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凉虾


    还好, 虽然生了孩子，但这几年操持家务并没有让她发胖，反而因为劳累更加消瘦。


    这条裙子穿在身上，竟然意外的合身。


    经典的收腰设计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 过膝的裙摆优雅得体, 露出的小腿线条流畅匀称。


    韩锦走到梳妆台前, 解开随手扎起的马尾。


    拿起梳子，将有些枯黄的长发梳顺，然后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却温婉的低发髻。


    没有化妆品, 她就只涂了一点润唇膏，让气色看起来稍微好了一些。


    镜子里的人, 虽然眼角有了细纹，眼神也不再像十年前那样清澈无忧，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知性与优雅, 却并未随着岁月流逝而消失，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 多了一份从容与淡定。


    这就够了。


    “妈妈！你好了没有啊？要迟到啦！”


    门外传来了冯子轩焦急的催促声，以及“咚咚咚”的砸门声。


    “来了。”


    韩锦应了一声, 拿起放在一旁的手包, 转身打开了房门。


    冯子轩正举着小手准备再拍，房门突然打开了, 他刚想抱怨两句, 却在看到韩锦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里。


    小家伙仰着头，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像是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了一样。


    在他的印象里, 妈妈永远都是穿着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可是现在的妈妈……


    就像是电视里走出来的那些漂亮阿姨一样！


    不，比那些阿姨还要漂亮！


    “怎么了？不认识妈妈了？”


    看着儿子呆滞的模样，韩锦弯下腰，轻声问道。


    冯子轩猛地回过神来，稚嫩的小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妈妈，你今天真漂亮！”


    这一声赞美，发自肺腑，清脆响亮。


    韩锦笑了。


    她蹲下身，轻轻捏了捏儿子肉嘟嘟的脸蛋，“谢谢宝贝夸奖，那我们走吧？”


    “嗯！”


    冯子轩用力地点点头，主动伸出小手，紧紧牵住了韩锦的手。


    母子俩手牵着手走出了家门，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刚开始，冯子轩还有些不太习惯，时不时就要偷瞄一眼身边的韩锦，眼神里带着惊奇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骄傲。


    路过小区的花园时，有几个正在晨练的邻居投来好奇的目光。


    冯子轩挺起了小胸脯，把头昂得高高的，牵着妈妈的手也不自觉地更紧了几分。


    很快，小家伙就彻底适应了妈妈的新形象。


    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从班里的同桌刚才掉了颗牙，说到昨天体育课跑步得了第一名。


    韩锦微笑着倾听，时不时回应两句。


    这一刻的宁静与温馨，是她这几年来做梦都不敢想的奢侈。


    不知不觉，学校到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全是送孩子的家长。


    韩锦停下脚步，帮冯子轩整理了一下红领巾，又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好了，快进去吧，上课要认真听讲哦。”


    冯子轩乖巧地点点头，“妈妈再见！”


    说完，背着书包转身朝校门里走去。


    韩锦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注视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原本已经走进校门的冯子轩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迈着小短腿又哒哒哒地跑了回来，一溜小跑到韩锦面前，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怎么了？是不是忘带东西了？”


    韩锦有些疑惑。


    冯子轩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绞着书包带子，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韩锦：“妈妈，你晚上来接我的时候，能不能也像现在这样，穿得这么漂漂亮亮的？”


    韩锦愣住了。


    看着孩子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期盼，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有些心紧。


    原来，以前那个邋遢且不修边幅的自己，真的做的不够好。


    连自己爱自己都没有做到，又怎么能奢求别人来爱你。


    韩锦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蹲下身，视线与儿子齐平。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脸庞，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妈妈答应你。”


    “晚上来接你的时候，妈妈一定也会漂漂亮亮的。”


    冯子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光。


    “拉钩！”


    他伸出小拇指。


    韩锦失笑，伸出手指勾住了那根软软的小指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儿子蹦蹦跳跳跑进校园的背影，韩锦心头的酸涩，很久才平静。


    再次回到家里，韩锦简单的将早上的残局收拾了下，就走进了书房。


    家里有台台式机，是冯骏偶尔加班时要用的，韩锦也知道密码，她拉过椅子坐下，按下了开机键。


    先在网上找了下现在大致的简历格式，韩锦开始编写自己的简历，将自己过往的一切全都写在了上面，然后打开招聘网站，开始寻找适合自己的岗位。


    一上午的时间，她一口气投递了将近二十份简历。


    孩子中午是在学校吃饭的，中午一般是韩锦和冯母两个人吃饭，平时韩锦也还是要做个两菜一汤，但今天中午，她只给两人下了碗面。


    冯母当然是不满意的，但是，也不知怎么，平时唯唯诺诺的儿媳妇今天突然变了个人一样，她当然要抱怨了，可惜，韩锦只要当没听到，冯母也没办法。


    韩锦下午的主要工作是清理衣柜。


    她找来两个巨大的袋子，把衣柜伸出那些变形走样的衣服，全部清理出去。


    起球的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袖口已经磨了边的卫衣，全部都塞进了袋子里。


    很快，衣柜空出了一大半，看着清爽的衣柜，韩锦觉得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就在清理最底层抽屉的时候，一个精美的礼盒映入眼帘。


    韩锦愣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这是两年前闺蜜吴丽丽送给她的全套彩妆，当时冯子轩上小学了，闺蜜是恭喜她可以脱离家庭，回归职场。


    然而，这套彩妆最终搁浅了。


    当时婆婆看见了，酸溜溜地说了一句“在家带孩子涂脂抹粉给谁看”，她为了家庭和谐，随手就塞进了柜子深处。


    没想到，这一塞就是两年。


    韩锦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瓶瓶罐罐散发着高级的光泽。


    她拿起瓶身仔细看了看保质期，还好，老天爷都在帮她，还有小半年才过期。


    韩锦把这套化妆品郑重地摆上了梳妆台，原本空荡荡的台面，瞬间有了几分生气。


    下午四点半。


    韩锦洗了个澡出来，换上裙子坐在镜子前。


    拍水搽脸，盖上隔离，推开粉底液，描眉画眼线，最后涂上一层淡淡的豆沙色口红。


    看着镜子里那个容光焕发的女人，韩锦勾了勾嘴角。


    当然比不上二十岁时的胶原蛋白满满，但这副皮囊，底子终究是不差的。


    ……


    小学门口。


    放学的铃声已经响过，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一样，被一个个班级的老师带着走向校门口。


    冯子轩背着书包，跟在班级的队伍里，小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旁边的同学打闹，眼神一直不安地在人群中搜索。


    早上的妈妈太漂亮了，漂亮得让他觉得像是一场梦。


    他害怕这只是昙花一现，害怕放学来接他的，又是那个穿着旧衣服、头发乱糟糟的妈妈。


    “轩轩，你看什么呢？”旁边的胖墩碰了碰他。


    冯子轩没理会，踮起脚尖，眼睛里写满了忐忑。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人群中，一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人静静地站着。


    她身形不算太高，但窈窕修长，淡雅的妆容让她在周围那一群略显疲惫的家长中，显得鹤立鸡群。


    那是……妈妈？


    冯子轩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直到那个女人看到他，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并且冲他挥了挥手。


    “轩轩。”


    真的是妈妈！


    而且比早上还要漂亮！


    冯子轩眼睛里的忐忑瞬间变成了巨大的惊喜。


    “妈妈！”


    他大喊一声，背着沉重的书包，迈开小短腿，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出了队伍。


    周围的同学和家长都看了过来。


    “哇，冯子轩，那是你妈妈呀？看起来和以前不一样啊，好漂亮啊！”


    听到同学羡慕的惊呼声，冯子轩的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他扑进韩锦的怀里，闻到了妈妈身上淡淡的香味，那种幸福感让他忍不住在她怀里蹭了蹭。


    “妈妈，你说话算数，你真的好漂亮！”


    韩锦笑着半蹲下身，拿出纸巾帮儿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柔声道：“妈妈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牵着儿子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冯子轩的头昂得高高的，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回到家，冯子轩乖乖的回房间写作业，韩锦则换下裙子，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虽然决定要改变，但家务事还是要做的。


    六点半，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冯骏回来了。


    他一边松着领带，一边把公文包递给迎上来的母亲。


    “儿子回来啦，累坏了吧？”


    冯母接过包，立刻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又气愤地凑到冯骏耳边：“我跟你说，你那个媳妇今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也不知道要勾引谁……”


    冯骏眉头皱了皱：“妈，你小点声。”


    第262章 玫瑰陀螺酥


    他换了鞋, 走进餐厅，韩锦正好端着一盘菜出来。


    四目相对。


    冯骏愣了一下。


    虽然韩锦已经换回了家居服，但脸上的妆没卸，于是冯骏看到的, 是一个尘封在自己记忆里的形象。


    “吃饭吧。”


    韩锦语气淡淡, 仿佛没看到冯骏眼里的探究。


    饭桌上, 气氛有些诡异。


    冯母时不时翻个白眼，冯子轩则兴奋地跟爸爸讲今天妈妈有多漂亮，同学们有多羡慕。


    冯骏一边听着, 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妻子。


    确实变了。


    以前这个时候，韩锦总是忙着给孩子夹菜, 给妈盛汤，自己最后才吃两口剩饭。


    今天她却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虽然也有叮嘱冯子轩好好吃饭, 却没有主动帮过一次。


    这种变化，让冯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饭后。


    韩锦收拾完碗筷, 给冯骏泡了一杯茶，坐在了他对面。


    “冯骏, 我有事跟你商量。”


    语气平静,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冯骏放下手机，挑眉看她：“什么事？难道家用不够了？”


    “不是。”韩锦摇摇头, “我想出去找工作。”


    冯骏还没说话, 正在看电视的冯母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工作？你都多大岁数了找什么工作？家里的活谁干？孙子谁带？你是不是想在这个家翻天啊？”


    韩锦看都没看婆婆一眼, 目光直视冯骏：“子轩已经上小学了，不用时时刻刻盯着，我不想跟社会脱节，也不想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明了态度，又承认了冯骏对家庭的付出。


    冯骏靠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老婆，你有这个心是好的，我也知道你在家闷得慌。”


    “但是现在的就业环境你也知道，大厂都在裁员，你都脱离职场七八年了，专业早就荒废了，现在出去能干什么？去超市当收银员？还是去发传单？”


    “那样太辛苦了，而且说出去也不好听，我冯骏又不是养不起老婆。”


