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黄桥烧饼
“夏佳彻底崩溃了, 等所有人都回到了房间休息后,她抱着怀中啼哭不止的孩子,一步步走向了阳台。”
“最终,她抱着仅三个月大的孩子, 从二十八楼纵身一跃, 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 也带走了那个还未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孩子。”
“一尸两命,惨绝人寰。”
童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在原本的轨迹里, 夏佳姐竟然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任务要求:用本店的食品协助夏佳破局,得到自己本应拥有的幸福人生。”
“任务目标将会在七天内到店里用餐, 请店主好好把握机会,挽救任务目标的命运。”
看着任务要求,童璃狠狠吸了口气, 把自己被惊吓到的心往下压了压。
系统不会出无解的题,也就是说, 自己干得好的话,是可以把夏佳姐那堪称悲剧的命运扭转的。
但应该怎么办呢?
本应该认真思考对策, 但童璃脑海里这会出现的全是夏佳的模样。
距离上次见到夏佳, 也才一周多,那时的夏佳姐脸上带着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面色红润, 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看得出状态极好。
她的丈夫孟竟对她也很体贴,虽然话不多,但看向夏佳姐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温柔。
童璃当时还觉得, 夏佳姐嫁的不错,两口子感情和美,丈夫看着是个温柔的,又将有一个可爱的小宝贝,然而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夏佳姐那位婆婆,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厉害角色,有何等高明阴损的手段,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将一个开心明朗的准妈妈,逼到产前抑郁的绝境?
简直离谱!
童璃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先去了解一下夏佳婆家的情况,这样也有利于她挑选合适的材料做点心。
想到这里,她直接去了前面,到柜台拿了两盒点心。
两小时后,童璃出现在了明州市一医院住院部门前,她提着一盒绿豆糕和一盒八珍糕坐电梯上了八楼,问过护士后,来到了803病房。
病房是三人间,有些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童璃缓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最里面床位的孙婆婆。
孙婆婆正在和一个穿着护工服的中年妇女聊天,她的儿子媳妇都不在,孙婆婆脸色略显苍白,右腿更是打着厚厚的石膏,但精神瞧着还行。
“孙婆婆,我来看您,您感觉怎么样?”童璃提着东西,走向了孙婆婆。
看到童璃,孙婆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哎呀,是童璃丫头啊!你怎么来了?”孙婆婆挣扎着想坐起来,童璃忙拦住了。
“孙婆婆,您快躺好,千万别动!”
童璃忙上前让孙婆婆重新躺好,才把两盒糕点放在床头柜上,柔声说道:“我听周婆婆说您住院了,早就想过来看您,却一直忙不过来,刚好今天店里人手足,我赶紧抽空来看看您。”
护工见两人认识,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有心了,还让你破费。”孙婆婆显然对童璃的到来感到很高兴。
童璃微笑:“您说的哪里话,对了,孙婆婆,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
孙婆婆叹了口气,“头两天疼得钻心,现在好多了,就是动不了,遭罪哟。”
两人寒暄了几句,童璃状似不经意地将话头引向了夏佳。
“对了,孙婆婆,夏佳姐现在怎么样了?我上次听她说打算在幸福巷这边坐月子的,那现在怎么安排呢?”
一提起女儿夏佳,孙婆婆脸上的笑容浅了几分。
她叹了口气,“本来说产后我来照顾佳佳的,但现在我这情况,肯定是不行了,所以前面啊,我问过佳佳他们了,他们打算等孩子出生后,先找个月子中心过度,产前这段时间就先住在家里,让她婆婆照顾她,应该没什么问题。”
童璃浅笑:“有她婆婆照顾,那您应该放心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看在肚子里孩子的份上,她婆婆肯定也会讲夏佳姐照顾好的。”
谁知,孙婆婆听了这话非但没有释怀,反而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璃璃啊,你也不是外人,婆婆也就不瞒着你,我那亲家母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嘴里说的是一套,手底干的是一套,说起来也全怪我,将佳佳教得太单纯了,总觉得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真心待人,总能换来真心。”
“她那孩子太实心眼的,总想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凡事都自己忍着,受了委屈也不爱说,我别的不担心,就担心她受了委屈也不肯说,到时候气坏了身子,那可怎么办!”
说到最后,孙婆婆的眼圈甚至有些泛红,可见是真的担心。
童璃忙柔声安慰道:“孙婆婆,您别太担心,佳佳姐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再说了,我看姐夫人挺好的,有姐夫护着,应该错不了。”
孙婆婆再次叹气。
“她那婆婆,也就是在儿子面前要收敛点,儿子不在的时候,那嘴脸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也就是看孟竟那孩子不错,工作上进,对佳佳也还算体贴,,要不然,当时我也不会同意他们俩在一起。”
“可女婿忙啊,三天两头出差,他一出差,家里就只有佳佳和她婆婆两个人,我就怕这种时候她婆婆给佳佳委屈,佳佳毕竟大着肚子,而孕妇最忌讳生气郁结,万一有个什么……哎,璃璃啊,你说我怎么能不愁。”
童璃忙劝慰:“孙婆婆,您就别担心了,不管怎样姐夫一心为着夏佳姐,那也是不错的,毕竟这一辈子,夏佳姐是和姐夫过,不是和她婆婆过,而且也就难过这段时间,等您老人家康复了,过去看着夏佳姐,也就不用担心了。”
实际上孟竟也不全然如老人家想的那样好,但看老人家担心的模样,童璃自然不会提。
“我也是这样想的,要不然”孙婆婆叹了口气,拉着童璃的手:“璃璃啊,以后你找对象可千万要睁大眼,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但结婚真就是两个家庭的事,公婆要是不好相处的家庭啊,千万慎重。”
说来说去,居然扯到自己头上了。
童璃头大,但孙婆婆是真的出自一片好意,也就含笑接受了。
来到医院的路上,童璃一直在想,夏佳姐的悲剧到底是为什么?但离开的时候,她通过了解夏佳姐的家庭状况,大致明白了造成悲剧的原因。
婆婆恶意刁难是有的,孟竟的不作为是有的,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夏佳姐的善良。
但问题,人善良这是过错?
荒谬!
什么时候连善良都是错误了?人善良是好的,只是要看遇到什么样的人。
就算夏佳姐很善良很软弱,但如果不是所遇非人,她也不可能会有那样悲惨的下场!如果她遇到的一家人同样善良,比如隔壁周婆婆那样,比如孙婆婆那样,那夏佳姐还会是那样的下场吗?
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不过的确,夏佳姐身上也有一定的原因,一个善良的人,遇到同样善良的人时,那是两全其美的结局,但如果遇到无礼也要强三分的人身上,那这种性格就是悲剧。
欺软怕硬,本就是人性。
一两次的退让,别人或许还会心存感激,体谅你的不易。
可你若是一味退让,退到最后,别人反而会习以为常,觉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甚至会认为你好欺负,变本加厉。
所谓“升米恩,斗米仇”,所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就是这个道理。
孟竟对夏佳姐当然有感情,童璃亲眼见过,两人来店里用餐时,孟竟的那份温柔体贴做不得假。
但作为儿子,他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又是另一种心情,人都是利己主义,他天然就会希望妻子能够懂事一些,多体谅、包容自己的母亲。
所以,很多在女人看来很难忍受的刁难和委屈,在孟竟眼中,或许就变成了“我妈就是那样的人,她说几句就让她说去”、“你别往心里去,多让着她点”、“她年纪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之类轻飘飘的劝解,非承受者的他,根本不可能理解夏佳姐承受的精神压力,甚至还会觉得夏佳姐小题大做,没事找事。
既然如此……
童璃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亲身体会一下,这种被人时时刻刻挑剔否定嫌弃的感觉,只有让他感同身受,他才能真正明白夏佳姐的处境,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毕竟婆婆虽然可恶,但隔了一层,而身为最亲密联盟的老公,才是最重要的。
童璃回到幸福点心铺时,天色已近黄昏,晚市即将开始。
她踏进店的时候,艾雪正带着一众服务员站在前厅训话,她语气铿锵,之前的青涩依然不见,身上那股干练已隐隐有了优秀管理者的影子。
后厨里面,萧晓霜和王元香两位大厨的身影正在忙碌,连童璃探头都没发现,全身心投入到紧张的备餐工作中。
童璃暂时放下了夏佳的事,眼下,晚市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第192章 火腿白饼
数十分钟后, 晚市的喧嚣如约而至。
“小帅哥,给我打包一份牛肉包,还要一盒桃酥,我等会吃完一起带走。”一位熟客吩咐许晨。
“帮我拿两盒定胜糕, 我女儿和侄子后天考试, 给他们备上。”
“还是这个牛肉面对我胃口, 这汤味道也太正了!”
食客们一边吃饭一边评点,时不时有人要求另点打包,门外依旧排着长队, 而这样的情况,对幸福点心铺而言, 早已是寻常景象。
童璃大部分时候都在备餐台照应,偶尔也会进后厨搭把手,她窈窕的身影在忙碌中穿梭, 直到最后一桌客人满意离去。
“艾雪,晓霜, 楼下的收尾工作就交给你们了,我先上楼处理点事情。”
童璃吩咐, 她想早点上楼处理夏佳的事情。
“好的小童姐!”
“好的, 店长。”
两人爽快回应。
童璃颔首,转身上了二楼, 回到了自己的小套件。
先到卫生间洗去了一身的油烟, 童璃换上居家服, 来到小客厅坐在沙发上,
心念一动,眼前的空气中便浮现出淡蓝色的系统光屏。
找到页面,按下“开启升级任务特供商场”的按钮, 光线一闪,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了十多页琳琅满目的商品。
右侧,熟悉的倒计时开始。
“限时购物:600秒,倒数计时开始,600599598”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页面了,童璃一丁点时间都不浪费,立刻开始一目十行的浏览起商品来。
“灌灌:兽类,身形入鸡,羽毛斑斓,美妙的歌声能治愈人心,以其肉入餐,可令人神智清明,不受迷惑。”
“文鳐鱼:鱼类,身形奇特,鱼生而鸟翼,能游能飞,其肉细嫩,用其入餐,可容光焕发,重拾青春。”
“蓇蓉:草类,叶似蕙兰,根似桔梗,开黑花,不结果实,整体煎服,可丧失生育能力。”
商品照样五花八门,什么匪夷所思的都有,看的童璃眼花缭乱。
到底选哪个呢?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目光专注地搜寻着。
童璃本来是想找找看有没有类似入梦能力的道具,那样她就可以修改孟竟的梦境,让他切身体会一下夏佳的痛苦,但找到一半的时候才发觉不对,她做的东西是只能给任务目标吃的,修改梦境的食物,对夏佳没用啊。
那选什么呢?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童璃冷汗都要出来了,系统倒计时已经到了200秒左右,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给夏佳吃的东西,那这次的任务岂不是就失败了?
