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八宝油糕
张明哲倒是个看得开的, 并没有因为童璃的沉默而施加压力。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童老板,您别有压力。”
“这本来就是个碰运气的事情,那种记忆里的味道, 主观性太强, 成不成的, 咱们尽心了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反倒显得童璃太纠结了。
童璃揉了揉眉心,“行, 那就明天中午十二点见。”
张明哲起身道谢离开。
送走张明哲,童璃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这订单不太好做, 但既是系统的任务,又是老兵的心愿,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她正准备往后厨去, 仔细想一想这碗长寿命怎么做,门口突然又风风火火走进来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色卫衣的中年女人急匆匆走了进来, 女人身形消瘦,脸色有些蜡黄, 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个低发髻, 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耳边。
韩锦一进门,就脚步匆匆就直奔打包台。
“你好, 我要一笼小笼包, 打包带走!”
声音里透着一股焦急和疲惫。
童璃下意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只觉得这人有些面善,应该是这附近的住户,之前也来买过几次东西,但却想不起来名字。
韩锦也看到了童璃, 一愣之下冲她点了点头,童璃也回之以微笑。
新来的员工手脚麻利,很快就打包好一份小笼包,递给女人。
“你好,一共三十元。”
韩锦掏出手机,打开付款码,“嘀”的一声轻响,支付成功的页面跳了出来。
韩锦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个绿色的数字下方。
余额:71.50元。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有些发紧。
这就是她现在全部的身家了。
丈夫每个月给的生活费是固定的,每一笔都要记账,稍微超支一点,就要面对全家人的冷嘲热讽。
这个月才过半,钱就已经见底了。
三十块钱一笼的包子,对现在的她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但是
韩锦抿了抿干燥起皮的嘴唇,迅速收起手机,拎起打包袋,转身就走。
走出店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得她一阵眩晕。
今天中午,她其实是做了饭的。
三菜一汤,花了她整整两个小时,洗菜切菜,煎炒烹炸,一样都没落下,可刚上小学的儿子放学回家,只看了一眼桌上的饭菜,就把书包往地上一扔。
“我不吃这个!难吃死了!我要吃幸福糕点铺的小笼包!”
韩锦试图讲道理,哄着儿子说包子太贵了,而且妈妈已经做好了饭,不能浪费。
结果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婆婆立刻就炸了。
“哎哟,我的乖孙想吃口包子怎么了?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老张家的独苗?”
老太太那双倒三角眼一瞪,刻薄的话张口就来。
“连个饭都做不好,还让我孙子饿肚子,你这个当妈的是怎么当的?”
儿子见有了靠山,更了不得了,不但不吃饭,还躺在地上打滚撒泼,嚎得震天响,非要吃包子不可。
韩锦站在饭桌旁,看着满地打滚的儿子和指着鼻子骂的婆婆,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了了,只能妥协。
“行,我去买。”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一路小跑着来到了这里,但现在,又要回去了。
离家越近,压抑的感觉就越强烈。
刚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还没来得及插进锁孔,就听见门里面传来儿子那尖锐的抱怨声。
“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啊!她是乌龟吗?我要饿死了!”
紧接着是婆婆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哼,你那个妈就是个笨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钱挣不到一分,家务干不好,现在连买个东西都这么磨磨蹭蹭。”
她们住的是老小区,门板并不隔音,那些字眼像针一样,一根根扎进韩锦的耳朵里。
婆婆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恶意的诱导。
“乖孙,你说如果以后有机会,你想不想换个妈妈?换个既漂亮又能干,还会给你买好多玩具的妈妈?”
韩锦拿着钥匙的手猛地抖了一下,钥匙磕在门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韩锦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面部表情,打开了房门。
“我回来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把钥匙放在进门的鞋柜上,弯下腰准备换鞋,然而,还没等她直起腰,一道小小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那是她的儿子,但他并不是冲过来拥抱妈妈的,而是对准了韩锦提着的东西。
因为冲得太急,孩子直接撞在了还没站稳的韩锦身上,韩锦被撞得一个踉跄,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往后倒去,好在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鞋柜的把手,才勉强没有摔倒在地。
然而,撞人的始作俑者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儿子一把抢过她手里提着的打包袋,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抓起一个小笼包就往嘴里塞。
“呼好烫好好吃!”
一边说着,儿子一边往回跑去,被咬开的包子随着他的动作,顿时掉了一地碎渣和油渍。
那是韩锦今天上午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手工擦得锃光瓦亮的地板。
韩锦扶着鞋柜站直了身子,看着那一地的狼藉,还有那个只顾着吃,对妈妈差点摔倒视若无睹的儿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婆婆走了过来,看都没看韩锦一眼,只是心疼地拿着纸巾给孙子擦嘴。
“慢点吃,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说完,她又斜了韩锦一眼,嫌弃地指了指地上。
“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地上脏了吗?还不赶紧收拾干净!这么大个人了,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韩锦没有说话。
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指令,默默地去阳台拿了拖把和抹布,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上的油渍。
儿子吃得开心,满脸都是笑,婆婆在一旁慈爱地看着,这祖孙俩其乐融融,只有她,仿佛是家里的透明人。
等韩锦把地擦干净,清洁完拖把,洗完手回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
打包盒空了。
那一笼八个小笼包,连个渣滓都没剩下。
而她之前做的那些被嫌弃饭菜,也被扫荡得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孤零零地躺在盘子里。
韩锦看着一片狼藉的盘子,胃里突然一阵痉挛般的抽痛。
这会想想,她从早上忙到现在,连一口水都还没喝过。
“嗝——”
儿子打了个饱嗝,把筷子一扔,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我要睡觉了。”
婆婆立刻站起身,牵起宝贝孙子的手。
“行,咱们去午睡,下午还要上学呢。”
说完,老太太带着孩子径直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关上了房门,临关门前,还不忘丢下一句:“桌子记得收拾干净啊。”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锦一个人孤零零的站着,独自面对着满桌的狼藉。
她呆呆地站了几分钟,胃里的饥饿感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吐的冲动。
她拿起筷子,想夹一点剩菜,可手伸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最终,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收拾碗筷。
洗碗,擦桌子,倒垃圾。
这一套流程她做了七年,熟悉得闭着眼睛都能完成。
收拾完一切,韩锦躲进了卫生间,这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能让她稍微喘口气的私密空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眼角已经有了细纹,眼神黯淡无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暮气。
这哪里像个才三十出头的女人?
说她四十岁恐怕都有人信。
韩锦苦笑了一声,打开水龙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突如其来的铃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韩锦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生怕吵醒了正在午睡的一老一小,同时快步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这才把手机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利的女声,那是她大学时认识的室友,也是最好的闺蜜。
“大锦,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刚忙完家务。”韩锦的声音有些发虚。
对面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又是家务,你这一天天的,除了围着灶台转,就没有别的事了吗?大锦,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出来工作吧。”
“我们公司最近招人,你要愿意,我给你搞个内推,要是成功,你先进来做着,就算基层工资不高,但总比你从男人手里要钱强,还能接触社会。”
闺蜜的话语重心长,带着几分急切。
“你在家当家庭主妇这么多年,除了熬成黄脸婆,那个家有人念你一句好吗?”
“女人要是没有经济来源,在家里永远直不起腰杆,只会让他们看不起你。”
韩锦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丽丽,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她咬了咬嘴唇,目光有些游离。
“可是……孩子还小,还要接送上学,还要辅导作业,我要是上班了,家里这一摊子事谁管啊?”
“再说,我都脱离社会这么多年了,什么都不会了……”
借口。
全是借口。
其实她只是害怕,害怕走出去,害怕改变现状,哪怕现状已经让她窒息。
第252章 糯米鸡
电话那头的闺蜜显然有些生气了。
“韩锦!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孩子都上小学了, 还要你怎么管?”
“你本来就应该……”
闺蜜的话还没说完,客厅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韩锦!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到底怎么当妈的?娃娃上课都要迟到了!”
是婆婆的声音。
韩锦心头一紧,“丽丽,我先不跟你说了, 孩子醒了, 我要送他去学校了。”
说完, 她也不等对面回应,匆匆挂断了电话。
推开阳台门,果然看见婆婆正一脸怒容地站在客厅里。
“打个电话打半天!要是害我孙子迟到了, 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韩锦没有反驳,低着头拿起儿子的书包, 带着孩子出了门。
去学校的路上,母子俩一前一后地走着。
儿子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完全没有要等一等身后母亲的意思。
快到校门口的时候,周围送孩子的家长多了起来。
那些妈妈们有的穿着职业装, 妆容精致;有的穿着休闲服,但也打扮得得体大方。
儿子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头看着韩锦。
那稚嫩的脸上, 竟然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嫌弃。
“妈妈。”
“怎么了?”韩锦赶紧上前两步,想要帮他整理一下衣领。
儿子却往后退了一步, 避开了她的手。
“你以后能不能别穿这件衣服来送我?好难看。”
韩锦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件衣服是她五年前买的, 虽然旧了点, 但洗得很干净。
“还有,你也该化化妆了。”
儿子皱着小眉头,指了指旁边走过去的一位年轻妈妈。
“你看别人的妈妈,多漂亮, 多年轻。”
“我的同学都说,你看起来像个保姆,我觉得好丢脸。”
童言无忌,却最是伤人。
韩锦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把钝刀狠狠地割开,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被儿子嫌弃,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最开始,她总是安慰自己,孩子还小,不懂事,是被婆婆那些话给教唆坏了,只要自己加倍对他好,等他长大了,他总会明白妈妈的辛苦。
但现在,她有些恍惚,她真的能等到?
还没等她想个所以然,儿子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她打入了冰窖。
“要是那个阿姨来送我就好了。”
儿子小声嘟囔着,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
“哪个阿姨?”