    这是典型的PUA，先否定你的能力，再展示他的恩赐。


    要是以前，韩锦只怕早因冯骏这一番话感动不已，但今天，韩锦脑子却很清晰。


    什么养老婆？


    真正的养老婆，是请了人在家伺候，让老婆金尊玉贵的闲着，和朋友逛逛街喝喝下午茶，有事没事发展一点爱好，而不是让老婆跟个保姆一样，每天灰头土脸的在家忙活。


    这不是养老婆，这是找了个不要工资的全职保姆。


    “我不怕辛苦，哪怕是从基层做起也没关系，至于面子，难道老婆自食其力，比在家里当个手心朝上的家庭主妇更丢人吗？”


    冯骏一噎。


    韩锦继续说道：“至于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


    “子轩放学可以让妈接一下，反正就在小区对面，几步路的事，妈身体硬朗，也没什么问题。”


    “至于打扫卫生和做饭，可以请个半天的钟点工，我如果也出去上班的话，我们的收入应该负担一个钟点工不成问题。”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连后路都想好了。


    冯骏眯起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今天有点看不透这个枕边人了，这还是那个为了买把葱都要跟他报备半天的蠢女人吗？


    他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韩锦出去工作的。


    一旦女人有了经济来源，就有了底气，就不好拿捏了。


    但他转念一想。


    韩锦这几年除了做家务什么都不会，出去找工作？


    呵呵，现在的职场那是吃人的地方。


    让她出去碰碰壁也好，等她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受尽了委屈，自然会哭着回来求自己养她。


    到时候，她在自己面前就更抬不起头来了。


    不过，为了更顺利的保证她不顺利，自己还可以


    想到这里，冯骏点头：“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肯定支持你，夫妻嘛，就是要互相理解。”


    “不过话先说好，你先去试试，做得好也就不说了，要是做得不开心，或者太累了，随时回来，老公养你一辈子。”


    话说得冠冕堂皇，深情款款。


    韩锦微微一笑：“那就谢谢老公支持了。”


    随即，她话锋一转。


    “既然你要支持，那就支持得彻底点。”


    她摊开手掌，伸到冯骏面前。


    “我想买几套像样的面试衣服，还有换个发型，总不能给你丢人。你先转我点钱。”


    冯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舍不得钱，但是，刚说完支持，这时候要是不给钱，那刚才那些话不就是笑话了吗？


    在心里骂了一句娘，冯骏依然满心不愿，脸上却还得维持着僵硬的微笑。


    “好。”


    冯骏拿出手机，咬着后槽牙操作了一番。


    “叮。”


    韩锦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


    支付宝到账：10000元。


    一万块。


    对于冯骏这种铁公鸡来说，这已经是大出血了。


    韩锦原本都想好了，如果他实在一毛不拔，她就去开通花呗，或者刷信用卡，反正这笔投资是必须的，怎么也得出，但没想到冯骏竟然这么大方。


    “谢谢老公。”


    韩锦收起手机，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毕竟，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我先去看看子轩的作业，你看会电视，早点洗澡。”


    韩锦站起身，脚步轻快地去了儿子的房间。


    留下冯骏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一万块的转账记录，心疼得直抽抽。


    见韩锦进去，冯母立刻挪了过来：“早上才给了她三千，这会你又给她钱干什么？一万块啊！你是不是傻啊……”


    冯骏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行了妈！别说了！她又不是别人，给了就给了呗，你不让她去折腾折腾，她怎么会死心，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不管冯骏和冯母心中有什么想法，总之这一夜，韩锦睡得格外踏实。


    清晨的霞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韩锦没有像往常那样，即使醒了也不想面对新的一天，而是一骨碌爬了起来。


    那种浑身充满了力量的感觉，久违了。


    做了顿简单又丰富的早餐，再送冯子轩去了学校，韩锦转身钻进了旁边的菜市场，挑了几根新鲜的肋排，又买了些配菜送回家。


    把排骨和菜放进冰箱，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韩锦拎起包出了门。


    目标，市中心的商场。


    商场里的冷气很足，混合着高档香氛的味道，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冯骏赞助的一万块，当然不足以韩锦去什么奢侈品店，不过，去点平价轻奢品牌店还是可以的。


    考虑到面试需求，韩锦选了几套裙装，都是黑白灰的中性色为主，简单大方，但很有女人味。


    站在试衣镜前，韩锦看着里面那个焕然一新女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韩锦又给自己买了两双新鞋和两个手提包。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只有自己一个人，韩锦也不想太麻烦，就在商场负一楼的美食广场随便找了家黄焖鸡饭店，点了个一人套餐。


    手机突然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冯母。


    韩锦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顺手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传来了婆婆尖锐的咆哮声。


    “韩锦！你死哪去了？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做饭？你想饿死我啊？”


    以前听到这种话，韩锦早就唯唯诺诺地道歉，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去，但现在，她只是看着自己有些短的指甲，犹豫要不要去做个美甲，心不在焉的应付着。


    “妈，我有事在外面，中午不回去了。”


    “你有事？你一个不上班的废物能有什么事？你是不是……”


    “我要是废物，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等我伺候的你是什么？总之我有事，冰箱里有挂面有水饺，您要是饿了就自己煮点吃，要是懒得动就点外卖，都不行就饿着，行了，就这样，我挂了。”


    说完，韩锦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韩锦却不知道，她这利落的挂了电话，那边的冯母是完全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儿媳妇居然敢这样和她说话！


    她不是鬼上身了吧？


    一时之间，冯母想了很多，甚至有些光怪陆离的想法，把自己吓得够呛，而这也让她甚至都忘了给儿子打电话告状了。


    东西还没送上来，韩锦干脆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是打给好友丽丽的。


    听完韩锦的来意，丽丽显得很高兴：“大锦，你终于想通了！女人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你等着，我晚点去问问人事那边，再给你回过来。”


    韩锦道了谢，挂了电话。


    这时候她的餐也做好了，服务员送了过来，韩锦道谢后，开始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


    吃完午饭，看看时间还够，韩锦便根据手机点评网的推荐，去了一家理发店。


    “长度修短，到肩膀附近的位置吧，烫卷，颜色染个深栗色，总之整体看起来要求干练精致。”


    三个小时后。


    韩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原本枯黄杂乱的长发被剪成了披肩发，整体被理发师打造成了慵懒的懒卷，看起来很有气质，而深栗色的发色，更衬得她肤色白皙。


    配上刚买的新衣服，韩锦有些恍惚，镜中的人看起来年轻了七八岁都不止，透着一股子知性和干练。


    这才是一个三十岁女人该有的样子。


    走出理发店，韩锦踏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第263章 香芋角


    车行一半, 丽丽的电话打了过来，然而，丽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和歉然。


    “大锦，真是不好意思, 有点遗憾, 那个岗位昨天刚发了offer, 已经招到人了。”


    韩锦心里咯噔一下，涌上一股失落，但她很快调整好了心态。


    “没事, 是我运气不好，麻烦你了, 下次有机会再帮我留意着。”


    丽丽立刻就答应了，还表示会帮她问问其他朋友，要是有机会就第一时间通知她。


    韩锦道了谢。


    没有这个内推, 要说不遗憾是假的，但韩锦倒也能坦然接受, 毕竟她都脱离职场这么多年了，想要回归, 很难一帆风顺。


    韩锦到家的时候已经四点过了。


    一进门, 就看到冯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看见韩锦进来, 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哼了一声, 扭过头去不理她。


    韩锦也没搭理她, 径直换了衣服进了厨房。


    答应了儿子晚上要做糖醋排骨，她不能食言。


    下午四点多，阳光还很好，韩锦用锅接了半锅水, 将洗干净的排骨放入，在加进去姜片和料酒焯水。


    随着水温升高，浮沫慢慢飘起。


    就在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又响了。


    韩锦瞥了一眼屏幕。


    黄秋云。


    看到这个名字，韩锦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刚到明州时，曾在一家公司里干过财务，和黄秋云就是在那里认识的，黄秋云算是她的同事，但也算半个学生。


    黄秋云比她小两岁，那时候还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除了一肚子的理论，什么都不懂，韩锦手把手教她做账，教她报税，教她怎么应付难缠的客户。


    后来韩锦怀孕辞职，黄秋云还哭得稀里哗啦的，拉着她的手说舍不得师父。


    这两年，两家也一直有来往，关系还算不错，她生孩子黄秋云来过，黄秋云结婚，她也带着冯骏一起去祝贺过。


    但最近一年多来，两人的联系越来越少，这个时候她给自己打电话，会是什么事？


    韩锦擦了擦手，接起电话，打开了免提。


    “喂，秋云。”


    电话那头传来了黄秋云甜腻的声音：“哎，锦姐，忙什么呢？”


    “没忙什么，给孩子准备晚饭呢，怎么了，这会儿给我打电话？”


    “我听丽丽姐说，你打算出山找工作了是吗？我就赶紧来问问是不是真的。”


    韩锦一边撇去锅里的浮沫，一边笑道：“是有这个想法，孩子上学了，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想找点事做。”


    “太好了！”黄秋云的声音听起来比韩锦还激动，“锦姐，你早该出来了，以你的能力，在家带孩子简直是暴殄天物！”


    韩锦笑了笑，“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能干，而且我这好多年都没上班了，只怕早和社会脱节了。”


    “哎呀，锦姐我还不知道你，你能力那就没二话！”黄秋云话锋一转，“姐，既然你想找工作，那我就直说了，我这儿正好有个机会。”


    韩锦把焯好水的排骨捞出来放到大碗里：“哦？什么机会？”


    “我有个朋友的公司，正好缺个财务人员，工作轻松，离你家也不远，关键是待遇好，一个月这个数！”


    黄秋云报了一个数字。


    八千。


    韩锦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排骨掉在地上。


    在这个五六七线城市，财务能拿八千，还是双休，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待遇确实不错，但是……”韩锦犹豫了一下，“人家有什么要求吗？”


    “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就是要有两年以上工作经验，这个你肯定符合。”


    黄秋云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但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就是要有中级会计师证。”


    韩锦心里刚燃起的小火苗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她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你也知道，我只有初级证，那会本来打算考中级的，结果怀了孕，就一直耽搁下来了。”


    “嗨，多大点事啊！”


    电话那头，黄秋云的语气依旧轻松起来，甚至带着一丝不以为意。


    “锦姐，你是不是在家呆傻了？这年头，谁还真的一板一眼地去考证啊？”


    韩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黄秋云压低了声音，“如今很多人都是买的证，只要办个假的，把入职这关混过去就行了。”


    “你是老财务了，只要进了公司，业务能力在那摆着，谁还会闲着没事去查你的证书真伪啊？”


    “再说了，又不是别的地方，是我朋友的公司，我到时候提前打个招呼就行了，没人会深究的。”