失败了,店铺能不能升级姑且不说,可夏佳姐和肚子里小宝宝的性命
童璃整个人都要炸了,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物品突然进入了她的眼帘。
图标上是一片翠绿的嫩叶,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细细长长,有点类似茶叶。
“移魂木嫩叶。”
这名字……
童璃心头一动,点进了物品说明。
“移魂木嫩叶:取自三千年移魂木之初生嫩叶,蕴含可异魂之奇异之力,以其汁液入餐,可和同食者异魂而处。”
“效用持续时间:最长可达半年。”
“注:异魂期间,本魂和异魂将异体而居,具体效果因人而异,请谨慎使用。”什么意思?
异魂?
童璃的眼睛倏然亮了,心跳都漏跳了一拍。
如果她没理解错,这异魂不比入梦什么的来得更直接更彻底?
介绍虽然说的不是很详细,但童璃还是理解了,也就是用这种叶子的汁液做成糕点后,吃下糕点的两人将会灵魂互换!
若是能让孟竟的魂魄进入夏佳姐的身体,亲身感受一下那种绝望与无助,他还会觉得那是小题大做,一片想息事宁人的作风吗?
大概率不会的。
毕竟板子打到自己身上才是痛,没有感同身受,是无法真的理解的。
童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击了购买按钮。
系统提示:“移魂木嫩叶已购买,扣除金币xxxxx个。
嘶——真贵!
看到价格的时候,童璃暗暗咋舌,不过想到这东西的神奇,又觉得价有所指。
光芒一闪,一片薄如蝉翼的嫩叶便出现在她掌心。
叶片比她想象的要大,约莫婴儿巴掌大小,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青碧色,竟比最上等的翡翠还要通透,表面脉络清晰可见,仿佛流动着微光,凑近一闻,一股酷似顶级龙井的清冽茶香扑鼻而来,沁人心脾,令人精神为之一振。
如果不看外形,光着香气和极品茶叶没什么两样,寻常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童璃摩挲着叶片,脑中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翌日凌晨,童璃的身影便已出现在后厨。
她打算做一道龙井茶酥。
龙井茶酥,是一道诞生于君王之好的雅致点心。
相传,当年乾隆爷六下江南,尝过珍馐美食无数,却独爱西湖龙井,甚至御笔一挥,将狮峰山下的十八棵茶树封为“御茶”,宫里的御厨为了投圣上所好,绞尽脑汁,终是将这龙井茶叶细细研磨成粉,揉入酥皮,制成了便于携带的茶点。
这便是龙井茶酥的起源,民间戏称其为“乾隆的移动茶盒”,连《杭州府志》中都留有“茶香入酥,御赐为贡”的记载。
明代高濂在《遵生八笺》中写道:“茶点之妙,贵在清雅”,龙井茶酥正是“茶禅一味”的具象化,近年来,龙井茶酥更是化身文化大使,曾在G20峰会上以“西子涟漪”造型亮相,让外国政要惊叹“中国茶香能凝固成艺术品”,更是盛赞其为东方马卡龙。
古法龙井茶酥,是采用“水油皮”与“干油酥”的结合,水油皮要揉到光滑如绸,可拉出薄膜,干油酥则要油面均匀,不起颗粒,将两者结合后再多次擀卷松弛,然后加入龙井茶粉调制的馅料,最后用烘烤来实现层次分明的酥脆口感。
如今童璃要做,做法也大同小异。
童璃先从系统下单各种食材,分别是中筋面粉、低筋面粉、猪油、细砂糖、龙井茶汤、龙井茶粉以及红豆沙。
这些材料都是极佳的,比如猪油是用黑山黑鬃猪的板油细心熬炼的,色泽雪白,纯净无一丝杂味,比如龙井茶汤,是实实在在那十八株龙井茶树的嫩叶浸泡。
从开始接触食材开始,童璃的眼神就变得专注而冷静。
她先取中筋面粉、猪油、细砂糖与温热的龙井茶汤混合,茶汤的温度恰恰好,既能激发猪油的活性,却又不至于将面筋烫死,是极佳的状态。
将材料迅速搅拌,那雪白的粉末由粉到絮最后结团,最后,在不知多少次的揉搓后,面团变得光洁如玉,表面甚至泛着绸缎般的温润光泽,轻轻一扯,便是一张坚韧而透光的薄膜。
水油皮到这种火候就可以了,童璃将其,覆上保鲜膜,冷藏松弛,转头开始制作油酥,将低筋面粉猪油以及龙井茶粉混合,揉成成团,支撑油酥后同样覆膜冷藏。
稍等一会后,童璃将两块面团取出,先均匀分成数个小剂子,然后将水油皮,放在掌心,轻轻压扁,在将适量的油酥包裹号,收紧收口,便可以擀压了。
擀面杖在童璃手中如指臂使,她很快便将面团擀开,变成长长的牛舌状,再裹上又进行擀制。
如此施为七八九次,便可以保证酥皮的层次了。
最后,将酥皮卷擀成边缘薄中间厚的圆形面皮,再包入红豆沙馅料,素指一收一扭,一个圆滚滚的茶酥胚便完成了。
最后一步,是造型。
童璃挑了一个古朴的茶叶状模具,将茶酥胚放入,一压一脱,一枚叶脉清晰、形态逼真的绿意“茶叶”,便出现在童璃面前。
将所有的剂子做好造型,童璃将其放入烤箱烘烤,在启动前,又细心地在烤盘上加盖了一层锡纸。
锡纸可以放置上色过深,也能保住那抹龙井独有的青翠。
数分钟后,一股清雅悠远的茶香,丝丝缕缕地从烤箱的缝隙中逸散出来,迅速占领了整个后厨,那香味让人很舒服,并不只是单纯的茶香,而是茶油面糖在高温下完美融合后,升华出的一种更舒服的味道。
厨房门被推开。
“我的天!什么东西这么香!”
王元香人未至,声先到,声音里满是惊讶,而跟在她身后的萧晓霜,平日里稳重的面容也染上了几分动容,她鼻尖轻嗅,由衷地赞叹:“好雅致的香气。”
童璃这会正戴着隔热手套,将烤盘从烤箱里取了出来。
“你们来的正巧,我刚好做了龙井茶酥,乘热来尝尝。”
童璃掀开锡纸,刚烤好的龙井茶酥便呈现在三人面前,就见那造型高古的糕点呈现的是一种极其嫩的浅绿色,清翠的仿佛春天第一片新生的茶叶。
“这颜色也太好看了吧!”
王元香感叹。
童璃这次的龙井茶酥做的并不多,一托盘也就二三十个,其中有两个是童璃加入了移魂木嫩叶汁液的。
童璃将那两个特殊的茶酥取出,单独放进一个精致的纸盒里,然后送到系统仓库里放好,这才招呼另外两人动手。
“来,新鲜出炉的龙井茶酥,尝尝?”
第193章 复明糕
王元香早就等不及了, 忙去洗了手,回身拿了一个茶酥就送进了嘴里,只听到“咔嚓!”一声,随着那极轻微的碎裂声, 酥皮层层迸开, 细密的酥渣落在口腔里, 顿时她双眼都不由瞪圆了。
“这口感也太绝了!外皮酥得入口即化,里面的豆沙馅热乎乎的,还带着一点点流心, 甜而不腻,最绝的是这股茶香, 简直从口腔直浸没到了胃里!店长,这龙井茶酥也太好吃了吧!”
萧晓霜噗嗤一笑:“傻丫头,龙井茶酥可是乾隆爷最喜欢的糕点, 加上咱们店长出神入化的手艺,怎么可能不好吃。”
她也伸手取了一起, 只是比起王元香的吃相,萧晓霜的动作明显要文雅许多, 她小口咬下, 细细品味,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半晌, 她才睁开眼, 眸中是流连的回味。
“酥皮虽薄如蝉翼却层层分明, 入口不需用力,只用舌尖一顶便化开了,茶香清冽回甘,让人神清气爽。”
她看向童璃, 目光里带着一丝敬佩。
“我少时有幸,曾尝过宫里御厨做的龙井茶酥,当时已惊为天人,但店长,无论是口感的酥脆,还是茶香的层次,您这个都不遑多让,甚至略胜一筹,实在是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这话让童璃不知道怎么接才好,只能但笑不语。
所幸萧晓霜也只是有感而发,说完后又和童璃闲话两句,然后就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两人都自顾自的忙着自己的事情,童璃这边将台面收拾干净,用过的器具归位,动作不疾不徐,心里却在想,夏佳姐大概什么时候会来店里呢?
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尚早,但腊月的寒风已经开始呼啸,吹得巷子口那棵老槐树的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明天,就是腊八了。
按照明州市的习俗,这一天,出了嫁的女儿要提着回娘家看望父母,并一家人一起吃一顿暖呼呼的腊八粥,或者,明天就是夏佳姐来店里的日子?
起码从系统提示来看,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
明天就不出去了,全天都呆在店里,恭候夏佳姐大驾光临好了。
与此同时,在离幸福巷数公里外的一个新电梯小区里。
“佳佳,快趁热喝了,这鱼汤我给你熬了足足三个小时呢!下足了材料,对你和宝宝都好。”
夏佳脸色苍白地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那碗汤色奶白的鱼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汤是熬得很白,卖相十足,可凑近了,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土腥味便直冲鼻腔,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一抬头,婆婆还微笑住催促她:“佳佳,快,趁热喝了。”
夏佳最近的日子,过得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刚从娘家回来那两天,孟母对她确实是无微不至的,各种嘘寒问暖,一日三餐变着花样地做她爱吃的菜,那份热情和体贴,甚至让夏佳一度产生了深深的愧疚,觉得自己从前是想多了,错怪了刀子嘴豆腐心的婆婆。
可这份虚假的关心和呵护,也就维持了短短两天。
第三天晚上,孟母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和两口子闲聊:“我这边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孕妇要适当运动,对生产有好处,佳佳啊,你看这样行不行,从明天开始,妈每天陪你下楼散散步,锻炼锻炼身体。”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充满了关切,夏佳和丈夫孟竟自然没觉得有任何不妥,一口答应了下来。
然而,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就把夏佳从浅眠中惊醒。
她如今是孕晚期,孩子大加上经常在肚子里翻身,还有频繁起夜,夜里本来就睡不安稳,此刻听到敲门声,只觉得头晕眼花,浑身无力。
“妈,什么事?”
