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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婚后不许装正经! 30-40

30-40

    第31章


    问完后,林云序就看到男人摇了摇头,他说:“没事。”


    林云序还想说些什么,但季盏明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台上。


    他的神色平静淡然,带着不动如山的稳定与平和,似是在一瞬间就将那些因失神而短暂外泄的情绪收敛了回去。


    林云序只得作罢,坐直了身子。


    季盏明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今晚的演奏会上,不闪不避地看向丘沁。


    只是一次普通的演奏会而已,伤疤早就愈合了。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搁在扶手上的手指突然感受到一阵温热的触感。


    他垂眸看去,就见林云序的小拇指搭了上来,轻轻弯折。


    最后,勾住了他的尾指。


    季盏明偏头看向林云序,青年神色温和,专注地听着这场演奏,仿佛什么也没做,又或者觉得做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季盏明没有说话,只是手指轻轻蜷起,回应着对方的那个触碰,直至互相勾缠在一起。


    那点热度微小,却像是一个稳定而恒久的锚点,时刻提醒着他,已经不在那场大火中了。


    加上中场休息时间,这场演奏会持续了将近两小时。


    结束后,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去到后台找丘沁。


    休息室里摆满了祝贺的鲜花,空气中香味浓得几乎让人有些头晕。


    丘沁正和乐团的成员说着话,看见他们俩后,面容变得柔和了些,走到他们面前。


    林云序将花送上去:“祝贺您,特别成功精彩的一场演奏。”


    丘沁接过花束,和林云序有了一个礼仪性质的拥抱,身体隔着距离,只肩头短暂的相触。


    “谢谢。”


    话音落下,她下意识地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礼貌地朝她点了一下头:“很棒的演出。”


    丘沁手轻轻动了动,笑了下,到底还是没能上前。


    “我和云序之前约好了晚餐,已经定好了餐厅,一起去好不好?”


    她的语气很轻,在征求季盏明的意见,那道目光中几乎是带着几分请求。


    看出这种情绪后,林云序不禁愣了下。


    当初他答应演奏会的邀请时,觉得多一顿晚餐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出于对长辈的尊重,就应了下来。


    直到昨晚,林云序才知道季盏明也要来,电话里说明情况时,对方也没有异议。


    他本以为一顿晚餐无伤大雅,可一场演奏会之后,林云序却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如非必要,林云序真的很不喜欢临到关头毁约这种事。


    他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正要找个理由将今天的晚餐给推掉的时候,后背就被身边的男人轻轻抚了一把。


    季盏明开口道:“一起吧,您先去换衣服,我们出去等您。”


    丘沁笑着点了点头:“我很快就好。”


    林云序和季盏明一起朝着音乐厅外走去。


    瑞士的夏天很舒服,温度在20多度,一出来晚风瞬间将室内带来的沉闷一扫而空。


    “要是不想去,你其实可以拒绝?”


    季盏明很淡地笑了下:“我离开,然后你和我妈去吃饭?”


    “我和你一起走。”


    季盏明声音温和:“还是不了,林少爷的信誉很重要,得好好维护。”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你没反驳,看来是真的不想去,我了解了。”他继续问道,“所以,你喜欢钢琴吗?”


    季盏明偏头,静默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简单直接道:“不喜欢。”


    夜晚清凉的风穿透身体,季盏明安静地看着明亮璀璨的苏黎世街景。


    林云序突然意识到,在演奏会开始前,他开玩笑说希望有机会能听季盏明弹钢琴的时候,对方没有给出回应。


    不是因为不解风情,他只是不喜欢。


    季盏明解释道:“在14岁那年回来后,把钢琴这项技能捡了回来,其实也说不上多么讨厌,只是单纯不想碰。”


    “还有,别在爷爷面前说漏嘴了。”


    林云序一愣:“爷爷不知道你其实……”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止了声,季盏明平静道:“5岁前的季盏明喜欢。”


    林云序安静了下来,分别那么久,季爷爷日日夜夜、反反复复在脑子里碾磨着和孙子仅有的5年回忆,找了他9年。


    再次重逢时,那些熟悉的存在能起到粉饰太平的安抚作用。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迎风对着他:


    “在这样的场合下说这些话,好像对你妈妈不太礼貌,但其实我对钢琴和演奏会之类的也没有多大兴趣。”


    季盏明有些意外:“之前在国内听到你和朋友打电话,不是说不喜欢话剧,更喜欢演奏会?”


