名字就好。”
林柚清点头,脸上重新挂着笑:“好。”
电梯到了一楼。
三人从轿厢出来,朝另一处可以去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因为刚才发了通名不正言不顺的火,方知意心裏有些不舒服,闷声推着购物车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林柚清穿了双漂亮的高跟鞋,鞋跟敲在地面上,清脆从容的声响跟在身后,和着两人浅浅的交谈声。
于是方知意顺理成章知道了一些事。
比如,之前在剧组的那两个月,方如练很照顾孤身进组的、年龄又很小的林柚清。
方知意顺理成章想起很久之前的事。
比如,那通电话,以及,方如练脖子上的那条红痕。
真的很暧昧。
换做是她脖子上出现那样一道红印子,方如练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可当时,方如练三言两语就把她打发了。
可笑的是,她竟然还信了。
方知意不知不觉又生起闷气,在脑海裏把一个个证据搜罗,没有注意身后高跟鞋的动静慢慢消失。
一阵嘈杂的人声把方知意拉回神。
回头。
不知何时方如练和林柚清已被人群围在中央,几名眼尖的粉丝率先认出了她们,激动地聚拢过来,声音夹杂着惊喜与试探:
“是柚子!林柚清!柚子!”
“方如练!练宝!!!”
人越聚越多,像是无声的潮水从四处涌来,将两人困在流动的圆心。方知意扶着购物车往回走,抬头只见方如练下意识将林柚清往身后护了护,嘴角仍挂着礼貌的弧度。
抬眸,两人视线隔着人群撞上。
方如练轻轻朝她摇头,示意她别过去——已有不少人拿着手机对准她们拍照。
方知意脚步一顿,听话地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方如练很擅长应付这种场面,她过去反而会增添麻烦。
扶着购物车往旁边避让,方知意忽然听到一阵不正常的尖叫,此起彼伏。
下意识抬头,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影,只捕捉到两道倏然远去的背影——方如练拉着林柚清冲破人群,向着远处飞奔而去。
方知意愣住。
周遭的喧嚣如潮水涌动,人群躁动着向前奔跑。
方知意却什么都没有听到,她像被定格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身影在视野裏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
像私奔。
周围人从身边跑过,光影绰绰。
“砰——”
一声闷响,购物车不知被谁猛地撞倒,侧翻在地。
车篮裏的东西哗啦一下倾泻出来,滚得遍地都是。包装盒磕碰着地面,发出刺耳沉闷的声响。
方知意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瓶她刚才精心挑选的果酱在脚边碎裂,黏稠的红色缓缓淌出,一地狼藉。
她听到身边有人“啧”了一声,抱怨她散落的东西挡了路,于是她忙说了几句对不起,弯腰扶购物车,捡地上散落的东西。
手腕被一只手截住。
仰头,映入眼眸的是一个带着口罩墨镜的女人。
“小心,人多。”
还有人在跑,蹲下去容易被撞倒。
郝韵把人拉到边上,帮她把推车也移过来,小心翼翼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重新放进购物车裏。
余光瞥见她手腕处的红,郝韵道:“你的手……”
可能是购物车倒下的时候被刮到了。
她带着口罩墨镜,方知意并没有认出她,以为只是个路过的好心人,头埋得低低的,摆手:“谢谢你……没、没事。”
“嗯?”
听她声音黏糊鼻音又重,郝韵弯下腰偏头看向女孩,真有圆滚似珠子的眼泪从女孩眼眶往下砸,“怎么哭了?”
抽泣声和鼻息更明显了,眼泪砸在郝韵脚下,她有些茫然无措。
郝韵看着女孩,神色担忧地问:“疼哭了吗?不会伤到骨头了吧?”
方知意摇头,眼泪珠子跟着动作晃。
其实没想哭的,被姐姐抛下是因为她帮不了什么,购物车被掀翻是因为人太多了她没有及时往旁边走,她纯粹是有点倒霉而已。
偏偏被个好心人问了一句。
毫无预兆,眼泪莫名其妙决堤了。
第85章 :姐姐也会跟她接吻吗?
“没……没事。”方知意转身对着墙,头埋得很低,两侧散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喉咙似梗了块老旧的木头,方知意吸了吸鼻子,努力压着哽咽和泣声,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您……我没事,您忙您的去吧。”
郝韵没走。
她站直身体,心想这个年龄的女孩自尊心大约都很重,想来哭也不愿意被人看见,于是转过身背对着女孩。
要说点什么呢?她实在不会安慰人。
手插在兜裏摸了会儿,她后知后觉好像是几张纸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有点皱。
郝韵摊开看了看,确认没有被用过,这才伸手递给旁边的女孩。
手臂在半空中支棱半天也没人接,郝韵偏头看,女孩还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大约是没看见她给递的纸巾。
于是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方知意的肩膀,“擦擦眼泪鼻涕。”
“嗯……”很闷的一声。
方知意终于抬头,转过来拿纸巾揩了下鼻涕,“谢谢您。”
目光落在女孩手腕上的一片微红,“你的手……”
“没事,”方知意摇头,抬头看眼前带着口罩墨镜的女人,眼眶还红着,“谢谢您,真的没事,谢谢您帮忙。”
女人却噗嗤笑了一声,“不要总‘您您您’的,我们有这么不熟吗?”
在女孩疑惑且湿漉漉的目光裏,她快速摘下墨镜朝女孩靠近,一双漂亮的眼睛盯着方知意几秒。
“真伤心,这还想不起来。”
眼睫很长,瞳孔很黑,从一双眼睛就能判断这是个美人。
只是口罩太大了,几乎把女人半张脸都遮住了,加上她披散着头发,方知意确实一下子想不起来。
“不好意思。”她小声道歉,转着眼珠思考的同时,余光不小心扫过不远处的广告牌上,又落回女人那双灵动的眼上,“是……你?”
大明星郝韵,时烟萝的姐姐。
她脱下了礼裙,似乎也卸了妆,和被众人围在舞臺中间、穿着礼裙的甜美打扮大相径庭,不怪方知意认不出。
郝韵轻轻笑了笑,眼睛弯弯的,眼下的卧蚕鼓起,“好久不见,方、知、意。”
“好、好久不见,郝……”方知意一下不知道怎么称呼。
郝韵轻轻笑了下,紧靠着公共座椅坐下,并没有走的意思,伸手把购物车往身前拉了拉,往前趴在购物车上,“跟着时烟萝叫我姐姐就行。”
但其实时烟萝并不怎么叫她姐姐,多数时候是直呼其名。
地上的果酱残渣已经被商场保洁清理干净,郝韵偏着头叫她坐下,“方如练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坐着等吧。”
方知意表情一顿,“好。”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朝周围看了一圈,又看向郝韵,“你不怕被发现吗?”
“这个样子要还能认出来,那得是真爱粉了……真认出来也没办法,我总要吃饭看电影。”郝韵把墨镜往上抬了抬,抬头看了眼购物车,“买了好多东西啊。”
“您是在等人吗?”方知意问。
郝韵偏过头来,分明带着墨镜,也带着口罩,可方知意分明看出她在笑:“等你,谁知道你一直在为别人哭。”
方知意神色僵了一瞬,哪怕是玩笑话,方知意也不知道怎么接,犹豫了会儿,问:“是在等烟萝吗?”
看出女孩又紧张起来,郝韵不再逗她,只轻轻点了下头,低头看时烟萝给她发的消息,“小时一会儿到,你呢,一起上楼吃?小时也很久没见你了。”
方知意摇头:“我刚刚吃完下楼。”
她起身从购物车裏翻出两块蛋糕,两只手递给郝韵,“这个很好吃,给姐你和烟萝的。”
郝韵伸手接过,抬眸笑着看她:“你说好吃那就一定很好吃。”
上次方知意买的那个榴莲千层就很好吃。
“不过……”郝韵问,“裏面一共两块蛋糕,你都给了我,你姐回来不会生气吧?”
