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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10

    第201章 小方糕


    孟竟砰的把门摔上, 摸出手机,熟练地点开外卖软件,准备给自己点一份丰盛的早餐,只是手指刚指到双层芝士牛肉汉堡套餐后, 肚子里突然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这一脚来的是迫不及防, 孟竟痛的呼吸都为之一紧, 紧接着,他就感受到了肚子里有什么在翻腾,这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足足一分多钟后才停止下来。


    这这就是胎动的感觉?


    孟竟有点茫然,又有点不知所措。


    他当然知道胎动, 有时候孩子在夏佳肚子里动的时候,夏佳还会叫他过去摸,每次感受到孩子的动静, 他都抑制不住的兴奋,但没想到, 在肚子里的胎动,又是另一种感觉。


    孟竟缓了半天才算缓过来, 但这次他看着停留在付款页面的快餐, 下意识犹豫了,过了十多秒后, 他最终还是点击了关闭符号, 切换页面, 重新翻到一家粥店,点了一份番茄牛肉粥和一份蒸饺。


    作为孩子的父母,他必须要考虑到孩子的情况。


    过了高峰期,外卖速度来的挺快, 孟竟狼吞虎咽地吃完,心头的火气才算勉强压下去一些。


    吃饱喝足,一股强烈的困意涌了上来。


    沉重的身体和前所未有的疲惫感,让他几乎睁不开眼。


    孟竟不再硬撑,摇摇晃晃地走回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等他再次被饿醒时,发现外面阳光灿烂,日头已经升到正中。


    他拿起手机一看,十一点半。


    腹中传来一阵“咕噜”的抗议声,比早上那会儿还要强烈。


    孟竟揉着眼睛,撑着酸痛的腰,慢吞吞移出了卧室。


    他以为这个时间,母亲应该已经做好了饭菜,然而出门才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厨房里更是一片冷冷清清,灶台都是冰冷的。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孟竟的脸,一点点黑了下去。


    他妈呢?


    他那个口口声声说要过来照顾怀孕的媳妇,话里话外随时暗示夏佳不懂事会影响孩子的亲妈,去哪里了?


    胃里传来的灼烧感催促着他,孟竟沉着脸,拖着笨重的身体走向厨房。


    他已经不指望他妈了,自己随便找点东西填饱肚子总行。


    然而,当他猛地拉开冰箱门,看到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盏冷白色的灯孤零零地亮着,映照着几层光秃秃的搁板。


    除了一瓶开了封的酱油和半根蔫掉的大葱,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孟竟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清楚地记得,就在三四天前,夏佳的嫂子才刚来过,开着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当时嫂子像搬家一样,拎进来整整一百个土鸡蛋,还有好几斤剔好骨的鸡腿肉和雪花牛肉,千叮咛万嘱咐,说孕晚期最需要补充营养,让夏佳千万别省着吃。


    那些东西,当时他妈可是一边说着感谢的客气话,一边满脸堆笑的放进了冰箱里的。


    但现在,东西呢?


    那些足够全家人都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食物,怎么不见了?长翅膀了?


    孟竟瞠目结舌地站在冰箱前,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遭贼了?


    可哪个贼家里其他贵重物品不动,只动家里冰箱里的食材?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指纹锁被打开的声音,孟竟猛地回头,只见孟母提着几个透明的塑料袋,一脸精神地走了进来。


    孟竟下意识往塑料袋看去,就见到里面装着新鲜的排骨,一条被剁成块的鱼,还有一些蔬菜。


    看到这些,孟竟心里那股无名火瞬间压下去大半,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下来。


    原来是出去买菜了。


    虽然回来得晚了点,但总算还记得家里有个孕妇要吃饭,不算太离谱。


    他刚想开口问一句冰箱里的东西去哪了,孟母却已经换好了鞋,一抬头看见他还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都快十二点了,你怎么还穿着睡衣?午饭也不做,就等着我这把老骨头回来伺候你?”


    孟母的声音尖锐而刻薄,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一天到晚在家什么都不干,我回家连口热饭都吃不成,只晓得埋头睡大觉,我到底造了什么孽,有你这么个好吃懒做的媳妇?”


    “……”


    孟竟感觉自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耳朵没出问题吧?他没听错吧?


    他妈大老远跑过来,说是照顾孕妇,结果倒成了需要孕妇伺候的太后?让一个怀孕三十五周,连弯腰穿鞋都费劲的孕妇,做午饭给她吃?


    她怎么长得开嘴?而且,夏佳要是自己照顾自己的话,她住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白吃白喝,顺便给自己添堵吗?


    孟竟不由想起不久之前,夏佳曾向他抱怨,说婆婆来了之后,她反而更累了,不仅要照顾自己,还要做饭,但当时他觉得夏佳小题大做,因为孟母偶尔会出去看看自己妹妹,赶不上回来做饭,就让夏佳做,还说过夏佳几次。


    却原来,当同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是这么的难堪。


    孟竟的拳头,在睡衣宽大的袖子里,一寸寸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泛白。


    夏佳能忍,他可忍不了。


    孟竟抬起眼,目光冰冷地直视着孟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开口:


    “你过来是照顾孕妇的,不是让一个挺着近九个月大肚子的孕妇,给你做饭吃的。”


    “如果什么事都要我自己来,那你来这里干什么?来当皇太后吗?”


    这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精准地戳破了孟母那层慈母的伪装,孟母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五官也跟着扭曲。


    “你!你这个没有家教的东西!我丢下自己家过来照顾你,你就是这样给我说话的?吃我儿子的,喝我儿子的,还敢给我甩脸子!你等着,看我怎么让我儿子收拾你!”


    孟母咒骂着,然后就见她颤抖着手拨通了“孟竟”打电话,可惜过了好一会,那边也没有接通。


    “你等着,别以为我儿子不接电话我就治不了你!”


    这一次的电话很快就接通,那一瞬孟母电话立刻换上了哭腔,声音里充满了天大的委屈。


    “小雅啊……你快来评评理……你哥娶的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啊……我好心好意来照顾她,她反倒嫌弃我,还把我骂了一顿……呜呜呜……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好一会后,孟母抽抽噎噎地挂了电话,摔门进了自己房间。


    不到一分钟,孟竟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孟雅”。


    他的亲妹妹,夏佳的亲小姑。


    孟竟划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劈头盖脸的斥责。


    “夏佳,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妈好心好意放下家里的事去照顾你,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跟她吵架?你有没有良心?”


    孟雅的声音又急又冲,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


    “我妈一把年纪了,身体又不好,伺候你个孕妇多辛苦?你就不能安分点,别一天到晚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真以为自己嫁到我们家就是皇后娘娘了?”


    孟竟听着电话那头熟悉又陌生的尖利声音,气得直接笑出了声。


    他那个在他面前向来乖乖巧巧、说话都轻声细语的妹妹,原来私底下,是用这种态度和他的妻子说话的。


    他一直以为妹妹和夏佳关系不错,原来那份“不错”,只是他以为的。


    孟竟听着电话那头妹妹颐指气使的质问,怒极反笑。


    “皇后娘娘?我可不敢当。”


    有这种被丢在家里不闻不问还要被嘲讽的皇后娘娘?谁爱当谁当去!


    孟竟心中冷笑,正准备反唇相稽,好好教训一下孟雅,脑中却灵光一闪,猛地想起一件事。


    那空空如也的冰箱。


    孟母和孟父感情一般,孟母向来不在乎孟父的死活,但却非常疼爱孟雅,他家里有点好吃的好喝的,孟母都不会忘记给孟雅送一份,平时他也觉得没什么,毕竟一母同胞的兄妹,但现在


    “孟雅,”他打断了妹妹即将出口的又一轮训斥,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我问你,妈是不是把我家冰箱里的东西都拿你那儿去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窒。


    过了两秒,孟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次更加尖利。


    “是啊!怎么了?”


    “那么多东西,你一个人吃得完吗?放坏了不是浪费?妈节约惯了,所以给我送过来,避免浪费,怎么了?”


    她的语气,仿佛孟竟问了一个多么愚蠢可笑的问题。


    孟竟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强压着怒火,一字一顿地问:“你知不知道,那些东西,是我娘家人专门给买的,专门给我这个孕妇补身体的?”


    “知道啊。”孟雅的回答很快,“那又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孟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我的东西!我没有同意给你!”


    “你嫁给了我哥,就是我们孟家的人!你娘家人送来的东西,就是我们孟家的东西!我也是姓孟的,我吃点我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还需要你同意?”


    第202章 奶香玉米饼


    孟雅振振有词, 只是那话语里透着令人作呕的无耻。


    “你!”


    孟竟都要被气笑了。


    孟雅还在另一头冷笑,“怎么,夏佳,你平时不是很大度的么, 什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 原来果然是装的吧?这会开始真相毕露, 为了一点鸡蛋牛肉排骨的这样斤斤计较,你也就是在我面前叫嚣,有本事, 去我哥面前哭啊,我倒要看看, 到时候他是觉得你小气,还是觉得你有理!”


    “呵。”


    孟竟彻底无语了。


    他从不知道,在自己面前向来文静乖巧的妹妹, 私底下是这副嘴脸,要了嫂子的东西不说, 还觉得嫂子小气?


    怎么能将这份无耻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


    孟竟正打算骂回去,突然脑中闪过一些画面的碎片, 好像这样的场面还真曾经有过, 但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想起来。


    那边的孟雅还在叫嚣:“夏佳, 我再和你说你对我妈不恭敬的事情, 你给我东拉西扯的干什么?你”


    想不起, 孟竟也就懒得想了。


    不过,这会孟竟连和孟雅多说一个字的欲望都没有。


    “孟雅,我告诉你,”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给你半个小时,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地给我送回来。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这个字,孟竟直接挂断了电话,掐断了另一头孟雅的尖叫。


    世界恢复了清静,但被搅乱的心情却没那么容易平复。


    仿佛被他的情绪感染,肚子里又是一阵不舒服,孩子仿佛不安一般,在里面好一番折腾,孟竟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扶着墙,缓缓地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闭上眼,开始一下一下地深呼吸。


    吸气,吐气。


    好一会后,胸腔里那股混杂着委屈与恶心的怒火,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肚中空空,很是难受,但看着孟母紧闭的房间门,孟竟一点也没有去叫她的兴趣,当然,也没半分自己动手做饭的心思。


    还是点外卖吧。


    他重新拿起手机,精挑细选的选择了口味轻淡的粤菜馆,下单。


    等待外卖的时间总是显得格外漫长,当门铃响起时,孟竟几乎是迫不及待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外卖小哥将打包好的餐盒递过来,拿到那沉甸甸的餐盒,孟竟的心情突然就好了很多。


    他刚把餐盒放到桌上,准在拆开时,孟母原本紧闭的房门被猛地拉开了。


    孟母黑着一张脸走出来,当看到桌上的外卖时,整个人立刻炸毛了。


    “点外卖!你又点外卖!”