    韩锦正打算起锅炒糖色的，但听到这话，她正打算去开火的手停了下来。


    什么，她没听错吧？


    买假证？


    作为一名曾经的财务人员，韩锦本能地对这种弄虚作假的事情感到排斥。


    而且，这已经不仅仅是职业道德方面的问题了，还是法律方面的问题。


    如果是以前那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的韩锦，在这种赤裸裸的薪资诱惑下，或者真的会心动。


    但今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锦只觉得事情不对。


    粗一听，黄秋云的话，的确处处都在为她考虑，但是，这掩盖不了这事的出发点就有问题啊。


    假造证件，这件事可不是说笑玩闹，要是真出了事，送到局子里关起来都是小的。


    再想想，黄秋云其实是个谨慎的性格，也知道自己的秉性，但为什么她会巴巴的给自己推荐一个看似机会实则布满陷阱的机会呢。


    一瞬间，韩锦脑中闪过无数个想法。


    “秋云啊，”韩锦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却冷了几分，“这……不太好吧，万一被查出来，这可是要进档案的黑点啊。”


    “哎呀锦姐，你就是太老实了！现在谁不这么干啊？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你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你慢慢考证啊，先上班再考证，那不还都是一样，殊途同归嘛。”


    黄秋云却没发现韩锦已经有些警惕，还在卖力的劝说着，但越是如此，韩锦越感觉她似乎很心急。


    心急？


    自己找工作，她心急什么呢？


    韩锦拿着锅铲的手紧了紧。


    也不知道为什么，韩锦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句话，那是儿子有一次无意中说的。


    “那个阿姨真的好漂亮，又温柔又香，就是手腕那有颗黑黑的东西，妈妈，那个黑黑的点点是不是叫痣啊？”


    黄秋云的手腕上，如果她没记错，就有一棵痣！


    韩锦垂下眼帘，“秋云，买证可不是小事，我得考虑考虑。”


    她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答应，而是用了一个缓兵之计。


    黄秋云又劝了两句，见韩锦态度很坚决，只能退而求其次。


    “行，锦姐，那你先好好想想，就是这职位抢手得很，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你尽量早一点给我答复。”


    挂断电话，韩锦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第六感告诉她，黄秋云这个电话有问题。


    要是以前，急着脱离眼前困境的那个韩锦，在听到月薪八千还是双休，估计多半会心动。


    但现在，韩锦不想答应。


    欲速则不达，这道理她懂。


    捷径真的好走？


    不见得。


    反正不管怎样，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能干，买假证，轻则声名竟毁，重则牢狱之灾。


    黄秋云真的是给朋友介绍工作？还是说别有内情。


    但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也不能说明什么，毕竟真有可能黄秋云就是给她介绍工作呢，只是没底线了些。


    韩锦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继续做事。


    晚饭后，韩锦照常辅导冯子轩做功课，直至把儿子哄睡。


    再看时钟，已经指向了十点。


    冯骏之前打过电话，说是有应酬，要是以前，哪怕再晚，韩锦也会在客厅等着对方归来。


    但今天，韩锦不想委屈自己。


    她回到主卫洗漱，之后仔仔细细做了护肤，然后上床关灯睡觉。


    当然，灯她还是留了一盏的，玄关处的顶灯。


    夜色渐深，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在马路上划过一道道流光。


    当时针指向十二点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冯骏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跌跌撞撞地进了屋。


    今晚他还真是应酬去了，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为了顺利达成，他在酒桌上可是喝了不少，这会胃里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将公文包随手往地上一丢，冯骏下意识就想喊人，结果踉跄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往常那个他一进门就会扑上来迎接他的人，并不见身影。


    非但如此，客厅里还一片寂静，整个屋子只有门口玄关这一个灯，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


    “韩……韩锦？”


    冯骏大着舌头喊了一声，却没有回应。


    人到哪里去了？


    冯骏想要找一找，然而，上涌的酒意导致他根本没办法实行，他踉跄着走了几步，歪歪扭扭的倒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真皮沙发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瞬，但随即，深深的醉意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冯骏感觉似乎听到人的脚步，然后，似乎有一条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是谁？


    冯骏努力想要睁开眼，但很快又睡了过去。


    第264章 波丝油糕


    次日清晨。


    天边刚出现鱼肚白, 冯家客厅里却陡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咆哮，刺破了早晨的宁静。


    “韩锦！你个没心肝的东西！”


    冯母站在客厅里，指着还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的冯骏，歪牙咧嘴, 唾沫都要喷在韩锦脸上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儿子都成什么样了？”


    “昨晚他喝成那样回来, 你也不管管？就让他在这沙发上睡了一宿？要是冷到了感冒怎么办？要是他半夜想喝水怎么办？你这个老婆是怎么当的？”


    冯母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那架势，仿佛韩锦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在她看来，儿子可是天, 是家里的顶梁柱，韩锦一个吃闲饭的女人, 居然没把他儿子照顾好，不给洗脸洗脚就算了，还让儿子孤零零睡在沙发上？


    这是要造反啊！是可忍孰不可忍！


    面对冯母的愤怒, 韩锦表情淡淡。


    “妈，您这一大早的火气也太大了, 邻居家听到了，还以为我们家怎么了呢。”


    “冯骏昨晚差不多一点才回来, 那个点我都睡着了, 听到动静才起来的。”


    “但我能怎么办呢，他那一米八的大个子, 喝醉了死沉死沉的, 跟摊烂泥似的, 我哪有那个能力把他弄床上去？”


    “我要是硬搬，闪了腰是小事，万一把他摔着了，磕着脑袋碰着腿, 那您不得更心疼？”


    韩锦慢条斯理的，理直气壮的样子倒弄得冯母一愣。


    “那你也不能不管啊！”


    “谁说我没管？”


    韩锦指了指冯骏身上的毯子，又指了指旁边的水杯。


    “被子是我拿给他盖的，水是我给他倒的，我又不是大力士，但妻子该做的本分我已经做了。”


    说完，韩锦不再理会目瞪口呆的婆婆，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冯母被噎得满脸通红，正要再说几句，沙发上的冯骏总算睁开了眼睛。


    “一大早的吵吵什么啊……头痛死我了……”


    冯骏痛苦地呻吟了一声，揉着太阳穴坐了起来。


    宿醉的后遗症此刻显露无疑，他的脑袋里像是有人在拿锤子敲，痛的不行。


    见儿子醒了，冯母立刻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马换上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扑了过去。


    “儿啊！你可算醒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昨晚就把你扔在这儿不管不问，妈说她两句，她还敢顶嘴……”


    然而，预想中儿子帮自己出气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冯骏皱着眉头，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


    “行了妈，别嚷嚷了，我头疼得厉害，您让我清静会儿行不行？”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脑袋里像是装了个蜂窝，嗡嗡作响，冯母那尖细的嗓音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种酷刑。


    就在这时，一杯装了大半杯水的杯子递到了他面前，同时递过来的，还有两片白色药片。


    “先把药吃了，这是止疼片，吃完再喝点蜂蜜水，能舒服点。”


    韩锦平和的声音适时响起。


    冯骏抬头看了一眼韩锦。


    晨光中，她穿着简单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挽在脑后，神色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爽。


    他没多想，抓起药片塞进嘴里，就着蜂蜜水一口气灌了下去，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感觉瞬间缓解了不少。


    止疼药的效果来得很快。


    十几分钟后，冯骏觉得那快要裂开的脑袋总算是消停了，他长舒了一口气，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带走了隔夜的酒气和疲惫。


    他洗完澡出来，看到床上已经摆好了韩锦搭配好的衬衫西裤，也没多想就换上，等到穿好，整个人又恢复了那副职场精英的模样。


    客厅里清净了不少，只有冯母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韩锦已经送冯子轩上学去了。


    冯骏走过去一看，看到餐桌上的早餐还挺丰盛。


    热气腾腾的白米粥，晶莹剔透的蒸饺，还有两碟精致爽口的小菜。


    冯骏坐下来，喝了一口粥。


    米粥熬得火候极好，软糯香甜，再配上脆爽的小菜，简直是宿醉后的救赎。


    冯母给儿子挟了一筷子凉拌木耳，然后开始抱怨。


    “你媳妇现在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变得莫名其妙，昨天中午就不回来做饭，晚上更好，连你都不管了！儿子啊，我看你要好好教训一下她，让她明白一下到底什么才是她该做的，一天天的不着家，像什么样子！”


    昨天她和小区里的大妈们聊天到中午，回家准备吃饭，结果一进门，冷锅冷灶的，韩锦根本不在家，别说饭了，水都没有一口，简直气炸了。


    冯骏夹起一个蒸饺，咬了一口，鲜美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放下筷子，看了一眼冯母，不咸不淡的开口。


    “妈，她到底怎么样，你心里有数，我心里也有数，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不用故意挑刺。”


    “她是没挣钱，不过，家里要是没有她，你也知道大概会是个什么情况，你要是真觉得家务你来干没事，我和她离婚也是可以的，但如果你不想，以后对她你也好歹睁只眼闭只眼，可以吗？”


    冯母哑然。


    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哪还干得动这些？再说了，她可是来养老的，又不是来当老妈子的。


    “但她最近的确过分啊，饭也不做家也不回，还会和我顶嘴了。”


    冯母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估摸着这段时间是把她压得有点狠了，还有上次出去和小云吃饭的事，你也说漏了嘴，她有情绪也正常。”


    冯骏又喝了一口粥，淡淡的说：“这两天让她发泄下，等过段时间就好了，你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听儿子这样说，冯母虽然还是满心不以为然，但总算没再说话了。


    两母子其实之前就商量过，为了日子能过的舒服，韩锦这个免费保姆，还是很重要的，起码在日常生活上，没有她会非常不方便。


    所以短期内，还是先以安抚为主。


    冯骏心头又想起昨晚和黄秋云的那通电话。


    “冯骏，财务工作的事情我已经给韩锦说了，但是她好像有点犹豫，你那边回头问下，使点力，我们早点把事情给敲定了。”


    冯骏心想，今晚可得早点回来，找机会让韩锦把这事儿给应了。


    与此同时，费劲菜市场。


    喧嚣的叫卖声中，韩锦提着大包小包，在人群里穿行，她手上拎着一只塑料袋，里面装了半只三黄鸡，还有一些芋头，一块上好的梅花肉，和几把水灵灵的小青菜。


    回到家，韩锦手脚麻利地将食材分门别类塞进冰箱，然后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


    招聘网站右下方闪着红点，韩锦点开一开，居然是两份面试通知。


    一份是瓷砖公司，招销售，还有一份是连锁超市，招收银员。


    韩锦简单浏览后，拨打了上面的联系电话，约定了面试时间，一个在明天上午十点，一个在明天下午两点。


    韩锦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上，然后又在网上找了一通，将简历再度寄给二三十家工资，这才关了电脑……