恍惚中,她听到丈夫孟竟起身去开了门,丈夫的声音里还有着浓浓的不悦。
婆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佳佳呢?她起来没有?咱们该出门散步了!”
什么?
夏佳目瞪口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孟竟的声音也很惊讶:“妈,这是不是太早了啊?”
“早什么早!早上的空气才好!我已经换好衣服了,就等佳佳了!”门外的声音理直气壮,“快,你快让佳佳起来,玩一会那些车都出来了,空气就没那么好了。”
接下来就是孟竟往回走的声音,他走到床边拍了拍夏佳,“老婆,妈说的也有道理,反正早散步晚散步都是散步,要不就早点出去,晚点你回来再补眠?”
夏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孟母走了进来,她二话不说就掀开被子,笑眯眯地将她从床上扶了起来。
“佳佳,快,妈都给你把衣服拿好了,赶紧穿上,咱们出发。”
孟母明明笑意盈盈,但不知道为什么,夏佳生生打了个寒颤,而在二十分钟后,她被孟母拉着一起出了门,一脚踏入了那冰冷刺骨的晨风里。
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的暖气,而紧接着,孟母的表情也变了。
还是带着笑,但笑容里却透着一股渗人。
“佳佳啊,咱们今天第一天,就不走太多了,就从小区门口出去沿着斜对面的公园走一圈回来,怎么样?”
夏佳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斜对面的公园特别大,是沿河修建的,进去之后除非走回头路,否则只能绕一圈回来,但那一圈足足有三公里!
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孟母已经迈开腿往前走了,夏佳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冬日天气亮的晚,四面八方都还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微弱的光芒,而凛冽的寒风则像刀子一样,刮在夏佳裸露的脸颊上。
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佳佳,怎么了?往前走啊?”孟母回头过来,皱眉看她:“刚出来是有点冷,多一会身体走热了就习惯了,你放心,妈不会骗你的。”
十多分钟后,夏佳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孕晚期的身子本就沉重如铅,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小腹,带来一阵阵紧绷的坠痛。
不过才走了几百米,夏佳已经气喘吁吁,额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夏佳正扶着路边一棵光秃秃的树干喘息,孟母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不满。
“佳佳,你怎么回去一段时间,身体就差成了这样?这才走几步路,就喘成这样?就你这身子骨,顺产到一半的时候没力气了怎么办?也太娇生惯养了,果然让你下来锻炼就是对的,赶紧给我往前走,把身体赶紧锻炼好了!”
夏佳汗如雨下:“妈,我真的受不了了,你让我歇歇。”
“歇什么歇!”孟母走回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继续往前走!想让你和孩子都好,就得加强运动!”
“从今天起,每天必须走满五公里!”
五公里?
夏佳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如今这个状态,走一公里都费劲,五公里,这是想要她的命吗?
那天早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来的。
最后,她连两公里都没走完,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才被孟母不情不愿地拖回了家。
一进门,夏佳几乎是瘫倒在沙发上,但耳边的折磨却远未结束。
“叫你锻炼你不听,现在知道自己体质多差了吧?以后生孩子有你受的!”
孟母的念叨像魔音贯耳,让本就气血翻涌的夏佳简直要崩溃,幸好过了一会孟母出门了,她才喘了一口气。
直到快十一点,孟母才提着菜篮子回来了,然后就是扎进厨房一通忙碌,又过了一会,她端着一个大大的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来。
“佳佳,来!妈专门给你去菜场买的野生鲫鱼,给你熬了汤,大补的!”
夏佳被她从沙发上拉到餐桌前。
那碗汤色泽奶白,看起来十分浓郁,可她刚一接过汤碗,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土腥味,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气息,猛地直冲天灵盖。
夏佳的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她已经很久没有孕吐反应了,可闻到这味道,那股熟悉的恶心感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
孟母却恍若未见,依旧殷切地催促:“快喝啊,趁热喝!这鱼可新鲜了,对你和宝宝都好,一定要喝完!”
在婆婆灼灼的目光逼视下,夏佳强忍着呕吐的欲望,屏住呼吸,硬着头皮将那碗汤一饮而尽。
汤水滑过喉咙,留下满嘴的腥气,当汤碗见底,几块煮得发白的鱼肉下,赫然是密密麻麻、未曾刮掉的鱼鳞!
夏佳的瞳孔骤然一缩。
“妈……”她只觉得自己浑身一阵难受,“这鱼……怎么没去鳞?”
孟母理所当然地从她手里接过碗,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你真没见识”的嫌弃。
“去什么鳞?鱼鳞补钙!你们这些年轻人,什么都不懂!”
说完,孟母拿着空碗,转身施施然地走进了厨房,留下夏佳一个人呆坐在原地。
补钙?
谁家好人用鱼鳞补钙啊?
一瞬间,刚才那股腥味再次袭上心头,夏佳再也忍不住,她捂着嘴猛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了个天昏地暗。
第194章 糖霜饼
夏佳漱了无数次口, 才勉强压下喉间那股翻腾的腥气,可依旧感觉胃里阵阵翻腾,她脸色苍白的从卫生间里走出来,一头扎进了房间。
唯一庆幸的是, 一整个下午, 孟母在没出什么幺蛾子, 午餐和晚餐做的味道虽然不佳,但勉强也能入口。
到了晚上,孟竟带着一身疲惫回来了。
听到玄关处传来钥匙开锁的声响, 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孟母立刻弹了起来。
“儿子,回来啦?工作辛苦了, 快坐下歇歇。”
她熟络地接过儿子的公文包,将他按在沙发上,又去给他倒了一杯水, 然后坐在儿子身边,像个邀功的孩子一样兴致勃勃地汇报起来。
“今天妈带佳佳出去散步了, 哎呀,这孩子的身体是真的要好好锻炼一下了, 这才走了几步路, 就累得不行。”
孟竟闻言,关切地朝夏佳看了一眼。
孟母却完全不给他和夏佳交流的机会, 继续说道:“现在都讲究科学养胎, 早就不是过去怀了孕就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套了, 锻炼很重要的!医生也说了,孕妇也要适量运动,对顺产有好处!”
“虽然佳佳现在这身体素质一般,但你们放心, 明天我啊继续陪佳佳出去走,咱们多运动,在生产前啊,一定把身体练好!”
“哦对了,”她又想起什么似的,一拍大腿,“我这不是做饭一般么,以前佳佳都不爱吃,不过你们放心,我今天啊,跟小区里的姐妹们要来不少熬汤的方子,明天开始我天天给佳佳熬汤,一准儿把咱们的大孙子养得白白胖胖!”
孟竟听着母亲安排,疲惫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妈,辛苦你了。”
他信以为真,觉得母亲为了孙子费尽心思,心中满是感动,而一旁的夏佳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孟母又就自己请教姐妹们的经验大谈特谈了一通,还说不不少听来的秘方,直说到孟竟有些困了,这才停下来,但眉宇间颇有些意犹未尽。
“行吧,那你们快休息了,对了佳佳,晚上就别玩手机了,早点睡,明早还是六点,我来叫你。”
夜深了,两人回到卧室。
夏佳躺在床上,看着丈夫脱下西装外套,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开了口。
“孟竟,我……我明天能不出去散步了吗?”
孟竟解领带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妈说……每天要走五公里。”夏佳咬着唇,“我今天连两公里都走不完,真的太累了,还有……还有今天的鱼汤,你能不能让妈先别炖了?我喝了就吐了,我不想再喝了。”
孟竟这两天在忙一个大企划,甲方挑剔的要命,上头又一直吹,他心情本就不好,在听到夏佳这话后,不由微沉下脸。
“佳佳,是不是妈在散步的时候,说你什么了?还是说,妈没有全程陪你,只让你一个人走?”
夏佳忙摇头,“没有,妈什么都没说,也陪了我全程,就是我自己觉得太累了。”
孟竟沉默了一秒,又问,“那妈炖的汤,是有什么问题?食材不新鲜?还是别的?”
夏佳犹豫了一下,“也没有,鱼是妈现去菜市场买的,就是”
“佳佳,妈一个老人家,大冷天的陪你出去受冻,又费心费力地给你做饭,你怎么就这么多意见?”
孟竟声音里已经有些不悦。
“可是那鱼汤……鱼鳞都没有刮!”夏佳终于忍不住,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简直不是一般的腥!”
“妈不是说了吗?那是补钙的土方子!”孟竟的声音微微拔高,还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佳佳你也该长点心了,你要明白,我妈这样做不是爱你,只是希望你好!”
希望她好?
强逼着一个孕晚期的孕妇在寒冬里走五公里,喂她喝没有刮鳞的鱼汤,这就是为了她好?
如果这叫希望她好,那她情愿婆婆不要对她好!
夏佳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一颗心像是被泡进了冰水里,一寸寸地往下沉。
“我不想再说了,我以前以为真是我妈不对,可是这一次,佳佳,我妈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所有,你就不要再挑剔了,好吗?”
夏佳本来还想再争辩些的,为自己,也为腹中的孩子,可说完这句话后,孟竟已经转身进了主卫,紧接着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听到卫生间传来的动静,不知道为什么,夏佳突然失去了讨论这件事的心情,她茫然的望着天花板,许久后,泪水悄然从腮边滚落,浸湿了枕巾。
那一夜之后,夏佳彻底沉默了。
她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婆婆摆布。
天不亮,孟母的房门就会被准时敲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佳佳,起床了,该散步了!”
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在脸上,夏佳拖着灌了铅的双腿,机械地跟在婆婆身后,一圈,又一圈。
餐桌上,永远摆着一碗让人难以下咽的补汤,有时候是没去鳞的鱼汤,有时候是带着毛鸡蛋的鸡汤。
夏佳面无表情地喝下,然后冲进卫生间吐得昏天黑地。
短短几天,夏佳整个人就快速的瘦了下去,而脸上的红润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苍白。
时间一晃就到了腊月初八。
按照明州的老规矩,所有人家都要喝腊八粥,而出嫁的女儿这天则提着腊八粥回娘家看望父母,这是过去几千年来雷打不动的习俗。
天刚蒙蒙亮,幸福点心铺的后厨已经亮起了暖黄的灯光。
灶台上的不锈钢锅已经坐上了水,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将暖黄的灯光氤氲得更加柔和。
童璃系着围裙,站在流理台前,身前一字排开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材,她今天的任务就是熬腊八粥。
萧晓霜和王元香也到了厨房,一个正在准备包子肉馅,另一个正在检查昨晚就开始熬制的各种汤头。
“话说回来,腊八粥这个事情,什么时候开始的啊?”