    她冲过来,声音又尖又利,仿佛孟竟花的不是自己的钱,而是她的救命钱。


    “我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钱,你这种败家媳妇,我们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肚子饿的紧,面对孟母的叫嚷,孟竟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撕开外卖的塑料袋,拿出餐盒,一一摆好。


    玫瑰豉油鸡,鱼香茄子煲,腐乳空心菜,加上一份丝瓜肉丸汤,荤素搭配,营养丰富。


    孟竟旁若无人地吃着,将孟母的咒骂,当成了窗外的风,耳边的蝇。


    不理会,是此刻最狠的反击。


    孟竟的无视,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狠狠扎在孟母的心上。


    她所有的意见,所有的指责,所有的咒骂撒泼打滚,都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非但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憋出了满腔内伤。


    眼见孟竟一口一口地吃着那些香气四溢的菜肴,孟母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孟竟的鼻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转身,猛地冲回房间,抓起手机拨通了孟雅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孟母的哭腔便响彻了整个屋子,把孟竟如何大逆不道,如何败家挥霍,如何目无尊长添油加醋地控诉了一遍。


    孟竟听着那颠倒黑白的哭诉,扯了扯嘴角,再度夹起一块豉油鸡,慢条斯理地剔掉骨头,将肉送进嘴里。


    味道真不错。


    很香。


    配上这软糯香甜的五常大米,绝了。


    孟竟现在只想好好吃饭,养好身体,保护肚子里的孩子。


    至于其他的,等夏佳回来再说。


    几个小时过去,天色渐晚。


    孟竟正靠在床上休息,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的一声暴力撞开,孟雅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


    看起来她应该刚下班,身上穿着职业套装,脸上妆容也依旧精致,只是此时这张脸上,满是狰狞与刻薄。


    “夏佳!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人未到,淬了毒的叫骂声先至。


    孟雅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居高临下地指着孟竟的鼻子,唾沫横飞。


    “我妈好心好意从老家过来伺候你,你就是这么对她的?给她脸色看?还点外卖气她?你有没有良心!你这种女人,我哥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


    中午那通电话,已经让孟竟对孟雅的乖巧滤镜碎了一地,可亲眼见到她这副泼妇骂街的丑陋嘴脸,还是让他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这就是他疼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是他眼睛太瞎,看不清妹妹的真面目,还是孟雅演技太好?能在自己面前和夏佳面前演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个性?


    他深吸一口气,撑着沉重的身体,艰难的起身,打算和孟雅好好理论理论,结果没想到才堪堪站直身体,许是见他没有第一时间理她,孟雅的手直接就退了上来。


    “我给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装听不到是吧?”


    这一推,力道又急又猛。


    孟竟本就没习惯这个刚换过来的新身体,就算自己小心翼翼走都有些脚下不稳,哪经得住外力干扰,被孟雅这突如其来的一推,整个人立刻向后一倒,身体的重心彻底失控。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床头,可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只听到“咚”的一声闷响,他的后背重重磕在了坚硬的床沿上,紧接着,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滑落,摔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腹部最深处炸开!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冲破了孟竟的喉咙。


    他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肚子,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孟雅和跟进来的孟母都惊呆了。


    孟雅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的手,脸上的嚣张跋扈瞬间褪去,被惊恐和慌乱所取代。


    “我我没有我不是”


    我不是故意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孟雅就看到了一抹刺目的猩红,从孟竟身下蔓延开来,染红了他浅色的家居裤,也刺痛了在场人的眼。


    血!


    “啊!流血了!”孟母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孟雅也吓得魂飞魄散,她只是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嫂子,可没想过要害死自己的亲侄子!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拨打120。


    “别打!”


    孟母一把按住她的手,声音尖利,“叫救护车来回一趟得多少钱!你哥赚钱容易吗?我们自己开车送她去医院!”


    孟雅闻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浑身狼狈的孟竟。


    那鲜红的血迹,混着他因为疼痛而渗出的冷汗,看起来又脏又黏腻。


    她的眉头立刻紧紧皱了起来。


    “妈,我的车才刚洗的,真皮座椅,弄脏了很麻烦的!”


    孟竟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腹部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把刀子在里面搅动,饶是如此,母亲和妹妹这冷血无情的对话,依旧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瞬间,比身体的剧痛更让他感到绝望的,是那股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的、刺骨的寒心。


    都什么时候了……


    一个心疼那点救护车费。


    一个竟是怕弄脏了她的新车。


    这就是他的母亲,他的妹妹!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孟竟气得差点当场昏死过去。


    就在他意识即将涣散的瞬间——


    “咔哒”一声。


    外面客厅的的门被推开了。


    夏佳回来了。


    今天对于她而言,是奇妙又顺利的一天。


    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居然换到了孟竟的身体里,刚开始那一刻,夏佳震惊而茫然,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也因此,在早上醒来孟母叫“夏佳”去散步的那会,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直到两人离开了家,直到她发现这一切不是梦后,夏佳才心神不灵的起床,然后准备去替孟竟上班。


    用孟竟的身体去上班,刚一开始,夏佳还有些不习惯和别扭,但是等到了公司,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业务熟练度就让她进入了心无旁骛的工作状态。


    所有工作都处理得井井有条,滴水不漏,甚至还因为一个漂亮的临时预案,得到了上司的点名表扬。


    下班时,几个关系好的同事热情地招呼着要去聚餐,若是从前的孟竟,大约早就一口答应了。


    可夏佳不行,她虽然外壳是孟竟,但心里还是夏佳,她惦记着家里的“自己”,和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第203章 芡实糕


    婉拒了所有的邀约, 她归心似箭,然而,当她踏进家门,看到的, 却是让她睚眦欲裂的一幕。


    客厅开着灯, 却空无一人, 而打开的主卧门里,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


    夏佳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与此同时,她也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的一股淡淡血腥味。


    她连鞋都没顾得换, 三两步冲进去,就看到孟母和孟雅正手足无措的站在远离,而在他们脚下不远处, 孟竟正蜷缩在地板上,身下一片刺目的殷红。


    夏佳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全身的血液刹那间冲到头顶,她将手里的公文包随手一扔, 忙不迭的冲了上去, 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查看孟竟的情况,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看到夏佳回来, 孟竟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寻到了一丝依靠, 他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攥住夏佳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孟雅……她推我……”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孟雅!


    夏佳抬起头,一双赤红的眼, 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剜向孟雅,那目光中的滔天恨意,让孟雅心头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夏佳吃了孟雅的心都有,但此时,孟竟才是最要紧的。


    夏佳强压下心头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咬了咬牙,她掏出手机,手指稳定地按下了“120”。


    “喂,急救中心吗?这里是XX小区三栋二单元601,有孕妇,三十五周,摔倒见红,腹部剧痛,请立刻派车!”


    她的声音虽然颤抖,却还是很清晰,将地址和情况描述得一清二楚。


    挂断电话,夏佳回忆起之前在医院听孕妇讲座时学到的急救知识,她尝试调整着孟竟的姿势,让他侧躺,双腿蜷曲,以一个能稍微缓解腹部压力的姿势躺好,然后又找了一个大枕头塞到孟竟后腿根处,减少羊水的漏出。


    “别怕,没事的,救护车马上就到,宝宝会没事的……”


    她一边动作,一边低声安抚着。


    孟母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她凑上前,张嘴想说些什么:“儿子,那个……”


    “闭嘴!”


    夏佳头也没抬,只冷冷丢出两个字,孟母被她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孟雅也白着脸,试图辩解:“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没站稳……”


    “我说了闭嘴,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夏佳猛地抬头,那眼神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孟雅,你别着急,等他脱离危险,我再跟你们算账!”


    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气,让孟雅彻底噤了声。


    很快,楼下传来了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救护车鸣笛声,急救人员抬着担架冲了上来,夏佳用最简练的语言说明了情况,而后一言不发地陪着孟竟上了救护车。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凄厉的鸣笛声呼啸着远去,将一室的狼藉和死寂,留给了屋内的母女二人。


    孟母和孟雅面面相觑,脸上的血色还未完全恢复。


    良久,孟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指着孟雅,气急败坏地埋怨起来。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让你来是让你评理的,谁让你动手的!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看你要怎么办!”


    孟雅也被吓破了胆,但此刻听到母亲的指责,一股委屈顿时上涌。


    “我不是为了给你出气吗!要不是你打电话哭哭啼啼,我至于下班饭都顾不上吃就跑过来吗?”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抱怨起来,都将责任往对方身上推,争吵了一会儿,还是孟雅先冷静下来。


    “行了妈,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管怎么说,先去医院看看情况吧。”


    毕竟是自己哥哥的孩子,真放着不管,也不是个事!


    市一医院,妇产科。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像雪,将人的脸色映得没有一丝血色。


    夏佳独自坐在产房外冰冷的金属长椅上,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锁定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以及门上方亮起那刺目又惊心的“手术中”红灯。


    医院的空气,一如既往的弥漫着消毒水独有的清冷气味,但许是刚才抱了孟竟的关系,夏佳总觉得周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而这气味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的死寂。


    孟母和孟雅总算赶到了。


    “儿子!夏佳怎么样了?”孟母一看到“孟竟”,便急慌慌地冲上来,脸上写满了焦虑。


    夏佳缓缓抬起眼皮,那眼神冷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便又转回头去,一个字都懒得说。


    那眼神里的寒意,让孟母心头一窒,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至于孟雅,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发出。


    就在这时,产房的门猛地被推开了,一名护士脚步匆匆的地走了出来,手里捏着几张单子,扬声问:“谁是产妇夏佳的家属?”


    “我是她丈夫!”


    夏佳猛地起身,三两步迎了上去。


    护士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大英俊却脸色阴沉的男人,语速飞快地解释道:“产妇因外力摔倒导致羊水早破,胎儿有宫内窘迫的风险,情况紧急,必须立刻进行剖腹产手术,这是手术同意书,需要家属签字。”


    几张薄薄的纸,此刻却重若千钧。


    夏佳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要去接过。


    “等等!”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斜刺里伸了出来,一把按住了同意书。


    孟母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反对,大声嚷嚷道:“剖什么腹啊!让她自己生!顺产的孩子才聪明,剖腹产的都笨一点!”