    “那只是相比而言,我记得跟你说过,我的脑子里很吵,所以能让我真正放松的可选择的娱乐项目也很少。”


    “我不喜欢热闹,不喜欢人声鼎沸,甚至电影、音乐……只要是含有语言的,都无法让我的脑子安静下来。”


    林云序眉眼弯了弯:“是不是相比起来,纯乐器演奏更好些?”


    季盏明看着青年被灯光映照得明亮的脸:“你说娱乐项目很少,但不是没有,所以什么能让你放松?”


    林云序正要开口,丘沁已经出来:“我好了,我们走吧。”


    他带着笑意闭上了嘴。


    车辆朝着餐厅驶去,丘沁预约的餐厅在一个隐私性很好的私人别墅,坐落于湖畔和山间中,有着绝佳的景观。


    室内装潢呈暖色调,温馨自然,透着低调隐秘的华贵。


    三人落座,点好了菜后,自然地闲聊着。


    不管心里怎么想,只要林云序愿意,都能将气氛变得和谐自如。


    乍一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丘沁和他才是亲母子。


    看着季盏明离开去接电话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丘沁笑了下:


    “上次在家里见面的时候还没有多大感触,你们结婚得太快,盏明性子又比较淡,我还以为你们会磨合很久。”


    “这次一见,我还挺意外的,你们的关系比我想象中要亲近得多。”


    林云序喝了一口果汁,闻言弯了弯眉眼:“说不定是您对他有误解,他性子不淡呢?”


    丘沁看着他的脸,犹豫了半晌,似有顾虑。


    她不说,林云序也不会主动询问,自如地开启了别的话题。


    到底是没忍住,丘沁最终还是缓缓开口道:“云序,妈对你有个不情之请。”


    “您说。”林云序放下手中的刀叉。


    “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上来了,最近总是想起过去的事,也觉得惋惜。”丘沁怀念道,“特别是盏明豆丁点大小的时候,他那时喜欢弹钢琴,常常仰着头朝我撒娇,想让我教他,特别可爱。”


    “后来你也知道,他离开过我们的身边,我和他爸爸错失了他人生那么重要的几年,关系已经变得生疏,很难亲近起来了。”


    说到这里,丘沁有些感伤:“你和盏明关系亲近,妈妈想请求你,可以在中间帮忙调和一下吗?”


    林云序安静地听着,看着她的目光很温和,温和到让人觉得好似说什么都会答应。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如同窗外拂过山脉和湖面的风:“您教了吗?”


    “什么?”丘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云序仿佛只是好奇,问得很随意:“您刚刚说,盏明小时候常常朝您撒娇,想让您教他钢琴,您教了吗?”


    丘沁哑然,一时半会没能出声。


    半晌后,她才解释道:“那时候是我的事业上升期,确实忙了些,盏明的钢琴是请别的老师教的。”


    林云序得体地后退,并不逼迫什么。


    他带着笑意道:“我没有经验,容易弄巧成拙,我觉得您或许可以请教一下爷爷。”


    这话乍一听,仿佛是诚心给意见,认为季平更了解季盏明,更好调和。


    但青年下面的一句话,丘沁就明白了,不是。


    “5岁前,盏明的书法是爷爷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亲自教的,14岁回来后,依旧是。”


    “所以,他5岁前您没能教的钢琴,14岁时您教了吗?”


    第32章


    “噔”的一声,丘沁手中的叉子落在了桌面上。


    青年在说,同样都是错失了季盏明9年的时光,季老爷子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困扰?


    分开的那9年,不是他们生疏的理由。


    只是对方到底给她留了些颜面,没有咄咄逼人地将她话语中的漏洞彻底摊开在面前。


    看着丘沁沉默的模样,林云序抬手示意,让服务员拿过一副新的餐具。


    他声音温和,仿佛说笑般:“您看,是不是还是爷爷比较懂?”