韩锦的声音在颤抖。
“就是爸爸经常带我去见的那个阿姨啊。”
儿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巴,但眼神里却并没有多少慌张,反而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
“那个阿姨长得可漂亮了,身上香香的,说话也温柔。”
“她还会陪我吃饭,给我买最新的奥特曼,不像你,只会让我做作业,还连小笼包都舍不得给我买。”
韩锦感觉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都凝固了。
周围嘈杂的人声仿佛都远去了,耳边只剩下儿子那句“那个阿姨”。
原来如此。
原来,在这个家里,不仅仅是婆婆嫌弃她,丈夫无视她。
甚至连她倾尽所有、拿命去疼爱的儿子,也早就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和那个未曾谋面的“阿姨”成了同盟。
只有她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还在为了那几十块钱的菜钱斤斤计较,还在为了这个家耗尽心血。
“妈妈,我进去了。”
儿子看都没看脸色惨白的韩锦一眼,转身混进了入校的人流中,头也不回地跑了。
韩锦站在原地,看着儿子那欢快的背影,在那一刻,她觉得冬日的阳光,竟比寒冰还要刺骨。
那个“阿姨”是否真的存在,其实并不用去查证。
丈夫经常的晚归,身上时常出现的香水味,车上发现的陌生首饰,这一切背后的真相,不作他想。
韩锦虽然单纯,但不是傻子。
丈夫出轨了。
她以为丈夫只是一时糊涂,以为只要自己勤俭持家,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丈夫总会回头的。
毕竟,她们当年也曾山盟海誓,也曾蜜里调油,她为他抛却了自己当父母,一个人远嫁一千多公里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当时他说过,他这辈子辜负谁也不会辜负自己,而且,他们还有爱情结晶,一个活泼可爱的儿子。
可现在,现实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
如今不但老公心不在自己身上,甚至那个小三,还收复了自己的儿子。
在这个家里,她是个碍眼的存在。
丈夫嫌她日渐衰老没有情趣,婆婆嫌她不会挣钱只会花钱,儿子嫌她不够光鲜漂亮给她丢脸。
她没日没夜操劳换来的干净家庭环境,在他们眼里一文不值,她为了节约不舍得去买漂亮衣服首饰化妆品,在他们看来是蓬头垢面无用的牺牲。
多可笑。
你有价值,他人才能看到你做的一切,你没有价值,所有人都可以弃你如敝履。
韩锦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家务而日渐粗糙的手,不像其他女孩一样,指甲上做了美甲,光鲜靓丽,她不但手粗,指甲还修剪得光秃秃的,而指缝里,似乎还残留着洗洁精的味道。
可曾经,她这双手也是纤细修长,白皙柔嫩。
多年时间,她把自己熬成了黄脸婆,把尊严踩进了泥地里,结果得到的是什么?
是丈夫的背叛,是儿子的嫌弃,和自己的迷失。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韩锦打了个寒颤,终于回过神来。
她没有哭。
很伤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哭不出来,仿佛所有的泪都被儿子刚才那句话吞光了。
韩锦深深地看了一眼前方的校门,缓缓转过身。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继续这样忍气吞声,等到哪天那个女人真正进了门,恐怕她连立锥之地都没有。
她是该做点什么了。
为了自己,也为了不让千里之外的父母担心,失望。
……
幸福糕点铺。
这天剩余的时间,童璃都在思考,怎样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一碗长寿面,说来简单,但做起来却难。
毕竟,这任务是要满足人记忆里的味蕾,可不只是简简单单做一碗面的事情。
不过也正常,如果真是做一碗面那么简单,系统也不会给出失传菜谱这样的奖励了。
童璃坐在吧台后面,手里转着一只签字笔,细细思量。
老爷子年轻那个,战火纷飞,物资极度匮乏,那碗面既然是在他入伍前吃到,结合当时的社会现状,就不可能是一碗多么豪华的面。
鸡汤就别想了,甚至肉汤骨头汤都不可能。
但张明哲又特意提到了,汤是乳白色的。
不是鸡汤,不是肉汤,也不是骨头汤,但是乳白色的汤?
童璃的脑海中闪过各种食材的化学反应,排除掉当时根本不可能获取的添加剂,和一些昂贵的食材。
剩下的结论只有一个。
鸡蛋。
油脂和蛋白质在高温下剧烈乳化,是可以达到那种奶白色的,大概率,当时那乳白色的汤,其实就是简简单单的蛋汤。
蛋汤打底,也和张明哲叙述里出现的鸡蛋拉的上关系。
确定了汤底,接下来就是配菜。
张明哲说过,汤里有小青菜。
小青菜很常见,出现在面里很正常,特别那个年代,蔬菜总是比肉要好获得的。
童璃打算选霜打后的小青菜。
现在的蔬菜多是大棚种植,不经风不经雨,看起来鲜嫩肥美,但少了一股子属于土地的劲儿。
而只有霜打的青菜,才会带着一种脆劲儿的清甜。
这可不是胡说,也不是下意识感觉,实际上,早有研学研究证明,植物在低温环境下会启动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通过生理变化提升抗寒能力,当霜降后气温降低,青菜体内的淀粉酶会将储存的淀粉水解为可溶性糖类,而这一系列作用,将会使青菜口感进一步提升。
这种甜味,是大自然的馈赠。
最后要考虑的,就是面条本身了。
童璃查了资料,当初老爷子生活的地方,盛产硬质红小麦,那种麦子磨出来的面粉,筋度高,麦香味浓郁。
童璃特意在系统的商城里兑换了一袋这种红小麦。
但为了完美复刻,童璃考虑,到时揉面用的水,也选用了当地的山泉水。
水质偏硬,矿物质含量高,这样的水揉出来的面,自有一番独特的味道。
所有的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童璃把该准备的都准备了。
至于成与不成,就看明天的天意了。
……
次日中午。
春日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幸福巷的青石板路上,十二点刚过,巷口就出现了一行人的身影。
张明哲推着一辆轮椅走在最前面,动作小心翼翼,生怕颠着了上面的人,轮椅后面跟着一男一女,年纪约莫六十上下,穿着体面,气质儒雅,一看就是受过良好教育。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张明哲的爷爷,那位功勋赫赫的百岁老兵。
老人家穿着一身便服,没有穿军装,胸前也没有挂勋章,但那挺直的脊背,依然能让人感受到一股军人的风骨。
虽说是百岁高龄,但老人家的精神头却非常好。
“爷爷,这就是我说的那家店,你看,生意很好吧。”
张明哲弯下腰,贴在老人耳边轻声介绍。
老人家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慈祥的笑意。
“好,好,生意好就好啊,人多,热闹!”
老人家耳朵不太中用了,但声音却还很清晰,中气也算足。
第253章 芋头糕
江小月今天中午值班, 远远就看到看到了这家人,此时忙快步迎了出去。
“张先生,您来了。”
江小月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热情又不失礼貌。
“位置已经给各位安排好了, 这边请。”
她侧过身, 引着几人往店里走。
店门口有无障碍通道, 轮椅很轻松的推了进来,几人跟在江小月的身后,往店里走去。
最里面那个靠窗的卡座, 是全店视野最好,也是最安静的位置,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木质的桌面上,泛着温暖的光泽。
这里原本是六人座, 空间宽敞,张明哲一行只有四人, 虽然有个轮椅,但也不显拥挤。
张明哲把轮椅固定好, 又细心地给老人整理了一下盖腿的毯子, 而那一男一女也跟着落座,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四周。
“这地方不错, 人挺多的, 却不显吵闹。”
那名中年男子环顾四周, 显然对这里的环境很满意。
可不是很安静么,童璃可是专门用了系统抽奖得到的特殊绿植来布置隔断的,这些植物,可以有效的吸收百分之七十的噪音, 也因为它们的存在,人满为患的餐厅里,才不会显得太过嘈杂喧闹。
客人已落座,但童璃并没有急着出去。
最好的厨师,永远是用作品说话,而不是靠嘴皮子寒暄。
她的重点,还是做好这碗面。
外面的卡座处,江小月已经递上了菜单。
虽然预定了长寿面,但这面是给老人点的,其他人当然要点些其他东西。
张父接过菜单,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在上面扫了一圈,很快下了决定。
“我听着这家的东西很不错,小笼包尤其是特色,那么就先要这个小笼包吧。”
“另外,这个泡泡油糕听名字挺有意思,来一份,千层肉饼也要,还有这个香酥牛肉卷,看着也不错。”
“再加个榴莲酥,碧螺春卷?这里还有碧螺春卷?也要一份。”
一口气点了五六样点心,张父才意犹未尽地把菜单递给了旁边的张母,“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张母接过菜单,一扫之下,眉头微微蹙起。
她最近正在跟着几个老姐妹练瑜伽,严格控制饮食,最听不得碳水这两个字,结果一眼扫过去,全是面粉油糖,简直是减肥路上的拦路虎。
只有这些?就没有个蔬菜沙拉或者白灼菜心?
张母心想,但想想外面的招牌挂的就是糕点铺,到底没把抱怨说出口,只是说:“我看你点的也不少了,等会吃了再说吧。”
淀粉类的高糖高油东西,吃一口都要胖三斤,张母是一点都不想吃,甚至还想劝丈夫少吃点。
张明哲知道自己亲妈的喜好,倒也没劝,只是说,“这些也行,但再加两碗面,就要这个菌菇春笋面。”
将菜单还回去,张明哲笑着说:“我们也陪爷爷吃面,妈,我只点了两碗,等会分一点给你,这笋子这会正新鲜,时令菜,吃吃挺好的。
张母没说什么,但那表情显然并不以为意。
这一家三口的互动,张老全都看在眼里,老人家一直没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
到了他这个岁数,吃什么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能和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一起吃饭,这就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强。
儿孙孝顺,费尽心思带他来吃长寿面,这份心意他领了。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碗面,其实并不存在于任何一家饭店里。
那是七十多年前,他即将踏上战场的前夜,母亲在昏暗的油灯下,用好容易淘换白面,含着眼泪做出来的。
那味道里,有母亲的不舍,有离别的酸楚,也有祈祷平安的拳拳爱子之意。
后来战争结束了,他回来了,母亲却不在了。
那碗面就成了绝响。
这么多年,他吃过无数山珍海味,也吃过国宴大厨做的宴席,却再也找不回那个味道。
因为做面的人,已经不在了。
所以对于今天这碗面,他其实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推己及人,只要孙子高兴,觉得值得,那就够了。
外面一家人闲话家常,后厨童璃正在忙碌。
啪的打开火,一簇幽蓝的火苗“呼”地一声腾起,舔舐着铁锅的底部,童璃等了几秒,待锅热下油。
金黄色的菜籽油,带着一股独有的醇厚香气,紧接着,童璃又挖了一小勺雪白的猪油放了进去。
植物油提色,动物油提香,这两种油脂的混合,奠定了美食的基础。
油温渐渐升高,微微冒出青烟,就见童璃手腕一抖,两颗打散的土鸡蛋液倾泻而入。
“滋啦!”
一声脆响,蛋液接触到高温油脂的瞬间,迅速膨胀开来,像一朵盛开的金菊,焦香味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炸开。
童璃没有急着加水,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等到鸡蛋边缘微微焦黄,香气达到顶峰时,她迅速将鸡蛋翻了个面,然后抄起手边的热水壶。
“哗!”