    护士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职业性地解释:“阿姨,现在情况紧急,产妇和胎儿都有危险,顺产条件不足,必须……”


    “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孟母不耐烦地打断她,嗓门又拔高了几分,“你们医院就是想多赚钱!我知道,剖腹产贵嘛!别以为我们不懂,你们就是想赚我们黑心钱!”


    她这一嗓子,引得走廊里其他等候的家属纷纷侧目,心想电视剧里的极品钻出来了,然而,孟母却恍然未觉,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


    护士的脸色此时彻底冷了下来,看着孟母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刨出来的老古董。


    她压下自己想骂人的冲动,看向夏佳:“你是产妇的老公,你怎么说?”


    夏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丑态百出的孟母,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喷涌而出。


    自从回到孟家,孟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逼她做哪些让她无比难受的事情,而当自己和婆婆产生分歧时,孟竟那句永远不变的“我妈也是为你好”的话。


    报应。


    这都是报应。


    如果不是怕孩子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夏佳是真心想让躺在产床上的孟竟,好好尝一尝他母亲这份真挚而沉甸甸的爱,让他体会到,这份爱是如何的深沉,如何的刻骨铭心。


    只是,还有孩子。


    无论如何,这几个月的相处,感觉到那小豆丁一点点长大,夏佳无法忽略孩子的安危。


    深吸一口气,夏佳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一把从孟母手里夺过那几张纸。


    “我同意剖腹产!”


    说完,夏佳低下头在家属签字栏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孟竟”两个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儿子你疯了!这得多少钱啊!”


    孟母还在尖叫。


    “你还想要我这个儿子,就给我闭嘴!”


    夏佳呵斥了一声,然后看都不看孟母那张黑沉沉的脸,将签好的同意书递还给护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语气说道:“护士,麻烦你们了,一切以产妇和胎儿的安全为第一位,费用方面不用担心。”


    这番话掷地有声,与旁边撒泼的孟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护士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心想这个婆婆虽然奇葩得不行,好歹丈夫还算是个靠谱的。


    她重重点了点头:“放心吧。”


    说完,转身快步走回产房,门再次重重关上。


    无影灯的光亮得刺眼。


    孟竟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面如金纸。


    他从没想过,生孩子居然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


    腹部传来的剧痛,不是一阵一阵,而是持续不断的、如同海啸般的剧痛,一波又一波,没有停歇,仿佛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地撕扯搅动着。


    那痛楚像是跗骨之蛆,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奢侈。


    他模糊地记起,有一次陪夏佳去听孕期讲座,医生在台上讲,分娩的疼痛是人类所能承受的疼痛极限,是十级疼痛,比烧伤还要痛。


    当时他听了一耳朵,只觉得夸张,转头就抛在了脑后。


    女人嘛,不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那不是夸张。


    那是写实!那是要命!


    第204章 阳春面


    孟竟汗如雨下, 他觉得自己快被疼痛撕碎了,这一刻,她整个人像是一叶扁舟,在疼痛的暴风雨里被抛高丢下, 却毫无还手之力。


    旁边传来医生和护士交谈的声音。


    “……情况不太好, 胎心掉得厉害, 准备剖腹产吧。”


    剖腹产?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孟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傻了。


    他从没想过,妹妹那顺手一推, 竟然会引发如此可怕的后果。


    悔恨如同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如果……如果孩子有个三长两短……


    念头只在脑中闪过一瞬, 那可怕的结果便让他浑身冰冷,连想都不敢想下去。


    浑浑噩噩中,周围又传来很多动静, 仿佛有人在说话,仿佛有人在进出, 等他回过神来时,听到手术室的门被推开, 紧接着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主任, 家属同意书签好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听上去很年轻。


    孟竟偏过头, 模糊的视线里, 看到一个年轻护士将几页纸递给了主刀医生。


    护士仿佛经历了什么愤怒的事情, 饶是到了手术室,也没能控制住吐槽:“刘主任,您是没见着,这产妇的婆婆简直是个极品!”


    “产妇羊水都破了, 危在旦夕,她居然还堵在门口不让签字,说什么顺产的孩子聪明,剖腹产要花冤枉钱,那撒泼的样子,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模一样!”


    孟竟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护士口中那个“极品”,就是他的亲妈。


    都不用护士仔细形容,他完全能想象出母亲那副蛮不讲理的嘴脸。


    “还好她老公是个明白事理的,”小护士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庆幸,“没有像其他妈宝男一样犹犹豫豫,直接把同意书抢过来签了,还说一切都交给我们,只希望我们以大人和孩子安全为重,那样子看上去特别靠谱!”


    老公?


    孟竟心中一跳。


    这个靠谱的老公,是指夏佳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如果这会站在外面的是他的话,能不能这样顶住母亲的压力,毫不犹豫的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呢?


    大概


    他咬紧了牙。


    “小李!”


    而就在这时,主任低喝了一声,眼神凌厉的看了眼小护士,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手术台上的孟竟,眼神里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小护士瞬间醒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不合适,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手术室里,再次恢复了清净,只有器械碰撞的冰冷声响,和孟竟无法控制发出的低吟。


    手术很成功。


    但个中滋味,只有躺在手术台上,清晰的感受到冰冷的刀锋时划开自己的躯体的孟竟才知道。


    那种颤栗,直到耳边传来“哇——”一声清脆的啼哭,才猛然把他从恐惧中惊醒。


    孩子啼哭的声音,仿佛天籁,孟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听到哭声的刹那,骤然一松,紧接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


    “恭喜,是个男孩,四斤六两。”


    刘主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虽然是早产,但孩子生命体征还算平稳,没什么大问题。”


    “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孩子暂时还是要送去新生儿科的保温箱观察一段时间。”


    医护人员的声音在手术室里回响,早已有护士将粗粗清洁后的孩子抱给孟竟看,孟竟本来还有些恍惚,但在目光触及那个红彤彤正瞪着腿闭眼嚎哭的孩子时,孟竟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股夹杂着幸福惊诧和庆幸的情绪,如同龙卷风一般,猛然席卷了他的全身。


    幸福糕点铺的晚市营业,在八点半准时结束。


    夜色渐浓,巷子褪去了白日的些许喧嚣,重归静谧。


    店员们正按照排班表,在仔细的打扫卫生,拖地的水声和桌椅轻微的碰撞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童璃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透气,晚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脸颊,吹散了厨房里积攒了一天的热气。


    “小童姐,晓霜姐说做了栗子四宝糖水,让您赶紧回来吃一碗。”


    许晨从一侧的窗口探个头出来,叫童璃。


    熬制糖水是萧晓霜最近发掘的新爱好,经过童璃首肯,时不时就会做一锅给店里的工作人员享用。


    今晚的栗子四宝糖水,就是一款非常适合秋末冬初享用的甜品,材料主要是板栗、红豆、百合和莲子,再加入适量冰糖慢慢熬制而成,既能健脾益气,又能养颜润肤。


    一天的忙碌后,来上一碗甜甜的甜汤,实在是无上的享受。


    童璃应了一声,转身就打算回屋,结果就在这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从巷子深处走来几道行色匆匆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高大男人,童璃认得,那是夏佳的父亲,而他旁边的两个人,是夏大哥和夏大嫂张姐。


    三人脚步很快,脸色阴沉,看到这一幕,童璃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这个时间点……难道是夏佳那边出事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童璃就再也站不住了,她忙上前一步,扬声喊了一句:“张姐!”


    张姐,也就是夏大嫂闻声扭头,看到是童璃,脚步稍顿。


    “小童。”不待童璃发问,夏大嫂已经主动开口,“佳佳下午在家摔了一跤,被送去医院了,我们这会要立刻要赶过去。”


    摔了一跤!


    童璃倒吸一口凉气,夏佳可是孕晚期,摔一跤这个事,可大可小。


    “那你们赶紧过去看看,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说。”


    童璃忙说了一句,夏大嫂冲她点了点头,又脚步匆匆的往前走,很快,三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许晨从店里探出头来,关切地问:“小童姐,你快进来啊,都给你舀好了。”


    童璃猛地回神,冲回店里端上碗来了句“我上二楼吃”,就上了楼。


    她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然后立刻把系统叫了出来。


    “系统!”


    下一秒,一道淡蓝色的虚拟光幕在她面前凭空展开。


    童璃迅速找到任务栏,点进去后,然后就看到了“身陷囹圄的准妈妈”任务界面。


    任务状态:进行中。


    看到这三个字,童璃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了回去。


    还好……


    任务既然在进行中,就代表夏佳和孩子都没事。


    但是,虽然没事,不代表没有受罪,孕晚期的准妈妈摔倒,这本身已经代表着风险。


    实际上,孟竟是没事,不过也的的确确遭了大罪。


    原本的顺产变成剖腹产,自己挨了一刀,对身体造成了伤害不说,孩子也没能足月出生,还被送进了保温箱。


    但这已经是不幸里的万幸。


    但凡当时夏佳回来再晚几分钟,没能及时拨打急救电话,又或是路上路况稍差,多耽搁那么一会,又或者夏佳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被孟母干扰,有那么一丝一毫的犹豫。


    最终的结果,可能就不是挨一刀和孩子进保温箱这么简单了。


    更差的结果,孟竟没有细想,或者说,他根本不敢细想。


    市一医院,住院部。


    晚上十点多,一辆黄色的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夏家一行三人急急下车,又脚步匆匆的赶到住院部。


    夜晚的医院再不复白天的喧嚣,人迹寥寥,空气里弥漫着的淡淡消毒水味。


    三人根据夏佳发来的短信,找到了走廊最里面的一间病房。


    夏大哥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这是一个双人间,


    靠窗的病床上,“夏佳”静静的躺在床上,她双目紧闭,鼻子里插着细细的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地顺着管子流进她的身体。


    那副样子,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孟竟”站在床边,正在看点滴瓶的情况,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爸,大哥,大嫂。”


    夏家三人鱼贯而入,看到躺在床上的夏佳那奄奄一息的样子,还有那平坦的肚子,夏父和夏大哥表情阴沉,而夏大嫂则直接红了眼眶。


    “佳佳怎么样?孩子呢?孩子没事吧?”


    虽然心急想知道事情的经过,但夏家人第一反应还是关心夏佳和孩子。


    “佳佳状况目前还算稳定,就是开刀遭了点罪,医生说要养一段时间,孩,是个男孩,四斤多,状况也不错,不过慎重起见,目前还是送到保温箱照看。”


    听到女儿和外孙都没事,夏父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孟竟”:“这到底怎么回事?佳佳好好的,怎么会摔了?”