手上虽忙,却也不影响聊天,王元香有些好奇的问。
童璃正在清洗糯米,闻言笑道:“腊八节喝腊八粥这个习俗,综合下来,有五种说法。”
“其中?最权威的传说,?与佛教创始人释迦牟尼相关。他在腊月初八日苦修成佛前,因牧女献乳糜(杂粮粥)恢复体力,后于菩提树下悟道。佛寺为纪念此事,在腊八日以粥供佛并布施民间,逐渐形成习俗。
“而民间传说最广的,是明太祖朱元璋年少贫困时,曾从鼠洞挖杂粮煮粥充,。称帝后为忆苦思甜,命御厨在腊八日复刻此粥,赐名“腊八粥”并定为宫廷习俗。????????
“至于最早的文字记载,是从宋代开始的。”
“南宋吴自牧的《梦梁录》里就写过,‘此月八日,寺院谓之腊八。大刹等寺,俱设五味粥,名曰腊八粥。’”
“大家都叫它腊八粥,但它也还有好些别名,像什么‘七宝五味粥’、‘佛粥’等等,而在一些地方,还有其他一些有趣的风俗传说。”
“清代的《房县志》里提过一种叫‘喂树’的习俗,要是谁家的果树不结果,就在腊八这天,拿斧子轻轻砍一下树干,把腊八粥抹在口子上,再问树:‘结不结,枝压折。’”
王元香噗嗤一笑,“怎么还有拿腊八粥来贿赂果树的啊,有趣有趣。”
萧晓霜也笑的眉眼弯弯。
童璃将处理好的食材分别放好,笑着说下去。
“最早的腊八粥其实很简单,宋末周密的《武林旧事》里说,就是‘用胡桃、松子、乳蕈、柿栗之类作粥便可,但到了清代,那就讲究了。”
“富察敦崇在《燕京岁时记》里写的清宫做法,光是米和豆子,就有黄米、白米、江米、小米、菱角米、栗子、红江豆、去皮枣泥这八样,等到这些材料加水煮熟,还要加入染红桃仁、杏仁、瓜子、花生、棒瓤、松子及白糖、红糖、葡萄干等物,以作点染。”
“每年腊八,北京的雍和宫都要举行盛大的熬粥仪式,专门派王公大臣去监督,以示虔诚。那熬粥的锅,据说大得能容下好几石米,然后熬煮的粥,皇帝会留下一部分供皇宫食用,而剩下的,则会分发给皇亲国戚王公贵胄,当时的官员,都以能领到皇帝御赐的腊八粥为荣。”
“民间的腊八粥用料简单一点,但基本也会凑成八种,尽量满足腊八粥的意义。”
介绍的差不多了,材料也准备的差不多了,童璃开始正式熬煮。
腊八粥做熟容易,做好却难。
流传至今约定俗成的八样主料为糯米、芝麻、薏仁、桂圆、红枣、香菇、莲子、花生,都是些常见的食材,但却各有各的脾性。
豆类、薏仁、莲子这类坚硬难煮的,必须提前一晚浸泡,而桂圆、红枣这类易烂食材,则需等锅中熬煮过半,米豆皆已开花时再行加入。
童璃处理起这些来自然得心应手,恰当的手法,加上系统商场的一流食材,效果是惊人的。
第195章 芝麻酥
不锈钢锅盖被掀开, 一股浓郁的醇厚香甜瞬间喷出,蛮横地冲散了厨房里的所有杂味。
雾气蒸腾,香味弥漫。
这股霸道的香气并未在厨房止步,它穿过门帘, 飘出店门, 顺着清晨微寒的空气, 扑上来幸福巷。
无论是正在排队吃饭的食客,又或是匆匆路过的行人,闻到这股味道后, 精神都是为之一振。
“这什么味道,这么香?”
“这味道好像腊八粥啊, 但是,怎么能这么香?”
“哎哟,一闻到这味道, 突然就觉得好饿!”
寒冬腊月里,这股香气仿佛一只温暖的手, 轻轻抚平了人们因早起而产生的烦躁。
这年头,生活节奏太快, 家中如果有老人, 还能不紧不慢地备料,花上数小时守着炉火, 熬上一锅满载心意的腊八粥。
但对于那些每日为生计奔波的年轻人而言, 这道耗时耗力的粥品, 早已成了奢侈的念想,就算想吃,也只能去店里,或者买些超市里的速食品, 聊以慰藉。
但此刻,弥漫在幸福巷的香味,在勾起人们食欲的同时,也勾起了大家对节气的思念。
“老板娘!你们今天卖腊八粥吗?”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已经开始问站在门口准备迎客的艾雪了。
“是的,”艾雪早的了叮嘱,此刻笑意吟吟:“今天是腊八节,我们专门准备了腊八粥,老板还吩咐了,但凡进店用餐的客人,都可赠送一碟腊八蒜。”
腊八蒜也是腊八节传统美食,是用新鲜大蒜用醋泡制而成,具有增强免疫、促进消化、抗氧化、调节血脂等作用,是一道健康的佐餐小食,但需适量食用。
相比腊八粥,腊八蒜的普及度没那么高,不过也有不少爱这一口的。
“那感情好,”食客哈哈大笑:“我还真喜欢这个,那啥,是单早上有,还是全天都有啊。”
“全天都送,但因为数量有限,所以先到先得。”
艾雪笑眯眯的说。
这还有什么说的呢,自然是昂首挺胸往里走了。
巷子里的香气,对寻常食客而言是勾人的诱惑,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久违的慰藉。
今天既然是腊八节,夏佳当然也回了幸福巷。
她其实可以不回来的。
临盆在即,她身子笨重,夏家人都很心疼她,哥哥夏晨昨晚就给她打了电话,让她安心在婆家养胎,别来回折腾。
可她还是回来了。
一来是记挂着卧床休养的母亲,二来,那个所谓的家,她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待不下去。
当她挺着巨大的孕肚,步履沉重地出现在家门口时,把正在院里晒衣服的嫂子吓了一跳。
“小佳?你怎么回来了?”
嫂子忙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上前扶住夏佳,一入手,便感觉她浑身冰冷,再一看她的脸,嫂子眉头瞬间拧紧。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差成这样?”
镜子里的自己是什么模样,夏佳心里有数,她强撑着挤出微笑。
“没事的嫂子,就是孕晚期,孩子闹腾,晚上睡不好给弄的。”
她没法说实话。
能怎么说?
说那个在外人眼里对她关怀备至的婆婆,是如何用一碗碗带着腥味的鱼汤,和一次次走到虚脱的“散步”,将她折磨得不成人形?
说那个口口声声爱她的丈夫,是如何对她所有的痛苦视而不见,只会附和着说“我妈也是为你好”?
这些话说出来,除了让家人跟着揪心,又能改变什么?
婆婆的所作所为,在外人看来,挑不出半点错处,说不定还要夸一句“儿媳妇有福气”。
更何况,妈妈孙婆婆还在养伤,她不能再让妈妈为自己操心了。
嫂子是过来人,也经历过怀孕的苦,闻言叹了口气,扶着她进屋。
“都这样,熬过去就好了,等娃娃生下来,你就解脱啦。”
夏佳听着这句安慰,心里却是一片苦海翻腾。
解脱?
真的能解脱吗?
或者吧,等孩子生下来,等她能够自己照顾自己,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夏佳只能这样盼望着。
晚饭后,孟竟依约前来接她。
男人穿着得体的羊绒大衣,脸上就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进门后礼貌周全的和夏家人一一打了招呼,又走到夏佳身边,柔声问:“佳佳,身体怎么样?累不累?小家伙今天有没有闹你?”
孟竟一如以往的体贴入微,让夏家人原本的担忧散了大半。
哥哥和嫂子张罗着招待孟竟,躺在床上的孙婆婆更是一个劲让孟竟吃东吃西,热情的不得了,末了还叮嘱孟竟。
“小孟啊,快替我谢谢你妈,这段时间真是多亏了她,照顾孕妇不容易,你妈辛苦了。”
“应该的,妈。”孟竟坦然地应下这份感谢,笑容温和,“我们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就见外了。”
夏佳坐在一旁,垂着眼,看着自己肿胀的脚尖,一言不发。
夜里九点,两人离开了夏家。
冬夜的幸福巷格外安静,寒风卷着落叶,发出萧瑟的声响。
就在夏佳被冷风吹得一哆嗦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忽然乘着风,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杂着米、豆、果干的甜糯香气,温暖得仿佛能驱散所有寒意。
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循着香味望去,不远处,“幸福点心铺”的招牌在夜色中亮着温暖的橘光。
店铺快打烊了,透过明净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还有不少客人,但也有了空位。
那股让她浑身都舒坦起来的香气,正是从幸福糕点铺里飘出来的。
夏佳的喉咙动了动,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渴望,轻轻踢了她一下。
最近沉默寡言的她,突然就有了冲动。
“孟竟,”她抬头看着丈夫,声音很轻,“我有点饿了,我们进去吃点东西,好不好?”
孟竟并未多想。
孕妇的胃口总是这样难以捉摸,时常喊饿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何况,这家幸福点心铺,他们从前也经常来,味道很不错,夏佳非常喜欢。
“好,那进去坐坐。”
他揽住夏佳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应允。
走近店里,寒风立刻被隔绝在身后,与此同时,一股馥郁温暖的香甜气息将两人彻底包裹。
店里人不算少,但并不嘈杂,和往常一样,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低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幸福糕点铺独有的能安抚人心的甜糯气息。
夏佳紧绷了许久的肩膀,在踏入这片温暖的瞬间,不自觉地松弛了些许。
而就在她脚跟踏入店门的刹那,正在备餐台忙碌的童璃耳边也接到了提示音。
“系统提示:升级任务“身陷囹圄的准妈妈”目标人物已进入服务范围。”
“任务内容:用宿主在规定的时间内,用本店的食品协助夏佳找到真正的幸福。”
“任务目标:夏佳。”
“任务正式启动,任务倒计时:89天23小时59分58秒。”
来了!