    做完这一切，她刚想起身倒杯水，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吴丽丽打来的。


    “喂，大锦，干嘛呢？”


    电话那头，吴丽丽的声音风风火火，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没干啥，刚看了会招聘网站，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有事？”韩锦笑着回道。


    “那的确有事”，吴丽丽笑吟吟的，“我今天刚好来你家附近办事，这会办完了，咱们等会一起吃个午饭？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家附近有点餐厅特别好吃么，咱们去试试？”


    幸福糕点铺？


    韩锦不由笑了，“行，没问题，你大概多久到？那家店生意贼好，预约位估计早没了，但他们家每天有预留一定现场位，这会过去，估计还能排到座位。”


    “那你给我发个定位，我这会就过去，你收拾一下就出来，我那边等你。”


    挂了电话，韩锦将定位发给朋友，又简单补了个妆，拿起包就往外走。


    刚推开门，就看到站在玄关正打算外出的冯母。


    老太太今天照样穿得花红柳绿，脸上还擦了粉，看见韩锦这一身精致的打扮，那张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哟，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怎么，今天又不打算在家做饭了？”


    冯母吊着眼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哪有做媳妇的天天不着家，打扮得跟个妖精似的往外跑？这也就是在城里，要是咱们老家，你这样的媳妇只怕脊梁骨都要被戳烂了。”


    要是以前，韩锦肯定会好好解释一番，但现在她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还理了理额边的碎发。


    “妈，你这说的哪天的老黄历啊，现在可是新社会了，大清早亡了一百多年了。”


    “再说了，您每天晚上去广场跟隔壁王大爷跳交谊舞的时候，不也打扮得挺漂亮的吗？也没见谁说您不守妇道啊。”


    “你——！”


    冯母瞪大了眼睛，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口气噎在嗓子眼，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时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儿媳妇，现在嘴巴变得这么毒！


    第265章 酥油粑


    “时间不早了, 我朋友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对了，午饭我不回来吃, 您自己看着解决吧。”


    没给冯母发作的机会, 说完这话, 韩锦微笑着推开门，扬长而去。


    二十分钟后，幸福巷。


    韩锦推开幸福糕点铺的玻璃门, 冲上来引位的服务员微微一笑，然后就看到了在侧前方的吴丽丽。


    “这儿！大锦！”


    靠窗的位置, 吴丽丽正挥着手，冲韩锦打招呼。


    韩锦走过去坐下，吴丽丽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 满意的点头。


    “这就对了嘛！以前那个灰头土脸的黄脸婆赶紧扔垃圾堆里去，这才是当年的系花该有的样子！”


    “行了, 别贫了。”韩锦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想吃什么, 随便点, 今天我请客。”


    “省省吧，我约你出来吃饭, 当然是我请了, ”吴丽丽白了韩锦一眼：“等改天你找到了工作领了工资再请我, 你放心，跑不掉的。”


    姐妹两对看，然后不约而同的噗嗤一声。


    吴丽丽把菜单往韩锦面前一推，“来, 看看想吃什么？”


    韩锦当然不是第一次来幸福糕点铺，不过往常她都是买了就走，悠悠闲闲的坐在里面堂食这种还是第一次。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两人商量了一番，最后敲定了四样。


    一笼灌汤包，一份泡泡油糕，一份香酥牛肉卷，还有两碗酸汤肥牛面。


    不是不想多点，实际上吴丽丽还想多点一些，毕竟其他菜色看起来也很诱人，但被韩锦劝住了。


    “这家店分量其实很足的，丽丽，就咱们点的这些估计我们都要吃撑，再点就真浪费了。”


    被韩锦一劝说，吴丽丽才停下了大点特点的心。


    没过多久，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过来，“这是两位的餐点，请慢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笼还在冒着热气的灌汤包。


    每一个包子都小巧玲珑，皮薄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流动的汤汁，褶皱捏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朵朵含苞待放的白菊。


    “这也太好看了吧……”吴丽丽忍不住感叹，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


    轻轻一咬，汤汁四溢。


    “唔！”


    吴丽丽眼睛瞬间瞪大，顾不上烫，含混不清地喊道：“鲜！太鲜了！这肉馅怎么调的？也太好吃了吧！”


    韩锦也夹起一个，轻轻吹了吹，送入口中。


    极致的鲜美在舌尖炸开，肉馅紧实弹牙，汤汁浓郁醇厚，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让人忍不住想叹息。


    泡泡油糕也一流的绝。


    色泽金黄，表皮蓬松，鼓鼓囊囊的，仿佛一碰就会碎，咬上一口，“咔嚓”一声轻响，赏心悦目。


    外皮酥得掉渣，内馅却是软糯香甜，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绝了，真的绝了。”


    吴丽丽吃得停不下来，筷子又伸向了那个香酥牛肉卷。


    这牛肉卷炸得正到火候，外层的酥皮层层叠叠，也不知费了多少心思，里面的牛肉馅料却鲜嫩多汁，还带着一点黑胡椒的辛辣，口感丰富得让人惊艳。


    酸汤肥牛面更是美味。


    金黄色的汤底，碧绿的葱花，红色的辣椒圈，肥瘦相间的数片肥牛卷铺在劲道的面条上，不说味道，光着卖相就足够人垂涎欲滴。


    韩锦先喝了一口汤。


    酸！辣！鲜！


    恰到好处的酸爽瞬间打开了味蕾，胃口一下就被彻底唤醒。


    面条劲道爽滑，吸满了汤汁，每一口都是享受，肥牛卷嫩滑入味，配上酸汤，简直是天作之合。


    “锦儿，我觉得我还能再吃一碗。”


    吴丽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红艳艳的，却依然大呼过瘾。


    “这家店的大厨也太厉害了，怎么能把面做得这么好吃？”


    韩锦吃得也有些微微发汗，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透出了健康的红润。


    她看着窗外斑驳的树影，嘴里是酸辣鲜香的美食，对面是最好的朋友，那一刻，积压在心底许久的郁气委屈和迷茫，突然消散了大半。


    生活虽然一地鸡毛，但只要自己想得开，日子就没那么难熬。


    两人吃的差不多后，结账离开，两人沿着街道走了一段，然后找了个街边花园的休闲椅坐了下来。


    吴丽丽看着好友，脸色正了下来。


    “说说吧，怎么突然想通了要找工作？”


    她太了解韩锦了，自从结了婚，那就是把家当成了天，把冯骏当成了地，这会儿突然要出来，肯定不是一时兴起。


    韩锦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冯骏出轨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往日里，这种家丑韩锦是打死都要捂住的，生怕别人看了一点笑话，可如今说出来，她竟然觉得心头一松。


    做丑事的不是她，她为什么要觉得羞愧？


    “什么？！”


    吴丽丽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冯骏那个王八蛋？他怎么敢的？当年要不是你肯嫁给他，他能有今天？”


    周围路过的行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吴丽丽却顾不上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我就说男人靠不住！这才几年？他就管不住下半身了？”


    韩锦伸手拍了拍好友的手背，示意她消消气，神色反倒比吴丽丽平静得多。


    “丽丽，小点声。”


    “你让我怎么小声？渣男！”吴丽丽咬牙切齿，抬头看着韩锦，“那你现在怎么打算的？这种垃圾还不赶紧扔了留着过年？”


    韩锦苦笑一声。


    “离，是肯定想离的，但是丽丽，没那么简单。”


    “子轩还小，正是敏感的时候，要是现在闹开，对孩子伤害太大，我要想想怎么给他提前做思想工作。”


    提到儿子，韩锦眼里的光柔和下来，却也带着深深的无奈。


    “而且，我现在手里没钱，离了婚我拿什么养孩子？争抚养权我都争不过。”


    吴丽丽张了张嘴，那句我帮你在喉咙口滚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那是气话，救急不救穷，生活的重担从来都只能自己扛。


    韩锦转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所以我才打算找工作的，不管怎样，只要有收入，我的选择就会多一些。”


    “至于冯骏……”


    她眼神暗了暗，语气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看在孩子的份上，如果他真能断了外面的，浪子回头，我也不是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毕竟，一个完整的家对子轩来说，太重要了。”


    吴丽丽听得心里憋屈，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


    她看着韩锦为了孩子委曲求全的样子，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愤。


    浪子回头？


    那都是骗鬼的，狗改不了吃屎。


    她想骂醒韩锦，想说你这是软弱，是纵容，可话到嘴边，看着韩锦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离婚两个字说起来轻飘飘，真落到实处，那就是把生活连皮带肉地撕开。


    吴丽丽长叹一口气，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行，既然你想好了，我就不劝你了。”


    “但是大锦，你得答应我，不管最后离不离，你都得先把你自己立起来。”


    “至于工作，你别急，我回去就帮多问问，总能找到的。”


    韩锦感激地笑了笑：“谢谢你，丽丽。”


    吴丽丽摆摆手：“你想找什么样的？还是干老本行财务？”


    韩锦当年的专业成绩是系里数一数二的，工作后表现也不错，如果一直在职场，现在怎么也是个财务主管了。


    但现在，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韩锦叹了口气。


    “我也想干财务，但这几年脱节太久了，现在的财务软件更新换代快，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证书。”


    “你也知道现在的大环境，名牌大学生都一抓一大把找不到工作，更何况我这种三十多岁还在家闲了几年的家庭妇女。”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它不会因为你的苦衷就对你网开一面。


    韩锦深吸一口气，“我不挑，只要是正经工作，能挣钱，不管是什么职务，只要人家肯要，我都愿意干。”


    “当然，如果能有财务工作，那就更好了，不过，我不会太奢求的。”


    只要能迈出这一步，什么都好。


    吴丽丽听得心里发酸，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系花，却被生活逼到了尘埃里。


    她用力握了握韩锦的手，郑重地点头。


    “放心，这就交给我。”


    “我也就不信了，咱们有手有脚有头脑有朋友，还真能想不出办法。”


    “回头我就把你的简历发我那几个做HR的朋友，只要有机会，我就通知你。”