    以他对女儿的了解,他不相信女儿是那样粗心大意的人。


    “孟竟”正要开口,结果旁边一直缩着没敢出声的孟母眼见夏家兴师问罪,连忙几步凑上来。


    “亲家,这就是个意外,佳佳她……”


    她想打个马虎眼,把这事糊弄过去,然而,“孟竟”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直接无视了她的存在。


    他迎上夏父的目光,平静地将“夏佳”为何会摔倒的过程,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第205章 牛肉刀削面


    话音落下,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孟雅呢?”夏大嫂立刻炸了,她气得眼圈通红,“早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结果她居然连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得出?她人在哪里?她人现在在哪里?”


    夏大哥没有说话, 但紧捏的拳头和额上暴起的青筋, 比什么都有威势。


    至于夏父, 也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孟竟”和孟母。


    孟母的脸色惨白。


    她知道,这下糟糕了。


    孟雅在确认“夏佳”成功剖腹产后,就偷偷摸摸的离开了医院, 也不知是什么脑回路,她居然认为她走了就没事了。


    “她走了。”


    听到这句话, 夏大嫂拧紧了眉头,正要再说什么,就被夏父拦住了, “等一下。”


    姜还是老的辣,夏父知道, 这个时候重点不是找孟雅算账,而是孟竟的态度。


    “小孟, 你怎么说?”


    夏父的目光如刀, 再次落在自己女婿的身上。


    “孟雅是你妹妹,佳佳是你妻子, 今天这件事, 是你的家事, 但也不只是你的家事。”


    “你告诉我,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话音落下,病房里顿时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竟”身上,等着他的回答,然而,被众人看着的“孟竟”,表情却异常平静。


    他没有立刻回答夏父的话,也没有看孟母一眼,而是弯下腰,温柔的询问躺在床上的夏佳。


    “佳佳,”他声音很温柔,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冷静,“这件事你怎么想的,作为当事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现在的她才是孟竟,对于孟雅,她可以不用管真正的孟竟的意见,他大可以孟竟的身份,受害人丈夫的名义,找孟雅讨回公道。


    但是,这不够。


    比起处理孟雅,她更在乎的,是孟竟的态度。


    如果孟竟选择讨回公道,那么这段婚姻尚有维系的可能,可如果他选择了原谅,选择了息事宁人……


    那只能说明,在他心里,她这个妻子和刚出生的孩子,分量永远也比不过他的母亲和妹妹。


    那样的家人,她夏佳,不稀罕。


    那样的婚姻,她宁可不要。


    一瞬间,夏家人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太了解夏佳的性子了,善良,甚至有些软弱,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万一她真的心软了,说出什么原谅的话来……


    那他们就算再愤怒,再想为她出头,也变得师出无名。


    但是,这件事又必须尊重夏佳的意见。


    毕竟她才受害者,是当事人,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他们都必须尊重。


    夏大嫂急得嘴唇都快咬破了,却只能死死忍着。


    与夏家人的忧心忡忡截然相反,孟母那张苍白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庆幸。


    她太直到儿媳妇的秉性了,说好听点温柔善良,说难听点懦弱怕事。


    她只要说几句软话,哄一哄,再拿孩子说事,这事肯定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想到这里,孟母立刻堆起一脸褶子,急不可耐地凑到床边,“佳佳啊,我知道你受累了,妈看你这样子,妈也心疼的紧,但今天这事出都出了,反正大人小孩都没事”


    话音未落,孟竟猛地伸手,拉住了孟母。


    “妈。”“孟竟”的声音很冷也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别说话,这件事让夏佳自己决定。”


    孟母心头一紧,后半截话顿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见孟母偃旗息鼓,“孟竟”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回病床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孟竟的身上,移到了夏佳身上,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一个回答。


    可是,要怎么选择?


    躺在床上的“夏佳”,脑中却在经历一番天人交战。


    要是以前,孟竟不用想都知道,他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毕竟孟雅只是推了一下,意气用事而已,谁能想到会有后面这些发展,再说了,大人小孩不都没事吗?妹妹还小不懂事,做哥哥做嫂子的,难道还要跟一个小丫头计较?


    “大人小孩都没事”……


    孟竟在心里细细咀嚼孟母刚说的这句话,咋一听似乎挺有理,但现在,却只觉得那荒谬和滑稽。


    什么叫大人小孩都没事?


    什么叫没事?


    孩子不足月,一生下来就进了保温箱,未来会不会有后遗症谁也说不准,产妇被剖开肚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连翻身都是奢望。


    再说了,就算大人小孩都没事,难道孟雅做的一切,就该被忽略?


    她伸手那一刻,不是不知道夏佳的情况,不是不知道她嫂子身怀六甲,不过是没把嫂子放在眼中,不过是没把后果放在眼中,才敢这样嚣张,这样跋扈!


    而且,这才仅仅交换了一天身体,他就经历了种种刁难和委屈,那么,在那些他不知道的时候,夏佳她一个人,在这个所谓的“家”里,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想到这里,孟竟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但隐约,他又自嘲,果然,未经他人痛,莫劝他人善。


    之前不是没听夏佳提过,不过是觉得不以为然罢了,只有自己设身处地的感受过,经历过,直到其中的痛,才能刻骨铭心,才能感受深刻。


    在听到“孟竟”温和的询问她的意见时,孟竟有种感觉,那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自己选择了不恰当的答案,只怕他的家,就要散了。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夏佳”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嘶哑,却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要追究孟雅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夏家人像是心头一松。


    夏父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夏大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夏大嫂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脸上却露出了无比欣慰的笑容。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孟母那张陡然苍白的脸。


    “什么?!”她声音陡然拔高,尖锐且刺耳,“佳佳!你怎么能这么想!”


    孟母一个箭步冲到床边,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慈爱和心疼荡然无存,只剩下气急败坏。


    “孟雅她又不是故意的!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经过这事儿已经吓得六神无主了!你做嫂子的,怎么心肠这么狠?”


    “再说了,现在孩子也生下来了,你也没什么大事,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家和才能万事兴啊!你非要把这个家闹得鸡犬不宁才甘心吗!”


    “你……”夏大嫂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一把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跟她理论。


    然而却有人抢先一步,拦住了孟母。


    是“孟竟”。


    “孟竟”看着孟母,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首先,”她徐徐开口,声音不大,却很是清晰,“孟雅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可以独立进行民事活动,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今天的举动,不是一句不懂事就可以过去的,这就是故意伤害!”


    “也就是今天我妻儿母子平安,如果今天我妻子或者孩子有任何一点意外,她现在就不是在外逍遥,而是在警察局里录口供了。”


    面对一脸冰冷的儿子,孟母的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次,”夏佳的目光缓缓孟母,最后定格在病床上的孟竟身上,“家也分大家小家,你是我的母亲,孟雅是我的妹妹,你们的确是我的家人,但这是大家,而我和夏佳,还有我们的孩子,才是小家的成员,才是我接下来最重要的人。”


    “孟雅她一边说着是我的亲人,一边却对我的妻子出手,导致我的孩子早产,我的妻子险些丧命,妈,难道你觉得我作为丈夫和父亲,不应该找她要一个交代?”


    “孟竟”的话音落下,病房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孟竟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像重重的铁锤,狠狠砸在孟母的心上,她被儿子这番六亲不认的话气得瞠目结舌,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反驳,想怒骂,想质问他是不是被夏佳这个狐狸精灌了迷魂汤,可对上儿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平时那些张嘴就来的话,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陌生了。


    陌生到让她有些害怕,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呆呆的看着孟竟,而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褪。


    儿子变了,不再是那个凡事都听她的儿子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淬了冰的冷水,从头顶浇下来,让她浑身忍不住发冷。


    不,不可以这样。


    孟母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猛地扑上前,一把抓住“孟竟”的胳膊,“阿竟!你怎么能这样说!”


    她嚎啕大哭起来。


    “我是你妈!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知道吃了多少苦吗?结果把你养大了,你居然说出,这个女人才是你家人,我和你妹妹不是你家人,你说这话,不是要挖我的心吗?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第206章 口蘑炖鸡面


    “孟竟”冷眼看着孟母的嚎啕撒泼, 脸色冰冷,先看了眼病床上不可置信的”夏佳”,正打算开口,一个女声却抢在了他面前。


    “亲家妈。”


    夏大嫂走到了孟母身边, 一把扯住了孟母, 表情冰冷。


    “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 孟竟找要害自己老婆孩子的人算账,不应该,怎么, 你心疼自己女儿,打算一哭二闹三上吊, 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了?”


    “你可拉倒吧,你女儿你心疼,可我们夏佳, 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孤儿,她也是有爹有娘, 有哥有嫂子疼的。”


    “今天这事,按理说, 我们直接报警, 半点问题没有,故意伤害致人早产, 这事够孟雅被逮进去了, 也就是给妹夫面子, 相信他会处理好,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才按兵不动,愿意等一等的。”


    “你听好, 我们愿意等一等,不是愿意算了,我话放在这里,结果要是让我们满意,大家好说,要是不满意……”


    夏大嫂忽然上前一步,凑近孟母,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我们可不会轻易算了,无论闹多么大,我们也是要给佳佳讨个公道的。”


    她双眸含霜,直看得孟母心头发虚,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儿子的手,后退了半步。


    “你你们”


    虽然心头不忿,但看到一脸怒气的夏家三人,在看看目光冰冷的孟竟,孟母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敢再多说一个字。


    病房里寂静的近乎窒息。


    几秒钟后,病床上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爸,哥,嫂子,你们放心吧。”躺在床上的“夏佳”开了口:“孟竟会好好照顾我的,你们去看看孩子,没什么就先回去吧,不然,妈该担心了。”


    听了这话,夏家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夏父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女儿:“好,佳佳你好好休息,我和你大哥先回去,不过,你嫂子先留在这边,万一有什么,也能帮个忙。”


    其实就是不放心女儿。


    无论孟竟怎么保证,但想到伤害女儿的是孟竟的亲妹妹,夏家人就是不能放心。


    最后夏父夏大哥留下夏大嫂走了,这边孟母也想回去,结果孟竟一句话把她留了下来。


    “妈,你不能走。”“孟竟”看着孟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之前你不是说,不用请月嫂,也不用找月子中心,你来负责照顾佳佳吗?现在是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虽然孟竟本人选择了和她站在一起,追究孟雅的责任,但是,自己享过的福,怎么能让孟竟不享受一下呢。