    丘沁扯了下唇角,不再说话。


    没过多久,季盏明打完电话拿着手机走了进来。


    林云序看向他,泰然地朝人笑了笑。


    饭桌上再次开启一些无足轻重的话题,用完餐后时间已经不早。


    季盏明和林云序先把丘沁送回酒店。


    见母子两人似有话要说,林云序和丘沁告别后自觉地先上了车。


    直到青年的身影坐进了车里,季盏明才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丘沁。


    不由得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和难言,兜来转去,最终都化作无奈。


    “妈,我和你还有爸之间的事,就别烦扰别人了。”


    丘沁意识到,刚刚他和林云序的对话被对方听见了,她瞬间有些无措:


    “抱歉,我没想给云序添麻烦,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上次和您说过,您和爸都没必要对我小心翼翼,更不必要像现在这样,看我眼色。”季盏明的声音顿了下,最后变得很轻,“那场火灾前,您和爸是怎么做的,现在也那样做,就好。”


    丘沁的呼吸一窒,险些没站稳,被季盏明伸手扶了一把胳膊。


    “不早了,您上去休息吧。”季盏明看了看她的状态,敛下眸子,“我去叫工作人员扶您上去。”


    分明是温度适宜的夏日,丘沁却觉得身体有些冷。


    对方仍维持着对长辈最基本的教养,彬彬有礼却也显得十足疏离。


    最终,到底还是缓缓调整好了状态,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般温和道:“我自己可以,你快去找云序吧。”


    季盏明看着对方走进了酒店里,直至进入电梯后,彻底看不见身影。


    他转身回到车里,坐到了驾驶位。


    虽然没人说话,但没有了其他人在,气氛自如了许多。


    季盏明看向身侧的青年,不禁想起了刚刚在餐厅里对方说的话。


    如果林云序只是单纯地拒绝了丘沁,那还可以说是因为觉得和他自己无关,所以不想插手。


    林云序这人,能有一万种得体且让双方都舒服的方式婉拒,却偏偏选择了一种戳破假象、让丘沁哑口无言的。


    所以,他是在……维护他?


    林云序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头来对上男人的目光。


    季盏明以为青年会询问他和丘沁的事,可对方却开口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要不还是留在苏黎世住一晚?”


    季盏明反问道:“不要我当司机了?”


    林云序笑了下:“明天当,白天沿途的风景应该会非常美。”


    季盏明得到了答案,对方今晚会和他一起留在苏黎世。


    于是他没有异议,启动车辆朝着另一家酒店驶去。


    林云序心底对他和丘沁的关系再次有了判断。


    第一次见家长吃饭的时候,季盏明表现一切如常,他那时还有些看不出对方的态度。


    只知道丘沁和季志峰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


    后来得知拐卖事件后,他还以为是这对夫妻因为失去过孩子,所以试图弥补错过的那些年。


    因感到过度亏欠而失去分寸,才造成了这样的姿态。


    直到今天,季盏明隐晦的态度,已经说明他并不愿意与父母亲近。


    丘沁漏洞百出的说辞,林云序更是试探出不少信息。


    林云序不动声色的收回思绪,不再想这件事,准备拿出电话打给酒店预定房间。


    季盏明转了一下方向盘,看出了他的意图,开口道:“我已经定好了。”


    林云序眼尾轻轻上扬了下:“在我邀请你来日内瓦前定好的?”


    “当然,你要是不邀请,我总不能流落街头。”


    林云序反问:“那我邀请后,怎么没退?”


    “总得预防一些突发状况,比如争夺谁吃树莓冰淇淋谁吃香草冰淇淋,最后闹崩了,你不愿意收留我了之类的。”


    男人的声音平静无波,显得有几分认真,半点听不出是在开玩笑。


    但林云序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季盏明也笑了:“还有就像现在这种,音乐会结束加上吃完晚餐,时间已经很晚了,回去也不安全,预防你改主意。”


    “那昨晚电话里,你怎么不干脆直接提议让我在苏黎世待一晚?”


    “你自驾过来,又没有主动提留下,我以为你日内瓦有急事,或者单纯只是想回家。”


    林云序偏头看向他,蓦地有一种很微妙的感受。


    可能是性格和能力原因,大多和人相处时,他都是更包容、给情况兜底的那一方。


    这还是除了家人外,他第一次有被人兜底的感觉。


    他想留下,就有房间预留着,他想回家,这人给他当司机一起走。


    就好像是他无论做出什么选择都可以,不用给出任何理由去说服他人,只需要随心就好。


    林云序垂下眼睑收回视线,拿着手机准备拨号。


    季盏明瞥了眼:“怎么还打电话?”