滚烫的热水冲入锅中。
奇迹瞬间发生了,原本清亮的热水,在高温下瞬间乳化,立刻变成了浓郁的奶白色。
不需要昂贵的食材,简简单单和鸡蛋油和热水,成了最天然最纯粹的鲜汤。
火继续烧着,汤在锅里翻滚,童璃转身来到了案板前。
那里的盆里放着一团醒发好的面团,面粉用的是系统兑换的红小麦粉,揉面水是当地的山泉。
童璃打开盖在盆上的湿毛巾,双手按住面团,也不见怎么用劲,就见那面团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她揉搓并济的手法下,面团仿佛有了生命,顺从地延展拉长。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花哨的炫技,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有力,只见粗面在她指尖翻飞,对折拉伸,再对折再拉伸。
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一坨面团就在她手中化作了千丝万缕。
细如发丝,却又根根分明,这就是传说中的龙须面。
此时锅里的汤滚得最欢,璃手腕轻抖,将手中的面丝抛入锅中,那面条入水即散,如银丝般在奶白色的汤汁中起舞。
这种面极细,根本不需要久煮,只需滚上几滚,面条便已断生。
童璃眼疾手快,抓起旁边早就洗净备好的霜打小青菜,扔进锅里,碧绿的青菜在白汤中一烫,瞬间变得翠色欲滴。
关火。
童璃拿过一只素雅的白瓷大碗,先将面条整齐地捞入碗底,再摆上那几颗翠绿的小青菜,最后将那一锅奶白色的浓汤缓缓注入。
没有任何多余的调料,没有味精,没有鸡精,只在顶端洒了几粒葱花。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好了,端出去吧。”
这碗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仿佛随便哪个家庭主妇都能做出来,但只有内行人才知道,这其中藏着多少门道。
红烧肉谁都会做,为什么有的肥而不腻,有的却腥臊难下?
辣椒炒肉家家都吃,为什么大厨炒出来的就是比家里做的多一股镬气?
这就是功夫。
火候的把控,水油的比例,下料的时机,甚至是揉面时的力道和手温,每一个微小的细节,最终都汇聚成了这一碗面的味道。
童璃看着这碗面,嘴角微微上扬。
这不仅仅是一碗面,这是她对一位百岁老人的敬意,也是她作为一个厨师的诚意。
“上菜。”
童璃轻轻按响了出餐铃。
外间,各式点心如流水般已上齐。
“这是各位的餐点,请慢用。”
蒸笼盖一揭,热气裹着面香肉香扑面而来,张明哲眼疾手快,先给老爷子碟子里夹了一只白胖可爱的小笼包。
“爷爷,这包子很软和,您尝尝。”
医生叮嘱过饮食清淡,但小笼包不在受限之列,老爷子日常只要不吃大油大荤,面点反而容易消化。
张老腿脚不便,听力也有些退化,但牙口还不错,他笑着点了点头,用筷子颤巍巍地夹起包子,送入口中,轻轻一咬。
薄皮破裂,鲜甜的汤汁瞬间在口腔中迸发。
老爷子的眼睛猛地亮了。
人老了,味蕾萎缩,吃什么都像是在嚼蜡,如同鸡肋。
可这包子不一样。
面皮松软中又带着恰到好处的韧劲,肉馅更是鲜美得不像话,直接唤醒了他迟钝的味觉神经。
那种鲜活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尝到美味,老爷子没顾上说话,只是认真的吃着,喉结滚动,一脸满足。
张明哲见状,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转头看向母亲。
“妈,您也尝尝?”
张母却是一脸坚定,甚至还把头扭向一边,摆了摆手,“我不吃,全是碳水和油脂,你们吃吧。”
旁边张父早就按捺不住,夹了一只送进嘴里,只嚼了两口就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呜……好吃!这味道绝了!”
见母亲态度坚决,张明哲也不再劝,自己夹起一个塞进嘴里,然后也愣住了。
浓郁的肉香混合q弹的面皮,鲜而不腻,回味悠长。
他甚至有点后悔,前几天光顾着吃面条,竟然错过了这么绝顶的点心,也难怪当时周围那些食客看他的眼神各种奇奇怪怪了。
随着千层肉饼、榴莲酥陆续上桌,桌上的香气简直呈几何倍数增长,尤其是那道泡泡油糕端上来的时候。
那糕点足有成人手掌般大小,色泽金黄,表皮蓬松如轻鼓,一看就知酥脆掉渣。
“妈,你要不尝尝这个,就吃一个的话,没什么问题的。”
张母对着包子面条,意志力还算坚决,但她其实最爱的就是油炸类食品,一看到这诱人的泡泡油糕,闻着那香甜的味道,原本就不太坚固的意志力顿时摇摇欲坠。
“就……尝一口。”
第254章 糖不甩
她嘴上说着, 仿佛这样说,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张母伸出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油糕,那油糕火候极好, 牙齿刚刚触碰到表皮, “咔嚓”一声轻响。, 酥脆的外壳瞬间崩裂,一股馥郁的玫瑰的香气在唇齿间炸开。
张母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一口下去,哪里还停得下来?
什么瑜伽, 什么控糖,在绝对的美味面前, 统统抛到了九霄云外。
就在一家人吃得不亦乐乎时,江小月端着托盘走了过来。
“老爷子,您的长寿面好了。”
没有花哨的摆盘, 装面条的,只是一只古朴粗糙的土陶碗。
但这碗, 却衬得里面的汤色愈发奶白醇厚。
面条并不多,大概也就成年人拳头大小的一团。
这是童璃特意控制的分量。
老人家肠胃弱, 前面又吃了点心, 面条多了,吃光容易积食, 若是剩下了, 却也不美。
毕竟长寿面长寿面, 就是要全部吃光。
碗中,细如发丝的龙须面排列得整整齐齐,犹如鲫鱼背脊,在汤中微微起伏, 几颗翠绿的小青菜点缀一侧,绿白黄相映,虽简单,却赏心悦目。
张老浑浊的目光落在面碗里,鼻子微微耸动。
香味并不浓烈,没有那些腻人的香精味道,只有一股淡淡的纯粹的麦香,有些简陋,可不知为何,当面条的热气袭上面庞,麦香味钻进鼻孔的瞬间,老爷子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周遭嘈杂的人声仿佛瞬间远去。
眼前明亮的店铺灯光似乎也暗淡了下来,变成了一盏昏黄摇曳的煤油灯。
那是七十多年前的冬夜。
窗户纸被北风吹得哗哗作响,刺骨的寒意顺着门缝往里钻,低矮狭窄的灶房里,母亲佝偻着背,将仅有的一点白面揉了又揉。
柴火毕剥作响,锅里的水咕嘟嘟冒着泡。
“娃儿,吃了这碗面,出去了就要平平安安的。”
母亲的声音带着哽咽,将那碗滚烫的面条递到他手里。
当时那面汤也是这般奶白,记得母亲狠心挖了一勺过年才舍得用的猪油冲出来的
张老的手微微颤抖,捏着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最终夹起一筷子面条送入口中。
面条细滑劲道,入口滚烫,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起一股暖意,瞬间驱散了身体里的寒气。
这味道……
很好吃,虽然看起来不打眼,但味道很棒。
理智告诉张老,这味道和他记忆里的并不完全一样。
记忆里的那碗面,带着一丝柴火的烟熏气,带着母亲眼泪的咸味,面条虽然是龙须面,却远不如今天这么精细。
但这碗面里,却有着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
那是家乡风味。
是田野里刚收割的麦子的香气,是村头那口老井水的甘甜,是后院菜园里新摘小青菜的脆甜,是家养手熬猪油的醇厚。
脑海中,那些已经模糊发黄的画面突然鲜活起来。
母亲双目通红地看着他狼吞虎咽,看着他一点点把面条全吃进嘴里,看着他喝下所有的汤,只有那眼神里透出的担忧,希冀和不舍
一滴浑浊的老泪,毫无征兆地砸进了面汤里,激起一个小小的涟漪。
“爷爷?爷爷?”
张明哲的声音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怎么样?好吃吗?”
张老猛地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
看了一眼孙子关切的脸,张老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绽开一个像是释然又像是怀念的笑容。
“好……非常好。”
说完,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稀里呼噜的声音,在这一角里显得格外清晰,到最后,这碗面从面条到汤,都被老爷子吃了个干干净净。
等到老爷子吃完,童璃才从后厨走了出来。
“老人家,我是这家店的老板兼厨师,冒昧问一句,这面吃得还习惯吗?”
童璃走上前,轻声问道。
土陶碗里空空如已,但童璃心里其实有些没底,由始至终系统一直没动静,说明这碗面可能并没有达到任务完成的级别。
张老此时的情绪已完全平复。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漂亮的老板,浑浊的眼中满是慈祥。
“丫头,你手艺真好。”张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很诚恳,“非常美味,虽然和我记忆里的味道有一丝丝不同,但”
听到这话,童璃和张明哲的心都微微往下一沉。
然而,张老话锋一转,目光柔和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孙子,又看向童璃。
“但我这把老骨头心里清楚,我想念的,其实不仅仅是那碗面。”
“是那个回不去的家,是再也见不到的人。”
“那种那是母亲对儿子的牵挂,这种爱,是天下独一份的,谁也替代不了,其实也无须替代。”
张老笑了笑,指了指空碗。
“丫头,你做的非常棒,我半生漂泊,如今虽然有家有业有后辈,心中却一直不踏实,如今吃了你这碗面,竟让我想起了老家的样子,想起了当年的风,当年的水……这么多年了,这是头一次。”
“这就足够了,我很欣慰,也很满意。”
“丫头,谢谢你了。”
就在老爷子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
童璃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提示的声音。
“恭喜宿主,随机任务:老兵的最后心愿已完成。”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查收。”
童璃微微一怔。
明明没有百分百复刻味道,为什么判定完成了?
难道,是因为触动了眼前老人的情感吗?