童璃眼底精光一闪,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事情,抬眼往店堂里看去,就看到孟竟和夏佳已经在许晨的招呼下落座。
很快,手边的打印机叮了一声,两人所坐位置的餐单被打印机吐了出来。
“半份小笼包,半份灌汤包,两碗腊八粥。”
点的东西不多,可见只是路过顺道进来吃个宵夜。
童璃亲自端了餐盘送到两人桌上,笑着打招呼:“夏佳姐,孟哥,晚上好。”
她将餐点一份份放在餐桌上,直起腰,目光落在夏佳高高隆起的腹部,语气带着关切。
“夏佳姐,您这气色看着一般,是孩子太闹了吗?当妈妈可辛苦了,你可千万得好好注意身体。”
童璃的话满是关心,让夏佳的眼眶微微一热。
在婆家,婆婆只会用“为你好”的名义强迫她,丈夫只会用“我妈是为你好”的借口敷衍她。
他们甚至都没问过她一句“你累不累”。
不,以前丈夫也是会问的,但现在
“谢谢璃璃,”夏佳抬起头,露出一个微笑,“最近的确没怎么休息好,我会好好注意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到后来,童璃一拍脑袋,“哎呀,我都忘了,我今天试着做了一点新东西,佳佳姐你等一下,我拿两份送给你们。”
说完,童璃转身走向前台。
她从柜台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碟,将事先做好的特制龙井茶酥放了上去,又端到了两人桌前。
“夏佳姐,孟哥,”她将碟子放上桌,“这是店里新出的点心,龙井茶酥,还没正式售卖,还请两位帮我尝尝味道,提提意见,我在这多谢了。”
白瓷盘中,两枚龙井茶酥静静躺着,散发着清冽的茶香,叶片状的糕点上螺旋状的酥皮层次分明,中心一点嫣红的豆沙若隐若现,深绿色的茶色通体透绿,宛如上好的翡翠玉石。
孟竟闻言笑了起来。
这样的事情以前也经常有,童璃时常会拿些新品给熟客品鉴,因此他一点也没有多想。
“小童老板太客气了,你的手艺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第196章 糖煎饼
夏佳看着那两枚小巧精致的酥饼, 也觉得心头一暖,璃璃每次都对她这么优待。
“这卖相也太好看了,又精致又高雅,还有这香气, 不用尝都觉得很好吃。”她下意识赞叹。
童璃噗嗤一笑:“那还是要尝一下的, 佳佳姐, 你放心试试,里面的东西都很健康,你吃了后一定有益无害的。”
说完, 她还看了夏佳一眼,夏佳一愣, 总觉得童璃话里似乎有什么深意,但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孟竟已经伸手拿起一枚,放入口中。
酥皮入口即化, 层层叠叠的口感在舌尖绽开,酥皮的香饼身的软和茶叶的微苦清香, 三者完美的交织在一起,再结合内里绵密香甜的红豆沙, 那股甘香甜美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吃到最后,留下的是满口回甘的茶韵与豆香。
“好吃!”孟竟眼睛一亮, 毫不吝啬地夸赞, “茶味很浓, 但是滑而不涩,这里面用的茶叶一定是极品的,再配上甜而不腻的手制红豆沙,这味道真是绝了!”
夏佳看着他满足的样子, 也捏起另一枚,小口咬下。
当那股清冽的茶香与温暖的甜糯在味蕾上化开时,她整个人都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日来的委屈疲惫,在这一口的极致美味中,竟悄然被抚平。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轻声呢喃:“真的……很好吃。”
站在一旁的童璃,看着两人将龙井茶酥尽数吃下,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从幸福点心铺出来,腊月的冷风刀子一般,狠狠灌入脖颈。
孟竟下意识地收紧了揽着妻子的手臂,口中还回味着那股清冽的茶香。
“这家店的点心真是越做越好了,龙井茶酥味道真是一绝,等正式上市了,我们来多买一些。”
他意犹未尽地赞叹着,没留意到妻子在店里露出的灿烂的笑容,正在一点点消散。
夏佳没有作声,只是将脸往围巾里埋得更深了些。
幸福糕点铺里的温暖与安宁,美好得像一场梦,而回家的路,就是从梦境坠回现实的过程。
推开家门,客厅的灯雪亮。
孟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的橙子。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
一见两人进门,孟母立刻站起来,她圆圆的脸上堆满了关切的笑容,并快步迎了上来。
“佳佳啊,这么晚回来,肯定饿坏了吧?快来,妈给你切了水果,赶紧吃点垫垫肚子。”
她热情地拉着夏佳的手,将她按在沙发上,又亲手将一瓣橙子递到她嘴边。
孟竟在一旁换鞋,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走过来,挨着夏佳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和炫耀。
“你看,我妈对你多好,我这个亲儿子回来她都没这么热情过。”
夏佳接过橙子,冰凉的果肉触碰到指尖,让她微微一颤,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孟竟并未察觉妻子的异样,他拿过另一瓣橙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母亲的照顾。
“对了,佳佳,”孟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起身坐到了夏佳身边,“咱们商量一下生孩子的事吧。”
生孩子的事?
什么意思?
夏佳有些茫然,但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
孟母的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笑容灿烂,“这个孩子呢,我觉得还是顺产的好,我已经问过医生啦,说是孩子出生时大脑经过产道的挤压,免疫力才好,以后不容易生病,而且会更聪明一点。”
这些内容夏佳和孟竟早知道,两人也商量过,能顺产就一定顺产,所以听到这里,两人都没有什么异色。
“不过,那个什么无痛针,绝对不能打。”
夏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那可不是别的什么,那麻药是要打进脊椎里,天知道对孩子的神经有没有影响?万一影响了智力发育,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想当年,我生孟竟的时候,哪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不是自己硬挺过来,这女人家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忍忍就过去了!”
夏佳只觉得头嗡嗡作响,婆婆的嘴唇一张一合,说的是听似关心,但内容却让她恶心的不行。
孟竟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说。
无痛分娩最近几年挺火的,说法是对人体没有任何伤害,但是,真的是否这样,谁也不知道。
以前不也有这样的报道吗,说什么全麻对人没有影响,很快就会被新陈代谢,但的确也有人在经历过全麻后,无论是记忆力还是反应力方面,都比全麻前差一截,所以,无论什么药物,其实也有个体差异的。
万一妻子就是那个个体差异里,麻药会对胎儿产生影响的体质呢?
孟竟心里觉得母亲说的没错,但看了眼脸上苍白的夏佳,还是打断了孟母的话,“好了,妈,不早了,让夏佳早点休息吧。”
孟母意犹未尽地住了口,看着夏佳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要她伺候生孩子,这好命哪有那么容易就享受的,总要付出点代价,且看着吧,自己折腾这点可算小儿科呢,毕竟大孙子还在这小妮子肚子里,等到孩子生出来,这小妮子且等着吧。
夜深了。
一家人各自回房,走廊的灯熄灭后,整个屋子陷入一片死寂。
夏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毫无睡意,而身旁的孟竟早已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黑暗中,夏佳抬起手,轻轻抚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不安地动了一下。
次日。
天光未亮,卧室里一片沉寂。
“咚、咚、咚——”
清晨六点整,规律而急促的敲门声准时响起,像催命的鼓点,精准地凿在人的神经上。
沉睡中的孟竟被人粗暴地掀开了被子,腊月清晨的寒气像无数根冰冷的针,瞬间刺透睡衣,扎进他温热的皮肤里。
孟竟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满腔的怒火在看清来人时卡在了喉咙。
是孟母。
“妈?”
孟母站在床边,一脸不悦的瞪着他,“佳佳,这都几点了怎么还在睡?赶紧起来!散步的时间到了!”
孟竟脑子一片混沌。
散步?
什么散步?
散步的不是夏佳吗?叫他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把被子拉回来,可手臂刚一动,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腹中,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动,像是有一条活鱼在他的肚子里翻了个身。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内里的、诡异的蠕动感。
孟竟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僵硬地低下头,然后就看到了自己高高隆起堪比西瓜的肚子。
这……这是……
他的大脑瞬间宕机,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身旁,那个睡在旁边,呼吸均匀,睡得一脸安详的人——不正是他自己吗?!
“这……我……”
孟竟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刚想把那个“自己”摇醒问个究竟,孟母却已经不耐烦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床下拖。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传来一阵刺痛。
“磨蹭什么!赶紧的!”
孟母一边拖拽,一边还不忘心疼地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睡得正香的“孟竟”。
“我儿子上班多辛苦,昨晚又那么晚回来,你动静小点,别把他吵醒了!”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孟竟混沌的思绪。
他被拖得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的下了床,刚好对上了梳妆台的镜子。
屋子里很黑,只有外面走廊漏进来的灯光,但已够他看清楚镜子里的脸,那张脸苍白憔悴,还有着黑眼圈,正是自己妻子夏佳的脸!
夏佳!
所以,床上那个睡得安稳的自己其实是夏佳,而自己……变成了夏佳?
孟竟彻底懵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天旋地转。
怎么会有这样荒谬的事情发生!
孟母却完全不给他整理思绪的时间,直接将一套宽松的孕妇棉衣扔到他身上。
“快换上!外面冷,别把我大孙子给冻着了!”
她的声音里低沉却严厉,满是不容置喙,孟竟一个激灵,下意识换上了那身臃肿的衣服。
他脑子里此时乱成一团浆糊,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我在做梦。
这一定是个噩梦。
等我醒了就好了。
然而,他甚至还没完全梳理好思绪,已被孟母连推带搡地推出了卧室。
“走走走,赶紧出去,今天的任务还是五公里,咱们走快一点,争取九点前能回来吃早餐。”
孟母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防盗门。
呼~~
一股夹杂着冰碴的寒风兜头盖脸地灌了进来,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刮得他脸颊生疼,而风刮上身的时候,那彻骨的寒冷瞬间驱散了他所有的混沌和侥幸。
这冰冷的触感,这刺骨的疼痛……
太真实了。
孟竟浑身一抖,僵在了门口。
这不是梦。
第197章 高炉饼
在意识到这个可怕的事实后, 孟竟整个人僵在原地,然而,还不等他彻底消化眼前这荒谬的事情时,孟母不耐烦的催促声已在耳边响起。
“还愣着干什么?傻乎乎的, 走啊!”
身后一推, 孟竟被迫迈开了腿, 然而,他才刚走出一步,身子就猛地往前一倾, 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忘了自己现在顶着一个巨大的肚子,整个人的重心都和过去截然不同。
孟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墙, 却发现这具身体笨拙得惊人,连一个简单的平衡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
也是,任谁肚子里突然塞了个西瓜, 也是会失去平衡的。
孟母在旁边冷眼看着,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走个路都走不稳,这么没用, 你到底还能做什么?”
什么时候自己亲娘说话这么难听了?