    韩锦看着好友真挚的眼神，鼻头有些发酸。


    还好，在这个冰冷的城市里，还有这么一份热腾腾的情谊，这么多年，总算也不冤。


    次日，韩锦特意提前半小时起来，换上刚买的衣服，还画了个淡妆。


    这一天的时间，她都用在了面试上，上午瓷砖公司，下午超市。


    到了下午四点，韩锦拖着有些酸胀的腿脚，坐在了小区楼下的长椅上。


    她的表现不错，两家公司都抛出了橄榄枝，但在待遇和上班时间上有挺大的不同。


    瓷砖公司招的是店面销售。


    底薪并不高，只有两千，但提成不错，月销售额三万以内提一个点，三万到十万提两个点，要是能冲过十万大关，直接给三个点。


    上班时间早十晚六，比较规律，但缺点就是周休一日，只能在周中选，而不是在周末。


    还有一个比较苛刻的条件，就是每个月要求三万的保底业绩，达不到的话直接底薪看一半，而且，累计三个月没完成，自动淘汰走人。


    第266章 包谷粑粑


    另一家是附近的大型连锁超市, 招收银员。


    底薪三千五，加上全勤和绩效，努努力一个月能拿五千左右，工作时间相对固定, 每天八小时, 早晚两班倒, 早班早八点到下午四点，晚班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上二休一。


    韩锦心中很犹豫。


    选瓷砖销售, 高风险高回报，如果运气好, 不但收入不错，早上也能送孩子上学。


    但运气不好，只怕连自己都养不活, 更别说什么争取抚养权了。


    选收银员，那倒是稳妥, 收入也还勉勉强强，但上班时间很尴尬, 早班, 没法送孩子，晚班, 没法接孩子。


    不过, 也不是没办法。


    反正冯母在家闲着, 老太太对她是百般挑剔，但对孙子却没的说，接送子轩应该是会答应的。


    按照目前的情况，收银员更适合她, 但韩锦心里总有些不甘心，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回家。


    两家公司说了，要人都挺急，让她最晚明天要给答复，韩锦决定今晚回家再好好想想。


    回到家，屋里冷冷清清的，冯母也不知道又去哪里玩了。


    韩锦也没管，准备做了饭就去接了子轩回家，结果刚做到一半，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韩锦急匆匆走过去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她的手猛地一抖，手机差点没拿稳摔在地上。


    自从当年她不顾父母反对，死活要远嫁给冯骏，为了这事儿跟家里大吵一架后，这几年和家里的联系少得可怜。


    平时也就逢年过节发个短信，打个电话也是很快被父母挂断，原本亲密的父母孩子之间，如今生疏得连远房亲戚都不如。


    但现在，妈妈为什么会打电话来？


    韩锦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颤抖着手指按下了接听键。


    “喂……妈。”


    声音有些干涩。


    电话那头，却立刻传来了母亲带着哭泣的声音。


    “小锦，你傻啊，受了这么多委屈，为什么不给我们说？你记住，你是有爸爸妈妈的人，不是没人疼爱的孩子，你怎么不知道找爸爸妈妈啊！”


    韩锦一下就懵了。


    妈妈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


    “妈你，你说什么？我很好啊”


    结果韩锦的话下一秒就被母亲打断了，“这个时候你还说这些来哄我！小锦，你可是妈生的！你到底什么情绪，我难道听不出来吗？”


    妈妈深深吸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过来。


    “小锦，你别硬撑了，丽丽都跟我们说了，你现在什么情况我们都知道！你也别怪丽丽，是我们让她一定要说的，她也是不放心你！”


    母亲这一番话，让韩锦眼泪夺眶而出。


    握着手机的手指骨节泛白，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一直努力维持的体面，她拼命想要掩盖的伤疤，终究还是暴露在了最亲的人面前。


    “你们……都知道了？”


    韩锦的嗓子发紧。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也有些发颤。


    “你个傻孩子，受了这么大委屈，怎么就不跟家里说呢？”


    “你是不是觉得当初没听我们的话，现在过得不好，没脸见我们？”


    被母亲说中心事，韩锦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不由哽咽，“妈，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当初不懂事……”


    “说什么傻话！”


    那边似乎是父亲抢过了电话，声音粗重，带着压抑的怒火，却不是冲着女儿的。


    “谁年轻时候没看走过眼？遇到了人渣那是他人品有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爸妈还在呢！”


    “那姓冯的小子要是敢欺负你，老子明天就坐飞机过去打断他的腿！”


    听着父亲那火爆却护犊子的话语，韩锦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么多年来，父母和她之间的联系不多，她一直以为父母还在生她的气，以为那个家已经回不去了。


    却原来，那是她永远的退路，是无论她飞得多远、摔得多惨，都会是毫不犹豫托住她的最后一双手。


    接下来，韩锦知道了全部。


    原来这么多年，父母虽然嘴上不说，却一直通过丽丽在悄悄关注着她的生活，怀孕后辞职，冯骏的升迁，孙子的诞生，她们虽然没有来过，却一直知道。


    她们没有出现，许是因为当年的气还没消，但不代表他们不爱自己的孩子。


    母女俩对着电话说了许久很久，多年的隔阂委屈全都在这通电话里释放了出来，许久后，两边的情绪慢慢平复。


    母亲在电话那头温声细语地叮嘱。


    “小锦，工作的事别急，慢慢找。”


    “你不是没人爱的，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你如果想和冯骏好好过下去，爸爸妈妈支持，如果你觉得和他过不下去了，就回来，家里的房间永远都是你的。”


    挂断电话后，韩锦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双目通红，心中却一片暖意。


    “叮！”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提示音。


    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


    韩锦拿起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您尾号5678的储蓄卡账户收入人民币50，000.00元，余额……”


    紧接着，微信上跳出母亲发来的一段长语音。


    韩锦点开。


    “闺女，这钱你拿着。别省着，去买两身好看的衣服，做个头发，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不管什么情况，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以前是爸妈对你太严厉了，想让你知难而退，结果适得其反。”


    “现在爸爸妈妈想通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看着那行数字，听着母亲略带哽咽的语音，韩锦握着手机，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五万块。


    对于有的家庭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退休工资并不高的父母来说，这是他们攒了许久的养老钱。


    不，这不仅仅是钱。


    这还是父母沉甸甸的爱，是她在这个残酷社会里重新站起来的底气。


    不得不说，钱是人的胆，有了这些钱，哪怕暂时工作不怎么样，她也不用担心。


    韩锦没再犹豫，拿起手机翻出了上午瓷砖公司的电话，给对方了答复，双方约定，四天后，也就是下周一，韩锦去瓷砖公司上班。


    挂了电话，韩锦将剩下的菜做完，又看了一眼时间，忙收拾出门去接儿子。


    至于工作的事，她打算晚上吃饭的时候再和冯骏说。


    然而没想到，这晚吃饭的时候，冯母百般找事。


    也不知她是输了牌还是受了别的气，一张脸拉得老长，吃饭的时候更是各种挑剔，一会儿嫌菜咸了，一会儿嫌汤淡了，一会又说味道不好。


    “这肉是不是没大早去买？怎么一股子腥味，一看就不新鲜，你说你天天不上班在家闲着也就算了，连个饭都做不好。”


    “还有地，也不知道拖没拖，看上去灰蒙蒙的，还有客厅里的各种东西，用完就要收拾，乱七八糟的，我说你这两天真是搞什么鬼东西，竟连活都不比以前，越活越回去了。”


    韩锦现在更不会忍她。


    “别人做好了你光吃还嫌东嫌西的，多大脸，实在觉得不好吃，你放下碗就行，没人求你吃，还有家里这些家务，法律又没规定是我一个人做的，你看得惯就看，看不惯就做，别叨叨，我又不是你养大的，不欠你。”


    要是以前，她怕给孩子留下坏印象，会选择忍气吞声，不在孩子面前和老人吵架，但现在，她不想再没有底线的忍让。


    自己也是有父母疼爱的，自己父母把自己养这么大，不是给人骂的。


    “好了好了，一个两个都少说点，我看着菜还行，妈，你也别太挑了。”


    “还有，小锦你这是怎么了，妈年纪大了，有时候心情不好抱怨两句也是正常的，你当小辈的，忍一忍，啊？”


    冯打起了圆场，虽然是和稀泥，却已经比之前的拉偏手要好了。


    一家人最后勉强和平的吃完了晚饭，直到晚饭结束，韩锦也没找到开口的机会。


    饭后，冯骏借口出去抽烟，拿了个手机就出门了，韩锦先安排儿子去做作业，自己打扫完卫生后，拎着垃圾袋准备出门扔垃圾。


    推开防盗门，楼道里的感应灯有些接触不良，昏昏暗暗的，闪得人心烦，韩锦提着垃圾袋走到电梯厅，刚按下往下的按键，就听到旁边的楼梯间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韩锦被吓了一跳，她们家在十几楼，住户们多半是用电梯，加上楼梯间没有窗，平时很少有人会用楼梯间。


    不会是什么歹人吧？


    但下一秒，韩锦就发现那声音很耳熟，似乎是冯骏？


    心念一动，韩锦小心翼翼的来到楼梯间，头凑近门缝，就听到了冯骏的声音。


    “……你就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没事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韩锦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歹人就好。


    但下一秒，她就皱起眉头。


    什么电话，让冯骏一个人偷偷摸摸来楼梯间打？莫非是他出轨对象？


    想到这里，韩锦下意识的将耳朵凑得更近了些。


    “韩锦？你想多了吧，她那个猪脑子，能察觉到不对才怪了，她现在不答应，只不过是骨子里惯常的循规蹈矩在作祟，你也知道，她那人虽然其蠢如猪，但善良的确还是有一点的的。”


    第267章 太师饼


    “渠道我已经找好了, 那种□□的多得是，回头我就带她去把手续办了。”


    “哎呀，别担心，你也知道她那个人, 没什么脑子。”


    “嗯嗯, 我知道, 我承你的情，哎呀，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满心满眼都是你，你说要什么就什么了。”


    “她？她哪里比得上你, 年轻的时候还好点，这两年越发跟个木头一样，又老又枯又干瘪, 浑身上下还散发着一股恶心的油烟味，一看到她我都想吐。”


    虽然早知道冯骏出轨, 但亲耳听到枕边人对自己的奚落和讥笑后，韩锦还是没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况, 她提着垃圾袋的手猛地收紧, 塑料袋立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还好楼下的冯骏正说得起劲, 根本没注意到这点动静。


    “我知道你乖, 你也晓得, 我现在正是升职的关键期，要是这时候家里闹离婚，形象不好，对我的发展有影响。”


    “再说了, 现在保姆多贵啊？一个月不得好几千？”


    “她这样的正好，免费的保姆，还能带孩子，又不花钱，我留着她还有用呢。”


    听到下面男人的话，韩锦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虽然早知道对方出轨，但韩锦也有过天真的幻想，想着男人出轨只是一时兴起，最终还是要回顾家庭的，却没想到，他从心里看不起自己就算了，居然还恶心到要对自己吃干抹净。