方知意扯了下嘴角,“不会,她很忙。”
忙着和林柚清熬夜打游戏,忙着躲避她。
方知意后知后觉地想:姐姐还会回来吗?说不定忙着安慰受惊吓的林柚清,没空搭理她。
她要不要自己下楼打车回家-
“姐,你回去干什么?”
总算暂时把身后跟着的人甩掉,林柚清累得直喘气,穿着高跟鞋跑并不舒服,脚掌难受得要命。
方如练拦下出租车,把林柚清塞进车裏,“方知意还在那裏。”
“这裏是商场,妹妹是个素人,不会有事的,倒是姐你,你现在回去,又撞上那些人了怎么办?”
方如练摸出手机给方知意打电话,“那些人是冲你来的,个人建议,活动结束把礼服高跟鞋换下,会减少很多麻烦。”
尤其商场这样人流量大的地方,林柚清这一身简直就把“我是明星”写在脸上,吸引来的视线多了,方如练包成个粽子在她身边也难免被认出来。
她只是好意提醒,但林柚清表情一顿,咬着唇低头道:“对不起,给姐你添麻烦了。”
她的确存私心——今天的礼服和妆造很好看,她想让方如练看一看而已,没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
方如练“砰”一声把门关上,电话那头传来方知意闷闷的一声姐。
“还在刚才的位置吗?我回来找你。”
“嗯……林柚清呢?”
方如练回头,出租车已经开出去好远,“她走了。”
“好。”
电话挂断。
方知意趴在购物车上,轻轻吐出一口气,垂着眸发呆。
郝韵靠在椅子上,看着瓷白墙砖上映出的两道影子,也在疲惫地发呆。
偏头,视线漫不经心落在女孩身上——微垂的眼睫,小巧的鼻子,以及不开心时微微翘起来的唇。
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轻轻一笑。随后直起腰,慢悠悠拆开其中一个蛋糕盒子,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裏,“怎么说?让你自己打车回去?”
女孩回神,眼珠转了转,没什么表情地摇头,“姐姐让我在这裏等她。”
其实和她没什么关系,但郝韵却是莫名其妙地失望了一下,低头新挖了一勺蛋糕,举着送到方知意面前。
女孩看着她,很礼貌地摇头,“谢谢,我还很饱。”
“谢谢是你的口头禅吗?”她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明明前不久还是红的,现在却一点痕迹也没有,只有眼皮有点肿。
握着的手晃了下,不小心戳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视线一移,方知意侧脸挂了一道小小的奶油。
“哎呀不好意思。”她连忙把蛋糕放在旁边,伸手在兜裏摸了摸,还真有张纸巾。
应该是没用过的,她没有把用过的纸巾往兜裏揣的习惯。
俯身往前,捏着纸巾伸手在女孩脸上擦了擦,方知意下意识往后躲了下,郝韵说:“脸上有奶油,给你擦擦。”
“我自己——”
“来”字还没说出口,郝韵动作已经结束,退回去了。
“方知意,”想起刚才方如练拽着人跑的那一幕,郝韵好奇问,“你姐姐和林柚清,私交很好?”
方知意垂着眼,“我不知道。”
郝韵料到方知意不跟她说实话,她虽然帮了方知意一次,到底方如练才是她姐。娱乐圈这种事敏感,更何况方如练事业还在上升期,即便和林柚清真有什么,方知意也不会告诉她。
但她很想逗一逗方知意。
于是朝女孩轻轻招手,示意她过来点。
方知意乖乖挪过去。
郝韵心满意足地笑了下,凑近她,将嘴唇压低至她耳畔。
不远处——
帽檐沉沉压着,将方如练的视野挤压成窄窄一缝,却刚好被那对亲密的身影塞满。口罩闷得呼吸不畅,每一次气息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反弹回来,灼烧着她整张脸。
先是靠近擦脸,现在又是附耳轻语——暧昧的步骤跟她当年用在方知意身上的伎俩一模一样。
方如练眯着眼,冷脸走过去。
在她还没走到地方的时候那对影子就分开了,挨着方知意的女人站了起来,轻笑着朝方知意挥手,然后提了个袋子走了——
方如练凝神细看,那不是她和方知意一起买的蛋糕吗?而且那人怎么连吃带拿的?
“小意。”
她轻拍了下方知意的肩膀,在方知意回头之前迅速调整好表情,浅浅勾出一个笑,“走吧。”
方知意表情不太自然,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绕到前面推购物车,方如练低头看着购物车裏,很轻易地发现裏面东西顺序好像变了——不会还给了别的东西吧?
她状似无意地翻了翻,方知意却不等她直接走了。
方如练快步跟上,抓着推车扶手,生闷气。
奈何她真不是生闷气的性格,她几步追上去跟方知意并肩。
方如练刻意盯着视野前方,好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而非一个没名分却在吃醋的姐姐,“刚刚在和谁说话?”
方知意看起来不太高兴,只回答了两个字:“朋友。”
“哦……”方如练点了点头,“什么朋友啊,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方知意猝不及防偏头看她,两道暗含着火气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上,方如练最先退缩,猛地偏过头,“我就是随便问问。”
她听到方知意轻轻哼了一声,像是冷笑。
“姐姐以前也没跟我说过林柚清。”
“跟她有什么关系?”
方知意盯着她姐故作镇定的表情,以及慌乱到频繁眨眼的动作,缓慢别过视线,轻声道:“那姐姐在心虚什么?”
根本不是一回事!心虚是因为没名分吃醋和质问。
但很快方如练找到了名分——吃醋没名分,担心还在读高中的妹妹交友不慎早恋总有名分。
“只是作为姐姐问一下而已,为什么要跟我生气,是我不能问吗?”她攥着购物车扶手,“关心一下妹妹也不行吗?”
方知意不说话了。
方知意越是回避,越是没有反应,方如练越慌。
她迫切想要追问,问对面是谁,怎么认识的,为什么跟她动作亲密。但方如练明显感觉到此刻氛围不对,仿佛她再多说一句话就会炸开,想了想,闭上嘴,推着购物车跟在方知意身后上了电梯。
叮铃。
电梯前往负一楼,轿厢裏只有两人,电梯下行的噪音明显,购物车吱嘎吱嘎的。
方知意终于开口。
“林柚清也是妹妹吗?”
不等方如练开口,她深吸一口气,很痛苦似的蹙眉,挣扎着抬眸望向方如练,气息发颤:
“姐姐也会跟她在消防门后面接吻吗?”
第86章 :去房间吗?
方知意是妹妹。
方如练会和方知意在消防门后接吻。
楼道漆黑狭窄,呼吸声忽急忽缓,暧昧气息缠绕,方如练靠在方知意肩上,浑浊吐息刀片一样扫过方知意喉颈,引起方知意明显的战栗。
斗转星移,被方知意无意提起的过往碎片像刀片一样剐过方如练的脸,她怔愣一瞬,惊讶于方知意的直白,剧烈的痛苦蜂拥而上,瞬间淹没还在酝酿的、无名无分的醋意。
喉咙像被什么梗塞着,呼吸都刮着喉管,虚张声势的探问被愧疚直直往下坠,她垂下眼,像做错题的学生,无力地说:“没有。”
沉默瞬间在电梯裏铺开。
她从来巧舌如簧,不会让对方的话掉在地上,也不会冷场。偏只有现在,她像个哑巴,盯着电梯裏的模糊影子,她无法开口,只能寄希望于方知意。
说点什么吧,不要沉默地面对过往。
方如练吸了口气,又想逃了——像那天晚上一样,迎着暴风雨逃跑。
好在沉默的时间没有很长,方知意或许听见了她内心的祈求,“不是妹妹,那是什么?同事吗?”