想着是自己亲妈, 孟竟也没法计较,只能咬了咬牙, 扶着墙壁, 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楼道。
清晨的小区里空无一人,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小区,孟母打了个出租车,很快,两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处公园。
公园门开着, 但除了在扫地的清洁工,空无一人,也正常,夏天这会可能已经有不少人来锻炼,但冬天又是另一回事。
两人在大门口下了车,孟母拉着孟竟就往里走,刚开始还好,孟竟还跟得上,但走了一段路后,他越来越吃力了。
每走一步,肚子的重量就沉沉地向下坠,压迫着他的膀胱和脏器,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巨大的孕肚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根本看不见自己的脚,只能像个蹒跚学步的幼儿,深一脚浅一脚地试探着往前挪。
又走了一段路,孟竟只感觉眼冒金星,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是起得太早低血糖了吗?还是没吃早餐的缘故?
他终于明白,数天前夏佳为什么小心翼翼地跟他商量,说能不能不去散步,当时他还以为她是娇气,却原来她不是娇气,也不是懒惰,而是孕晚期的身体,真的不适合这种看似温和的运动。
可笑他当时只觉得夏佳不识好歹,老人家为了她都能一大早外出,她一个年轻人娇气的太不像样子,不但不同意,甚至劝她要为了孩子多坚持。
孟竟悔不当初。
又过了一会,孟竟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也愈发粗重,几百米的距离,他却走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到后来,他实在是撑不住了,扶住路旁一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几乎要虚脱。
“这才走了几步路?就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孟竟抬起头,就看到了自己亲生母亲那张写满了鄙夷和不屑的脸。
“我怀着孟竟的时候,挺着肚子照样下地干活,一直到生之前一天都没停过,那时候我说过什么抱怨过什么?”
孟母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嫌弃。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吃不得一点苦,谁没怀过孕?就你金贵,天天在家作妖做桥的,什么样子,让人恶心!”
孟竟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以前一直以为,母亲和夏佳之间只是有些生活习惯上的小摩擦,婆媳关系算不上多亲密,但总归过得去。
可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母亲,竟然会用这样恶毒的词汇去形容自己的妻子。
孟母的嘲讽还在继续,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行了,别在我面前演戏了。”
“我儿子不在,你耍这套博同情的手段给谁看?没人会上当的!”
句句话都像惊雷,在孟竟的脑海里轰然炸响,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简直不可置信。
难道,在母亲眼里,夏佳所有的辛苦和不适都是假的,只不过是为了和她争抢自己的手段?
又或是,母亲因为淋过雨,所以想扯烂夏佳的伞?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关于奶奶的那些抱怨
这个瞬间,孟竟脑子里那些根深蒂固的观念,宛如被重锤砸裂的玻璃,轰然坍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他一直以为,人与人之间,就算没有爱,也总该有最基本的善意,所以在夏佳向他诉说的时候,他劝夏佳不要钻牛角尖。
可今天他才知道,原来他错的离谱。
原来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恶意,真的可以来得如此纯粹,如此汹涌,毫无来由。
孟母显然没有兴趣去理会“儿媳”的震惊和失魂落魄。
她丢下一个轻蔑的眼神,自顾自地转身,迈开矫健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朝公园深处走去。
胖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雾和稀疏的树林之后。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时间点的公园,用人迹罕至来形容都稍显客气,空空荡荡,仿佛一座原始森林,只有寒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鬼魅的低语。
孟竟扶着梧桐树干,孤零零地站着,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甚至连一个可以求助的路人都找不到。
想从这里走出去,回到熟悉的马路上,只能靠自己的双腿。
但刚才走进来已经花了快半小时,在走出去
孟竟心里咯噔一下。
如果是自己本体,这半小时路程根本不在话下,但对现在这个身怀六甲,即将生产的“准妈妈”来说,这五公里的每一步,都如天堑一样遥不可及。
但他没有选择。
孟竟咬着牙,松开树干,重新将重心放在自己那两条已经开始酸软的腿上。
一步,又一步。
身体的笨重超乎想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摇摇欲坠。
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颠簸,不安地动了动,那一下轻微的胎动,却像有人在他肚子里擂了一拳,让他差点岔了气。
他终于明白,夏佳口中那些“宝宝踢我了”的甜蜜抱怨,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
时间在煎熬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孟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已经灌了铅,每抬起一次,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很快又被寒风吹得冰凉,刺得皮肤生疼,视线甚至开始模糊,整个世间,仿佛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和心脏擂鼓般的狂跳。
孟竟就这样一步步挪着,每一步都度日如年,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前面那条宽阔的平整的水泥路……
马路!
孟竟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力气加快了脚步。
当他终于挪出公园那该死的林荫小道,看到柏油马路的那一刻,眼泪差点涌出来。
但紧接着,他就看到路边的长椅上的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孟母,她早就走到这里了,这会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低头专注地刷着手机短视频,时不时发出一两声轻笑。
“妈”
孟竟下意识叫道。
听到声音,孟母抬了抬眼,看了下狼狈不堪的孟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总算爬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里面过年呢。”
嘲讽的话语轻飘飘的,刺的人生疼。
孟竟咬了咬牙,他有心说两句,然而疲惫的身体却让他是去了争辩的力气。
她走到长椅另一头,小心翼翼地坐了下去,足足休息了好几分钟,那股难受到濒死的感觉才稍稍退去。
“坐什么坐啊,赶紧回家,还要去菜市场买菜做饭呢,孟竟昨天说了想吃红烧排骨,要是去晚了,好的排骨可都没了,你别磨磨蹭蹭的。”
孟竟恍若未闻,他看都没看孟母一眼,又坐了一会后,他觉得缓过气来,才掏出手机,叫了一个网约车。
很快,一辆白色网约车停在了他面前,孟竟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拉开车门,小心翼翼的坐了进去。
“师傅,XXXX。”
孟竟报了尾号,司机应了一声,接近着踩下了油门,很快车辆往前驶去,路边,只留下孟母站在路边错愕的身影。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内温暖的空调风吹在脸上,孟竟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然而,车刚开出去没几分钟,一股突如其来的强烈涨意,猛地从下腹窜了上来。
孟竟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陪夏佳去产检时,听医生科普过,胎儿在子宫里一天天长大,会不断挤压母体的脏器,为自己腾出生长空间。
这个过程,会给孕妇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而尿频尿急,就是其中最常见也最磨人的一种。
这些知识,他都知道。
但知道和亲身体会,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过去,他只觉得不就是多上几趟厕所吗?能有多麻烦?
直到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所谓的“麻烦”到底有多可怕。
不同于自己平时的尿急,那还是徐徐而来,如今这尿意却如同山洪暴发,刻不容缓。
幸好公园到家也就两公里,五分钟后,孟竟到了小区门口,他也顾不的其他的不舒服,咬牙疾步往家里走去。
第198章 吊炉烧饼
小区门口到自家楼栋, 不过短短两百米。
孟竟却感觉比跑了一场马拉松更累。
身体的不适,甚至让她顾不上什么仪态,她夹着腿,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跌跌撞撞地往前冲, 然而巨大的孕肚让她举步维艰, 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在挑战他膀胱的极限, 总让人担心下一秒就要当众出丑。
那股汹涌的、无法抗拒的尿意,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冲垮。
好不容易冲进楼栋大堂,孟竟咬牙来到电梯前, 发疯似的猛按上行键。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他如蒙大赦, 一头扎了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门又缓缓打开。
“哎, 小夏,等等我!”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住在楼上的王阿姨。
王阿姨是个热心肠,平时和夏佳关系不错, 此刻她拎着一袋刚买的蔬菜, 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一抬头, 就看到了夏佳的表情, 顿时一愣。
“哟, 小夏,你这是怎么了?”
王阿姨的视线在他惨白的脸上打了个转,关切地皱起了眉。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还这么苍白,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孟竟靠着冰冷的电梯内壁,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
“没……没事,王阿姨,可能刚才走快了,有点头晕。”
他现在只想电梯快一点,再快一点。
每一秒的等待,都是酷刑。
“哎呀,你这快生了的人,可得当心点!”王阿姨立刻紧张起来,“是不是你那婆婆又折腾你了?我跟你说,你别老听她的,该休息就休息!哪有让孕晚期的孕妇出去一走几公里的,就荒谬!”
孟竟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胡乱地点头。
电梯缓慢地上升着,数字每跳动一下,都像是在孟竟的神经上狠狠拨弄。
“叮——”
十二楼到了。
电梯门一开,孟竟脚步匆匆的冲了出去,甚至连声招呼都顾不上打。
“诶,你慢点!”
王阿姨担忧的声音被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她哆嗦着手,好不容易才对上指纹锁的触碰键,拧开家门,紧接着,他连鞋都顾不得换,径直奔向主卧的卫生间。
当他终于在马桶上坐下的那一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总算要解脱了。
然而,新的麻烦接踵而至,当这一刻孟竟才发现,即便是马桶,如厕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圆溜溜沉甸甸的肚子,仿佛一颗巨球,死死地抵着他的大腿根,让他根本无法像过去那样轻松坐下。
他必须费力地将双腿张到最大,身体努力后仰,甚至要用双手支持,在这钟极其扭曲的姿势霞,才能勉强完成这个最基本生理需求。
整个过程,腰背酸痛得像是要断开。
这还是马桶。
孟竟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老家那种需要蹲下的厕所。
他简直不敢想象,如果顶着这样一个肚子去用蹲便,会是怎样一种恐怖的场景。
怕是稍不留神,就会因为重心不稳而一屁股坐进坑里去吧?
又或者,连蹲都蹲不下去?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一哆嗦,打了个寒颤。
原来,怀孕不仅仅是身材走样,长点妊娠纹那么简单。
它意味着生活里每一个习以为常的细节,都变成了一道道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跨越的难关。
这些夏佳从未对他说过的细节,又或是说了他不在意的细节,在这一刻,以一种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砸在了孟竟的脸上。
他好一番折腾,才终于上完了厕所。
从卫生间里出来,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手脚发软地走到床边,一屁股瘫坐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承接住他疲惫的身体,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放松。
脑子里乱糟糟的。
母亲那张刻薄的脸,公园里孤立无援的绝望,还有刚刚在卫生间里的狼狈与窘迫……一幕幕画面,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体贴的丈夫,也是一个孝顺的儿子,而在他的斡旋下,他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可今天他才知道,他只是一个活在自己想象中的、自以为是的蠢货。
所谓的“体谅”,其实更多是粗心大意和想当然。
所谓的“孝顺”,是委屈妻子为代价。
孟竟怔怔地坐在床头发呆,直到身体的疲惫感稍稍缓和,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才猛地窜入他的脑海。
他在这里。
那夏佳呢?