    就让他好好的切身的体会一下,什么叫来自婆婆的关爱吧。


    第二天,时间一到,童璃就睁开了眼。


    她揉了揉脸,一个翻身坐起来,然后就叫出了系统页面。


    然而淡蓝色半透明光屏上的信息,和昨天相差无几,任务栏的任务详情没有任何变化。


    童璃叹了口气,关掉了系统。


    夏佳早产一事,她的确很关心。


    一方面,夏佳是她看着长大的邻家姐姐,这份从小到大的情谊不算太深,但的确存在,而另一方面,夏佳也和她的系统升级任务息息相关,系统能否升级,夏佳这个任务至关重要。


    另外还有一层,她这边刚开启任务,夏佳就早产了,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只可惜,从系统页面,看不出半点端倪。


    童璃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还是掀开被子下了床。


    任务虽没完成,生活还得继续。


    她洗漱完后换了衣服下楼,一楼大厅黑漆漆的,冷气逼人,但一侧的厨房窗口,却透出来暖黄色的明亮灯光。


    童璃推开了厨房的门,顿时,一股夹杂着浓郁食物香气的热气便扑面而来,瞬间便驱散了她身上沾染的些许寒意……


    自从进了腊月,天气便一天冷过一天,这变化不但体现在人们的衣着上,也体现在了客人的菜单上。


    如今店里点的最多的,都是热气腾腾的热食,天热时曾经那些畅销鸡丝凉面、冰镇酸梅汤之类,早乏人问津,然后就被撤下了菜单。


    童璃新上的餐点里,不少是热气腾腾的汤羹面条。


    五点不到,外面还一片漆黑,厨房里却灯光明亮,热火朝天。


    王元香正站在几个半人高的大汤桶前,用手里拿着一把长柄大勺,依次给几大桶汤头调味,她神情专注,动作娴熟,而另一边,萧晓霜则小心照料着眼前几口大锅里熬得粥品。


    最近天冷,热粥尤其受欢迎。


    童璃顺势推出了四种新粥点,两甜两咸,甜的是桂圆莲子粥和山药杏仁粥,前者补气血,后者润肺燥,最适合这干燥的冬天,咸粥则是羊肉萝卜粥和皮蛋瘦肉粥,一碗下肚,驱寒暖胃,能让人从头到脚都熨帖起来。


    这四道粥品,一经推出便大受好评,也不亏童璃花费不少金币,从系统商城里购买了食谱。


    “小童姐,你来啦。”萧晓霜眼尖,一眼便瞧见了童璃,便顺手舀了一小碗递过来,“刚熬好的羊肉萝卜粥,你尝尝。”


    童璃接过,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最后一点凉意。


    碗里的粥熬得正好,米粒开花,醇白粘稠,点缀着薄薄的羊肉片和半透明的白萝卜丝,再撒上几点翠绿的葱花,煞是好看。


    卖相好,香味也到位,端在手里,一股混合着羊肉肉香、萝卜清甜和大米米香的混合味道,便霸道地钻进鼻腔。


    “谢了。”


    随口道谢,然后童璃用勺子轻轻舀起一勺,先吹了吹气,才送入口中。


    米粥软糯,入口即化。


    炖得酥烂的羊肉几乎不用嚼,只剩下纯粹的肉香,白萝卜丝却因为火候正好,还保留着一丝脆爽,清甜解腻,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羊肉的膻,只留下鲜美。


    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入胃里,一股暖意缓缓散开,熨帖了五脏六腑。


    童璃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晓霜,这粥真是熬得太棒了,早上喝上这么一碗,真是无上的享受啊。”


    对于员工,童璃向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萧晓霜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我手艺还行,不过,也是这食材好,另外,还有这些黑科技的作用。”


    她手艺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也要有上好的食材,强强合作,才能做出味道一流的食物,另外店里的黑科技的确也帮了很大的忙,任何食物要好吃,都离不开火候二字,要不是有店里的神秘科技加持,萧晓霜也没信心每一碗端上去的食物,都处在最佳食用时间里。


    童璃和她对望一眼,彼此都会心一笑。


    王元香这时也忙完了手里的活,她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童璃。


    “小童姐,”她粲然一笑,表情里带着几分期盼和雀跃,“今天中午,咱们能做酸菜鱼吃不?”


    前两天童璃一时心血来潮,晚上关店后,突然下厨做了一份酸菜鱼,当时店里就只有她们三人,然后连鱼肉带汤被吃了个一干二净,那之后,王元香就惦记上了。


    说来也好玩,原本一点辣都不能沾的王元香,来到现世后,居然渐渐变成了无辣不欢的那一撮人,而且,她比起辣,更喜欢酸辣。


    酸菜鱼算是点中了她的死穴了。


    童璃浅笑,“你个大馋丫头,行吧行吧,你好好干,干的好啊,我中午就给做酸菜鱼吃。”


    也就是逗王元香,实际上,一道酸菜鱼而已,小意思。


    毕竟这天寒地冻的,能吃上一锅热气腾腾酸辣开胃的酸菜鱼,的确是无上的享受。


    想想,那嫩滑的鱼片,爽脆的酸菜,配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光是想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不过,做酸菜鱼那得是中午的事了。


    大清早的,肠胃还没完全苏醒,吃这个还是有点太重口了。


    时针刚指向六的数字,天色依旧是蒙蒙亮的灰,空气中,独有一种冬日清晨特有的凛冽。


    店员们已经陆续抵达,一个个哈着白气跺着脚,彼此笑着打了招呼,便迅速投入到开业前的最后准备工作中。


    整理,打扫,摆放餐具,一切有条不紊。


    六点半,幸福点心铺的早市准时开始,明亮的灯光从落地窗洒出,照亮了外面黑沉的街道,从窗边门缝溢出的食物香味,也打破了冰冷的冬日,为这阴沉沉的天气添上了一抹暖暖的烟火味。


    很快,便有食客顶着刺骨的寒风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暖气,瞬间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


    “三丁包一个,五红豆浆一杯,打包!”


    “羊肉萝卜粥两碗,鸡汁小笼包一份,五号桌。”


    “桂圆莲子粥一碗,香辣牛肉包一个,七号桌。”


    “红烧牛肉面一碗、口蘑炖鸡面一碗,生煎包一份,二号桌。”


    后台不断传来下单的声音,负责传菜的丁小勇忙得脚不沾地,而艾雪等人也忙碌个不停,打包的上菜的,个个心无旁骛。


    第207章 霸气山海包


    清晨的店铺, 忙碌永远是底色。


    但无一例外的,是大家对美食的渴望,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急匆匆的进店,打包各自喜欢的时候, 转身就快步离开, 奔赴自己的工作场所, 而还有一些食客,时间相对宽裕,他们进店后会不急不缓地寻个位置坐下, 给自己点上一份粥,或者一份面。


    在这阴沉湿冷的冬日里, 一口喷香喧软的包子,一勺暖到心坎里的粥,一口q弹爽滑的面, 一筷子爽脆开胃的泡菜。


    那种从舌尖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满足感,足以给接下来一整天的忙碌, 注入最坚实饱满的能量。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早市结束, 午市也即将过去, 眼看着时间已悄然来到了一点。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店铺员工们的用餐时间基本都固定下来, 午餐一般是在下午两点关店后。


    一点多, 午市的客流高峰渐渐退去, 店里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


    童璃见状,施施然走进了后厨。


    她如今难得下厨,不过,既然答应了王元香, 当然就要做到。


    她打算做了酸菜鱼。


    这道如今已是国民级的家常菜,追根溯源,是一道颇有历史的江湖菜。


    它始于山城重庆的江边渔船,那时的渔夫,将捕获的大鱼卖钱,剩下些卖相不佳的小鱼,便拿去和江边的农家换些自家腌的酸菜。


    船上生活简陋,渔夫们便将这酸辣爽口的四川泡菜,与新鲜的江鱼一同入锅,一锅炖煮,却未曾想,这无心之举,竟成就了一道绝世美味。


    鱼肉的鲜,酸菜的爽,两者完美融合,成就了一道酸辣开胃鲜美无比的菜肴。


    再后来,有店家慧眼识珠,将这道菜搬上餐桌,供应南来北往的食客,食客无不拍案叫绝,而一传十十传百,酸菜鱼的威名,便这样传遍了大江南北。


    当然,流传至今,许多东西都变了。


    现在的餐厅,为了图方便和安全,大多改用龙利鱼或者巴沙鱼作为原材料,因为这两种鱼几乎无刺,吃起来很是省心。


    但凡事皆有两面性,抛开龙利鱼和巴沙鱼的肉质口感姑且,这两种鱼肉大多经过冷冻,在“鲜”字上,就要比现杀的活鱼逊色不止N筹。


    当然,也有一些店家,会用鲈鱼或黑鱼来做,这两种鱼刺少肉嫩,也是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的童璃,却更偏爱最传统的做法。


    她选择了草鱼。


    草鱼肉质细嫩紧实,在酸辣汤汁的浸润下,能呈现出最完美的口感。


    鱼当然也不用出去买,系统商场里就有,童璃盘算了一下店里的人数,最后选了两条约莫七八斤重的野生大草鱼。


    下单时,她勾选了“切片”选项,下一秒,一个巨大的不锈钢盆凭空出现在料理台上。


    盆里,是已经处理好的鱼肉,鱼头和鱼骨,还有薄如蝉翼的雪白鱼片,,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童璃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又拿了两个大盆,将鱼片和其他鱼头鱼骨分开。


    酸菜鱼的鱼肉要好吃,也必须先腌制,童璃先往盆里撒入适量的盐、料酒和一点提鲜的味精,一点点白胡椒粉,又加入几个鸡蛋清。


    接着,就是将这些调料和鱼片仔细抓拌均匀,确保每一片鱼片都能均匀地裹上浆液,等到全部抓匀后,再淋上一点食用油,用油锁住鱼肉里的水分。


    接下来,如法炮制鱼骨。


    将这两盆鱼放到一边,然后开始处理酸菜,酸菜是四川泡酸菜,童璃取出大大的三四颗,全切成细丝,又将泡辣椒和泡姜细细切成碎丁,大蒜则拍碎切粒,取碗待用。


    接下来,就可以开火了!