    这就是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要照顾她一辈子的男人，他的真面目，丑陋且恶心！


    如果说以前，韩锦还会有不甘有不舍有愤懑，那么现在她满心满眼的，只有愤怒。


    韩锦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嘴里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压住了冲先去扇冯骏两巴掌的冲动。


    不能冲动。


    现在冲上去，除了大吵一架，没有任何意义。


    如今只有两条路，一条忍气吞声，让冯骏扒光她的剩余价值，另一条，就是离婚。


    这一瞬间，韩锦已经想好了，一定要离婚。


    这样算计她的男人，她要是和她继续过下去，也太对不起自己了！


    但离婚并不只是两个字那么简单，这背后，有情感拉扯，有经济博弈。


    她现在对比冯骏，处于弱势，如果想要按照自己的要求离婚，就要掌握证据，而要拿到证据，就要忍。


    韩锦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自己澎湃的心跳，这才再度听清冯骏的话。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又说了什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冯骏的声音立刻也变得腻歪起来。


    “怎么可能？我对她早就没感情了，看着那张黄脸我就倒胃口。”


    “宝贝儿，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还不知道吗？”


    “好好好，都听你的，等这事儿办妥了，咱们就去旅游……”


    韩锦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冷冷的听着，第一次听到她还会觉得愤怒，但多听几次，却发现自己已经有些麻木。


    就在这时，冯骏突然低低地叫了一声。


    “秋云，我的小心肝”


    轰！


    这个名字一出，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韩锦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秋云。


    这个名字，不算太少，但也算不上烂大街，但在她认识的人里，叫秋云的有且只有一个。


    她多年的朋友，她一手一脚带出来的小徒弟，黄秋云。


    怎么会是她？


    怎么可能是她！


    韩锦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但奇迹般的，她突然也想通了很多东西。


    难怪之前黄秋云会似有若无和她聊起她和冯骏的感情状况，难怪每次聚会，黄秋云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原来真相是这样的简单和丑陋，那就是这两个人，早就勾搭到一起了！


    被丈夫背叛的痛苦，加上被闺蜜插刀的愤怒，让韩锦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幸好她最后还是控制住了。


    “好，明天我刚好要去你公司附近办事，到时候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吃饭”


    直到两人终于挂断了电话，韩锦才猛地回过神来，紧接着她听到脚步声，冯骏正往这一层走来。


    不好！


    暂时不能被冯骏发现。


    韩锦立刻转身，快步往电梯厅走去，并迅速按下了电梯的下行键，说来她运气不错，刚好有部空梯停在他们这一层，于是赶在冯骏走出楼梯间之前几秒，她闪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她透过缝隙，看到了防火门被人推开，冯骏的身影出现在了视线里。


    但下一秒，就在冯骏完全走出来的时候，电梯门彻底合上了。


    韩锦无力的靠在电梯壁上，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下楼扔了垃圾，又站了一会，韩锦才转身回家。


    冯骏已经坐在沙发上喝茶了，见韩锦进来，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


    韩锦顿了一下，然后自然的说：“刚扔完垃圾，等我洗完手再过来。”


    在卫生间仔仔细细的洗完了手，韩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外表看不出什么异常了，这才出去。


    冯骏已经泡好了工夫茶，递了一杯给韩锦。


    “关于工作的事情，你现在是怎么考虑的？我听说有人给你介绍工作，但你迟迟没有想好？”


    韩锦接过茶，却并没有急着喝，而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相处了七年的枕边人。


    很熟悉，但又很陌生。


    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韩锦将茶杯轻轻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有人给我介绍工作，我以前的小徒弟黄秋云，你怎么知道的？她告诉你了？”


    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像是在随口闲聊。


    冯骏自然的点了点头，“是啊，秋云专门就这事给我打了电话。”


    “她知道你在家想出去工作，就给你八方寻摸，刚好遇到这个岗位，过了这村可难找这店，她怕你犹豫葬送了机会，所以让我给你参谋参谋。”


    “老婆，秋云这可是一片好心，你不管愿不愿意，但总要早点决定。”


    韩锦心里只觉得恶心。


    若是之前，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或者真会上当，毕竟，她深信黄秋云，更渴求一个能逃脱眼下处境的机会。


    但现在


    韩锦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自嘲，也是讽刺。


    “机会确实是难得，但我这情况你也知道，旁的不说，中级证我就没有的。”


    冯骏笑了笑，不以为意。


    “这有什么，一个证件而已，出点钱就搞定了，不是什么问题，主要还是看你愿不愿意去。”


    “一个证件而已？出钱搞定？”韩锦冷笑，“老冯，你该知道，你眼下说的是违法乱纪的事儿吧，要是被人查出来，好的话丢掉工作，差的话甚至要进去，你难道想要儿子有一个履历有污点的妈，断了他以后考公的路？”


    冯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的计划中，只是掐灭韩锦向外的路，至于留下污点这种事，他当然不会让事情坏到那个地步。


    “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冯骏有些不耐烦了，“你又不是能力达不到，只不过当时怀孕了没去考而已，顶多下次考试的时候去补考，把证拿了就行了。”


    “这叫变通，懂不懂？现在这社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多少人为了个机会挤破头，你倒好，给你把饭喂到嘴边了你还嫌烫。”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


    “你也好好看看自己的情况，别的不说，你这年纪也要到35了，在家赋闲多年，不是朋友介绍，哪个正经公司会要你？”


    “有这种机会，你就该好好把握起来，要是过了这村没有这店，就悔之晚矣。”


    如果韩锦不听冯骏的话，冯骏就会摆出这种pua大法，若是以前，韩锦只怕早就自我怀疑唯唯诺诺了。


    但此刻，她只觉得可笑。


    “万一出了事倒霉的不是你，你当然可以站起说话不腰疼了，”韩锦冷笑，“另外有件事我正好也想告诉你，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下周一就上班。”


    这话一出，冯骏愣了。


    “什么？你找到工作了？什么时候的事？什么工作？”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冯骏害怕锦找到合适的工作，脱离他的计划。


    韩锦淡淡的说，“就今天下午刚敲定的，去一家瓷砖公司的做销售。”


    “销售？”


    听到这两个字，冯骏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了下来，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销售。


    这岗位他再清楚不过了，两极分化严重，销冠能吃香的喝辣的，但更多是完不成任务的员工，靠底薪艰难的生活着。


    而且，不但风吹日晒，还要看人脸色，就韩锦这种在温室里待了七年的家庭妇女，别说三个月，三天都未必坚持得下来。


    让她去撞个头破血流好了。


    到时候灰溜溜地回来，只会更听话，更老实地在这个家里当牛做马，还会省了他找人演戏搭台的人情。


    冯骏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笑容。


    “我老婆还真不错，说找工作就找到了，不过，销售这工作挑战性高，你想去试试也不是不行。”


    “只是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要是干得不开心，或者受了委屈，随时辞职回家。”


    “反正家里有我挣钱，我养你一辈子就是了。”


    冯骏自以为一番话说的动听又感人，但韩锦却只觉得一阵反胃。


    第268章 鸡火酥……


    养我？


    明明想找个免费保姆, 却要说的这么清新脱俗！


    “好啊，那我先谢谢你了。”韩锦淡淡应了一句。


    这一晚，韩锦早早收拾好进了卧室。


    她在等一个机会。


    冯骏照例在睡觉前要去洗个澡，他平时手机不离身, 但洗澡的时候, 总没办法带进去。


    浴室的水声响起, 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机的韩锦，猛地坐了起来，一把抓住床头柜上冯骏的手机。


    密码不是问题, 虽然冯骏没有告诉她，但只要小心观察, 总能看得到的。


    有的事，想做其实并不难。


    韩锦快步进了书房，打开了台式电脑, 紧接着打开社交软件的PC端登录界面，扫码准备登陆。


    几秒钟后, 手机屏幕上跳出确认登录的界面。


    韩锦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登录”, 并设定了消息同步且保存。


    做完这一切, 她迅速退出界面，清理了后台运行痕迹, 回到房间, 将手机放回床头柜。


    一切顺利。


    韩锦回到床上,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第一次做这种事总有些心惊胆战，但一切总算还顺利。


    次日起床，送了孩子去学校后, 韩锦没有出门买菜，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在了电脑前。


    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着她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刚开始，电脑上的社交软件显示一切都很正常。


    大多是和同事对接工作进度的消息，要不就是和亲戚朋友偶尔的闲聊。


    韩锦看着电脑桌面，丝毫不急躁。


    时间临近中午十一点半，一个她熟悉的头像终于跳动了起来。


    发消息的人，正是黄秋云。


    “亲爱的，我提前下班了，你忙完没？我在老地方等你，肚肚饿啦~”


    看着屏幕上把撒娇卖萌的语气，韩锦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就是她曾经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对着她的丈夫，却一口一个亲爱的叫得亲热。


    没过两分钟，冯骏的回复就发了过去。


    “我这边也忙完啦，马上就来，大概十多分钟到，等我哦，小馋猫。”


    即使隔着屏幕，韩锦似乎都能看到冯骏那副宠溺又油腻的嘴脸。


    她只觉得恶心。


    接下来，两人又聊了一会，一开始是没有营养的打情骂俏，到后面却提到了她。


    冯骏：“对了，那个计划先暂停。”


    黄秋云：“嗯？为什么？”


    冯骏：“她找了一个瓷砖公司的销售工作，我估摸着，就算不用我们这一招，她也坚持不了两天。”


    “不是我看低她，就她那性格，又在温室里被我养了这么多年，她有干销售的素质和勇气吗？”


    “卖不出去就算了，遇到脾气暴躁的客户，张口就骂那种，她呆得下去才怪！所以咱不急，等着看笑话就行。”


    “我估摸着，她出去几天就会撞得头破血流，灰溜溜地回来，到时候不用我说，她自己就会断了出去工作的念头。”


    “到时候我随便哄两句，她肯定就半推半就的答应了，那后面也就更好掌控他了。”


    黄秋云：“哈哈哈，笑死我了，她还想干销售？就她那样，猪上天了只怕她都干不好，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两人对话里的刻薄奚落嘲笑，像极了淬毒的刀。


    若是换作以前，韩锦此时恐怕早已气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甚至可能会冲动地打电话过去质问，歇斯底里地大吵一架。


    可现在，她看着这一行行字，内心竟然出奇的平静，就像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在演一出拙劣的滑稽戏。