童璃若有所悟。
厨师能做出的只是食物,赋予食物灵魂的,其实是食客自己的记忆和情感,或者系统认为,能成为那把打开记忆的钥匙,就算成功。
但这会儿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不管是对眼前老人的尊重,还是任务完成的愉悦,童璃脸上的笑容真挚且灿烂。
“您喜欢就好。”
又过一会,一家人吃饱喝足,准备离开,张父张母在前面护着张老,张明哲则走在最后,来到柜台前准备结账。
“老板,其他的按单算,那碗长寿面,我按之前说的,十份的价格付给您。”
张明哲掏出手机。
虽然一碗面花了十倍的钱,似乎有些划不着,但能让爷爷这么开心,别说十份,就是一百份他也愿意给。
童璃却伸手挡住了二维码,笑着摇了摇头。
“其他的钱我收了,但这碗面不必。”
她的目光看向门外那轮椅上的老人背影。
“这就是一份清汤面而已,值不了几个钱,就当是我这个晚辈,请老人家吃的寿面。”
张明哲愣了一下,看着童璃清澈的眼神,也没再坚持,笑着点了点头,快步追了出去。
送走了这特殊的客人,幸福糕点铺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充实。
每个月的时间,都如指尖流沙般悄然滑过。
店铺的生意依旧稳定红火,有了小程序,客人满意度也提高了不少,至于门口,每到饭点,还是有不少散客在排队,但总体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前进着,唯有系统,却仿佛从这天开始陷入了沉睡,再也没有发布过任何任务。
如果不是每天早上都需要从系统商城里购买食材,童璃甚至都要忘了,系统这回事了。
随着季节的更替,店里的点心单子换了几茬,从春日青团到夏日绿豆糕,系统都没有动静。
直到这天清晨,当童璃正代开系统商城准备采购食材时,那个沉寂了许久的电子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
“恭喜宿主,店铺声望值已达到上限。”
童璃擦拭柜台的手微微一顿。
终于来了。
系统播报时继续。
“店铺声望值达到100000,触发升级任务:去伪存真的家庭主妇。”
“韩锦,三十四岁,职业:全职家庭主妇。
随着系统的播报,童璃仿佛看到了一处连续狗血剧。
“韩锦和丈夫冯骏是大学同学,当年的韩锦,清纯可人,笑靥如花,作为一所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她有大好的前程。”
“然而在大三那年,韩锦和隔壁学校的男生冯骏谈起了恋爱,许是那个年纪特有的恋爱脑,韩锦听从了冯骏的话,为了所谓的海誓山盟,她不顾父母断绝关系的威胁,毅然决然地收拾行囊,孤身一人远嫁到了千里之外的明州。”
“年轻女孩以为,有情饮水饱,只要有爱,哪里都是天堂,刚到明州的事后,两人确实有过一段短暂的甜蜜,韩锦凭借出色的学历,很快在一家外企找到了财务工作,冯骏也对她呵护备至。”
“第二年,两人领了证,在出租屋里憧憬着未来,很快,韩锦怀孕了,因为孕吐反应剧烈,冯骏找了自己的妈妈过来照顾韩锦。”
“我养你,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也是世界上最剧烈的毒药,然而,年轻且单纯的韩锦信了,她递交了辞呈,安心在家养胎,冯骏的母亲也从乡下赶来照顾。”
“孩子很快出生,初为人母的喜悦还没散去,生活的琐碎就如潮水般涌来,要照顾孩子,要做家务,要打理家里的一切,韩锦一夜之间从小公主切换到母亲的角色,她没有适应的过程,被强迫困在一个叫“家”的牢笼里,没有社交,没有收入,没有自我。”
第255章 艾窝窝
“她不再买新衣服, 不再化妆,每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随便一挽就开始做家务,她的身上永远是一股奶腥味和油烟味。”
“外面的世界飞速运转, 有稳定的大后方, 冯骏的事业像是坐上了火箭, 凭借着灵活的头脑和钻营,他在单位混得风生水起,不但职务升了, 工资也翻了几倍,身上的地摊货早换成了笔挺的名牌西装, 出入的场所也从路边摊变成了高档酒店。”
“她们如愿买了新房子,搬了新家,但冯骏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看韩锦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眼神中不再是爱意, 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一天到晚在家除了带孩子什么都不用管, 还不够享福?你看看外面那些职业女性, 谁不是上了班回去还要带孩子,你比起她们来已经幸福很多了!”
“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能不能收拾一下自己?带出去我都嫌丢人。”
“言语如刀, 刀刀割肉。”
“冯骏忘了他们当年的甜蜜, 忘了韩锦为他背井离乡时他的承诺,如今的韩锦在他眼中,是个吃闲饭的黄脸婆。”
“而冯骏的母亲,随着儿子越发出息, 对韩锦的态度也越来越差,横挑鼻子竖挑眼,天天骂来骂去是常事。”
“韩锦,这菜也太咸了,这吃下去不得胆结石才怪,你天天在家闲着,我儿工作那么辛苦,他就回家吃顿饭而已,你就不能上点心?”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娇气,带个孩子还喊累,我们当年那会生了十个八个的,也没有你矫情!”
“在这个家里,韩锦的地位每况日下,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冯骏出轨了。”
“冯骏出轨,虽然不至于明目张胆,却也没什么顾忌,他开始频繁地夜不归宿,借口永远是拙劣的加班或应酬,但他身上那股陌生且甜腻的香水味,衬衫领口那抹刺眼的口红印,都在告诉韩锦他其实做了什么,甚至有一天,韩锦在他那只昂贵的公文包夹层里,翻出了一盒拆封的安全套。”
“那一刻,韩锦觉得天都塌了,她拿着那盒东西,手抖得像是在筛糠,她想质问想咆哮,想扯着冯骏问她为什么这样,可她忍住了。”
“因为她还抱有一丝幻想,想着男人也许只是逢场作戏,玩够了就会回家,毕竟,他们还有一个儿子,那是她的命根子,也是丈夫的命根子。”
“然而,现实给了她狠狠一记耳光。”
“这一天,因为一件琐事,冯骏再次对韩锦大发雷霆,骂她是个废物,韩锦红着眼眶看向正在玩平板电脑的儿子,希望能从孩子那里得到一丝安慰,可那个被她一手带大的七岁儿子,头也不抬就冷冷地吐出一句:“妈,你就少说两句,爸爸每天赚钱多辛苦啊,你不上班只花钱,还在家里惹爸爸生气,真的很烦。”
“那一瞬间,韩锦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丈夫的背叛,儿子的嫌弃,完全否定了她这许多年的付出。”
“哀莫大于心死,从那一刻起,韩锦清醒了过来,在这个冰冷的家里,她唯一的出路,就是自救。”
“她想离婚,但离婚前,她必须要有养活自己的能力。”
“但韩锦想离,冯骏却不想离,冯骏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韩锦虽然带不出门,却能把家里搞得干干净净,把老人伺候得舒舒服服,还能辅导孩子学习,不用他在家事上操半点心,如果离了婚,去哪里找这么好用还不要工资的佣人?
“而且外面那个,也暂时没想过和冯骏结婚,对方也是有夫之妇,丈夫常年在海外工作,每个月大几万的工资全给给对方,这种有钱还能偷情的刺激日子,那女人非常满意,并不愿意改变。”
“于是,冯骏联合自己出轨的对象,给韩锦设了一个陷阱。”
童璃静静的听着,系统冰冷的机械音没有任何起伏,平淡的语气讲述着这世间最令人窒息的算计。
在系统的描述中,就在韩锦下定决心离婚,并且试图寻找工作证明自己有独立生存能力的时候,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张开。
“锦儿,我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
电话那头,韩锦的闺蜜兼徒弟黄秋云声音温柔,透着毫无保留的关切。
韩锦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把自己处处碰壁的窘境一股脑倒了出来。
“正好,我朋友单位的财务部急缺一个中级会计师,待遇很好,你有没有兴趣?”
韩锦眼里的光刚亮起又瞬间黯淡,她只有初级会计师证,达不到标准。
“哎呀这有什么,现在这世道谁不包装一下自己?”
黄秋云在电话那头轻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找个□□的渠道呗,这年头的证件,能做的跟真的一样,只要进了公司,凭你的能力肯定能胜任,到时候谁还查那个破本本?”
韩锦握着电话的手心全是汗,本能的道德感让她想要拒绝。
“可是……”
“别可是了,你不是想离婚吗?没有经济来源,你拿什么争抚养权?还是说,你想一辈子看冯骏的脸色?”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韩锦的软肋,那一刻,急于逃离牢笼的渴望战胜了理智。
在冯骏变本加厉的冷暴力和黄秋云的软磨硬泡下,韩锦最终还是花钱买了一张伪造的中级会计师证。
面试出奇的顺利,韩锦如愿入职,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由在向她招手。
然而,陷阱就是陷阱。
上班仅仅第三天。
人事部经理带着保安,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将那本假证狠狠地摔在了韩锦的桌上。
“由于你涉嫌伪造证书,欺诈入职,公司决定立刻予以开除!”
周围同事鄙夷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韩锦体无完肤,她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被赶出了公司大楼,如果不是因为入职时间太短没有造成实质性损失,她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韩锦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然而,预想中的羞辱奚落并没有发生,冯骏回来后,看着缩在卧室床上瑟瑟发抖的韩锦,居然非常温柔。
他走过去,轻轻抱住了韩锦。
“老婆,别怕,没事了。”他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我早说了,外面的世界太复杂,充满了尔虞我诈,不适合你。”
“就在家里待着吧,我又不是养不起你,只要你乖乖听话,家里永远是你的避风港。”
在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冲击下,这点虚假的温情成了韩锦唯一的依靠,她趴在丈夫怀里嚎啕大哭,彻底熄灭了那颗想要飞翔的心。
她认命了。
既然飞不出去,那就安心做一只笼中鸟吧。
横竖都是过日子,看谁的脸色又不是看呢。
日子重新回到了死水微澜,韩锦变得更加顺从更加卑微,她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围绕着丈夫、孩子和那个刻薄的婆婆旋转。
春去秋来,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身材越发走样,而那一双纤纤玉手,也越发变得粗糙不堪。
冯骏的事业越做越大,四十五岁那年,他成功升任了邻市分公司的总经理,也是在这一年,那个挑剔了她半辈子的婆婆终于咽了气。
儿子也很争气,考上了北方的一所重点大学,前途有望。
送走儿子的那天,韩锦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婆婆走了,儿子读大学,这两座压得她喘不过气的责任总算完结,眼下,丈夫虽然还是常年不着家,但这些年来,态度对她也还可以。
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然而,就在她兴致勃勃打算开启新生活的时候,冯骏却给了她一张离婚协议书。
“签了吧,房子归我,我再给你十万块,一场夫妻,我们好聚好散。”
冯骏坐在真皮沙发上,语气淡漠。
韩锦感觉天灵盖被狠狠敲了一棍,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同床共枕二十多年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婚?”
冯骏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没有为什么,就是没感情了。”
他不愿多做解释,摔门而去,只留下韩锦一个人在深夜里崩溃。
她想不通。
这个当年在她最落魄时不离不弃的男人,为什么会在此时将她扫地出门。
这个疑惑,直到几天后,她在阳台收衣服时,听到了冯骏在楼下花园里打电话。
那个声音,充满了她从未听过的宠溺和讨好。
“宝贝,别急啊,我已经给她说过了,这个婚很快就能离。”
“我怎么可能舍不得她,之前不过是权宜之计,你也晓得,我妈那个臭脾气谁受得了,请个保姆一个月得七八千还不一定尽心,哪有韩锦好用?”
“现在老太太走了,小的也读大学了,家里不需要全职保姆了,留着她干嘛?看着都倒胃口。”
韩锦死死捂着嘴,眼泪决堤而出,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生生捏碎。
原来,在他眼里,自己从来不是妻子,只是一个免费且好用的保姆。
但这还不是最残忍的。
电话那头似乎撒了个娇,冯骏笑得更加荡漾。
“秋云,咱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当年要不是咱们俩设计让她买那个假证,再让公司把她开了,这傻女人指不定早就跑了。”
“还是你聪明,稍微一吓唬,再给点甜头,她就乖乖给我当了十几年的牛马。”
轰隆一声。
韩锦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第256章 长寿面
秋云?黄秋云?
那个她视若亲姐妹, 在她最无助时给她指路的闺蜜?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是一个为了榨干她最后一滴血泪,让她心甘情愿当牛做马的恶毒陷阱!