    往锅里倒入足量的金黄色菜籽油,待油烧得滚热后,她立刻将切好的泡椒泡姜蒜粒倒进去,“刺啦”一声,调料的香味便弥漫了整个厨房。


    童璃用锅铲迅速翻炒,感觉炒的差不多时,又将全部酸菜丝倒入。


    酸菜这东西很奇怪,用油炒过的吃起来会显得又脆又嫩,但如果不炒直接加,就很容易有沙沙的感觉,很影响口感。


    酸菜加入后,厨房里弥漫着的香气更浓烈了。


    又翻炒了一会,酸菜也炒的差不多了,童璃便从一旁的锅里用勺舀出适量的高汤加到了锅里,然后又找出熟猪油,舀了一大勺加了进去。


    家里做的话,很多人都不会加猪油,但猪油却是酸菜鱼这道菜的灵魂,有它的加入,汤头会变得更醇厚香浓。


    火够大,锅里很快就咕嘟咕嘟地翻滚起来,微辣与酸爽交织的香味在厨房里愈发浓郁。


    童璃往里加入适当盐等调味料,等锅里的汤汁熬制了一会,感觉差不多了,童璃搬过大盆,先将鱼头鱼骨先放了进去,相对鱼片,这些食材需要多煮一会。


    锅里再度冒起小泡后,童璃便开始加鱼片了,她把火调到一个合适的大小,然后蒋码好味的雪白鱼片,一片片滑入汤中。


    雪白的鱼片一入锅,便微微卷曲,开始变色,童璃没有搅动鱼片,而是静待了片刻后,果断关火。


    她取来一个足以当脸盆用的青花大瓷盆,将一整锅热气腾腾的酸菜鱼尽数倒入。


    奶白色的鱼汤,金黄色的酸菜,雪白滑嫩的鱼片,点缀着鲜红的泡椒,飘着诱人的香味,这已经足够保证色香,但这还没完。


    童璃将提前准备好的蒜末和辣椒碎洒在鱼片上,然后用一小锅烧了一点花生油,油热后,她端起小锅,刺啦一声将油淋在鱼片上,顿时,满屋香气四溢。


    做鱼要好吃,最后这泼热油一招,也是点睛之笔。


    童璃再往上撒了一大把碧绿的香菜,这道酸菜鱼便大功告成了。


    “好了?”


    王元香第一个凑过头来,双眼发亮,看着酸菜鱼的眼神那叫一个垂涎欲滴,童璃不由笑了,点了点头。


    “好了,我再炒两个菜,就可以吃饭了。”


    “哎哟小童姐,您可够辛苦了!”王元香忙不迭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快快快,您赶紧出去歇着,剩下的交给我们俩就成!”


    萧晓霜也跟着附和。


    这道酸菜鱼光是闻味儿,就知道味道绝对差不了,别说元香,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剩下的菜两荤两素,都是炒菜,很快就做完了,等到所有菜都端上桌时,时间正好下午两点。


    客人已经走光了,店门也已经关上,且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只剩了几扇窗户还开着,而虽然是中午,外面的天色却依旧阴沉,不过店内的灯火通明,给这冬日添加了几分暖意。


    艾雪招呼着所有人围过来,而桌上,香气四溢的酸菜鱼和其他几道菜已经摆的整整齐齐。


    “来来来,都饿了吧,快吃快吃。”


    许晨早没有了当初的生涩和腼腆,招呼一声后立刻伸出筷子,精准的夹起了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


    颤颤巍巍地鱼片送入口中,,刚一入口,那股鲜香酸辣瞬间在舌尖上炸开,滑嫩的鱼肉入口即化,甚至不需要咀嚼,就裹挟着浓郁的汤汁顺着喉咙一路而下,留下满口回甘的余味。


    许晨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喂喂,注意表情管理!”


    丁小洪嘲笑他,但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同样对准一大片鱼片挟了上去。


    下一秒,他也露出了和许晨如出一辙的陶醉表情:“这也太好吃了!”


    王元香见状,脸上顿时露出得意的神色:“那是!这可是小童姐的手艺,我专门请小童姐出手的,要不是我,你们今天哪有这个口福……”


    然而,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就在她说话的这会时间里,桌上根本没人有心情理会她,所有人,都进入了埋头苦干的“干饭”模式,个个筷子使得虎虎生风,目标明确对准了那盆酸菜鱼,就这一会功夫,甚至就下去了好一部分了。


    王元香心头一紧,顿时也顾不得其他,立刻加入这场战斗。


    这顿饭,吃得所有人是既惬意又满足。


    十几斤的草鱼连带着一大盆鲜美的鱼汤,和其他几盘菜,全都被风卷残云般地吃了个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剩下。


    饭后残局,自有人手脚麻利地收拾。


    童璃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转身上了二楼休息,她拉上窗帘,在床上小憩了半个小时,养足了精神,这才慢悠悠地下楼。


    下午开业前这段时间,总是格外安静,她坐在柜台后,一边听着舒缓的音乐,一边核对着账目。


    数字看得有些眼花,童璃揉了揉太阳穴,习惯性地抬眼朝窗外望去,想让眼睛放松一下。


    冬日的街道一派萧索,树叶都落得差不多了,干干的枯枝映衬的天空格外寂寥,在这种天气里,路上行人也不多,也就稀稀拉拉几个,童璃刚准备收回眼,就看到一个在门犹豫的身影,突然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个女人,穿着厚厚的秋衣,站在店门口,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一副想要上来却又有些犹豫不定的感觉。


    是谁?


    童璃仔细一看,立刻认出来来人的身份,这人是夏佳的大嫂。


    夏大嫂?


    这个时候,她没在医院陪夏佳?过来她这里干什么?


    第208章 牛肝菌云腿酥


    童璃有些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但要验证是对是错,还需要确认一下。


    反正账目也看得差不多了,童璃干脆放下手里的工作,站起身后, 她从窗口探出头去, “夏嫂, 有什么事吗?”


    夏大嫂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猛地一扭头,看到是童璃在叫她时, 先是一惊,继而一喜。


    五分钟后, 夏大嫂进了糕点铺,她坐在童璃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热的红枣茶, 满脸的不好意思。


    “小童,我今天过来, 是有个事想找你帮忙,”她顿了顿, “主要是想问问, 我能不能在你这里定一些餐食。”


    童璃有些意外:“订餐?”


    夏大嫂估计是怕童璃拒绝,连忙把夏佳的情况说了一遍, “佳佳是特殊情况下的剖腹产, 真是伤了元气, 我们寻思着,还是要好好补一补,但你也知道,我们家人的厨艺也就那样, 至于亲家婆婆”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或者是因为心虚,孟母虽然信誓旦旦地承诺,说月子里一定会好好照顾产妇,无论是吃喝全都照顾的妥妥帖帖的,但这话,夏家人谁敢信?


    夏家人一商量,当即决定,无论孟母打算怎么办,反正他们夏家该给女儿的待遇,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夏大嫂在医院呆到天快亮才走,回家补了个眠,起床一看都中午了,忙急急忙忙吃了两口饭,就直奔菜市场,寻摸一只正宗的走地老母鸡炖汤,给小姑子补补身子,结果就在去菜市场的路上,迎面碰上了老邻居雷大爷夫妻俩。


    老两口都是热心肠,昨天夏父接到电话时正好就在巷口小花园和几个老伙计下棋,于是夏佳这事虽不大,但街坊邻里都知道了。


    “佳佳怎么样了?孩子还好吧?”


    雷阿公关切地问,作为看着夏佳长大的长辈,他们夫妻还真担心夏佳有点什么,但看夏大嫂还能到菜市场买菜的样子,应该是有惊无险。


    夏大嫂捡着能说的,把事情大概讲了一遍,又道了谢,这才说:“我这正准备去菜场,买只鸡给佳佳炖点汤送过去。”


    雷阿婆一听,下意识就接了一嘴。


    “补身子是对的,不过现在的走地鸡可不好买,多的是良种鸡以次充好,对了,小张啊,我记得佳佳好像很喜欢小童他们家的东西,要不你先上哪里看看,我记得我儿子说幸福糕点铺最近上了好些粥,什么羊肉粥牛肉粥什么的,味道又好又有营养,你要不干脆去他们家买了送去,那不是两厢便宜。”


    都是街坊邻居,幸福糕点铺的妙处,大家虽没有口口相传,却都心有灵犀。


    一语点醒梦中人。


    夏大嫂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对啊,自己怎么这么傻,放着现成的阳光大道不走,非要自己折腾,就自己那点厨艺,日常吃吃也就算了,这种特殊关头,真的能照顾好小姑?


    而且,佳佳以前可就最喜欢幸福糕点铺的东西,每次回娘家,第一件事就是往这里跑,后来在家养胎那段时间,更是三天两头光顾,那会儿的气色,红润得能掐出水来。


    就去幸福糕点铺订餐好了。


    拿定了注意,夏大嫂也不去菜市场了,而是立刻转头就往幸福糕点铺而去,结果到了店门口,才发现已经是午后打烊的时间,才有了之前在门口踌躇徘徊的一幕。


    “佳佳那婆婆,也是个不能指望的,我想着佳佳很喜欢你们店里的东西,就想着,能不能定制一点适合产妇吃的东西。”


    顿了顿,又忙补充:“也不用一日三餐,日常餐我们在店里买了打包就好,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定制一点汤水什么的”


    夏大嫂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要求不但麻烦且不太合理。


    以现在幸福糕点铺的生意红火程度,她怎么会有脸店里给夏佳单独炖个汤?别个可不是专门接医院病人汤水食单的私厨小馆!她记得,这边的定制单,基本都是十份起步!


    而且,就那些小馆价格也不便宜,一盅鸡汤基本就要好几十,这还是大锅饭的价格,要是定制,那不知道价格要贵到那里去了。


    夏大嫂不由心生怯意。


    对方是想来定汤品的?


    童璃有些愕然,但很快也理解了夏大嫂的做法,不过,店里的定制规矩早就公布了,饶是她也不好擅自更改。


    “夏大嫂,”童璃想了想怎么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们店的主要卖点不是汤羹,所以可能很难答应你的定制要求。”


    童璃说的委婉且客气,不过该表明的意思还是表明了,夏大嫂只觉得脸上微有些烧,她正要开口,对面的童璃已经继续往下说了。


    “不过我也能理解你对佳佳姐的关心,作为街坊,我这边有个折中的办法,就是我们店里偶尔也会做一些汤品给自己人食用,如果您不嫌弃,到时候我给您发消息,你给佳佳姐带一盅过去,您看可以吗?”


    也就是夏佳了,一来有着看着她长大的情分,二来也是任务关键人物,要不然,童璃可没有这么烂好心。


    夏大嫂喜出望外。


    她本来都没报什么希望了,没想到,童璃居然这么贴心,明明是她们占便宜的事情,还说的这么好听。


    “不嫌弃不嫌弃,我加您一个微信吧,要是您这边有汤品的时候,随时给我发消息。”


    她忙不迭的把手机掏了出来,和童璃加上了微信。


    送走夏大嫂后,童璃重新投入工作中,有系统帮助,料理账目其实很简单,童璃很快便将剩下的账目核对完毕,她看看时间,离晚市开门还有小半个钟头,她也懒得上楼了,干脆找了个靠枕垫在身后,坐在卡座,悠闲地刷起了手机。


    “小童姐,喝杯茶。”


    突然之间,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放在了童璃面前,是王元香下楼了,看到童璃在这边刷手机,就去泡了一杯茉莉香片过来,一同端过来的,还有三枚云腿酥。


    香片茶汤清澈澄亮,云腿酥圆胖可爱,但三枚?