想起之前姐姐的回答,方知意盯着她,“姐姐会陪每一个同事通宵打游戏吗?”
叮咚一声,电梯门打开。
方如练跟在方知意身后,推着购物车出电梯,“我和她之前是一个剧组的,算同事,勉强也算朋友。”
一辆刚送完人的出租车正好在两人身前停下,方如练道:“我昨晚不算陪她通宵打游戏,是因为我本来睡不着,想找个事消磨时间,所以……至于你说的接吻什么的,更是不可能。”
两人把购物车上的东西搬上车,停车场灯光昏暗,方如练只觉得方知意抱东西的动作有点奇怪。
身后电梯上行。
双手举着块蛋糕,郝韵靠在玻璃围栏上,微微弓着身体,望向对面的巨型广告横幅失神。
直到身旁传来一声没礼貌的“喂”,她骤然回神,眉头猛地一跳。
转身,看向姗姗来迟的女孩,蹙眉,“架子挺大啊。”
时烟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我又没想到你结束得那么快。”
话音未落,半块蛋糕塞进她手裏,郝韵转身往前走,“请你吃的。”
时烟萝瞥了眼手裏狗啃似的蛋糕,余光落在郝韵手裏提着的新的蛋糕,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裏,“这么抠门。”手裏还有块新的,非得给她这个吃了一半的。
郝韵的笑声从前头飘来:“不吃我拿回去喂狗。”
还挺甜。
时烟萝咂摸了下嘴巴,快步跟上女人背影-
车上方知意坐得离她很远,中间似隔了一道银河。
出租车开出停车场,一道道灯从车窗透进来,扫过两人身上。方如练偏头盯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问:“手怎么了?”
“没什么。”
方知意下意识缩了缩手,下一秒却被方如练捉住了——她十分丝滑地蹭着后座靠过来,把方知意的手举起来看。
指腹在微红的手腕上捏了捏,她听见方知意轻轻的哼声,“怎么弄的?”
“放开我。”
方如练松开她,想了想,慢慢挪回原位,抬眼朝车内后视镜看去。
方知意不说话,她也没再追问。
只是默默把所有东西都整理进两个袋子裏,下车后她提着上楼。
方知意其实很少对她生气,哪怕是从前不做人的时候,方知意对她也还是有纵容在。这回不明不白地生气,气性还挺大,到了家还不理人。
方如练从柜子裏翻出擦伤药,转身坐回沙发上,看了下妹妹发红的手腕,温柔道:“手给我。”
方知意动作有些迟钝,不知道是在犹豫还是没听清。
方如练直接抓着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拧开药膏盖子,用棉签沾了药往女孩手腕上擦——红得还挺明显的,怎么弄的。
方如练又问了一遍。
这回方知意终于说话了:“购物车翻了,不小心刮到的。”
“嗯?”刺激的膏药气味散开,方如练按着棉签在她手腕上轻推,“怎么会翻了呢?”
似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顿了顿,犹豫着问:“人太多被撞到了?”
看着方知意动了一下的表情,方如练就知道猜对了,隐隐琢磨出方知意对她生气的原因。
她压着棉签揉着方知意的手腕,她俯下身轻轻吹了一下,偏头仰视着方知意,“对不起,怨我。”
人那么多,购物车撞翻东西肯定都散出来了,方知意手又被刮伤,委屈是正常的——那会儿那些不礼貌的镜头对准两人,她察觉林柚清的慌乱和局势的不可控,只顾着拽林柚清离开,并未察觉身后动静。
她让方知意别过来,她以为方知意会安全。
“疼吗?”
女孩垂眸看她,眼眸晃了晃,又移开,“疼。”
心口被这声“疼”刺了一下,方如练深吸一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方知意忽然问:“姐姐喜欢林柚清吗?”
方如练顿了顿,“没有。”
“那为什么对她这么照顾?”
方知意依旧没有转头,颈子微微偏向一边,一道淡青色的血管伏贴着,如同蝶翅的脉络随着呼吸轻轻搏动。
方如练的视线不可自拔地停在上面,方如练像被蛊惑似的,嘴唇翕动,“她、她年纪小,比较单纯,又有点像……”
像什么。
她忽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想说什么,连忙抿紧唇瓣,但好像来不及了,她听见方知意轻轻哼了一声,那只脆弱的颈子扭了过来。
方知意的脸猝不及防撞上来,鼻尖抵着鼻尖,黑白分明的瞳孔裏映出方知意模糊不清的脸。
方如练的第一反应:小意好凉。
第二反应是后缩——这并不属于她和方知意的安全距离。
但方知意眼底的哀伤,截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一种易碎的情绪从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裏无声漫出,浸透女孩苍白的脸颊,每一寸肌肤都透出一种行将破碎的脆弱。
方如练像被施了咒,动弹不得。
她望着那双眼睛想,坦诚也好忏悔也罢,方知意想要的,她都会双手奉上。她不想看见方知意伤心的模样。
客厅的光线泠然落在方知意的睫毛上,像点缀着一尾霜。她望着姐姐眼中近乎赤忱的情绪,再一次陷入迷茫。
人只有一颗心脏。但姐姐的一颗心脏可以爱多少个人?
“我看出来了,姐姐。”方知意歪了下头,“有点像我,是吗?”
在她得知林柚清这个名字后,她就上网找过照片——大多数时候是不像的,只有侧脸有几分相像。
这几分相像在方如练那裏意味着什么,她想知道。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方如练在她的注视下无处遁形,她稍稍调整了呼吸,视线却没有躲开,坦诚道:
“一开始注意到她,确实是因为她有几分像小意。后来在剧组裏对她多照顾了些,也只是因为她年龄小,又是一个人进组,经纪公司不作为。”
她顿了顿,“但仅此而已,我绝对、绝对没有试图把她和你弄混。”
她是混账,但没有混账到把人当替身的地步——直接侮辱了三个人。
方如练很想捧着方知意的脸,可是她不敢,只是用一种很虔诚的眼神,仰头看着女孩,“刚才丢下你,害你受伤难过,是姐姐不对。姐姐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小意能不能原谅姐姐?”
她轻轻往前,用鼻尖蹭了蹭方知意微凉的鼻尖。
轻轻眨眼,泪珠子从眼眶跳出来,咕噜噜滚进方知意心上,烫得她头脑发麻。
“我之前没跟林柚清打过游戏,只有昨天晚上打,我实在睡不着,我又不想一直……”又不想一直去想方知意。
方如练发现在方知意面前她总是笨嘴拙舌,从前哄人的那套现在完全不适用,她完全不知道怎么让方知意开心起来,只能木讷地、车轱辘一样地来回解释。
许久。
“知道了。”方知意往前撞进方如练怀裏,脸埋进她颈窝,过了几秒闷闷出声,“还不抱我?”