    “还是得再定一间。”


    季盏明偏头看向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林云序委婉解释道:“我觉得今晚你或许更想要私人空间。”


    季盏明意会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这句话,只平稳开口,仿佛真的只是描述客观事实般:


    “瑞士物价很高的。”


    林云序笑了出来,从善如流地收起手机:“你说得对,那我就省下一间房费了。”


    酒店坐落在苏黎世湖畔,一到达已有工作人员迎上前来。


    两人办理好入住,客房管家一边介绍着酒店的基本设施,一边引领着他们到达房间。


    管家的服务结束退离后,林云序缓缓参观着房间。


    很典型欧洲19世纪的风格,大型水晶吊灯悬在屋子中间,光线柔和,静谧洒落在乌木家具上。


    室内没有人像画作,鼻尖的香氛气息很淡,虽然有所区别,但和家里的味道很像,还有枕头的类型、矿泉水的品牌……


    这些都是预定房间时,管家为了前置服务,需提前从客人那里了解到他们的偏好,以便提供更好的感受。


    但这些……好像是他的偏好。


    林云序对房间细节的打量自然被季盏明看在眼中,他解释道:“考虑到你可能会来,一并说了,有备无患。”


    “那真幸亏来了。”


    林云序笑着扯下了衣柜里的浴袍,走进了浴室。


    时间已经不早,洗漱完的林云序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禁有些出神。


    直到身侧床榻下压,他才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室内的灯光只剩下一盏柔和的暖色床头灯,季盏明在林云序身侧躺了下来。


    “我是在我父母关系最差的时候出生的。”


    季盏明的声音让林云序陡然顿住,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说这些。


    但他只是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他们总是吵架,如果不是因为我被拐,大概会发展到离婚的地步。”


    “大概是讨厌对方,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我,所以他们和我并不亲近,我大多是被爷爷带着。”


    “后来14岁我被找回来,爷爷担心我适应不了这个圈子,不想让我听见别人的议论,干脆带着我出了国,陪我适应新的环境,所以我被找回后,和父母相处的时间依旧不多。”


    “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单纯不亲近,我也已经不需要那份亲近了。”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只有客观的事实陈述,不带任何主观情绪的宣泄或贬低。


    林云序却蓦地有些不舒服起来。


    季盏明的声音很轻:“抱歉,今天让你为难了。”


    林云序一愣,万万没想到对方跟他坦白的原因是这个。


    他今天确实很多时刻都得敏锐判断局面。


    就比如他一开始就没料到季盏明和他父母的真实情况是这样,可偏偏今晚的音乐会和晚餐都是他应下来的。


    于是后面和丘沁的相处,他的分寸就得格外仔细拿捏。


    既不能对长辈的态度恶劣冷待,也要顾忌季盏明的感受,不适合于太过亲近。


    所以刚刚对方在跟他解释缘由,让他以后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也不用自己猜测处处谨慎。


    林云序温声开了口:“为难倒谈不上,有些事情你不想说也没关系,但你得让我知道你的态度。”


    季盏明重复道:“我的态度?”


    “对,就比如你可以告诉我,你不愿意和他们有过多接触,我就知道了,以后这种邀请我大概就会婉拒或不让你牵扯进来。”


    季盏明反问:“不管缘由,只要我的态度?”


    林云序无声叹了口气,叫他的名字:“季盏明,和我结婚的人是你。”


    他当然知道,从第三视角来说,这对父母看上去似乎还有些可怜。


    他们小心谨慎对待孩子,关心他、体谅他、渴望与他亲近,反倒像是孩子的那个角色过于冷淡无情了。


    但这些都不在林云序的考虑内。


    他是不知道具体情况,也不知道谁对谁错。


    但都没关系,他又不是法官。


    他是和季盏明结婚的人。


    “那么我就只需要你的态度。”


    第33章


    季盏明直直看着面前的青年,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当初他向林云序的爷爷承诺,说无论遇到了什么事,都会维护他。


    兜来转去,在林云序不知情的情况下,反而先一步进行了实行。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没有听到人的回应,林云序搁在枕边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季盏明这才缓缓开口:“听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夜深了,还是这三个字太过简短,以致林云序没有听得具体。


    他竟然觉得对方的语气很温和,像是拂过的一阵轻风。


    林云序正要收回手,就被男人反握住了。


    对方的体温好像总是要比他高一点,掌心包裹住他的手。


    林云序的手并不小,是正常男人的筋骨分明,因为清瘦,薄薄的皮紧贴着骨,手指显得格外修长。


    但这样的贴近对比,才清晰看到对方的手还要大一个尺寸。


    尽管什么都做过了,但这好像还是他们第一次什么目的都没有,只是单纯的牵着手,以一种甚至带着几分纯情的方式。


    林云序的五指一点一点展开,季盏明顺着他的动作一起伸直,直至最后掌心相贴交握。


    季盏明这时才微微使力,将林云序拉了过来。


    林云序的注意力还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对方冷白的皮覆在筋骨上,青蓝色血管明显。