    “这云腿酥是刚烤的?有什么差别?”


    童璃道了谢,先端起茶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口芬芳,她又拿起云腿酥,入手微暖,不由看向王元香。


    “嗯。”王元香点头,“昨天有个客人定了十盒,之前做的就不够了,刚才开炉烤了一批,然后我和晓霜姐商量了一下,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增加了新口味。”


    说完,她狡黠的看向童璃:“小童姐,你试试看,能吃出来不。”


    还考教起自己来了。


    童璃莞尔,那三枚云腿酥虽然一样的圆圆滚滚,但其中两枚顶端各有一个不同的记号,一个是红色的小圆点,一个是绿色的小圆点。


    她随手拿起红色小圆点那枚,轻轻咬下,顿时一股混合了菌香与肉脂的绝妙口感,充斥了她的整个口腔。


    云腿酥的外皮一如既往的酥脆,入口那一瞬,甚至感觉能听到那清脆的碎裂声,而内馅则是菌类醇厚与宣威火腿咸鲜的完美融合。


    野生菌特有的森林气息,混合云腿丁,组成了最佳口感,肥瘦相间的油脂浸润菌菇纤维,咸甜交织中透出淡淡烟熏回甘,咋一口就是惊艳,多咀嚼几口后,又萌发了蜂蜜与猪油交融的温润,这枚云腿酥入口,仿佛将滇南高原的菌雨晨露与腊月熏风一并封存在这糕点之中。


    “菌子?”童璃一边品尝,一边分辨,她秀气的眉间微蹙着,精力都放在了分辨云腿酥的馅料上,“嗯,有点醇厚,有点回甘,是牛肝菌?”


    啪啪啪。


    王元香不由鼓掌,“这会菌子不多了,所以选了牛肝菌,等到来年开春,可以再试试松茸,应该也不错。”


    说完,她又期待的看着童璃,“快,小童姐,尝尝另一个。”


    看她一脸期盼的样子,童璃不由轻笑,“我这三个云腿酥下去,今晚的晚饭还能吃下去不啊。”


    云腿酥其实也比一元硬币大不了多少,成年人正常吃上三五个完全没问题,童璃也就是开玩笑。


    “晚饭大不了等你饿了我单独再给你做,快,快尝尝。”


    王元香满眼的迫不及待。


    童璃轻笑,拿起另一个点了绿点的云腿酥,轻轻咬下咀嚼,顿时,一股茶叶的清新如晨雾般漫开,与火腿的咸鲜交织层叠,火腿原本微咸,但茶汤的清香回甘却极好的包容了这略浓的咸味,一瞬间,蜂蜜的甜润,火腿的咸鲜,以及茶叶的醇厚交叠在一起,口中留下几种味道交融后的丰盈回甘。


    “茶叶”童璃细细咀嚼:“嗯,是普洱应该是生普,这个云腿酥里加了生普洱的茶汤,我猜的对不对?”


    “宾果!”王元香来了这边一段时间,闲暇时看小说电视,也学会了一些现代词汇,闻言不由合掌大笑,“不愧是小童姐,一下就吃出来了,厉害厉害。”


    “我就说了,这点区区伎俩,怎么难得住小童姐,”萧晓霜也走了过来,白净的脸上是恬静的笑:“果不其然,一下就被认出来了吧。”


    “被小童姐认出来,又不丢人。”王元香毫不在乎,“小童姐,增加这两款新口味,你觉得怎么样?”


    童璃自然是赞同的。


    第209章 茉莉花糕


    夜幕降临, 华灯初上,幸福糕点铺的晚市一如既往的热闹,食客们络绎不绝,店里的一众员工简直忙得脚不沾地。


    但直到晚市结束, 童璃也没有看到夏大嫂的身影, 不过她也没太在意, 毕竟夏佳那边需要人,她一时半会抽不开身也是有的。


    但童璃并不知道,夏大嫂之所以没来, 是因为早就打过电话去医院问过了,夏佳还没排气, 因此别说喝汤吃饭了,就连水都不能喝,顶多只能用棉签润润嘴唇。


    “忍一下, 等排气了就好了。”


    夏佳温柔的将沾了水的棉签从孟竟唇上移开,同时给予了温柔的安抚, 倒也不是她心软,实在是因为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的身体, 她就没办法不心软。


    没得到回应, 夏佳也没说什么,给产妇掖了掖被角, 起身往病房外走去。


    “妈, 我去倒点热水, 你看着点佳佳。”


    孟母应了一声,看向病床上产妇的眼神,满是挑剔,但躺在床上的孟竟却一无所觉。


    孟竟已经要疯了。


    眼神的空洞, 头发的凌乱,泛着油光的脸庞,这些外表的狼狈实在不能反应出她内心崩溃的万一。


    为什么?


    为什么生孩子这么痛苦?


    不是说只需要痛上几个小时,等到生出来就好了吗?他生的时候已经很痛苦了,但为什么!现在他比生产之前还难受还痛苦!


    现在离他手术结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随着麻药的效力渐渐褪去,腹部的伤口开始传来阵阵疼痛,到现在,原本的隐隐作痛已经变成了非常的痛,别说动弹,就连她的每一次的呼吸都会牵动伤口,每一刻每一秒,都像有小刀在肉里搅动。


    然而,伤口的痛,还只是个开头。


    当穿着制服的护士站在她的病床前面,手动帮他挤压伤口来排除淤血的时候,孟竟发誓,那会他甚至看到了自己过世的太奶!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发出那样的惨叫,他一向自诩是个勇士的,然而,那阵阵撕裂的剧痛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声带,然而,许是见惯了,面对他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护士没有丝毫留手,直到她满意了,才停下手来。


    “目前看来产后情况不错,再挤压两三次就干净了,坚持一下。”


    听了这话,孟竟眼前一黑,差点晕倒。


    什么,这样的罪居然还要再受两三次?


    护士什么时候走的孟竟都不知道,等恢复神智时,夏佳已经在帮她换病号服了,没办法,衣服全湿透了,没法穿。


    “忍一下,我晓得会很痛,但没办法,不然万一内脏粘连了就麻烦了。”


    看着孟竟一副心若死灰的样子,夏佳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心疼,但隐约的,也有一丝痛快。


    毕竟在整个孕期里,面对她的各种难受,孟竟也只是口头安慰而已,而且,在孟母住过来之后,连家的时候就连口头安慰也少了。


    许是挤压伤口耗尽了孟竟最后的精力,他无力的看了一眼夏佳,就抱着被子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孟竟才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睁眼一看,原来是隔壁床来了病人。


    “不好意思妹子,吵到你了啊,我们说话小声点,见谅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娘满是歉意的看着孟竟,孟竟有些糊涂,反应了好几秒才清醒了点,慢慢的点了点头,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来时,已经天色大亮。


    病房里静悄悄的,旁边那张病床没有人,但被褥凌乱,估计是产妇去做什么检查了,病房的门开着,听得到人走动声说话声,还有就是空气里弥漫着的消毒水味。


    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孟竟勉力想坐起来,结果刚一动,就被腹部的刀口疼的龇牙咧嘴,好容易熬过去那一波痛,就看到夏佳提着一大袋东西走了进来。


    “醒了?”夏佳忙走了上来,看了看孟竟的脸色,皱眉:“怎么?不舒服?”


    确实很不舒服,昨晚还只是腹部的刀口痛,到了今天,不知为什么,胸口也沉甸甸的痛。


    “我”孟竟有些不知怎么说:“我胸口难受”


    “胸口难受?气闷?”夏佳茫然,但看孟竟呼吸不像有问题的样子,想了一下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应该是分娩后的开奶反应,讲座上老师曾经讲过,产后一段时间产妇□□会发生变化,肿胀痛这些都自然的,主要是要开始排乳了。”


    什么?


    开奶?排乳?


    那他还要喂小孩?


    天啊!


    孟竟整个人都吓傻了,反应过来后,他第一时间抓住夏佳的手:“佳佳我我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什么时候能换回来?”


    夏佳本来还有几分心疼,结果一听这话,眉头就下意识皱起来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知道,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她看向孟竟:“这么想换回来?疼的受不了了?”


    孟竟许是痛的狠了,头脑远没有平时的清晰,他点了点头:“我老婆,我知道我这样想对不起你,但是但是真的好痛”


    他疼的都要落下泪来了。


    “这点痛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妈不是说过,生孩子就跟拉个屎一样,忍忍就过了,你也就折腾了一会,怀孕时的孕吐,孩子在肚子里的拳打脚踢,还有孕晚期每天三次的数胎动,以及每天多次的尿频,这才哪跟哪啊。”


    夏佳的声音有点冰冷。


    “再说了,你这是剖腹产,虽然挨了一刀,但整个过程也就半小时,虽然伤口恢复要时间,但这个痛还算轻的,要真是顺产,光那开宫口的痛,足足要持续数个小时甚至十多个小时,这样比起来,你眼下真挺好的了,没什么的,妈说过,多睡几觉,咬牙忍一忍就好了。”


    顿了顿,又说:“身体的事,晚点有空我们再细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你先养好身体。”


    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的确要找个安静的时候讨论,但是,什么他妈说的啊,他妈说的都是放屁!


    疼痛折磨的孟竟都要神志不清了,在心头狠狠骂了孟母一通,又眼泪汪汪的看着夏佳。


    “可我真的好痛,我忍不了啊,要不,你帮我问问医生,能不能用止疼药吧?”


    夏佳没说话,只是温柔的替孟竟拉了拉被子。


    “妈说过,止痛药不能随便用,是药三分毒,万一对身体有什么伤害就麻烦了,再说了,伤口痛是正常的,等长好就不痛了,你乖,忍一忍。”


    说完,他还笑着扭头问了刚走进病房的孟母:“妈,你说是不是?”


    “可不是么!”孟母虽刚进门,但把最后夏佳说的那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什么止痛药,我听说都是用D品做的,对身体伤害大的很,别人要用别人用,咱们不用。”


    孟竟欲哭无泪。


    疼的不是你们,你们说起来当然很轻松了,可是,真的疼的要命啊!


    他长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结果抬起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胸口,一阵钝痛顿时胸口狠狠袭来,疼的他下意识一个抽气。


    “怎么了?”


    夏佳立刻注意到孟竟发白的脸色。


    “胸口好痛”


    孟竟痛的话都说不连句了。


    胸口?