韩锦瘫软在阳台冰冷的地砖上。
黄秋云的老公常年外派,近年薪百万全打回家, 而对方在上个月在海外车祸去世后, 更是留下了一笔七位数的巨额赔偿。
原来, 这两个人早就勾搭在了一起,拿着死人的钱,压榨着活人的命, 享受着所谓的“真爱”。
而自己,就是那个被嚼干了汁水, 随手丢弃的甘蔗渣。
韩锦的眼神从绝望,慢慢变成了死一般的空洞,最后, 变得阴沉黑暗。
这天晚上,韩锦给冯骏发了条信息, 说同意离婚,想最后大家一起吃顿饭, 好聚好散。
她还特意邀请了黄秋云, 说是要感谢闺蜜这么多年的“照顾”。
那一晚,餐桌上摆满了冯骏爱吃的红烧肉, 黄秋云爱吃的糖醋鱼。
韩锦脸上挂着奇怪的笑容, 殷勤地给两人夹菜。
“吃吧, 开心点,这估计是我们三人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吃饭了。”
看着那对狗男女毫无防备地大快朵颐,并在桌底下偷偷勾脚调情,韩锦端起酒杯, 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桌上有一盆菌菇炖鸡汤,是她花重金买的毒蘑菇,这是她为这荒唐的一生,准备的最后大餐。
当腹痛袭来,冯骏和黄秋云惊恐发现不对时,一切都晚了。
三个人的生命,终结在了那个并不温馨的夜晚。
童璃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系统任务:去伪存真的家庭主妇。”
“任务目标:拯救韩锦。”
“让迷茫的家庭主妇找到自己生活的方向,不再被虚伪的温情蒙骗,靠自己获得自己想要的生活,改写这惨烈的结局。”
童璃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变得深邃。
也不知道如今到了什么情况,但听系统描述,这桩惨剧是十多年后才发生的,那么一切都还来得及。
“现在韩锦是什么情况?”
“韩锦如今已经发现丈夫出轨,正打算出去找工作的时期。”
童璃颔首。
如果是这个节点的话,那很幸运,因为一切都来得及。
“宿主请注意,任务目标韩锦将于明日清晨七点,抵达店铺购买小笼包。”
系统的机械音刚刚落下,童璃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明天早上?
也就是说,在24个小时内,她必须做好准备。
童璃找了个借口上楼,然后打开了系统面板,就见面板一角那个灰暗的“限时商城”图标,此刻正如呼吸灯一般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点进去。
右侧那令人心跳加速的红色倒计时,立刻无情地开始倒数
“限时购物开启:600秒。”
“599、598、597……”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配方。
童璃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虚空中飞速滑动,这限时商场的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祝余草:状如韭而青华,食之不饥。”
童璃直接划走,她开的是饭馆,让人吃了不饿还怎么做生意?
“荀草:形似兰草,结黄花红果,果实美如白玉。”
美容养颜倒是好东西,但这对于正处在人生悬崖边的韩锦来说,漂亮脸蛋救不了命。
“尚付:鸟类,三首六目,食之精神抖擞,无须睡眠。”
三首六目的,也是鸟?但是不是鸟无所谓,实在是长得太碍眼了点,让人不睡觉这功能怎么评价呢?可以让人无后顾之忧的当牛马?
童璃的视线飞快掠过商场里出现的各种奇珍异兽奇花异草,一边看一边吐槽,目光最终定格在一个浅碧色的小琉璃瓶上。
“智果汁液。”
“形如核桃,果肉呈半透明琥珀色,类似凝胶,遇热后化为水,无色无味。”
“功效:食之能使人提高觉察力,注意到常人难以注意的细节。”
“副作用:食用后会有一定程度在感情上的冷淡,不限于爱情亲情或友情,严重者甚至可以六亲不认。”
第一次看到有副作用的东西,却越是这样,越看得童璃眼睛一亮。
韩锦现在的处境,哪怕给她金山银山,若是看不清枕边人和闺蜜的真面目,最终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
她缺的不是钱,也不是美貌,而是一双能看穿人心、不再被虚假温情蒙蔽的慧眼。
价格当然是不便宜的,哪怕只有五毫升,哪怕有副作用,但值得。
如果抛弃感情,就能唤醒一个被蒙蔽的女人,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并怎样为自己想达到的目标努力,那就太值得了。
“兑换!”
童璃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键。
一大笔金币被扣除,智果被买下,商城界面缓缓关闭。
童璃看着掌心凭空出现的一个精致小盒,掀开盖子,看到一个比核桃略大的果实,但一看就和核桃有很大差别,毕竟这果子的外皮是深绿色的。
这智果的果实遇热则成水,倒是很方便动手脚。
正好明天是端午节。
按照习俗,店里除了日常的点心,也会供应粽子。
童璃早就吩咐了厨房备料,这会她们应该在准备粽子了,这样就好办了,既然韩锦明天要来买早点,那这颗特制的“智慧粽”,就是送给她最好的节日礼物。
打定主意,童璃起身,推门下楼。
刚走到厨房门口,就问道一股浓郁的粽叶清香,混合着糯米的甜香和卤肉的咸香,勾得人馋虫大动。
一楼的大厨房里,灯火通明。
这会早市结束午市尚未开始,正是后厨备料的时候,大家各自忙完手头要准备的事情,就聚在一起包粽子。
萧晓霜很明显极为熟练,手里动作快得像是在变魔术,只见她左手抄起两张青绿的箬叶,手指灵活地一转,一个完美的漏斗形状便瞬间成型,右手同时舀上一勺材料满满的糯米倒入,手指翻飞间,丝线缠绕,用力一勒。
啪的一声,一个棱角分明饱满紧实的粽子就落进了旁边的竹筐里,前后不过十来秒。
“小童姐,您怎么下来了?”
正在包蜜枣粽的王元香一抬头,瞧见童璃,连忙招呼了一声。
“包粽子这种热闹的事情,怎么能落下我。”
童璃笑着走进厨房,搬了个凳子就坐在了王元香身边,“我也来帮忙。”
她一边说,一边带上手套,然后拿起了粽叶。
店里选的粽叶,叶片宽大厚实,色泽翠绿,这是最好的高山野生箬叶,用这种叶子包出来的粽子,清香味会更浓。
而面前的案台上摆满了四个巨大的不锈钢盆,分别盛着四种不同的馅料,分别是豆沙馅,蜜枣馅,鲜肉馅和蛋黄馅。
豆沙细腻绵软,蜜枣颗颗饱满,咸肉酱香浓郁,蛋黄圆润细腻。
甜咸党在这里都能找到归宿,谁也不用争个高低。
不过说实在的,比起这些花样繁多的馅料,童璃私心里最喜欢的,反而是那种最朴实无华的粽子,不用什么花里胡哨的馅料,就用最好的糯米,拌上一点点食用碱水就行了。
有些地方叫“碱水粽”,也有地方叫“白水粽”。
这种粽子,煮熟之后,米粒呈现出诱人的光泽,晶莹剔透,带着一股特殊的植物清香。
吃的时候,可以蘸白糖,也可以蘸红糖水。
一口咬下去,又软又糯,又Q又弹,是童璃童年里关于端午节最深刻的记忆。
可惜,这种粽子受众太小,更多的人还是更喜欢馅料丰富的粽子。
今天准备的量,是童璃算过的,按道理应该足够送,但凡事当然没有绝对,毕竟每逢节假日,客人的量就很容易出差错。
要是生意太好,来得晚的客人没有赠送,那也只能说声抱歉了,毕竟,也只能先到先得。
当然,客人有的吃,自家的员工也不能亏待,这些粽子里,也有一部分是给店里员工的。
每盒四种口味,每种口味四颗。
寓意事事如意,四季平安。
当然,员工的满打满算也就一两百颗,比起几千的大基数,根本不算什么。
童璃手里拿着粽叶,有条不紊的包着,众人也渐渐适应了她在身边,继续闲聊。
“我记忆里,这粽子一直是甜的。”
说话的是段明,这个北方汉子一边往粽叶里填蜜枣,一边还要感慨两句。
“小时候能蘸着白糖吃,就美的不行了,到后面跟了师傅,才吃到了蜜枣粽红豆粽八宝粽,没想到现在还居然能吃到肉粽,真是长见识了。”
他身旁的媳妇向紫桃也是一脸赞同,频频点头。
“是呢,咱们老家那边,谁家要是往粽子里放肉放盐,那是要被笑话的,不过说实话,我看着咸粽感觉也不错啊。”
两口子都是地道的北方人,从小到大,粽子那就是甜口的代名词。
蜜枣的,豆沙的,最次也得是红枣的。
咸粽子?
不好意思,没见过。
“到这边开眼了吧。”
接话的是施荣,施荣是个典型的南方小伙,手里的动作不停,嘴上也很利索。
“咸粽是真的好吃,蛋黄粽,鲜肉粽,火腿粽,一口下去,糯米配着肉,油滋滋香喷喷的,嘴角流着油,简直好吃到不行。”
在南方,咸粽子才是正统,甜粽子是偶尔换换口味的小点心,但在北方,甜粽才是王道,咸粽是什么?异端!
这就是著名的“南北甜咸之争”,在网络上,这话题能让两拨网友隔着屏幕把键盘敲出火星子来。
但在“幸福点心铺”的后厨里,这争论却显得格外和谐。
没有火药味,全是调侃。
第257章 萨其马
段明听了施荣的话, 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讲起了趣事。
“说到这个味道啊,想起一件事,当年我刚当学徒那会儿, 师傅让我做糖醋里脊, 我一紧张, 把盐当成了糖。”
“那味道,嘿,绝了!”