方如练愣了愣,迟缓地把手贴在女孩后背。
“你的手……”方如练不知道是怎么刮上的,正想让方知意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万一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皮外伤而已。”她还是计较方如练总是把她拒之门外,但这会儿气氛缓和,想了想日后总有一分分讨回来的机会,“姐姐不用担心,我前世好歹也是鹭围大学的医学生,小伤大伤我分得清。”
方如练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不自觉摸方知意的头发,“鹭围大学的医学生手受伤了不知道要擦药。”
脸颊贴在方如练肩头,方知意微微偏头,“等着姐姐呢。”
风从阳臺吹进来,窗帘微动,漏进来的夜光忽明忽灭。
姐妹两人短暂和好。
方如练昨天通宵,即便白天补了觉现在也有点困,尤其身上还有方知意的气息,简直像吃了催眠药。
没回房间睡的原因是发现方知意侧靠着沙发扶手趴着,散开的发丝盖住大半张脸。
“小意?”她晃了晃方知意,分开脸上的头发,看到了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你怎么了?”
切了水果分吃后,方知意就一直靠在沙发上,方如练以为她是闭眼休息。
女孩脸色青白,眉毛蹙着,神色有几分痛苦,“痛经。”
月经是刚刚来的,这次比预计提前了两天。她已经吃过药了,药效时灵时不灵不说,药效发作还得等一两个小时。
“去房间吗?”方如练问,“床上躺着舒服点。”
方知意轻轻点头,方如练小心挑开她脸上黏着的发丝,弯腰把人抱进卧室。
第87章 :亲密无间。
重生后方如练没怎么进过方知意的房间。昨天抱她进来后没多看多想,只是慌张逃走,体验感并不多。
但现在——方如练垂眸,视线落在靠在自己腿上、脸色发白的方知意。女孩偏着头,几缕发丝落在白净的脸上,呼吸隔着衣服扫在方如练的小腹上。
方如练默默嘆气。
倒不是她贼心不改,趁人之危,非要侵入方知意的私人领域,只是把方知意抱进来后她打算离开,床上的方知意侧蜷身体小声说了几句话。
她声音实在太小,面色又痛苦,方如练弯腰靠过去凑到她唇边,伸手摸摸她布了一层薄汗的额头,侧耳听她说话。
方知意说难受,方知意说,姐姐陪我躺一会儿,我有点冷。
方如练给她灌了个热水袋,又去抽屉裏翻出暖宝宝——鹭围冬天并不冷,但方知意会痛经,因此方如练总备着这些东西。
小心翼翼给方知意贴上暖宝宝,又把热水袋塞她怀裏,方如练坐在床边给她擦汗,听见女孩迷迷糊糊说了句我想靠着你。
方如练体温高,方知意平日不爱亲近她,痛经的时候例外。
躺在床上的女孩依旧蜷缩着身体,眉头紧蹙,方如练脱鞋爬上床,轻车熟路地把抱枕和枕头迭在腰后靠着,还没坐好,方知意咚一声躺了上来。
方如练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
她肚子软,体温高,方知意喜欢。
但这姿势多少有点暧昧——前世她就这么觉得,但她没和方知意说过,她享受这种暧昧亲近的感觉,有时候比和方知意做更让她有满足感。
会让方如练有一种,她们是结婚多年的爱人的错觉。
指尖微动,她动作小心挑开方知意脸上的发丝。忽然,掌缘传来一阵温软的酥麻,仿佛被什么极轻的东西扫过——好像是方知意的睫毛。
手挪开,方知意果然睁着眼,只是大约有些疲惫,眼皮遮着半个瞳孔,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好点了吗?”
方知意没说话,也有可能是没力气说话,脑袋歪了歪,脸颊紧密地贴在方如练的小腹上,又虚弱地闭上眼。
大约是灯光刺眼。
方如练抬手想关灯,但她坐得太靠外边了,手碰不到墙上的开关。腿曲起来想挪了挪位置,还没动就听见方知意的声音:
“……不关灯。”那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方知意侧着身体,往方如练肚子上埋深了些。
“我怕太亮了你不好睡。”手指下意识揉着方知意一侧太阳xue。
“关了灯,我……我看不见你。”
几乎是气音,含混不清。
但方如练听清话裏藏着的几分后怕,心脏猛地揪了一下——想起她去世后的那几年,方知意过得并不好。
诚然她对方知意威逼利诱,强迫方知意跟她纠缠了那么些年,坏事做尽,但她知道,她在方知意心裏依旧算不可或缺的家人。
方虹和穆云舒相继去世后她们相依为命,她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只要再熬一段时间,熬过了,她和方知意就能白首了——不管是以什么名义。
但她没熬过,被那点未泯的良心拖着,葬进方知意最喜欢的那片大海。
还是以方知意最难接受的方式去世。一句“我想你”和一句“对不起”,是方知意作为最后一根稻草压倒姐姐的证据。
方知意不像她,方知意是个高道德感的人,承受的痛苦只会比她多千倍万倍。
她欠方知意的几辈子也数不清。
咽了下口水,她扯了个半死不活的笑,“好,不关。”
热水袋掉了出来,方如练把它塞回方知意手上,重新把被子拉好,伸手轻轻给方知意按压太阳xue。
方知意往她肚子上靠了点,又往裏偏了偏头,方便她动作。
方如练给人按摩的手法一直不错。
更确切地说,方如练给方知意按摩的手法一直不错。这得益于她从小喜欢在方知意身上摩挲,抱着她靠着她的时候手也闲不下来,非得捏着点手腕、手臂,或是肩膀。
方知意不乐意,她理直气壮地借口:“姐姐这是给你按摩呢,不识好人心。”
时日久了,一来二去的,还真琢磨出点按摩手法,她看得出来方知意是舒服的。
不止按摩这件事,方如练还喜欢给她掏耳朵、剪指甲,甚至在方知意坐在书桌前写作业的时候,方如练也要在旁边搬个凳子坐着,挑出她的一缕发丝,挨个给她剪分叉的头发。
方知意倒也习惯,甚至庆幸——只要姐姐不闹腾她就行。
有时候给方知意剪分叉的头发能剪好几个小时,她静悄悄的一句话都不说,拿着指甲刀一心剪分叉头发,方知意也能安心写好几个小时的作业。
对此方虹的评价是方如练有怪癖,穆云舒则怀疑方如练学习压力有点大,于是隔天开车带着两小孩出去玩。
方如练不承认这叫怪癖,但她确实能从中获得乐趣和满足。
就像现在,她给方知意按摩太阳xue,看着躺在怀裏的女孩神情一点点放松,紧皱的眉头恢复成平滑的一片,一股暖流涌进心脏。
她很愉悦。
方知意脸上的汗干了,灯光洒在上面银亮一片。
见方知意对自己的动作并不排斥,方如练伸手从床头柜抽出几片湿纸巾。拆开,在手裏折成合适的大小,不紧不慢地给方知意擦。
她扶着方知意的头,察觉对方眼皮动了一下。
灯太亮了。
“小意,我把大灯关了,开臺灯好不好?”