    夏佳皱眉,她自己的身体她清楚,绝对没有什么心脏类的疾病,但很快她反应过来,应该是不胸口,而是胸部。


    记得以前上产妇讲座的时候,讲师有说过,生产后一段时间,初产妇会有产乳反应,但刚开始的时候会又涨又痛,要通畅后才会轻松。


    虽然心头埋怨孟竟,但对自己的身体,她还是不敢怠慢。


    夏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戳了戳,发现那原本柔软的地方又涨又硬,她只不过轻轻碰了一下,孟竟就已经痛的倒吸凉气。


    “我请护士过来帮你看一下。”


    夏佳当机立断,按动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过来了,一听夏佳的描述,一开始还是很轻松的,“有点胀痛是正常现象,产后一般都会这样,等乳腺完全通了就好了。”


    听了这话,孟竟的脸色好看了点,但夏佳还是不放心,“她说痛的很厉害,麻烦你帮她看看。”


    很难看到这样细心负责的丈夫,护士脸色挺好的,“行,我看一下。”


    结果看了后,护士的脸色便变得有点严峻,“一般来说,都是产妇或者陪护者帮她多按摩来促进排乳,但是以她现在的情况,我建议你们可以找一个通乳师来协助排乳。”


    “通乳师?”孟竟和夏佳都还没说话,孟母已经警惕的问了起来:“通乳师是要单独给钱的吗?多少钱一回?”


    护士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一般都是病人自己找的,大概总要三五百一次吧。”


    “三五百,还一次?”孟母一下瞪大了眼,“这也太贵了!算了算了,照我说就没必要,咱们当年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大不了多揉几把就是了,孟竟,你要不晓得怎么弄,我来帮佳佳就是。”


    让孟母来弄,只怕躺在床上的孟竟要少点半条命。


    虽然想让孟竟吃吃自己亲妈的苦头,但自己的身体可不能开玩笑,真要整个胸部发炎什么的,落下病根,造孽的还不是自己。


    第210章 普洱茶糕


    夏佳一把拦住了冲上去就要动手的孟母, “妈,佳佳的身体可不是小事,你别折腾了,我自有主张!”


    “主张什么主张, 一次几大百呢!咱们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可经不起这样的挥霍!”


    “用在佳佳身上, 怎么就是挥霍了?”夏佳冷笑:“我老婆为了帮我生孩子,吃这么大的苦头,我要是连这点小钱都舍不得花, 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我辛辛苦苦上班挣钱, 不就是给我老婆孩子用的,你别再这嚷嚷的,总而言之又不会花你的钱, 你少在这说说东说西的!”


    儿子从昨晚后态度就变得奇奇怪怪的,孟母有些不适应, 但想可能是生气夏佳被推到的原因,因此, 虽然心头不忿, 但看到儿子冰冷的目光,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缄口不言。


    夏佳见孟母不说话了, 目光一挑, 看向躺在床上的孟竟:“佳佳, 我的意思是花钱请个催乳师,你觉得呢?”


    接触到夏佳似笑非笑的眼神,孟竟下意识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点头, “行,请,请。”


    “要花点钱呢,一次就要几百,可能要请几次,也请吗?”夏佳的声音越发温柔。


    孟竟心头警铃大作,什么都不敢说,只一个劲点头。


    夏佳笑了笑,走到病房一角开始打电话,“喂,是张姐吗?你好,我是夏佳的丈夫,是这样的”


    小护士看了眼正在打电话的夏佳,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眼光真好,老公很靠谱啊,你不知道,我们这里的产妇,多的是婆家人舍不得钱请通乳师的,上次有个产妇就是,家里怎么都不肯请,说多揉揉就对了,产妇痛到闭过气去都没能通乳,就这样家属都不松口,结果最后,产妇淤堵到胸部发炎,弄到差点开刀才解决。”


    护士小声的对孟竟说,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老公这么靠谱这么体贴,连你婆婆也压得服服帖帖的,不是妈宝男,那就好办了。”


    孟竟心中苦不堪言。


    这小护士口口声声在夸夏佳,但其实字字句句都在骂他,他有一种感觉,自己虽然不会舍不得钱,但如果亲娘在旁边一挑唆,还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夏佳很快打完电话走了回来。


    “找人推荐了一个通乳师,运气不错,对方就在附近,约好了两个小时后过来,媳妇,你忍一忍,等通乳师来了就好了。”


    无论心头如何想让孟竟多吃苦,但是,自己的身体,自己还是要爱惜。


    护士见这边没什么了,加上事情也忙,就打算离开,走之前叮嘱夏佳:“对了,还有二十分钟就又到喂奶的时间了,记得调六十毫升奶送过去。”


    护士走了,夏佳看了眼沉默无语的孟竟和孟母,走到病床前,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奶粉。


    那是一罐一段婴儿配方奶粉。


    这场早产来得猝不及防,这罐奶粉是夏佳昨晚连夜叫闪送送来的,就怕孩子在医院里没得吃,会饿着。


    孟母的视线在看到奶粉的时候,脸色变得相当难看,奶粉送到时她也在场,瞟过一眼小票上的价格,只觉得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疼!


    这个儿媳妇,简直就是来克他们孟家的!


    生个孩子折腾得全家不宁,不仅早产让孙子住了保温箱,自己没奶不说还堵奶,还要请什么通乳师,平白无故又要多花一笔冤枉钱!


    她心里的火“蹭”一下就冒了上来,嘴里又开始不干不净地念叨。


    “真是个败家精,一罐奶粉这么贵,都够买多少斤猪肉了!”


    “自己没本事下奶,就知道花钱,我们老孟家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夏佳起初权当没听见,也是时候让孟竟亲自感受一下他妈的恶毒,因此等了两三分钟,让孟母把该说的都说了后,才出言制止。


    “妈,你少说两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


    “佳佳要不是被孟雅推那一跤,会早产?会没奶水?您现在不去找始作俑者算账,怪佳佳干什么?是她自己想早产的?”


    提起孟雅,孟母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瞬间没了声。


    夏佳又转过头,目光落在孟竟身上,语气瞬间又变得温和起来。


    “佳佳,你别往心里去,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说话是难听了点,但出发点是好的,就是心疼宝宝。”


    “她这几十年都这样,如今临到老了,想改也难,你乖,看在我的份上,就别跟她计较了。”


    说到这里,夏佳顿了顿,走近床边,用一种孟竟才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补上了一句,“毕竟,她是你妈,你就让着她一点吧。”


    “……”


    躺在床上的孟竟,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夏佳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那样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是在哪里呢?


    孟竟忽然想起来,在他妈上来说要照顾夏佳后,夏佳也曾向他抱怨过,说他妈说话有时候太大大咧咧,听起来有点伤人。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就是这么说的——“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恶意的,你就让着她一点。”


    原来,当这些话落在自己身上时,是这般滋味。


    孟竟此刻才恍然大悟。


    刀子嘴,是真的刀子嘴,但至于那颗豆腐心,怕是未必有。


    顶多是臭豆腐心。


    孟竟不傻。


    能混到公司中层管理,月入一两万,那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他一样不缺。


    缺的,不过是几分用在自家亲妈身上的心思,和那点戳破温情脉脉面纱的勇气。


    惯常的懒惰和根深蒂固的信任,让他对许多事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可如今,当他躺在这张病床上,以一个儿媳的视角,重新审视这一切时,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便如电影回放般,一帧帧在眼前清晰起来。


    他妈的言行,到底是刀子嘴下的豆腐心,还是淬了毒的真心,一目了然。


    对他是真的好,对孟雅也是真的好,掏心掏肺,倾尽所有。


    但对夏佳,却未必。


    那点所谓的好,要建立在夏佳顺从听话,被她摆布的前提下,如果有一点不如他意的,就会出尽百宝来折腾,闹得人不得安生。


    回想过去种种自己似有意似无意忽略的细节,孟竟眼底翻涌起悔意,他歉然的看向夏佳。


    是他对不起她。


    夏佳却视若无睹。


    现在道歉?晚了。


    迟来的愧疚比草贱!


    她面无表情地拧开奶粉罐,拿起一旁的奶瓶,开始安排工作。


    “妈,以前你就说了,让我们别请月嫂,也别定月子中心,你亲自来照顾孩子,那么,就从现在开始吧。”


    她将奶瓶递给孟母面前,下巴朝着病房门外点了点。


    “麻烦你去开水房打点开水回来,记住,一定要鲜开水,热水不行。”


    孟母一听就嫌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又开始嘀咕。


    “哎哟,哪有那么讲究!我们那个年代,孩子随便拉扯拉扯,不也照样长得人高马大?”


    夏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让孟竟吃他妈的苦头,她乐见其成,但想让她刚出生的儿子受半点罪,门都没有。


    就冲早产这件事,她就恨不得将孟母和孟雅千刀万剐,眼下不过是没抽出时间,暂时压下罢了。


    “你们那个年代?”夏佳冷笑一声,“你们那个年代的孩子,夭折率有多高,不用我说吧?妈,你也别给我说这些,要干就干,要不干,你是我亲妈,我当然也不能说什么,但我也好下决心立刻请月嫂,我相信别个不会动不动给我提他们那个年代。”


    月嫂?


    请月嫂那得花多少钱?


    一想到这点,孟母心头一紧,看着儿子那张铁青的脸,狠狠的接过水瓶。


    “行,我去,我去总成了吧!”


    孟母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冒出这一句。


    大不了等出院后,自己再好好收拾这姓夏的贱人,她就不信,到时候就她们两在家,她还治不了她了!


    去开水房也不顺,前一拨开水刚好被接走了,孟母有心直接接没开的水回去,但想想要喝奶的是自己大孙子,还是忍了。


    足足又等了五六分钟,后面一拨才稍好,孟母铁青着脸回来,将装着滚水的热水瓶重重往床头柜一搁,紧接着,她拧开奶瓶盖,看也不看,就将滚开的水往里头倒。


    滚烫的蒸汽瞬间模糊了瓶身,她又随手舀了两大勺奶粉,眼看就要往里掺。


    “等一下!”


    夏佳立刻喊住了她。


    “又怎么了?”


    孟母的动作一顿,不耐烦地看过来。


    “产前讲座你也去听过,忘了医生怎么说的?”夏佳定定的看着她,“冲奶粉要用四十度的温水,超过这个温度的话,高温会会破坏奶粉里的营养,另外”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奶瓶上几乎快到一百毫升的刻度线上。


    “刚才护士说了,调六十毫升奶送过去,你这都快一百毫升了!”


    孟母被噎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这儿子今天处处跟自己作对,存心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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