“师傅尝了一口, 脸都绿了,追着我满院子跑, 手里还举着个大勺子。”
“后来我那是练出来了,闭着眼睛都能摸出糖罐子和盐罐子的区别。”
众人听得哈哈大笑,王元香更是笑得手里的糯米都差点撒了。
童璃也跟着弯了嘴角。
众人笑归笑, 但手里的动作却都没停,那一个个粽子包的, 整整齐齐,结结实实。
外行看热闹, 内行看门道, 包粽子这事儿,看着简单, 其实全是水墨功夫。
很多人觉得, 包粽子有什么简单的, 两张粽叶一叠,手心一绕,成个漏斗,然后把米填进去, 压实,捆绳,最后往锅里一扔,煮熟拉倒。
当然,这样也能做粽子,但也就是能吃而已,和做的好吃,那是两码事。
粽子要包的好吃,其实处处都有讲究。
首先就是粽叶,包粽子,有的地方用芦苇叶,有的地方用荷叶,甚至还有用玉米皮的。
但童璃选的,是箬叶,而且必须是黄山的箬叶。
产自黄山的箬叶,叶片宽大,柔韧性好,还自带一股子清香,用这种叶子包的粽子,那股香味能渗进每一粒米里,风味很是浓烈。
里面,就是馅料了。
说是粽子,但甜粽和咸粽,用的米却不同,甜粽要的是软糯Q弹,所以要用圆糯米,这种糯米淀粉含量高,粘性大,口感细腻。
咸粽,要的是颗粒分明,要有嚼劲,不能煮成软塌塌的,所以用的是长糯米,这种糯米吸水性好,口感偏硬,能吸住肉汁而不烂。
而所有的糯米,包粽子前都得提前浸泡两个小时。
而除了基本材料,配料也很要紧。
市面上的现成豆沙必然是不能选的,店里的豆沙馅必须先做,先要将红豆用山泉水浸泡了十二个小时,然后入锅,煮到酥烂开花,再去皮过筛,压成细腻的红泥。
这还不算完。
要想口感润泽不发干,得加糖,还得拌入适量的猪油。
糖不能多,太多则腻,也不能少,太少没没味,而猪油也必须要有,加了猪油,才能让豆沙更润滑细腻。
为了让口感层次更丰富,童璃还加了少许葡萄干和板栗肉碎,一口下去,绵密中有嚼头,香甜中有果酸,这才足够好吃。
蜜枣馅也是一样,蜜枣必须要选个头匀称的,太大太小都不行,煮出来小的都烂了大的还没熟,太影响口感。
而且,蜜枣也不能直接用,先得先用水泡一泡,让枣肉软化一下,再捞出来沥干,避免水多了会把糯米弄得太软,影响口感。
咸粽的馅料,也同样考究。
鲜肉粽,选肉是关键,肉必须是三七开的五花肉,太瘦了柴,太肥了腻,三层肥七层瘦,那才是黄金比例。
将五花肉切成麻将块大小,用料酒、生抽、老抽、白糖、盐,再加上童璃秘制的香料粉,足足腌制一夜,让肉吸饱了酱汁,这样做出来的肉粽才够味。
蛋黄粽最要紧的,就是去腥,先用清水小心冲洗掉表面的薄膜,喷上少许高度白酒去腥增香,最后还要送进烤箱,用180度高温烘烤,彻底激发出蛋黄的香味。
而就算食材处理完了,还有最后一步,也就是包粽子的手法。
包粽子,并不是一味的扎紧就行,松紧度是很有讲究的,甜粽不能太紧,因为圆糯米的特性,膨胀度比较大,要是捆得太紧不透气,米粒就会挤进豆沙里,两者混成一团,口感会大打折扣。
咸粽子则恰恰和甜粽相反,必须捆紧,因为里面的瘦肉部分煮熟了会收缩,如果包太松了,肉缩棕皮就会松,产生缝隙,万一让肉汁流出来,粽子的口感去了七八成,和废了也没啥差别。
所以,这包粽子,看做容易,但真要做的好吃却不容易。
五千个粽子,的确很多,是常人听了都要眼前一黑的地步,但在店里就不是什么大数目了。
毕竟都是熟手,平均下来,一人一分钟裹两三个那是基本操作,再加上前两日也陆陆续续做了点,到了下午,原本堆积如山的糯米盆和馅料桶,就见了底。
童璃在做最后一个粽子的时候,先起身去了一边,动作极快的将智果汁液兑了进去,最后,用特地带下来的红丝线绑牢,并系上了一个死结。
“这个粽子是我有用的,煮好后记得帮我单独放一个地方,千万摸搞混了。”
童璃吩咐萧晓霜,萧晓霜做事牢靠,但凡吩咐她做的事都格外放心。
做完这一切,童璃回到了前堂。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那个需要它的人出现。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空气里还带着几分微微的凉意。
“砰”的一声。
韩锦摔上了门,脚步匆匆的下了楼梯,推开单元门,感受到迎面而来的凉风,韩锦深深吸口气,原本激动的情绪才稳定了些。
韩锦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就起来了。
说是不用上班,但韩锦其实天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上班族还辛苦。
而对她这样的全职主妇来说,早晨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为了让一家老小吃得好,她在厨房里整整忙活了一个半小时。
白粥熬得米油浮面,那是用砂锅慢火煨出来的,鸡蛋要溏心的,必须用闹钟上好煮几分钟。
最费时间的还是那盘雪花煎饺。
馅料是昨晚就剁好的鲜虾猪肉馅,今早起来再和面现包,之后下锅煎至底面金黄,淋上一层薄薄的面粉水,盖盖焖熟,出锅时带着那一层如冰花般酥脆的底。
她甚至还做了两个小菜,凉拌黑木耳,豇豆肉末。
这一桌,无论怎么看,都是一桌丰盛的早餐了。
然而,这一切的付出,在七岁的儿子冯子轩起床的那一刻,化为了泡影。
这小祖宗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满桌丰盛的早餐,眉头一皱,嘴巴就撅得能挂油瓶。
“我不吃这个!”
这一嗓子,直接把冯母招来了。
“怎么了乖孙?这是怎么了?”
老太太连鞋都顾不上穿好,一脸心疼地扑过来。
“我要吃小笼包!那种一口咬下去有汤的!上次妈妈出去买的那种!”
冯子轩把面前那盘金灿灿的煎饺往前一推,盘子在桌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差点掉在地上。
“妈妈做的煎饺不好吃,油腻死了,我就要吃小笼包!”
韩锦耐着性子哄:“轩轩,昨晚是你自己说想吃虾仁煎饺,妈妈才特意早起做的,今天咱先吃这个,小笼包我明早去给你买,好吗?”
“我不!”冯子轩开始在椅子上扭动,并大声哭闹:“我就要吃小笼包,我不要吃这个难吃的饺子!”
“好好好,乖孙,吃小笼包,奶奶这就让你妈去买小笼包。”
婆婆对着孙子是各种讨好,一扭头看到韩锦,脸色瞬间就拉了下来,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斜着瞥向韩锦,阴阳怪气地开了腔。
“我说韩锦啊,你也真是的,孩子想吃口包子怎么了?那是多金贵的东西吗?”
“瞧把你懒得,连下楼买个包子都不乐意。”
“这也就是亲妈,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轩轩是后娘养的,受这虐待。”
这话也太难听了,明明是孩子做的不对,怎么反倒是她的错一样?
韩锦心头火气,正想争辩两句,主卧的门开了,冯骏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大早上的吵什么吵!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起床气让他本来还算英俊的脸格外阴沉。
婆婆一见儿子,立刻指着韩锦告状:“管管你媳妇,轩轩想吃口包子,她非舍不得去买,非逼着孩子吃这些东西,她像样吗?”
她怎么不像样了,她一大早就起来做早餐,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她怎么就不像样了?
韩锦看向丈夫,希望能得到一句公道话。
然而冯骏只是瞥了一眼桌上的煎饺,又不耐烦地看了看还在假哭的儿子。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冯骏挥了挥手:“既然儿子想吃,你就去买一笼回来,磨磨唧唧干什么,也不看看几点了,儿子吃了还要去上学呢!”
韩锦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牙关紧咬,有些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站着干什么,买包子去啊!”
冯骏皱眉。
韩锦深吸了口气,看着冯骏,“买包子是吧?那给钱吧。”
她声音不算低,还很清晰。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冯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没钱?上周不是才给了你两千吗?”
“就是!”婆婆在一旁帮腔,那声音尖锐而刺耳:“这才几天啊?两千块钱就没了?我家骏儿赚钱不容易,那是血汗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天天在家享清福,不用风吹日晒雨淋的,花钱上就不能节约点,这么大手大脚的,也太不像话!”
韩锦猛地抬起头。
那双平日里温顺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恨意。
享清福?
她曾经也是外企的财务,收入不比冯骏低!
为了这个家,她辞了职,洗手作羹汤,熬成了黄脸婆,结果在他们口中,她只是伸手的寄生虫?
“两千块很多吗?”
第258章 巧果
韩锦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开始掰着指头算账,语速快得惊人。
“这个月的水电燃气费单子就在桌上,一共三百八。”
“家里所有的开销,米面粮油, 还有你们每天吃的喝的, 你们以为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妈, 养殖的鸡你看不上,非要吃散养的走地鸡,但你不知道, 这种鸡一只就要一两百。”
“冯骏,你要喝的进口咖啡豆, 一小袋就是两百。”
“还有轩轩,这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那些深海鱼油, 有机蔬菜,进口牛奶, 哪一样不是钱?”
“每天光是这一日三餐的买菜钱,没有两百块根本拿不下来!”
“两千块?除开水电气等开支, 在这个家里, 也就够撑一周的!”
“我这么几年来,甚至连衣服都舍不得买一件, 如今倒成了我大手大脚, 不懂得节约了?”
也不知是压抑了多久, 韩锦激动间,竟一口气将这些话都说了出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冯骏没想到一向温吞的妻子会突然爆发,脸色有些挂不住。
“行了行了,不就说一句, 你给我扯这么多干什么,这么些流水账,我听着头疼。”
冯骏不耐烦地打断她,“回头我给你钱就是了,现在你赶紧先出门,给儿子把包子买回来!”
“回头?什么时候是回头?我现在没钱了,不给钱我不会去买!”
韩锦冷笑,笑意丝毫不达眼底。
“横竖你们觉得是我乱花钱,那这包子不吃也罢,反正那家小笼包一笼要二三十,既然嫌弃钱花得快,那就被买了。”
“这些钱说到底,也没几分是花在我身上的,别把这顶败家的帽子扣我头上,我戴不起!”
这一番抢白,连珠炮似的,根本没给对方插嘴的机会。
冯母的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显然是没料到平日里那个唯唯诺诺的儿媳妇,今天态度竟然这么横。
“你这什么态度,你给我”
冯母气得腾的站直了身子,正要扯开嗓子破口大骂,却被冯骏一把拽住了胳膊。
“妈,行了,少说两句。”
冯骏皱着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但瞬间就已经决定了要怎么做。
韩锦他太了解韩锦了,这个样子应该是快被逼到极限了,还是先缓和一下才好,真要崩了,对他可没有什么好处。
他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叮”的一声清脆响声。
韩锦放在围裙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给你转了三千,够这周用了吧?”
冯骏收起手机,语气很温和,仿佛刚才那个皱眉问两千块钱的人用哪里去了的人不是他。
“除了家里的开支,你也给自己买点东西,我们家现在也不是没条件,别太省了。”
韩锦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三千元。
她有些意外,为丈夫的痛快,但不知道为什么,心头还是堵得慌。
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了,再不去买回来,冯子轩上学就要迟到了。
“知道了。”
韩锦冷冷地应了一声,也没看这婆婆那漆黑的脸色,转身回房换了件外套,抓起手机和钥匙就出了门。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屋子里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冯母一屁股坐在餐椅上,那张本来就刻薄的脸此刻更是拉得老长。
“骏儿,你就这么惯着她?她说没钱就没钱?你多个心眼啊!”
老太太心疼得不行,三千块啊,在他们老家,足够一家人吃用一个月了!
冯骏走到桌边,夹起一个虽然冷了但依然卖相极佳的煎饺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眉头舒展开来。
味道其实很不错。
让儿子自己进去洗漱,冯骏拉了椅子坐下,准备好好和自己妈沟通沟通。
“妈,最近一段时间,你也差不多就得了。”
“她是我妻子,我给她家用是应该的,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真不给钱,这一家上下不吃不喝了?再说你也清楚,她并没有乱花钱。”
“可是”
想到韩锦刚才的态度,冯母还犹自气不打一处来。
“别可是,妈,我给你说,如果她不干,这家里一摊子谁来做?你来做?”