方知意闭着眼,很困似的,模糊哼唧出一声“嗯”。
天花板的顶灯熄灭,世界骤然昏暗了一瞬。方如练的手顺势向下,轻轻握了握方知意的手腕,像是一个无言的安抚,随即转身拧亮了床头那盏臺灯。
暖黄的光线顷刻间从床头流洩而下,温柔漫溢开来。
方如练的侧脸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辉光,朦胧光线裏,女孩抬头望了她一眼,黑色的瞳孔被灯光染成漂亮的琥珀色。
方如练朝她笑了笑。
在这片私密的光晕裏,空气变得沉静而驯顺,两道浅浅的呼吸此起彼伏,相互应和。
湿巾轻柔掠过皮肤,发出轻缓的“沙沙沙”微响,像细雨拂过落叶,安宁,沉静,在昏黄的房间裏规律地重复。
眼睫不自觉垂了下来,扯着眼皮盖住了整个世界,方知意呼吸匀匀,意识很快被方如练抚平、梳顺,稳稳地飘向一个无忧的梦。
方如练的手托着方知意的后脑,湿巾在左颊擦拭十下,又在右颊擦拭十下,随后,那点微凉便顺着鼻梁的山脊缓缓滑下。
像在清点一件她专属的、珍贵无比的疆域。
手握着湿巾跳开柔软的唇,视线却不可控地在此停留。
方知意睡觉习惯很好,嘴唇轻轻抿着,呼吸清浅,像个睡美人。
从前方如练总忍不住在方知意睡着的时候亲她。一开始只想着亲一下,一下就好,结果一下又一下,舌头挑开她的唇钻进齿缝,手也不老实,没多久后弄醒了方知意。
方知意觉得她姐是变态,又气又急,一双眸子晃了水色,潋滟至极。
方如练心道我冤枉,手扶着方知意睡衣下的颤颤巍巍,一边软语哄人一边凑上去亲。
真不当人。
此刻的方如练对前世的自己进行强烈谴责,她轻蹙眉头移开视线,新换了张湿巾,挑开方知意的头发,轻抬下巴,动作轻柔地为方知意擦拭颈间的细汗。
湿巾是清新的绿茶气味,触肤生凉。
给她擦完脖子上的汗,方如练调整了方知意靠的位置,伸手拉被子盖住方知意的脖颈往下的身体。
方如练不自觉吸了吸鼻子。
方知意的房间总是弥漫着一股干净清透的气息,一如她本人给人的感觉。房间裏整洁得寻不出一件乱放的衣物,每个抽屉与柜子都收纳得井井有条。
从学习到生活,她永远是面面俱到的好学生。
前世的方如练总致力于把方知意这个好学生弄乱——两人各自有房间,但她总是擅作主张侵入方知意的地盘,有时是几件衣服悄悄混入衣柜,有时是小物件突兀地出现在柜头。
她固执地在方知意的私人领域裏刻下自己的印记,好像她们是一起生活多年的爱人,亲密无间,密不可分。
暖黄的光线让人犯困,方如练低头看了下沉睡中的方知意,思考自己什么时候走不会惊扰她。
她试图挪了一下腿,方知意很快就有了反应,隐隐有抬头朝她看的趋势,方如练立马不敢动了。
干脆抬头,借着昏黄的光继续观察方知意的房间。
视线扫过衣柜旁的一个东西,她还没看清是什么,视线已经停住了。
是她之前做的那个简陋的贝壳风铃。
方如练歪着头疑惑一瞬,还来不及阻止,半分欢喜已经同步跃了出来——方知意房间裏有她的痕迹。
像一场自欺欺人的慰藉,可她不得不承认,不管方知意出于什么原因挂在了这裏,自己确实因此,感到了一点真实的开心。
但这个风铃其实不太好看,贝壳不太漂亮,哪日她重新去海边捡漂亮的,给方知意重新做一个替换掉这个。
靠在方如练小腹的后脑勺动了下,方如练低头,方知意迷迷糊糊睁开眼,盯着她看。
“姐姐?”声音黏黏糊糊的,似乎不怎么清醒。
方如练应了一声:“嗯。”
她其实想问方知意还疼吗,不疼的话她回去了,这话还没出口,方知意就闭上了眼。
止疼药似乎起效了,方知意的呼吸渐渐平稳绵长。方如练想着,至少等她睡沉一些再离开。
周身被方知意干净的气息笼罩,小腹贴着她微温的额发。待在这样近的距离裏,思绪总是容易飘忽纷乱,就像昨晚一样——方如练本以为自己会再度失眠。
可今晚的方知意只是柔软地、信赖地依偎着她。
困意来得比预想中更快,甚至那点洗心革面、决心当好姐姐的郑重念头都没来得及浮现,她便不知不觉靠着床头,沉沉睡去。
许是昨晚通宵没睡,下午又出门奔波了一趟,方如练晚上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眼睛也不酸了,头也不重了。
——直到低头看见靠在怀裏、压着她一侧手臂的方知意。
————————!!————————
哦豁。
第88章 :“我漱好口了。”
迅速回忆一番,昨晚应该就只单纯地睡了一觉,没做别的。方如练这么想着,视线迅速扫过方知意的肩膀——还好,衣服好好穿着。
她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掠过方知意低垂的长睫。她试着轻轻抽了抽被压住的手臂。
“嘶——”
手臂非但没抽出来,反倒像突然通了电,密密麻麻的刺痛感瞬间炸开。从指尖到肩胛,整条手臂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扎,又麻又痛。
方知意枕了她多久?
她压着手臂的酸麻低头看去,后知后觉两人实在靠得太近了,方知意歪着头枕在她胸上,浅浅的呼吸带着热息扫在上面。
腰上挂了只热乎乎的手臂,方如练的睡衣在睡梦中被蹭得卷了上去,露出一段腰肢的肌肤,而方知意温热的手臂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搭着,柔软地贴合在她的腰线上。
先前未曾察觉时,身上并无异样;此刻醒过神来,却觉得哪儿都不对劲——从颈侧到腰背,皮肤底下像是有细密的虫蚁在爬,一阵一阵发着痒。
方如练忍不住拧了下腰,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自己腰间,试图把方知意那只温热的手轻轻挪开。
挪到一半方知意醒了。
“……姐姐?”
把方知意的手迅速归位,方如练干笑两声,迎上那道带着几分茫然懵懂的视线,心口忽地软了一下,她朝方知意微笑道:“时间还早,再睡会儿吧。”
她瞎猜的,她没看手机,不知道时间还早不早。昨晚窗帘没拉完,这会儿卧室裏很亮。
方知意眼睫往下垂,又抬起,轻笑着问她:“姐姐手不麻吗?”
歪了下头,把压在枕头下的手臂拿出来,轻轻按压。
“轻——”方如练没忍住又叫了一声,另一只手接住那只手臂,捏上去触感奇特,有种在捏假肢的感觉。
手臂恢复得很快。
她默不作声把手从方知意手裏抽出,忽然想起昨晚方知意并没有邀请她留下,只是想靠一靠她,而她却擅作主张地在方知意房间裏待了一夜,还同床共枕了一夜。
为避免方知意误会,方如练解释道:“小意,我不是故意睡你房间裏的,我……我是太困了。”
床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方知意向上蹭了蹭,直到脑袋与方如练的枕头齐平。
她偏过头,视线便毫无阻隔地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侧脸上。
她没有回应方如练的那句解释,静静看了那张漂亮到让人移不开视线的脸好一阵,忽然柔柔地叫了一声,“姐姐。”
“嗯?”方如练躺得板板正正,盯着天花板,“怎么了?”
“你转过来。”
方知意的气息从旁边吹来,扫在她耳朵上,发热发痒。
犹豫片刻,方如练终究还是偏过头去。
于是直直撞进方知意等待已久的眼眸裏。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浸在溪水中的墨玉,正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她。
晨光中方知意的脸像一张被呼吸呵湿的宣纸。白净的底子上透出浅淡的红晕,那双漆黑的眉眼,则如工笔精心勾勒,带着些许朦胧的水汽。
她在笑,抿着唇,眼睛亮晶晶的。
方如练也跟着她笑起来,侧脸压在枕头上,弯着眼睛看向方知意,“乐什么?”
“姐姐。”方知意又唤了一声,声音轻得像耳语,边说边往方如练的方向挪。
两人之间原本就已呼吸可闻的距离被再度压缩,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温热。方如练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带着睡意的暖意,正丝丝缕缕地渗透过来。
方知意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脸颊。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极近的距离裏,显得格外幽深,轻而易举把方如练的心神也一并吸进去。
“……要不要接吻?”