现在顶着自己身体的夏佳,她……在哪里?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孟竟猛地从床上直起身,然而因为动作太大,牵扯得腹部一阵坠痛,呼吸也为之一顿。
但他却顾不上这些,咬牙起身,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出卧室。
客厅空无一人。
餐厅空无一人。
次卧和书房的门都开着,里面同样没有半点声响。
整个屋子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夏佳……她不在。
孟竟茫然地环顾四周,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客厅墙壁上的挂钟上。
时针已经越过了九。
九点多了。
今天不是周末,如果不是来了这一出,这个时间,自己应该早就坐在公司的办公室里了。
一个荒谬又合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夏佳如果真的变成了他……难道,她去上班了?
这个想法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孟竟茫然地在原地站了半天,脑子里各种思绪乱七八糟的冒了出来,却找不出个脉络。
还是先想办法联系夏佳吧。
孟竟从千头万绪里头醒悟到这个事实,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之前丢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白色的手机,外观和他差不多,却比他的手机小一号,是夏佳的手机。
孟竟又愣了几秒,这才走过去,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他知道夏佳手机的密码,不过倒没用上,面容解锁让他在竖起手机的一瞬,就进入了系统。
屏幕亮起,壁纸是他们的婚纱照,照片上的他西装笔挺,笑容自信,而他身边的夏佳,巧笑嫣然,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
孟竟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他匆匆点开通讯录,在置顶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称呼是“老公”,后面还跟了个爱心符号。
他按下了拨号键。
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彩铃声,是他最喜欢的一首老歌,悠扬婉转,每次他听到的时候,都觉得心情一阵平静,但此时,因为心情急躁,每一个音符都显得无比刺耳。
电话铃声其实只响了二十几秒,但这二十几秒,对于孟竟来说,却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万一没人接电话怎么办?万一她顶着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就在他快要被自己的各种浮想联翩逼疯时,电话通了。
“喂?”
一个低哑沉稳,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人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那是自己的声音?
孟竟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角度,听到自己的声音,原来是这个腔调,好像比自己感觉的还要沉稳一些。
拂去那一瞬荒谬的联想,孟竟他定了定神,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和颤抖。
“夏佳?是不是我们……”他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是不是我们……换了身体?”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那个属于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
只有一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让孟竟心头为之一松,他正想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对面抢先一步开了口。
“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早醒来,就发现自己变成你了。”
孟佳的声音清晰沉静,完全没有孟竟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眼看着上班时间快到了,总不能无故旷工,我只能先来公司。”
“公司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
孟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一堆乱糟糟的问题,在夏佳这几句冷静的话语面前,竟然一个都问不出口了。
他好像……成了那个需要被安抚的人。
电话那头的“孟竟”继续用着他本人的声音,条理分明地交代着。
“你现在身体不方便,就好好待在家里休息,哪里都不要去。”
“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热一点,千万注意,别动了胎气。”
“其他的事情,等我晚上回来再说。”
说完这些,夏佳不给孟竟任何反应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听筒里,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孟竟举着手机,怔怔地愣在原地。
自己竟然真的和夏佳交换了,现在,他顶着大肚子在家,而夏佳则顶着自己的身体,去公司上班了?
她应付的来吗?
念头一闪而过,孟竟就不由苦笑,夏佳当然是应付的来的,她们本就是因为在一个公司上班才认识并结缘,说起来,夏佳的能力一点都不比自己差,如果不是公司有不许夫妻俩同时任职的规定,说不定现在在公司身居高位的,到底是谁。
第199章 玉尖面
夏佳如果当时选择不离开公司, 发展到如今,还说不准到底谁职位更高,所以工作方面,其实完全不用担心。
比起来, 更应该思考的, 是为什么他和夏佳会交换身体, 这个交换会持续多久,什么时候能换回来,到底还能不能换回来, 如果不能换回来的话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子里闪现,仿佛失控的弹珠, 撞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是孟母回来了。
果不其然,脑中刚闪过这个想法, 门外就飘进来孟母那熟悉的声音。
“真是不得了了,也不晓得怎么娇生惯养的, 才走两步路就喊累,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娇气了!”
“可怜我那还没出生的乖孙,遇到个这么自私自利偷懒娇气的妈, 只希望不要被这娇气的妈给连累了哦。”
“哎哟喂, 当谁没生过娃一样, 我们那年头怀着还不是继续上班做家务,我说哪有什么不舒服,就是懒。”
骂骂咧咧的话从门缝里传进来,孟竟一个激灵, 原本到一半的起身动作,也停了下来。
要不先不出去了吧?
孟竟深知自己母亲的脾性,若是现在顶着夏佳的脸出去,无异于撞在枪口上。
犹豫了几秒钟后,孟竟扶着酸软的腰,重新躺了回去。
客厅里,孟母换了鞋,见主卧房门紧闭,儿媳妇也没有半点声息,脸色顿时又阴沉了几分,但想到肚子里的金孙,她到底还是忍住了去敲门的冲动。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阵锅碗瓢盆的声音,当然,在碗筷磕碰的脆响,铁锅砸在灶台上的闷响之外,还夹杂着几句含糊不清的骂骂嘞嘞。
现在的房子隔音都不太好,加上孟母没有控制声量,于是,虽然身处主卧,孟竟还是将母亲的咒骂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心中五味杂陈。
夏佳平时就是这么听过来的吗?
这时,一股浓郁的且带着海鲜鲜香的香味,顺着门缝飘了进来,这一瞬,孟竟陡然发现自己腹中空空,饥饿感伴随着胃酸一同上涌。
犹豫了几秒钟,孟竟决定,还是再等一会再出去。
外面传来餐椅移动的声音,还有碗筷碰撞发出的声音,一番折腾后,最后归于平静。
直到外面的声音彻底消失,大门出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孟竟才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的打开门,探头往外看去。
空气里还残留着海鲜面的余香,但孟母却不见踪迹,孟竟这才舒了一口气,慢慢走了出去。
看看时间,孟母应该是去菜市场了吧,也可能是去打牌逛街了。
孟竟松了口气,拖着沉重的身子走向餐厅,餐桌上摆着两个碗,应该是给他留的早餐。
然而走近一看,孟竟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海鲜面?没有!
空旷的餐桌上摆着两个碗并一个碟子,一只碗里是一只孤零零的白水煮蛋,另一只碗里白粥,已经冷掉还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白粥。
碟子里是几小块颜色漆黑的酱菜。
这就是全部。
这就是他妈给一个三十五周孕妇准备的,所谓的“营养早餐”?
一时间,孟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分不清是孕吐反应,还是被气的。
与孟竟在家里的凄风冷雨截然不同,幸福糕点铺这边,却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店里的菜单日渐成熟,时常还会有小幅度的更新,这些都给客人们带来不小的惊喜,经营方面,前堂艾雪带着几个新老员工,将一切都打理得滴水不漏,后厨萧晓霜和王元香这两员左膀右臂,所有这一切,让童璃总算不用再像开业初期那般,事无巨细,将全部精力都捆在店铺的日常运营上。
她现在有了更多的心思,也终于能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上。
比如研发菜品。
虽然因为系统等级的限制,她暂时还不能将自行研制的新品正式列上菜单,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她对研发的热情。
除此之外,她也热衷对系统餐谱上那些冷门餐点深耕挖掘。
这天又是一个阴雨天,秋风徐徐,秋雨瑟瑟。
这种阴冷的天气,总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念暖暖的东西。
今天,幸福糕点铺主推的,就是一道能驱散浑身寒意的新品。
玉尖面。
而第一个点这道点心的,是幸福糕点铺的老朋友,黄天庆。
黄天庆这天中午又来店里用餐,因为自己是老板不用打卡,差不多是最早几个进店的。
他熟门熟路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闻到店内那股混杂着面点与甜品的融融香气,不由感到浑身惬意。
“童老板今天不在?”
他随意问从旁边走过的艾雪。
艾雪闻声,脸上绽开一个职业且甜美的微笑。
“老板在后厨呢,黄先生,今天有老板新作的新品哦。”
黄天庆眼神一亮,顿时顾不得再和艾雪多说,而是立刻掏出手机扫码,然后就看到了一个刚出现的名字。
玉尖面。
玉尖面?
黄天庆下意识地将这个名字在口里过了一遍。
这名字透着一股古雅,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却又一时半会根本想不起来。
“有点意思。”
他抬眼看向价格上,一百九十八元一份,饶是在幸福糕点铺,也算得上昂贵队列了。
不过,这点价格对黄天庆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立刻加玉尖面进购物车,然后又随便选了两三道餐点,下单付费。
“看看这玉尖面到底怎么样,不过如果是童老板的手艺,一准是不会错的。”
黄天庆自言自语,但他的声音却并不小,并邻桌两个年轻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那是一对年轻情侣,看穿着打扮还是学生,他们是这里的常客,但消费向来精打细算。
男孩压低声音对女孩说:“看到了吗,这就是人民币玩家。”
女孩白了他一眼,目光却带着一丝羡慕,悄声道:“一百九十八一份的面啊……也不知道是什么味道,我们下次发了生活费也来尝尝?”
“好。”男孩一口答应,眼神里却透着点肉痛。
他们的窃窃私语,黄天庆并未在意。
他全神贯注的用手机处理各种工作事情,数分钟后,艾雪就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黄先生,您点的玉尖面、三线肉糕、茶叶蛋和枸杞银耳汤。”
几盘热气腾腾的糕点被放下,黄天庆下意识的开始寻找玉尖面,然后愣住了。
其他东西他都吃过,唯一一道陌生的餐点,根本不是面,而是一笼包子。
一笼八个,个头均匀,玲珑剔透包子?
这笼包子长得很漂亮,不但泛着淡淡青玉色泽,顶端还被捏出了漂亮的尖角,形似含苞待放的玉兰,而且透过薄可透光的面皮,能隐约看到里面包裹的馅料。
可是,无论它如何漂亮,这看起来就是包子,哪里有半点面的影子?
黄天庆抬手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艾雪。
“小艾,你这是不是上错了?我点的是玉尖面,不是包子。”
艾雪停下脚步,回头莞尔一笑,语气笃定。
“黄先生,没有上错,这就是玉尖面,请慢用。”
看着艾雪离开的背影,黄天庆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下意识看着桌上这碟精致的包子,有些茫然。
到底是谁弄错了?