冯母一听之下打了个寒碜,她可不想操持这一大家子的家务。
“你也不想做是吧,那就只能请保姆了,可外面市场住家保姆多少钱?差一点的都要五六千,好一点的甚至上万,而这还不算买菜钱和节日红包。”
“关键是保姆哪有自家人用着放心?万一虐待轩轩怎么办?万一偷家里东西怎么办?”
冯骏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嘴角浮起一抹微笑。
“韩锦只要你不把她逼急了,脾气其实不错,而且,是真踏踏实实给家里做事。”
“一日三餐精心搭配,洗衣拖地毫不含糊,接送孩子辅导作业,哪样都尽心尽力。”
“刚才这三千块钱算什么?还都是花我们身上的,就算一个月给她一万,那也是咱们赚了。”
冯母心里还是有点不痛快,但一听到请保姆要六七千甚至上万,那股气顿时消了不少。
“那……那她刚才态度也太差了,说两句都这样,以后还不得骑到我头上来?”老太太还是有点不甘心。
“你也别气了,回头我哄哄她,让她给你道歉。”
冯骏这会也吃的差不多了,笑着哄自己老妈,但不忘叮嘱。
“不过你以后也是,别老是张口就骂,她最近心思浮躁的很,真要出去找工作,那咱们家这一摊子烂事谁管?你来做饭还是你来带孩子?都不想?那就悠着点。”
冯母一听要自己干活,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行行行,我都听你的,只要她老老实实干活,有些东西我就忍了。”
……
韩锦并不知道离开后母子之间的这番对话,时间不早了,她脚步匆匆。
很快她就到了幸福巷,来到了幸福糕点铺门口。
此时才七点十分,铺子里已经坐满了人,门口甚至还有不少人在等位,这些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神情,相互说笑打闹着,朝气蓬勃。
韩锦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一阵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原本因为生气而有些痉挛的胃,在这股香气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不再抽搐,反而发出了一声饥饿的鸣叫。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忙活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店里虽然人多,但秩序井然,大多数人都在安静地享用美食,偶尔有低声交谈,但声音也不大。
韩锦既然是打包,自然不用等座位。
她径直走向了打包台。
“你好,打包一份小笼包。”
韩锦的声音有些沙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再拿四个三丁包吧。”
反正花钱不花钱都要被埋怨,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她韩锦是过得不顺当,但也不是没资格吃两个包子。
打包台后面此刻站的不是丁小洪,而是童璃。
“好的,稍等。”
一大早童璃下了楼,一边帮忙一边等韩锦,韩锦一进门,她这边马上就接到了系统的通知。
童璃并非第一次看到韩锦,但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近距离接触。
资料上说韩锦现在三十四岁,但看上去却不止,头发凌乱,脸色蜡黄,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这精气神,说快四十了也有人信,而她本人很明显也不太在意外表,头发就随意地用黑色皮筋扎了个马尾,穿在身上的外套虽然干净,但袖口有些磨损,明显是几年前的旧款了。
总而言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沉沉的暮气。
童璃去厨房走了个形式,然后出来歉意的看着韩锦。
“不好意思,上一批小笼包刚好卖完了,下一笼还要等两分钟,您看能稍微等一下吗?”
还要等?
韩锦眉头微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等的话时间有点点赶,但问题也不大。
“行吧,那就等两分钟。”
韩锦最终决定等,毕竟要是买不回去,儿子估计又要闹了。
童璃粲然一笑。
“顾客,谢谢你的理解,非常感谢,另外今天是端午节,咱们店里有个回馈活动,凡是进店的顾客,都会赠送一个粽子,但只能堂食,味道随机,您看您需要吗?”
粽子?
韩锦愣了一下。
仿佛连嗅觉都被提醒了一样,韩锦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股清新的味道,原来就是粽子的香味,清冽悠远,很诱人。
她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又叫了一声。
反正要等两分钟,而且,她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吃就吃吧。
这么一想,韩锦不由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麻烦了。”
“请稍等,旁边有吧椅,可以坐下食用哦。”
韩锦左右看了看,果然看到旁边有两个空着的吧椅,她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坐的满满当当的大厅里居然还有空位,而是随便捡了一个坐下。
这时间,童璃也将一个粽子剥好,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白瓷盘里,端到了韩锦面前。
“请慢用。”
韩锦低头一看,不由心动。
糯米不算大,也就婴儿拳头大小,却格外诱人,通体晶莹剔透,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透过半透明的粽身,隐约能看到里面红润的豆沙。
“谢谢。”
拿起旁边的筷子,韩锦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挟了一口入喉,顿时,脸上露出既满足又惊艳的神情。
这粽子是她最喜欢的豆沙粽。
第259章 酒酿饼
糯米火候正好, 软糯清甜,和绵密细腻的豆沙馅完美融合再了一起,每一口都甜而不腻,满口生香。
看到韩锦将粽子吃下肚, 童璃轻轻松了口气。
按道理来说, 没有这样半强迫半诱导哄顾客吃东西的理, 不过也是没办法。
之前那些顾客,买了东西自己都会吃,但韩锦不一样, 她家里有刁钻的婆婆,娇宠的儿子, 别有算计的老公,这颗加了料的粽子要是让她打包带回去,指不定会被谁吃掉。
那她的任务可就泡汤了。
所以, 虽然有些不合常理,但童璃还是要想办法, 亲眼看着她吃下去。
太舒服了。
韩锦原本只是想垫垫肚子,没想到第一口下去就有些停不下来, 她顾不上烫, 三两口就将那个小小的粽子吃了个精光。
“这也太好吃了……”
韩锦放下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很满足, 不仅仅是胃里的饱腹, 更像是一种心灵上的慰藉, 这一瞬,早起受的那些委屈,仿佛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您喜欢就好。”
童璃见她吃得干干净净,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紧接着童璃转身,将打包好的小笼包和三丁包拿了出来。
“这是您点的餐食,请拿好。”童璃笑着将打包袋递给韩锦,目光微动,笑容浅浅,“祝您端午安康。”
顿了顿,童璃又补充,“你五官真漂亮,希望您能天天开开心心。”
这话虽然夸奖,却有些突然,韩锦一愣,却想不出要说什么,只能笑了笑,伸手接过袋子,转身往店门口走去。
走出糕点铺,韩锦心里还想着刚才见到的女孩,那么年轻漂亮,皮肤那么好,仿佛剥了壳的鸡蛋一般,就算穿着简简单单的厨师衣服,也丝毫不掩丽色。
但她居然说自己漂亮?
自己漂亮吗?
或者曾经是有过的。
读书那会,自己应该是漂亮的,学校有演出都喜欢找她,她也有不少追求者,然而,自从生了孩子后,她再顾不得打扮自己,成日都素面朝天,狼狈度日,渐渐的,就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
别说别人,就连她自己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镜子里那个女人很是陌生。
但今天,居然有人说自己漂亮?
或者,还是该收拾一下自己了,毕竟,自己都不爱自己的话,又怎么能奢求别人来爱自己呢。
日头初上,被暖洋洋的日光笼着,韩锦觉得自己也精神多了。
她走得很快。
虽然手里提着东西,但脚步却意外的轻盈,也不知为什么,从糕点铺出来后,韩锦越走越觉得轻松,往日里让她觉得有些刺眼的阳光,此刻落在肩头,也让她生出几分被抚慰的错觉。
从糕点铺到家也就十分钟,要是以往,韩锦脑子总塞满了各种杂事,一会儿要分几波洗衣服、拖地的清洁液用完了要去买,午饭时要买什么熬汤等等,反正充斥着各种焦虑。
但现在,她的脑子突然前所未有的清醒。
像是一潭被搅浑了多年的死水,突然沉淀了下去,露出了清澈见底的本质。
她一点都没有去想那些繁杂的家务,甚至还有空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现状,并做了一些模糊的决定。
很快到了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那股时常萦绕于心的压抑感,似乎也淡了不少。
掏出钥匙,开门。
防盗门被悄无声息的推开。
屋里很安静,没有预想中冯母的骂骂咧咧,也没有电视机嘈杂的背景音,只有儿子嘀嘀咕咕的抱怨声。
“妈妈怎么还没回来啊,我好饿啊!”
她扬声说道:“我回来了。”
韩锦换了鞋,走进客厅。
餐桌旁,冯骏的位置已经空了,看来是吃完上班去了,冯母正坐在餐桌边哄冯子轩喝牛奶,听见动静,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磨磨蹭蹭的,这么点路花了这么多时间,该不是又死到哪里玩去了吧。”
要是以前,韩锦会忙不迭的解释,赔着笑脸去讨好,但今天她只冷冷看了冯母一眼,径直走向餐厅,将打包袋放了上去。
袋口解开,盒子被拿出来,盖子刚一打开,一股独属于幸福糕点铺包子的霸道香气,顿时在餐厅里蔓延开来。
“好香!”
原本磨磨蹭蹭喝牛奶的冯子轩,立刻像是闻着腥味的小猫,丢开牛奶一只手指着小笼包就来了。
七八岁的男孩,对食物的渴望是不会掩饰的。
餐盒里,八个白胖圆润的小包子,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皮薄得仿佛能透光,隐约能看到里面浸满汁水的内馅。
“哇!”
冯子轩欢呼一声,甚至等不及韩锦递筷子,直接伸手就要去抓。
“用筷子。”
韩锦把筷子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
冯子轩撇了撇嘴,一把夺过筷子,夹起一个就往嘴里塞。
“哎哟,慢点,别烫着!”
冯母在一旁看得着急,想伸手去帮孙子吹吹,却被冯子轩不耐烦地躲开了。
一口咬下去,汤汁四溢。
冯子轩被烫得嘶嘶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嚼了几下就吞了下去。
“好吃!太好吃了!”
这小笼包的味道如何先不说,就这香味都够霸道,光闻着就让人口水直流。
冯子轩展现了平时难得一见的旺盛食欲,一个包子接一个包子,根本停不下来。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一笼八个小笼包,就全进了冯子轩的肚子。
“嗝——”
最后一个包子下肚,冯子轩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
韩锦看着空空的餐盘,微微有些皱眉。
要是以前,她大概会因为儿子吃的这么棒这么快而感到欣慰,至于自己没吃到这件事,她觉得无所谓。
但现在,她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太好吃了,我还要吃!”
冯子轩显然是意犹未尽,目光又落到了旁边的三丁包上,三丁包没有小笼包那么玲珑,个个有成人拳头大小,面皮洁白,上面捏着漂亮的褶子,一看就很诱人。
冯子轩伸出筷子,就要去戳那个最大的三丁包,见他这样,韩锦微微皱眉,紧接着伸出筷子,啪的一声脆响,稳稳地架住了儿子的筷子。
这一出,让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冯子轩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韩锦,“妈,你干嘛?我还要吃!”