于是所有声响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交织的、紊乱的呼吸声,在枕畔无声燃烧。
“不行。”
似是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方知意歪了下头,有些疑惑。
距离太近,喉咙滚动的声响也格外明显,目光仓皇出逃,她凭着仅剩的那点良心往后缩,“没……没刷牙。”
她到底在说什么。
懊悔地闭上眼,她翻身下床,同手同脚出了卧室。
门“啪嗒”一声轻轻关上。
方知意趴在床上,双手托腮,面色疑惑。
过了几秒,抬手,掌心放在在唇前,轻轻哈了一口气。
没什么味道呀。
她耸了耸肩膀,又埋进被子裏,吸了吸被子裏方如练残留的气息-
电动牙刷嗡嗡嗡震动,方如练望着镜子裏的自己,难得没有在欣赏自己的美貌,而是在出神。
她在想:方知意这几天到底怎么了。
先是亲她,要她抱她,刚才又那样问她。
什么意思?
知道她不会,所以故意逗她吗?——还是为了报复昨天她把她丢下,故意要她心神不宁?
镜子裏的人微微蹙眉,似是十分烦恼。没多久,电动牙刷停了,女人嘆了声气,朝卫生间外走。
事已至此再不可能返回方知意的房间,方如练回房间换了身衣服,下楼买早餐。
昨夜下了雨,地上是湿的,天气也不好,阴沉沉的好像随时都会继续下雨。
气温骤降,方如练提着早餐上楼,忍不住哆嗦。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方如练依靠着电梯轿厢,决定忘掉方知意那句话——她想,那不过是方知意一时兴起的戏弄,自己要真过分在意,甚至为此心神不宁,便无异于暴露了那点不该有的、昭然若揭的心思。
开门进屋,方如练低头换鞋,卫生间裏传来声响。
“怎么不多睡会儿?”把早餐放在茶几上,她走到阳臺去把帘子拉开。
这裏楼层高,视野广,一抬头就能看见浓密的乌云,看着吓人。
没听见方知意应声,倒是听见了卫生间门打开的声音,她仰头看着天自顾自喊:“我买了早餐,你洗完脸出来吃。”
风有点大,方如练拉开门把阳臺的东西收进来,转身去关阳臺门。
手机弹出新消息,方如练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贴在玻璃门上往旁边推,她低头看经纪人给她发的消息,手上也就没使劲。
——“唰”一声。
门自动关上。
一只手紧靠着方如练的掌心,一同贴在微凉的玻璃上。
温热气息毫无预兆地从身后笼罩下来,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声轻唤:“姐姐。”
又来。
方如练浑身一僵,骤然逼近的体温与气息让她寒毛直竖,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窜开。她极为别扭地转过身,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脸上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小意,我买了早餐。”
两人距离极近,这一转身几乎被方知意困在了玻璃门后。
“我漱好口了。”
方如练挑眉:“嗯?”
方知意压了下眉,依旧盯着她看:
“要在这裏吗?”
方如练:嗯???!
淫商极高的方如练一下就往最离谱的方向想,震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惊恐地想方知意这都是跟谁学的,回过神来后才缓缓想起,方知意说的应该是之前那句“要不要接吻”。
视线不自觉扫过方知意的唇,心脏咚咚直跳。
哪怕不是她想的那样,她也受不了这样的玩笑,投降似的垂下头,苦笑着求方知意:“小意,你别捉弄我了。”
她一心装傻,方知意一心揭穿。
“没有捉弄姐姐。”
方知意轻声说着,一只手已然扶上方如练的手臂,踮起脚尖向前靠近,“是姐姐别再捉弄我了。”
半垂的目光落在方如练微颤的唇上,她不满地想,明明是姐姐答应的,她漱好口了,姐姐又不认账,而且……
姐姐目光慌张游离,伸手虚虚抵着她肩膀,身体在颤动,好像真的在害怕。
“小意,小意……方知意,”方如练慌不择路,余光越过方知意落在了不远处茶几上的早餐,她捏了捏方知意的肩膀,“我——我饿了,我们去吃早餐吧。”
方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再度向前倾身。柔软的唇瓣如同羽毛,堪堪擦过姐姐的唇角。
她清晰地感觉到方如练的呼吸骤然停滞,整个身体僵住,反应强烈。
到底还是心软了,松开姐姐说了声“好”。
总归昨天晚上姐姐跟她一起睡觉了,和之前关系相比进步一大截,徐徐渐进就好,不能把姐姐吓跑。
姐姐还给她带早餐了呢,多好。
她轻轻笑了笑,跟在慌张逃离的方如练身后,不紧不慢地走回去。
抬手,颇为可惜地摸了摸嘴唇。
在姐姐回来之前,她还提前吃了薄荷糖,如果是接吻的话,现在的体验应该是最好的-
中午外面就开始飘雨了,雨并不大,但天很黑,风也很大。
客厅裏开着灯。
方如练中午亲自下厨做了午饭。
方知意的痛经总是一阵一阵的,方如练做好饭时方知意又趴在沙发上了,没了刚才咄咄逼人撩拨她的气势,脸色苍白,望着虚空中的一点放空。
方知意中午没什么胃口,只草草吃了几口,便蜷缩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方如练轻声走进房间,取了条柔软的薄毯出来,仔细盖在她身上。
毯子刚落下,方知意就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也没看清是谁,只下意识地裹紧带着姐姐气息的小毯子,慢吞吞地坐起身。
然后身子一歪,便将脑袋安心地靠在了方如练腿上。
第89章 :谁教你这样的?
“为什么非要枕我腿上?”方如练在心裏嘟哝。
女孩呼吸均匀,温热透过薄薄衣料传来,像只收起爪子的猫,毫无防备地把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方如练视野裏。方如练稍稍调整坐姿,好让方知意靠得更加舒服些。
方如练沉默一会儿,虽然知道不应该,却还是下意识往那段雪白的藕颈瞟——方知意是侧着躺的,她能看见方知意脖子后那颗小巧的痣。
碎发半掩着一颗小痣,方知意轻轻呼吸时发丝微动,那抹淡褐时隐时现。
默不作声移开视线,方如练将手轻轻搭在沙发边缘,偏头看向阳臺。
窗外雨幕如织。
雨势渐大,雨珠砸在阳臺玻璃门上有些声响,靠在她腿上的方知意动了动,隐隐被吵醒,方如练手搭在方知意肩膀上,轻拍安抚。
大概是有效果的,方知意并未睁眼,没几秒又睡过去了。
这样昏暗的雨天是最合适睡觉的。
外面风雨交加恍若世界末日,隔着一道门,方如练被这一隅安宁熏得昏昏欲睡。她从旁边抽了块抱枕到腰后放着,坐靠沙发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她腿上的方知意忽然打了个激灵。方如练睁开眼时,正对上她茫然仰起的脸。
“做什么梦了?”掌心下意识贴着方知意的脸。
方知意摇头:“没做梦,就是突然抽了一下。”
方如练轻轻笑了下,后知后觉把手撤开,“那就是长身体了。”
“怎么可能?我都——”忽然想起什么,方知意后半句话沉默下去。
玻璃门应该是透风的,她感觉有凉风从阳臺处吹来,扫在她出了一层薄汗的脸上,困意渐行渐远,方如练视线往下落在方知意的手腕上,“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年龄,你再多喝点牛奶多运动,指不定就比我高呢。”
昨晚擦了药,今早和中午都按时擦了药,红印已经消退大半。
方知意轻轻“嗯”了一声,对长得比姐姐更高并没有太大执念——但对躺她姐身上有执念,身体微微一拱,脑袋往上靠了靠,贴在方如练的小腹处。
姐姐的腿有点硌,还是这裏最柔软,最温暖。
当然,这动作也有点见不得臺面的私心,听见姐姐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仰头无辜地看向姐姐:“姐姐,怎么了?”