    原来，所谓的破而后立，是这种感觉。


    当心死透了，那些曾经能伤你入骨的利刃，就变成了无关痛痒的尘埃。


    韩锦甚至还有心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然后切图，录屏，存档。


    把一切能干的都干了。


    接下来的这个周末，韩锦展现出了令她自己都惊讶的演技。


    她照常买菜做饭，照常给冯骏熨烫衬衫，甚至在面对冯母刁难的要求时，做到平心静气，从容应对。


    冯骏显然对这一切非常满意，在他看来，韩锦之前的浮躁只是突发事件，终究她会回到生活的正轨上。


    周一，是个阴天。


    韩锦特意起个了大早，化了一个淡妆，穿上了一套干练的职业装。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却比七年前更加坚定。


    先出门送孩子，然后再赶去公司。


    瓷砖门店位于城南的一家大型建材市场内，虽然是卖建材的，但整个大厅装修豪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道，一旁摆着花团锦簇的绿植，让人从进门就感到一股子身心愉悦。


    第一天上班，并没有想象中的刁难和冷遇。


    店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士，身材高挑，为人爽直，其他的几个同事也都很和气，对于韩锦的出现表示了欢迎。


    “咱们做销售的，首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要把产品吃透。”


    店长递给韩锦一本册子，“这两天你的重点，就是把我们的产品型号、规格、材质特点还有价格都背熟了。”


    韩锦点了点头，接过资料。


    工作其实并不轻松。


    几百种瓷砖的花色，复杂的工艺参数，还有随时变动的促销价格，都需要死记硬背。


    一天下来，韩锦脑袋里充斥的全是各种数据，但累归累，她心中很是充实。


    因为她知道，这是她走出的第一步，受的每一分累，都是为了自己的明天。


    接下来的几天，韩锦像是一块干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新的知识，即便有时候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她也觉得非常舒坦。


    转眼到了周四。


    他们这种店，生意一般是周末比较好，而周中的中午，正是店里的生意最冷清的时候。


    “韩锦，去吃饭不？”


    同事李晓霞叫她去吃饭。


    但韩锦看了看店铺 ，笑着拒绝了李晓霞的好意，“我留在店里值班吧，你们去吃什么，看着给我带一口就行。”


    同事们两两结伴去附近的餐厅吃饭了，留下韩锦一个人值班看店。


    整个建材市场在午后显得格外安静，韩锦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签字笔，正对着那本产品手册默背。


    “你好……”


    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打破了店里的宁静。


    韩锦立刻放下笔，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脸上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您好，欢迎光临。”


    进门的是一位中年女士。


    看年纪大概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阔腿裤。


    衣着并不华丽，也没有佩戴什么显眼的首饰，但干净整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温婉的书卷气。


    只是此刻，这位女士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目光在店里环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韩锦的脸上。


    “不好意思。”女士羞赧的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手机，“那个……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在外面那个租借充电宝的柜机那里弄了半天，因为扫不了码，借不出来。”


    “能不能麻烦在你这儿借个插座充一下电？稍微充一点能开机就行，请问可以吗？”


    韩锦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


    谁出门都有遇到难题的时候，而且看这位女士的气质和谈吐，温温柔柔的，并不像是那种故意以此为借口占便宜的人。


    “当然可以，您请进。”


    韩锦立刻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指了指靠墙的一张洽谈桌。


    “那个桌子下面就有插座，您带充电器了吗？要是没带，我这儿有备用的。”


    “带了带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女士显然松了一口气，连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充电器，走到桌边蹲下身插好电源。


    随着手机屏幕亮起充电的标识，她脸上的焦虑才终于消散。


    韩锦并没有因为对方不是客户就怠慢，她转身走到饮水机旁，取了一个一次性纸杯，倒了一杯菊花水。


    “您先稍等会，”韩锦将纸杯轻轻放在女士面前的桌上，语气温和，“最近天气干燥，我给您倒了杯菊花茶，您润润嗓子。”


    女士有些意外，抬起头看了韩锦一眼，笑着点头道谢。


    “哎呀，真是太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客气。”


    韩锦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到了柜台后面，继续刚才的背诵工作。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那位女士坐在桌边，一边等着手机充电，一边端着纸杯慢慢地喝着水，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女士似乎是坐得有些无聊了，她放下纸杯，站起身来，开始在店里慢慢踱步。


    韩锦上班的这家瓷砖店也是小有名气的，经销商挺舍得投资，展厅装修得很有格调。


    各种风格的样板间错落有致，在灯光的照射下，瓷砖被衬托为一件件艺术品。


    女士背着手，慢慢看着，有时候还会停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一下瓷砖的表面，眼神里带着几分若有所思。


    韩锦虽然在背资料，但眼角的余光一直留意着店里的动静。


    看着这位女士在一面名为“流金岁月”的墙砖前驻足良久，韩锦的心思动了动。


    这几天她一直在被资料，并没有真正独立的接待过客人，这位女士正好也不是顾客，不如试着练练手，锻炼一下自己的胆量和逻辑？


    第269章 双麻火烧……


    想到这里, 韩锦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手里的资料，起身走到了女士的身后。


    “这款砖非常漂亮吧？”韩锦的声音轻柔，带着轻轻的笑意, “这款砖是我们店里的新品, 有1.2和1.6两个规格, 非常适合用于客餐厅大面积的铺贴。”


    女士闻声回头，温和的目光地落在韩锦脸上。


    “我看着也挺好看的。”


    她不置可否，又踱步到另一款瓷砖前, 韩锦也连忙上前介绍了起来。


    韩锦介绍的很仔细，她并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必须要拿下的客户, 而是像在跟一个朋友分享好东西。


    那种真诚，掩盖了她作为新人的生涩。


    女士听得很仔细，时不时地点点头, 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小姑娘讲得不错，条理很清晰。”


    女士转过身, 认真地打量起韩锦，“你是刚来不久吧？”


    韩锦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坦诚地点头：“让您见笑了, 我这周一才刚入职，还在实习期呢, 刚才就是想试着介绍一下练习练习, 希望没有给您添麻烦。”


    韩锦的坦率, 让女士眼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没有，讲得挺好的。”


    就在女士说话的时候，门口传来动静，是几个外出吃饭的同事也回来了, 几人嘻嘻哈哈的，李晓霞手上还拎着打包袋，她正打算张口叫韩锦，结果就看到了那位女士，忙不迭的闭了嘴。


    于此同时，女士说了下半句话，她笑吟吟的看着韩锦，“麻烦你帮我算一下吧，正好我有套房子需要装修，你帮我算算用量和价格。”


    “我有一套房子，就在南湖边上，大概两百六十平。”


    “客厅餐厅，还有一个厨房，三个卫生间，两个阳台，我想全屋都通铺这款砖，你帮我算一下用量，再报个总价。”


    店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刚进门的几个同事听到这话，一时间都呆住了。


    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客餐厅通铺？一厨房加三卫生间加两阳台？


    这可是绝对的大单子！


    韩锦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心跳瞬间都漏了半拍。


    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拿起了计算器和纸笔。


    “好的，您稍等，我这就给您算。”


    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声音却很冷静。


    一小时后。


    韩锦签下了她在这个行业的第一个单子，也是奠定她往后稳稳前行的第一个单子。


    多年后的韩锦，早已成为了行业内的翘楚，见惯了大风大浪。


    但她依然清晰地记得这个午后，记得那位温婉女士离开前说的话。


    那时，韩锦送女士出门，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如此信任她这个新人。


    女士站在阳光下，回头浅笑：“因为你善良，真诚，又热心。”


    “而且，你们店里的东西符合我的审美，价格也在我的预算之内。”


    “天时地利人和，那何不就在这里定下来呢？”


    “毕竟，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这句话，成了韩锦后来很多年里的人生信条。


    开单带来的不仅仅是提成，更是信心的重塑。


    原来，她韩锦是有价值的。


    她不是谁的附庸，不是只能围着灶台转的保姆，更不是毫无价值的垃圾。


    韩锦这边工作越来越顺，冯家的气氛却越来越糟糕。


    冯母非常生气。


    以前韩锦在家时，家里总是井井有条，她每天上午出去闲聊，下午去打麻将，晚上跳广场舞，累了回来就有饭吃，睁眼就有干净的衣服穿，心情不好还可以骂媳妇出气，生活别提多惬意了。


    但现在，韩锦借口上班，早出晚归。


    除了早上送孩子外，剩下的事情全归了她。


    儿子是家里的顶梁柱，万万不能耽搁的，那么所有其他的家务，不可避免地落在了冯母身上。


    一开始，冯母还觉得这没什么。


    不就是做做饭、扫扫地吗？能有多累？


    可现实很快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首先，子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这孩子被宠大的，嘴巴极刁。


    “奶奶，这肉太老了，我咬不动！”


    “奶奶，青菜怎么是黄的啊？我想吃妈妈炒的翠绿翠绿的那种。”


    餐桌上，子轩把筷子一扔，皱着眉头闹脾气。


    冯母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本来就一肚子火，听到孙子的抱怨，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对着宝贝孙子又发作不得，只能黑着脸把剩菜收了。


    更别提家里那些琐碎的家务了。


    以前韩锦在的时候，地板永远是得发亮的，衣服永远是熨烫平整的。


    现在呢？


    沙发上堆满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地上全是孩子的玩具和脚印。


    冯母弯腰拖了一次地，结果第二天腰疼得直不起来。


    去社区医院一量，好家伙，血压直接飙升到了高压一百六。


    晚上，冯骏下班回家，迎接他的不再是热腾腾的饭菜和妻子的笑脸，而是冷锅冷灶，以及母亲躺在沙发上的哎哟连天。


    “儿啊，你得赶紧想想办法啊！”


    冯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拉着冯骏诉苦。


    “你不是说让她出去碰碰壁，过两天就知难而退了吗？”


    “这都快两个星期了，我看她不仅没退，反而心都野了！”


    “再这样下去，她还没回来，我这把老骨头就要先交代在这儿了！”


    冯骏看着乱糟糟的客厅，听着母亲的抱怨，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他也没想到，韩锦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居然真的能坚持下来。


    而且看她最近的状态，容光焕发，眼神里都有了光。


    这和他预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在他的设想里，韩锦应该是在外面受尽委屈，然后哭着回来求他养着。


    那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拿捏她，让她对自己更加死心塌地。


    可现在，事情正在脱离他的掌控。


    这天晚上。


    韩锦加了一会儿班，整理完客户资料才回家，一推开门，就看见冯骏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屋里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有些阴沉。


    “回来了？”


    冯骏抬起头，看向韩锦。


    韩锦换了鞋，淡淡地“嗯”了一声，径直走向卧室。


    “锦，我们谈谈吧。”


    冯骏站起身，叫住了她。


    韩锦脚步一顿，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谈什么？”