    他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对方小臂和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整个人就已经落进了对方的怀中。


    林云序还以为他今晚要做些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季盏明只是静静地环抱住他。


    两人之间近得没有丝毫距离,甚至林云序大半个身子都伏在了他身上。


    林云序突然好奇道:“除了家里的健身房,你还做什么运动?”


    作为一名成年男性,林云序自觉不是多么孱弱的人,怎么每次季盏明轻轻松松说拉就拉、说抱就抱起来了?


    “爬山、攀岩之类的吧,没有特定的。”


    “我也爬山攀岩,怎么你的体能和力气就好这么多?怎么做到的?”


    “那你应该是没法效仿了,也没必要效仿。”


    林云序:“?”


    他挣开季盏明的手,撑着对方的胸膛,身子半起:“什么意思?”


    季盏明弛然地仰躺着,看了他两秒,然后简单道:“因为小时候干活多。”


    林云序一愣,能让他干活的情况,大概也只有被拐卖的时候。


    他这还是第一次听对方提起那段岁月里的事情。


    “……”


    林云序对上他的视线,几秒后安静地趴回他的胸膛上。


    季盏明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笑意。


    林云序这人,其实有点软强势,


    看上去温温柔柔,好似很好说话,但不管如何,最后大多都是他下的决定,他人难以在他面前占据主动权。


    这还是少有见他这样无声,几近顺从的姿态。


    大概是以此表示安慰。


    林云序缓缓垂下眼睛,没有对这个话题避之不及:“那段岁月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迹好像并不深。”


    不管是性格、气质还是其他各种外在、内在的特性。


    所以一般人恐怕很难想到他有过这么一段经历。


    如果他变得低俗不堪、不学无术,那么他被拐卖这件事,一定会成为知情人口中永不停歇的谈资。


    可他成长得这样好,大家估计已经很难想起那段似乎对他没有造成任何影响的人生历程。


    可林云序不觉得真的会没有影响,那么痕迹呢?


    他声音很轻地开口:“就比如,你的手看起来不像劳作很多的。”


    可能是因为皮肤干净、手指很长,所以这其实是一双还挺好看的手。


    也因此林云序之前从来没有联想到这些。


    可一旦带入这个背景,林云序再去仔细观察的时候,就会发现有几根手指骨节处并没有那么直。


    季盏明平和道:“毕竟离被找回来已经过去了17年,这么久,很多东西都淡去了。”


    “而那边留给我的一切,对爷爷来说都是苦难的象征,他又心疼又痛恨,我不想他看着难过,像是茧还有身体上的伤疤,能祛的我都祛掉了。”


    林云序突然很想知道,对方刚回来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14岁的季盏明。


    那段时光所带给他性格中的某些部分……也祛了吗?


    但他没有问下去了,他只是静静听着他稳定的心跳,轻声叹道:


    “祛都祛掉了,怎么就又添了一道更严重的烧伤疤痕呢。”


    季盏明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和了些:“睡吧。”


    林云序没有想过能得到一个答案,他也并不强求,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少有如此纯粹相拥而眠的时候,林云序一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睁眼的时候,竟发现季盏明还躺在他身边。


    对方已经醒了过来,半倚着床头看手机,八成是在处理工作。


    “真是稀奇,时差将你的早起习惯也改了吗?”


    听到身边青年还有些不清醒的声音,季盏明偏头看去:“我又没设定固定程序,也不是每天都要做一样的事。”


    “但醒了还躺在床上还挺少见的。”说着林云序从床上起来,一边问他,“你整个周末都有时间吗?”


    季盏明放下手机,准备去换衣服:“怎么了?”