仰头的动作又蹭了遍小腹,方如练有点不知所措,犹豫片刻,好声好气地商量:
“小意,靠抱枕怎么样?很软很舒服的。”
“不要。姐姐不给我靠吗?”她举起手,眼神示意手腕刮到的地方,“姐姐昨天才因为别人抛弃了我,昨天才跟我说对不起,说要对我好。”
方如练洩气地垂下头,“没事,你靠吧。”
那只手顺势落在方如练旁边,微微曲着,像揽着方如练的腰,但又没有碰到她。
敲打在门上的雨声变小了许多。
方如练举着剧本假模假样地看,剧本隔开方知意的视线,倒叫她压力小了许多,思绪却不由自主顺着方知意的话回到昨天,顺理成章地想起那个和方知意俯首帖耳的女人。
那女人还拿走她两个蛋糕。
她昨天没看清,但从身形来看,她不记得方知意有这样一个朋友。
并未聚焦的视线在白色的剧本上游离片刻,方如练握着剧本的手微微用力,她漫不经心地和方知意东拉西扯好一会儿,话题七拐八拐,有点别扭地问起昨天的那个女人。
“怎么没听你说过这个朋友?”
剧本挪开,她垂眸看着躺在腿根的方知意,露出一个尽量和善的笑容,避免让方知意误会她心思不纯。
长长的睫掩着漆黑的瞳,方知意似是在犹豫,方如练微微蹙眉,心道这人究竟是什么身份,方知意这么为她考虑。
“姐姐见过的。”方知意抬眸,“郝韵。”
方如练愣住。
继而想起昨天吃饭前方知意看到郝韵时候的反应——心裏稍微不爽,她按捺着没有表现出来,“你们很熟?”
眨眼一瞬轻轻蹙眉,她心道原来真的认识,不是单纯的“见过”。
“不算很熟,见过几次。”
方如练轻轻笑了下,“怎么见的?具体见了几次?有联系方式吗?她一个女明星,你又不追星不看剧,怎么认识她的?”
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晃了晃,两秒后,溢出笑意:“姐姐昨天看到她跟我说话了?”
脑海裏闪过两人动作亲密的背影,方如练眨了下眼,“那么张扬,想看不到也难啊。”
方知意歪着头,若有所思,“这就算张扬了吗?姐姐在那么多人的镜头下拉着林柚清跑才是张扬吧。”
解释昨天方知意已经接受了,这会儿不过是宣洩情绪。方如练默默等她说完,小声补充一句:“没有拉着,只是拽着而已。”
好在方知意并没有生气,反倒开始认真回答方如练的问题:“郝韵是时烟萝的姐姐,见过三四次,没有联系方式。第一次见面是她来接时烟萝,第二次见面是她被粉丝追。第三次是昨天,我购物车翻了,她帮我捡。”
她不紧不慢地说完,目光落在方如练脸上,观察姐姐的表情。
方如练耸了耸肩膀,勾了个转瞬即逝的笑,“她人还挺好的,谢谢她。我只是好奇而已,没有盘问你的意思。”
就这么简单吗?
“哦。”方知意顿了顿,问:
“那昨天她跟我说的话,在姐姐的好奇范围内吗?”
什么话非得靠那么近说,方如练伸手捞起茶几上的一瓶水:“说了什么?”
仰头喝了一口。
“她问我——姐姐跟她卖姬吗?”
方如练一口水险些喷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方知意:“神经病吧她!”
她跟郝韵根本不熟,不仅不熟,因背后老板和经纪人的过往恩怨,两人经常被拉出来比较,算是对家。
郝韵当然只是逗一逗方知意。
“她真这么说的。”方知意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姐姐跟别人卖还不如跟她卖,好歹人气高,对吧?”
网上还真有方如练和郝韵的拉娘视频,通常还会扯上一代人的恨海情天——两人的老板,戚许和夏卫的爱恨纠葛。
因几个人颜值资历算得是门当户对,视频播放量不少。
方如练无所谓这种东西,但听出方知意后半句话的阴阳怪气,“我没有和林柚清卖。”
话虽然残忍,但糊是没有卖姬权的。
方知意抬眉:“所以呢,姐姐要考虑跟郝韵卖姬吗?”
“我看她是想被她老板炒鱿鱼或者冷藏了。”方如练拿剧本轻敲方知意额头,“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脑子也不好。”
跟方知意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依旧放心不下,“就说了这个?你们好久不见,不叙叙旧?”
她总觉得方知意还有信息没说。
她总觉得郝韵是故意来找方知意的,商场裏那么多人,郝韵怎么正好遇到了方知意。而且被粉丝追转角撞到人,商场给女孩捡起撞翻的商品和购物车——这情节怎么听都很偶像剧。
也就呆呆的方知意相信是巧合。
方如练心裏打着算盘,冷不丁听见一句:
“姐姐是在吃醋吗?”
嗯?
方如练眯了眯眼,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怎么可能?我是你姐姐。”
这话说得太过冠冕堂皇,方知意不由地一怔,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侧首将脸颊轻贴在衣料上,方知意轻眨眼睛。隔着一层布料,落在小腹的吻轻得像错觉,方如练脊椎窜过一阵麻意。
方知意仰起脸,笑着看向方如练:“这样的姐姐吗?”
这动作暗示性太强,由乖巧单纯的方知意做出更让人心惊,女孩眼角还漾着无辜的弧度,方如练耳畔嗡鸣骤起,全身血液都被凝固了。
谁教方知意这样的?
方如练万分庆幸这会儿自己没有穿露腰的衣服,那个暗示性的吻并没有切实落到她身上——但她依旧混乱到不能思考,抿着唇一边生气一边……
亮晶晶的眼盯着方如练逐渐透红的脸,“我跟别人说一句话姐姐都要吃醋,姐姐却和别人聊天那么晚,不能这么双标的。”
方如练其实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是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浅色粉唇,后知后觉——是自己教的。
先身体力行地做好示范,抓着她的腰滑下去,攀着腿,缓慢地剥开她。
第一次这样的时候她总不肯,嫌脏,方如练带她去浴室,边洗澡边弄,跪在她身前,哄着她抬腿。
湿哒哒落了一地。
后来也有方知意跪在她面前的时候——大概并不自愿,红着眼,含着泪,一副屈辱隐忍的表情,被方如练衔着下巴,压着往身下。
方知意的口和手一样粗糙,方如练能攀上顶峰,全凭垂眸时看见她那张湿漉漉又带了几分情动的脸。
——过了好久才听见方知意在叫她。
慌乱眨眼甩掉脑海裏的不良画面,她一边默念洗心革面一边用手摸额头上的汗——掌心被塞进了一张纸巾。
方知意不知何时坐了起来,贴着她。
呼吸拂过方如练灼烧的耳垂,明知故问地轻笑:“姐姐在想什么?”
声音像蛛丝轻轻穿过耳膜,千丝万丝包裹住沉甸甸的心脏。
缠得方如练不知天南地北。
第90章 :是不是可以更过分些?
方如练感觉自己心脏被什么东西勒得很紧,一下又一下,她快要呼吸不上来。
方知意的呼吸扫过来,侧颈血管突突直跳,方如练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她强压着慌张,把方知意靠过来的身体扶正,“我在想……该吃晚饭了。”
方如练一步一步往厨房走,身后方知意的视线像线缠绕在她的颈后、手腕和膝盖,方如练步调僵硬得像个可怜的傀儡。
厨房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合拢。
她劫后余生似的喘了口粗气,紧绷得像石像的躯体骤然松垮下来。
这是她第几次在方知意面前逃跑了?