    冯骏走上前，试图去拉韩锦的手，却被韩锦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清了清嗓子。


    “锦，其实我是想说，要不这工作……咱就辞了吧。”


    韩锦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辞职？为什么？”


    “我刚干出点成绩，店长很器重我，这个月签了三个单，提成也不少。”


    “这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辞？”


    冯骏叹了口气。


    “锦儿，我知道你想证明自己。”


    “但你看看这个家，现在都乱成什么样了？”


    “孩子吃不好，学习也没人管。”


    “妈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这两天血压都升高了。”


    “这样下去，真的不行。”


    韩锦听着，嘴角微微勾起。


    “为什么不行？”


    “冯骏，不就是些简单的家务事，随便抽一两个小时就能做吗？我记得妈还说，她年轻的时候一个能顶我三个，我在家根本就是在享清福，怎么，现在换她享福，觉得就不行了呢？”


    冯骏皱眉。


    这些话很耳熟，是当初是为了贬低韩锦的价值，好让她听话，母子两联手干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回旋镖，狠狠地扎在了自己身上。


    他尴尬地搓了搓手，硬着头皮找补。


    “哎呀，那怎么能一样，子轩只听你的话，也不听她的话啊。”


    “再说了，我也是心疼你，你看你，每天早出晚归的，还要看客户脸色，重点是也整不了几个钱，你这个样子，我看着都心疼。”


    “你知道，咱们家也不缺你赚的那点钱，你在家好好照顾老人孩子，我在外面打拼，这不是挺好的吗？”


    “好？我觉得不好。”韩锦轻笑，“出去工作虽然累，但比起在家看你和你妈脸色，舒坦多了，别人给我脸色看我有钱拿，在家看脸色有什么？一分钱没有还要被嫌弃？我图什么？图不够贱啊？”


    冯骏愣住了。


    他仿佛不认识一样的看着韩锦，“锦，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怎么说话了？”


    既然已经说开了，韩锦也不忍着了。


    “别口口声声是心疼我，真要心疼我，过去这些年，你会看着我忙得像个陀螺也不搭把手？”


    “你要是真的心疼我，你会任由你妈对我百般刁难而不闻不问？”


    “我现在在外面打拼，是辛苦。”


    “但比起在这个家里，我觉得轻松多了。”


    “在外面上班，我早上六点半起床就行。”


    “在家里，为了让你们吃上一顿热乎乎的早饭，我得五点半起，还要被嫌弃这样做的不好，那样做的难吃。”


    “在外面，我付出了劳动，老板会给我发工资，客户会给我说谢谢。”


    “在家里呢？”


    “我累死累活，换来的只有挑剔、指责，还有一句‘只会伸手要钱的寄生虫’。”


    “这福气，谁爱享谁享，反正我不伺候了。”


    韩锦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掷地有声。


    冯骏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深情面具也挂不住了。


    第270章 姊妹团子


    他有些恼羞成怒, “韩锦！你别不知好歹！我让你回来，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知不知道你那销售工作朝不保夕的，说不定一个月下来拿三瓜两枣还不够车费的, 让你回来享福过太太生活, 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到底是为了你舒坦, 还是为了我好，你心头清楚。”


    韩锦眼底满是厌恶，她不想再跟这个虚伪的男人废话, 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冯骏,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就没必要隐瞒了，我们离婚吧。”


    这几个字, 像是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冯骏猛地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地看着韩锦。


    “你说什么？离婚？！你疯了吗？日子过得好好的，离什么婚！”


    “好好的？”


    韩锦看着他那副震惊的模样, 只觉得可笑。


    “好好的？什么好好的？是你和黄秋云的日子过得好好的吧？”


    冯骏瞳孔剧烈收缩, 却强装镇定。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韩锦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你在外面有人这事, 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妈也多次在我面前说，你外头行情吃香着呢，谁谁谁又请你给你送礼物什么的。”


    “既然你有了二心，我也没必要死乞白赖地缠着你, 大家趁早好聚好散，给彼此留点体面。”


    冯骏只觉得浑身发冷，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妈，怎么能将这些事告诉韩锦呢。


    韩锦冷静的往下说。


    “这套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是你老冯家的财产，我不要。”


    “但是，婚后这几年，我们共同的存款、股票、基金，必须一人一半。”


    “至于孩子……”


    韩锦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色，但很快又变得坚定。


    “如果你要，我不争，但如果你觉得带着孩子是个拖累，影响你和那位双宿双飞，就归我。”


    “我就这些要求，你要是觉得没有问题，我们就约个时间去民政局把手续办了，怎么样？”


    孩子当然是想要的，但是如果自己表示出非要孩子不可，这婚只怕就离不成了，总之态度先摆出来。


    至于之后，就算孩子暂时归了冯骏，她也会想办法把抚养权拿回来。


    冯骏整个人都懵了。


    这是韩锦？


    那个随他搓圆捏扁的韩锦？


    不是，这态度这坚决，一点都不像韩锦！


    不过好像的确也是韩锦，不过不是如今的韩锦，而像是数年前他们刚认识时的韩锦。


    “不行……我不同意！”


    冯骏反应过来后，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现在正是他升职的关键期，如果这个时候闹出离婚，对他升职是不利的。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锦，我们再好好沟通沟”


    冯骏的话被韩锦打断了。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现在愿意好聚好散，是看在毕竟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如果你爽快同意就算了，如果你不同意，那不好意思，我只能去你们公司闹一场了。”


    “我想，就算你的领导不在乎，你的竞争对手应该会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的。”


    “冯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不怕。”


    “但是冯经理，你赌得起吗？”


    冯骏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韩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女人，愤怒、不甘、恐惧，各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


    但他知道，韩锦说得对。


    他赌不起。


    “给我两天时间……让我考虑一下。”


    冯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整个人阴沉的不行。


    韩锦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


    “行，就两天。”


    说完，她转身回房，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韩锦照常上班。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中介看了几套出租房，既然决定要离婚，搬出去是迟早的事，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等她回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刚一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抱住了她的腿。


    “妈妈！呜呜呜……”


    子轩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怎么了子轩？怎么哭成这样？”


    韩锦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想要抱起孩子，子轩却一边哭一边挣扎，小手紧紧抓着韩锦的衣袖。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韩锦一愣，子轩却还在嚎啕大哭。


    “奶奶说你要和爸爸离婚，说你不要这个家了！”


    “我不要当没有妈妈的小孩！呜呜呜……”


    “妈妈你别走好不好？我会乖乖听话的！”


    韩锦一愣，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冯母。


    冯母正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冷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当妈的心最软，她就不信韩锦能受得了孩子这么哭求。


    只要为了孩子心软留下来，那韩锦这辈子就别想再翻身！


    韩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她没有理会冯母挑衅的目光，而是先把子轩抱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子轩，看着妈妈。”


    韩锦抽出纸巾，温柔而细致地擦干孩子脸上的泪水，她的眼神温柔，声音坚定，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谁说妈妈不要你了？你记住，妈妈永远爱你，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


    子轩抽抽搭搭地看着韩锦，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不安。


    “可是……可是奶奶说，如果你离婚了，就会离开这个家，就不会要我了……”


    韩锦心里的冷笑更甚。


    果然！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奶奶说错了，爱孩子的妈妈，不管在不在孩子身边，心永远都是爱着孩子的。”


    “子轩，妈妈问你，你是喜欢之前那个整天在厨房忙碌，穿着旧衣服，经常叹气不开心，变得又老又丑的妈妈？”


    “还是喜欢现在这个每天出去工作，穿着漂亮衣服，精神奕奕的妈妈？”


    子轩愣住了。


    他歪着脑袋，认真地想了想。


    之前的妈妈虽然一直在家，但是总是很累，有时候还会偷偷躲在房间里哭，还会被奶奶和爸爸骂，看起来也笨笨傻傻的，很不聪明的样子，而现在，妈妈虽然陪他的时间少了，但漂亮了好多，身上还香香的，而且回来还会给他买小零食，小玩具。


    “我……我喜欢漂亮的妈妈。”


    子轩诚实地回答。


    韩锦笑了，摸了摸孩子的头。


    “这就对了。”


    “如果爸爸妈妈继续在一起，妈妈会很不开心，会变得越来越丑，越来越不快乐。”


    “那样的话，妈妈就没有力气去爱子轩了。”


    “所以，爸爸妈妈分开，是为了让我们都能过得更好，而不是不爱子轩。”


    “子轩如果愿意跟着妈妈，妈妈会好好照顾子轩，子轩如果愿意跟着爸爸，妈妈每到休息日，会过来看子轩，带你去游乐园玩，给你买好吃的，好不好？”


    小孩子的世界终究是单纯的。


    在韩锦温柔的安抚和美好的许诺下，子轩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


    “那……妈妈可以带我去吃麦当劳吗？”


    “当然会。”


    “那妈妈会陪我去游乐园吗？”


    “当然会？”


    “那拉钩！”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看着破涕为笑的儿子，韩锦心中一片柔软，她在儿子脸上亲了亲，然后拍了拍子轩，让孩子去房间写作业。


    随着房门轻轻关上，韩锦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殆尽。


    她站起身，转过头，一步一步走到冯母面前，冷冷的看着冯母，冯母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


    “你想干什么？”冯母色厉内荏地喊道，“你挡着我看电视了！”


    韩锦冷冷的看着这个刻薄的老妇人，慢慢弯下腰，抓住了对方的领口。


    “第一次，看在你快入土的份上，就算了。”


    她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是下次，再让我听到你在孩子面前胡说八道，挑拨离间，就被怪我不客气了！”


    “你要是不甘心，大可以试试，但你要明白，你敢动我的孩子，我就敢动你的孩子，为母则刚，你不该不懂这道理！”


    “听明白了吗？”


    冯母被猝不及防的抓住了领口，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但看着韩锦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她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第一次在这个被她欺压了数年的儿媳妇身上，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时针指向了九点。


    门口终于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冯骏回来了。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提着公文包，甚至还刻意买了一份韩锦以前爱吃的栗子蛋糕。


    显然，他还想打感情牌，但韩锦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递给冯骏两页纸。


    “你看看，要有什么问题我们协商，要没有，就签了吧。”


    韩锦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冯骏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了。


    他放下蛋糕，接过一看，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锦，你这是干什么？”他皱眉：“昨天不是说再考虑两天吗？这才过了一天。”


    冯骏试图去拉韩锦的手。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真的要走到这一步吗，我知道我有错，我认，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我保证，我断掉我外面的，洗心革面，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吗？”


    韩锦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时候说这些就没必要了，冯骏，一开始出轨的时候，你就该想到可能遇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