一边说,他一边抽回筷子,想要绕过去继续挟包子。
但韩锦的手很稳,态度也很坚决。
“你不能吃了。”
韩锦的声音很平静。
“为什么?我就要吃!”
冯子轩急了,他万万没想到妈妈还有不准他吃东西的时候,要知道,平时只要他一张口,妈妈就没有不同意的。
“哎呀,你这是干什么?”
冯母这才反应过来,老脸顿时一拉。
“孩子想吃个包子怎么了?你是后妈啊?这么护食?我家是缺了你吃的还是缺了你喝的,要和孩子抢?”
说完又看向孩子,“轩轩,吃!想吃只管吃!奶奶在这儿,我看谁敢不让你吃!”
冯母伸过手,想要把三丁包直接拿给孙子。
韩锦手腕一翻,直接将装三丁包的盘子端了起来,往后撤了一步,冯母的手顿时抓了个空。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韩锦看着这一老一小两张不可置信的脸,脑子中思路很是清晰。
“妈,不是我不给他吃,如果他没吃饱,当然可以继续,但是现在不行。”
“轩轩刚才吃了八个小笼包,每一个都不小,他吃了这么多,早就已经吃饱了,刚才他甚至还打了饱嗝!”
“他现在还想吃,并不是因为他饿,纯粹是因为嘴馋。”
“吃个包子是小事,但是如果因为没有控制而造成积食,到时进了医院,钱是其次,但最受罪的还是他。”
韩锦语速不快,但句句有理,条理清晰得让人找不到反驳的缝隙。
冯母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吃太多确实会引起积食,后果可大可小,在她老家,也不凡有孩子因为吃撑了送去急救的。
韩锦没理会她,转头看向儿子。
“冯子轩。”
韩锦让儿子视线看向自己,语气严肃。
“有件事情,我想你应该要清楚,这个家是我们大家的家,所以,家里的食物,是买给大家一起吃的,不是你一个人的。”
“这一桌子早点,我不知道你奶奶吃没吃,但作为你的妈妈,我还没吃。”
“我心疼你,让你先吃早餐,是我当长辈的对晚辈的疼爱,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肆无忌惮地独占所有东西。”
“你已经八岁了,不是一岁两岁,也不是三岁四岁,八岁的孩子,该懂事了。”
“我不指望你能像书上说的孔融让梨,但心疼家人,懂得分享,这是最基本的道理。”
“你看看你妈妈我,我还没吃饭,还饿着肚子,而你,肚子滚圆滚圆的,你真的还确定,你应该吃这个本来就是给大人买的包子吗?”
韩锦的目光如炬,温柔但坚定的盯着冯子轩。
冯母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平时任由欺压的儿媳妇,怎么今天这么能言善辩,这道理一套一套的,让人根本没法反驳。
冯子轩有些懵。
第260章 双皮奶
他确实吃饱了, 肚子甚至有点小胀。
但是,他不习惯被拒绝,更不习惯被这个在他眼里毫无地位的妈妈教训。
羞恼瞬间转化成了愤怒。
“我不听我不听!”
冯子轩把手里的筷子狠狠往桌上一摔,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凭什么管我?”
“这个家的钱都是我爸挣的!我爸挣的钱就是给我花的!”
小男孩梗着脖子, 脸上的表情狰狞而刻薄。
“奶奶吃也就算了, 你凭什么吃?”
“奶奶说了, 你什么都不会干,整天只会花钱,就是个废物!”
“你个废物没资格管我!”
换做以前, 听到亲生儿子骂自己废物,韩锦怕是早已心如刀绞, 但此刻,看着冯子轩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蛋,她心中竟然非常平静。
有什么好生气的呢。
八岁的孩子, 世界观就像一张白纸,上面画什么就是什么。
这些恶毒的言语, 扭曲的价值观,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不过是有人日复一日地在他耳边灌输, 他才会把“废物”、“只会花钱”这种词挂在嘴边?
至于那个挑唆的人,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韩锦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侧头, 目光轻轻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婆婆, 冯母被这一眼看得莫名心虚,刚到嘴边那煽风点火的话,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韩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儿子, 伸出手,轻轻帮他理了理刚才因为激动而弄乱的衣领。
动作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子轩,看着妈妈。”
韩锦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独有的镇定。
冯子轩原本还在梗着脖子生气,听到这平静的话语,整个人也安静了不少。
“你觉得,爸爸赚的钱,就只是爸爸一个人的,对吗?”
冯子轩愣了一下,理所当然地点头。
“奶奶就是这么说的!”
韩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语气却依旧平和。
“那你知不知道,国家有一部法律叫婚姻法?”
冯子轩茫然地摇摇头,他才二年级,哪里懂这些。
“法律规定,爸爸和妈妈结婚之后,就是一个整体。”
“只要我们没有离婚,你爸爸赚回来的每一分钱,不管是他辛苦工作的工资,还是奖金,还是别的合法收入,在法律上,都有一半是属于妈妈的。”
韩锦说得很慢,也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地钻进这一老一小的耳朵里。
冯母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换一个说法,你吃的每一口饭,穿的每一件衣服,出去玩的每一次游戏,甚至刚才那一笼小笼包,花的也不仅仅是你爸爸的钱,也是妈妈的钱。”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这个家的每一分开支,一半是你爸爸的,另一半,是我的。”
这一番话,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冯子轩彻底懵了,小嘴微张,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奶奶告诉他,妈妈是不上班的,不上班就没有钱,所以在这个家里就应该低人一等。
可是现在,妈妈告诉他,爸爸的钱就是妈妈的钱?
“我不信……”
冯子轩小声嘟囔着,底气却明显不足。
“你可以不信我。”韩锦淡淡一笑,“但待会儿去学校,你可以问问你们班主任老师,甚至如果你在路上看到警察叔叔,你也可以去问问他们。”
“你问问他们,爸爸赚的钱,是不是有妈妈的一半?这个家,是不是首先是爸爸妈妈的,然后才是你们的。”
搬出了老师和警察这两座大山,冯子轩最后的一丝防线彻底崩塌了。
小孩子的世界里,老师和警察就是绝对的权威,是绝对不会撒谎的。
既然妈妈敢让他去问,那就说明,妈妈说的是真的。
原本那个“只会花钱的废物妈妈”形象,在他脑海里瞬间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虽然穿着衣着简朴,但眼神明亮说话有条有理的女人。
冯母在一旁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她想撒泼,但不知道为什么,当儿媳妇那冷静得可怕的目光看来,她竟然有些不敢动。
餐厅里一片死寂。
冯子轩呆呆地看着韩锦,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母亲,韩锦看着儿子傻掉的样子,心中微微一叹。
到底还是个孩子。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儿子柔软的发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递过去。
“刚才你对妈妈大吼大叫,还说了很难听的话,这是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
韩锦的声音柔和但严肃。
“妈妈希望我的孩子,是一个有教养的孩子,而不是一个只会乱发脾气的野蛮人,现在先给妈妈道歉,承诺以后不要这样了,好吗?”
冯子轩抿了抿嘴,小脸涨得通红。
羞愧、内疚,还有一丝对妈妈的敬畏,在他小小的胸膛里翻涌,他偷偷瞄了一眼奶奶,发现奶奶虽然脸色不太好看,却什么都没说。
冯子轩低下了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过了好几秒,细若蚊蝇的声音才传了出来。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
这声道歉虽然轻,却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韩锦心头积压已久的阴霾。
她心底最后一点火气,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孩子还小,还能教好,还不算晚。
韩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她弯下腰,在儿子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现在去房间把书包背出来,换好鞋子,妈妈送你去学校。”
看着儿子跑回房间的背影,韩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边母子和解了,另一边的冯母觉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
一口老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她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虽然儿子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这段时间对韩锦客气点,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麻烦,但人的习惯要是说改就能改,那还有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句老话吗?
再说了,韩锦刚才那副教训孙子的嘴脸,她就浑身不自在。
娃娃随口说了两句不好听的吗?她居然就这么上纲上线,搬出警察和老师来吓唬孩子?万一真把她的宝贝大孙子给吓出个好歹来,这责任谁负?
再说了,娃娃这话虽然难听,但话糙理不糙。
什么法律不法律,她一个老婆子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家里的钱,就是她儿子辛辛苦苦挣回来的,韩锦一个整天只会在家享清福的没用婆娘,有什么资格谈分配?
冯母越想越气,脸色通红,眼睛也死死地盯着韩锦,像是要在她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你刚才胡说八道什么?还有”
然而,她的话刚出口,就被韩锦打断了。
韩锦冷冷的看着她。
“妈,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意见,可惜,这婚姻法不会因为你有意见就改变,冯骏挣回来的每一分钱,只要没离婚,那就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不是谁不愿意就不存在的。”
韩锦的声音清清冷冷,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去我不跟您计较,那是因为你是冯骏的妈,我事事忍让,是我大度,是我不想一般见识。”
“所以,平时您对我怎么样,胡搅蛮缠也好,冷嘲热讽也罢,我都忍了。”
“但是,子轩是我的命,如果您再敢给他灌输那些乱七八糟的歪理邪说,带坏了我的孩子,就算你是冯骏的妈,也别怪我这个小辈不孝顺,对你不客气!”
说完,韩锦再也没看冯母一眼,转身径直朝卧室走去。
冯母惊呆了,她万没想到小白兔一样的儿媳妇今天跟变了个人一样,张大了嘴巴,手指颤抖地指着韩锦的背影,“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整话都没骂出来。
回到卧室,韩锦关上了房门,她先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然后一下挺直了脊背,快步往衣柜走去。
往常送孩子上学,她都是随便套件T恤牛仔裤,头发胡乱一扎就出门了,反正也不是就送送孩子买买菜而已,舒服就好,是否漂亮不重要。
但今天,她的想法变了。
韩锦突然很想把自己收拾一下。
她打开衣柜的门,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扑面而来。
衣柜里满满当当的,但大部分都是冯骏的衣服,只有靠里的几件是她的,但挂的衣服都是几年前的款式了,有点老土。
自从当了全职主妇,她就再也没有给自己买过像样的衣服。
手心朝上的日子不好过,冯骏给的每一分钱,韩锦都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辛辛苦苦的为这个家打算。
结果呢?
她的体贴,换来的却是丈夫的嫌弃,婆婆的轻视,甚至连亲生儿子都觉得她是个只会花钱的废物。
韩锦的指尖在一件件旧衣服上划过,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
咬了咬牙,沉下心神,韩锦总算勉强挑出一条裙子。
那是一条小黑裙,款式简单却不失大气,因为是经典款,所以并不显得老土。
这条裙子,还是她和冯骏刚恋爱时买的,当时自己穿上它走出来时,冯骏看她的眼神里全是惊艳和爱慕。
然而,短短数年,物是人非。
韩锦轻轻抚摸着裙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脱下身上宽松的家居服,换上了这条尘封已久的小黑裙,拉链拉上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收腹挺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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