双手撑在厨房臺面上,她看着白绿色的大理石桌面蹙眉。厨房裏太安静,她粗重的鼻息明显得像雪啸。
外面还在下雨,青蒙蒙的雨雾漫起,将整座城市笼住,远处的楼宇街景被隐去轮廓,半遮半掩。
确实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掉暧昧不明的情绪,方如练逐渐冷静下来。她刻意将思绪放空,回避任何关于方知意举动的思考,全心全意准备晚餐。
方知意中途来过一次厨房,想帮忙做事,方如练学着从前方虹和穆云舒赶她们的样子,把方知意赶了出去,“你去看会儿书,你在这儿影响我发挥。”
她好像很忙,头也不抬地低头洗菜,一点余光也没分给方知意。
方知意也算善解人意,乖乖地点头走了。她没去看书,而是回了卧室,一边拨弄风铃一边看窗外雾蒙蒙的天。
今天的晚饭吃得格外早,方如练超常发挥,做出的菜隐隐有几分方虹的神韵。
得意地把晚餐图片发到群裏等表扬,好半天方虹和穆云舒也没说话,方如练想了想,催促对面安安静静吃饭的方知意去群裏夸夸她,起个头。
于是方知意在群裏发了几个大拇指,后面跟着一句【好吃】。
方虹和穆云舒的夸夸在两人吃完饭后才出现。两边简短地通了个视频电话,方如练轻哼一声,嗔道你们来晚了已经吃完了,没有眼福了!
穆云舒笑盈盈顺着她的话哄她,方虹则在一边笑,“做个饭而已,瞧给你嘚瑟的。”
穆云舒和方虹并不在家。视频背景中是昏暗的路灯,人声嘈杂;方虹解释说刚吃完酒席,正在回家的路上。
电话那头不时传来哈哈的笑声,她们大约是跟几个好姐妹在一起。
“跟谁电话呀?”镜头裏闯入一个大笑的女人,“啊呀,小练和小意啊!好久不见了!”
方如练朝镜头打招呼,“三姨妈。”
“两姑娘长得真好看!小练大学毕业了吧,谈朋友没?哎哟长这样肯定谈了,哪天带男朋友给三姨妈看看俊不俊?我有个侄子也俊……方虹,方虹你知道的吧,他人品也不错,大学本科毕业。”
镜头晃了一下转向另一边,对准穆云舒轻笑的脸,方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方如练不想这些,她都不——哎呀她们年轻人不想这些……”
“她们不想方虹你得想啊,你是她妈,我那侄儿真的——”
方虹笑着打断,“她不想我能想什么,小练她有自己的主意,她是大学生,比我聪明,我听她的。”
手机换给穆云舒举,但那头比较嘈杂,声音也听不清,没多久方如练就挂断了电话。
“大人的话题真无聊。”三句不离工作结婚生子,方如练暗自庆幸,还好她妈是个开明的。
余光捕捉到女孩的半条腿,方如练心想:但应该还没开明到能容忍她对方知意的歪心思。
“姐姐。”不知是她表现得太明显还是只是巧合,方知意叫了她一声。
“嗯?”她盘腿靠在沙发上,偏头朝方知意的方向看去。
长睫被暖黄灯光压下,又挣扎抬起,方知意问:“方姨知道姐姐喜欢女生吗?”
方如练:“……”
方如练后知后觉,她好像有点招架不住现在的方知意。
手指勾着一缕发丝乱绕,方如练别开视线,故作轻松地打了个哈欠,“哈哈,算是知道吧。”
方知意沉默地望着她,过了一会儿,眼中流露出一丝艳羡。
窗外的雨慢慢停了。
客厅裏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方知意与方如练各据沙发一角,一个在看书,一个在读剧本。
或许是饭后碳晕与室内不流通的暖空气共同作用,饱暖交迭成困意的温床。方如练的剧本没翻几页,意识便模糊起来,最终安静地趴在沙发上,陷入了短暂的睡眠。
方知意双腿交迭看书,没多久下面的腿有点麻,刚要抬腿,身体明显察觉到一股汹涌的暖流,她顿了顿,动作小心地起身去卧室,又进了卫生间。
出来后方知意没有回到原位,而是径直走到沙发另一边,蹲下身,近距离端详着熟睡的姐姐。
方如练的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扶手靠垫裏,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挤出一小团脸颊的软肉,像孩童般毫无防备。均匀的呼吸轻拂过靠垫表面,在方知意指腹上轻挠。
她隔空轻抚姐姐的脸——从饱满圆润的额头,到眼尾上扬的桃花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不点而朱的唇。
方知意从小就知道方如练好看,好看到姐姐书包裏总是莫名其妙多出很多粉色的信封——姐姐的朋友说那叫情书,开玩笑说小知意你要有姐夫了。
方知意并不喜欢这样的玩笑,但姐姐比她更不喜欢,冷着脸把那些东西扔进了垃圾桶,言辞警告狐朋狗友不许对方知意说乱七八糟的话。
姐姐虽然有时候很烦,但姐姐总是对她很好。
失序始于那个迷乱的晚上。
她后知后觉地恐慌起来,她彻底明白那段时间为什么姐姐总那样看她。她恨姐姐,也恨自己;她知道这是错的,姐姐却拒绝将错误纠正。
在十八岁的方知意看来,世界是界限分明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方如练只能是姐姐。
方如练是最蛮横的闯入者,硬是将黑白混作一片让她无力分辨的灰。她厌恶失序,厌恶姐姐嚣张到肆意妄为。她习惯备齐一切再出发,方如练却总在两手空空时拽着她纵身一跃。
一开始是恨的,恨她肆无忌惮,恨她总逼着自己情动落泪。
放肆的手掌贴在腰间,方知意感觉到那道疤,她想起那夜姐姐匆匆赶来的模样和倒在她怀裏痛苦的神色,她想起那串被藏进旧抽屉裏的风铃。
她讨厌爱恨界限不明,自顾自地撕扯自己多年-
灯光映进漆黑的瞳,像是一片冰冷的雪花。
方知意凝望片刻,最终,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头发——头发没有触觉,她不必担心惊扰方如练。
方如练向来是主动的,不仅主动而且强势。
方知意疑惑,现在局势好像反过来了,看得出姐姐明明很喜欢她,却不主动,甚至还逃避。
那她只能再主动一些了。
蹲到腿快要发麻的时候,她察觉方如练醒了——方如练醒了却没睁眼,因为方知意靠得太近了,这绝对不是睁眼的时机。
方知意心道,继续装睡吧,姐姐,睡得再沉一些。
视线落在方如练微动的眉毛上,方知意默不作声笑了,靠上去,呼吸轻轻扫在方如练脸上。
装睡的姐姐没睁眼。
温热的气息最终精准地落于方如练的唇间,一起落下的还有方知意柔软的唇,因此气息未曾在空气中片刻流散,便顺着方如练唇间那道微隙悄然潜入。
唇很软,舌头轻轻在上面舔了一下。
再多的就不敢了,方知意后撤,依旧盯着姐姐的脸看——被沙发扶手挤压出来的红晕慢慢扩散到了姐姐整张脸。
晚霞一样好看。
方知意若无其事坐回原位,捧着本书轻轻翻动。
还要继续装睡吗?
余光从姐姐身上撤回,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想:这是不是意味着,这种程度是姐姐可以接受的?
她是不是可以做得更过分些?
————————!!————————
姐:祖宗,你饶了我吧[求求你了]
80-9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