黄天庆摸出自己的手机,飞快的在搜索框输入了“玉尖面”三个字,很快,一排排讯息便冒了出来。
“玉尖面,名为面,其实是一种面点,外形类似包子。”
“玉尖面历史悠久,此物最早出现在唐贞观年间,彼时武则天初入宫中,被封为才人,倍受唐太宗宠爱,偶有一日,太宗皇帝见武才人倚栏垂泪,神情戚戚,不免心生怜惜,一番细问之下,才知她是思念家乡的一种美食,名为玉尖面。顾名思义,太宗皇帝本以为玉尖面是一款面条,谁知御膳房呈上来的,却是一种玲珑剔透的小包子。”
“御膳房时任御厨向陛下解释,这种面食之所以被称为“玉尖面”,是因为它收口处和寻常包子不同,寻常包子都是塌陷下去的一个坑,而玉尖面的收口处,却是精致小巧的一个尖头,加上晶莹剔透的外形,所以叫玉尖面。”
“太宗皇帝这才释然,一尝之下,只觉得这包子味道鲜美无比,入口即化,让人口舌生津,太宗皇帝不由大加赞扬,后才得知,这包子看似普通,但其实内有乾坤,这馅并非寻常猪肉羊肉做成,竟是以“熊白”与“栈鹿”为材。”
“所谓“熊白”,便是野生灰熊脊背处最精华的一块脂肪油,晶莹似雪,丰腴而不腻,类似于顶级的猪板油,却更为珍稀。”
“而“栈鹿”,则非野生之鹿,而是以名贵草药与上好饲料精心圈养的鹿,此鹿之肉,自带一种奇异的草木清香,极为珍贵。”
“到了宋朝,玉尖面同样是宫廷御膳中的珍品。”
“宋人陶毂所著的《清异录》中便曾记载:“赵宗儒在翰林时,闻中使言,今日早馔玉尖面,用消熊栈鹿为内馅,上甚嗜之。”
“宴几道《阮郎归》词中也说过,“粉痕闲印玉尖纤,啼红傍晚奁。”
第200章 藤萝饼
“只可惜, 随着朝代更迭,玉尖面的做法渐渐失传,淹没于历史长河之中,直至清代晚期, 河南道监察御史黄自元, 无意中得到古法玉尖面的残谱, 其后人为谋生计,于清光绪二十二年,在安化梅城西街开了一家面馆, 店名,便取作“玉尖面铺”。
“黄自元亲自为其题写门匾, 更将自己的字画挂于店内,一时名声大噪,开业后生意兴隆, 口耳相传,竟做成了传承百年的老店。”
“有趣的是, 在1917年与1925年间,年轻的毛爷爷两度前往梅城考察, 期间, 曾数次光顾玉尖面馆,对其赞不绝口, 甚至兴之所至, 挥毫留下了一副对联:
“昔日玉尖昭明月, 今朝峒蛮创乾坤。”
看到这里,黄天庆不由咂舌。
这玉尖面原来来头竟然这样大,以鹿肉和熊油为内馅,其鲜美程度, 可想而知。
只是不知道现今摆在他面前的玉尖面,到底是什么做的,又是什么样的口感呢?
想到这里,黄天庆迫不及待的抄起筷子,就往面前的小蒸笼伸去。
童璃复刻出的玉尖面,的确是按照古方,但在古方上做了一定改良。
玉尖面的传说固然引人入胜,但要将这道失传百年的宫廷御膳复刻出来,却并非易事。
最关键的,便是食材。
其实这玉尖面里的每一种食材,系统商店都可以提供,但是,能不能用在现实里,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面粉好说。
鹿肉也简单。
虽然普通菜市场上很难买到鹿肉,但在一些高端商店还是经常会出现鹿肉的身影,毕竟如今人工养殖的梅花鹿已不算稀奇,她虽然用的是货真价实的栈鹿,但也能用是购买的人工饲养的鹿肉糊弄过去。
真正麻烦的,是熊白,也就是熊板油。
这年头,黑熊可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别说熊肉,就是熊身上的毛都不能随便薅。
她要是真用熊板油当材料,那也太惊世骇俗了。
童璃思忖再三后,最终选择了用猪板油作为替代品,当然,猪板油也并非一般的猪板油,童璃选用的是系统商城出品的,以特殊草料喂养的黑猪脊背上,最精华的那一小块板油。
其丰腴醇厚的口感,丝毫不逊于传说中的“熊白”,甚至犹有过之而无不及。
猪板油的丰腴,恰能与栈鹿肉的草木清香相得益彰,激发出一种让人垂涎欲滴的独特风味。
殷红的鹿肉糜与雪白的猪板油丁,按照三比一的比例,迅速而均匀地混合在一起,童璃往混合好的肉末里撒入细密的葱姜末,少许胡椒粉,最后加入一小勺百花蜜,然后就可以擀皮包制,然后送入蒸箱了。
而现在送到黄天庆面前的,就是新鲜出炉的玉尖面,其味道卖相一点都不比传说中逊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此时,黄天庆的筷子稳稳地夹起了一枚玉尖面,这点心入手微沉,带着恰到好处的坠手感,证明内馅给得极足。
他倒也没慌着吃,而是将这枚形似玉兰花苞的小包子凑到鼻尖,一股清而不淡的肉香混着面皮的麦香,瞬间钻入鼻腔。
香气很奇特,并不像寻常猪肉那般带着一丝腥膻,反而清冽得如同雨后山林间的草木气息。
黄天庆不再犹豫,张口,轻轻咬下。
薄韧的面皮在齿间破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汁水毫无预兆地迸射而出,瞬间充满了他的整个口腔。
“嘶——”
黄天庆猝不及防间,被烫得微一哆嗦,但那股极致的鲜美却让他根本不舍得吐出来。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鲜。
如果说蟹黄包的鲜,是江海的霸道,是浓郁油脂与丰腴蟹膏混合成的饕餮盛宴,那么这玉尖面的鲜,便是深山的馈赠,清雅悠远,回味绵长。
肉馅细腻到不可思议,几乎是入口即化,无需过多咀嚼,就呢个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口腔里只留下一缕绵长的回甘,久久不散。
黄天庆缓缓闭上了眼,脸上露出了近乎于痴迷的陶醉神情。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云端,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惬意到了极点。
“妈哟,这表情是不是太夸张了?”
邻桌那对年轻情侣中的女孩,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奇。
男孩也看得目瞪口呆。
隔壁这食客一副西装革履,商界精英的样子,看上去稳重的不得了,这到底什么样的美味,能让他如此陶醉失态?
“有那么好吃吗?”
男孩咕哝了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黄天庆桌上那笼青玉色的点心。
不止是他们,店里好几桌客人都注意到了黄天庆的异样,这些人离不乏熟客,更有人和黄天庆打过数次照面,但说实话,他们也没见过黄天庆如此这般陶醉的模样。
到底什么好东西?
好奇心一旦被勾起,便如同燎原的野火。
“服务员!”有客人忍不住扬手招呼就近的服务员,“那边那位客人点的是什么?”
服务员们便纷纷给顾客做介绍,一番了解后,大家虽然不明所以,但大部分人都有了同样的决定,点!
毕竟,来都来了!
那对年轻情侣对视一眼,男孩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掏出手机:“我们也来一份!贵就贵点,大不了,下周我多去接两小时兼职,好容易出来一次,就当犒劳自己了!”
女孩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们的举动,仿佛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紧接着,此起彼伏都是下单的声音。
“那我们也点一份玉尖面吧。”
“我们也要一份,赶紧下单,不然又要多等一会了。”
“老婆,我们也点一份,看看新品水平怎么样。”
来幸福糕点铺的客人,经济状况各不相同。
有像黄天庆这样,把这里当成自家食堂,一天吃掉小四位数却眼都不眨的,也有穿着精致的白领,虽有午餐预算,但还是能毫不犹豫点单,幸福糕点铺的东西虽贵,但对他们来说,并非不能承担,偶尔一次高品质的消费,是调剂枯燥工作生活的最佳方式。
当然,更多的还是普通人。
比如靠窗的另一桌,坐着一家三口,夫妻俩衣着朴素,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看样子只是普通的工薪阶层。
男人看着手机菜单上的“198元”,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个价格,够他们一家三口在外面吃一顿不错的家常菜了,当然这里的东西和外面的品质不可同日而语,但店里几十块钱一份的灌汤包和三丁包也很好吃,何必花这个冤枉钱。
他正想劝妻子算了,却看到自家儿子正眼巴巴地望着邻桌,那桌客人刚点的玉尖面上了桌,热气腾腾,精致玲珑,小男孩的眼睛里几乎要放出光来。
“爸爸,我也想吃那个尖尖的包子……”孩子奶声奶气地开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渴望。
男人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转头看向妻子,妻子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渴望。
男人深吸一口气,随即释然一笑,在手机上按下了下单键。
“点!来都来了,也让儿子尝尝鲜。”
辛辛苦苦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开心吗?大不了接下来一周他不抽烟了。
一笼笼玉尖面很快被端了上来,食客们的反应,几乎是黄天庆的翻版,先是入口瞬间的惊艳,随即是闭目回味的陶醉,最后是毫不吝啬的交口称赞。
“天哪,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太鲜了!”
“这肉馅怎么做的?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腻!”
“一百九十八,我一开始还觉得贵,现在看来,血赚啊!”
那个点了单的父亲,小心翼翼地夹了一个玉尖面放进儿子的碗里,又给妻子夹了一个,自己才夹起第三个。
当那股极致的鲜美在口中化开时,当他看到妻儿那陡然亮起来的双眼,年轻的父亲突然就觉得这一百九十八块钱,花的实在是太值了。
自己以后一定要努力工作,争取早日升职加薪,以后就能经常带家人来吃美食了!
幸福糕点铺里,照例是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众人都对新品交口称赞,而其中不乏喜欢分享生活点滴的食客,给玉尖面拍上一组照片,再精心编辑的文字,发布在了明州本地最火的美食论坛上,然后又毫无意外的引起了一波热议。
这也导致接下来几天,玉尖面的点单量居高不下,一度压过了店里的其他餐品。
只是店内的喧嚣热闹,与几十公里外的孟家,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比。
孟竟坐在冰冷的餐桌前,脸色铁青地瞪着面前的早餐,一枚白煮蛋,一碗已经冷掉的白粥,一小碟寡淡的酱菜。
一个顶着三十五周孕肚的“准妈妈”,在被母亲粗暴地从床上拖起来、强迫散步一小时后,所能得到的全部食物。
愤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忍不了了!
190-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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