    林云序正色:“如果你忙的话,就直接从苏黎世回伦敦吧。”


    说让对方当司机本也只是随口而言,要真有事,没必要多送他这一程。


    “我是老板。”


    听懂了他的意思,林云序被逗笑。


    “行,你是老板,你的时间是自由的。”他上前用手背蹭了蹭他的脸:“那跟我回日内瓦过周末吧。”


    两人收拾好,踏上了回程的路线。


    今日天气晴朗,沿途的景色也展现出了它们最好的模样,极具观赏性。


    本来回去只需要3个小时不到,但两人在途中几个合适的地方停留了下来,欣赏了一下阿尔卑斯山景和不同地带的湖泊。


    不慌不忙地用完午餐,走走停停,抵达日内瓦时,已经到了晚上。


    吃过晚餐后,林云序带着季盏明前往他在这边的住所,位于日内瓦湖右岸的一栋公寓。


    周围环境清幽宁静,绿化也做得漂亮。


    林云序开门的时候,不禁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季盏明注意到他的目光,问道:“怎么了?”


    林云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他在这边房子的使用率比北市的私人公寓更高。


    也就是说,这间屋子他的隐私性和私人空间感是最强的,个人特色也是最足的。


    季盏明明白了他的意思:“回国后,你要是想,也可以去我原本的住宅看看。”


    林云序笑了笑,打开了门。


    对方如果想达成某个目的,根本不会来退让那一套,他只会讲条件进行置换。


    “你那边的房子最好有点能让我探索的东西。”


    季盏明跟着他进了屋,慢条斯理道:“你想探索什么?我回去应该还来得及布置。”


    林云序:“……”他拿出拖鞋放在他面前,似笑非笑道,“你什么都看得透,不如猜猜。”


    季盏明垂头看着拖鞋没有说话。


    林云序问他:“怎么了?”


    “这是别人来你家时穿的?”


    “……”林云序偏头笑了下,“没有。”


    “是没有人来你这里,还是没有人穿过?”


    林云序拉着已经换好鞋的人往里走,嗓音里笑意未散:“行了,都没有,昨天出去给你买的。”


    季盏明没有意见了:“方便看看房子吗?”


    “你都进来了,我还能蒙住你的眼睛不成?”


    于是季盏明扫了眼这间公寓,其实和他在家里以及俞宜凌林章那边家里的风格很类似。


    对方有一套稳定的审美和适应的生活习惯。


    这套公寓的面积估摸只有150平左右,但林云序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平时或许也少有人来,所以只有一间主卧,办公区域与客厅连成一片,形成十足开阔的视野。


    而客厅的落地窗外,可以看见勃朗峰漂亮的景观。


    湖光山色连成一片,只静静地看着,就足以让人心里的那些负面情绪无声无息的消弭。


    只是现在客厅有些凌乱,林云序正蹲在地上捡资料。


    他解释道:“昨晚我没有关好窗,留了一条缝,风把我桌上的资料都吹了下来。”


    季盏明蹲下来帮他一起捡,在看到一页纸张时,手蓦地顿了下。


    他缓缓捡了起来。


    林云序在他不远处盘腿坐着整理,半晌没有听见男人的动静,抬头朝他看去。


    就见对方正垂着头在看一页纸张。


    “你看……”


    林云序随意瞥了眼,在看到表头标志的时候,目光陡然停滞,话也戛然而止。


    还未完全起身,就已经下意识前倾身子试图将那张纸拿回来。


    季盏明早有预料,后仰躲了一下,一边伸手接住林云序前倾不稳的身形,被人扑得直接坐到了地毯上。


    “抢什么?”


    季盏明一手掌住对方的腰,固定住他的身子在自己腿上,另一手拿着纸张抬高,避开林云序的手。


    他微仰头看了看,最后缓缓和林云序对上了视线,晃了晃手中的检查单。


    “检查伤疤了?”季盏明嗓音带着很轻的笑意,“在你回瑞士的第一天。”


    林云序:“……”


    第34章


    林云序觉得检查伤疤这本身不是什么大事,就算季盏明没有看见,他也会告诉对方。


    但是让对方看见检查单上面的日期,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可以坦然地表示期待,但是不能显得太过于期待了,起码不能表现得比对方更迫切。


    要不他还怎么掌握主动权?!


    果然,以季盏明的敏锐程度,还是发现了这一点。


    他差点没绷住神色,心底暗道了声“Damn it”,面上却已经控制好情绪,自若地点了一下头。


    他仿佛不知道背后代表的是什么含义般:“对,我们团队组织了徒步登山活动,我一回来就催我去检查,加入他们。”他倒打一耙,“你以为是什么?”


    季盏明轻笑了声,将他抱起来到更柔软舒适的沙发上去,却没有让人下自己的腿:“那你抢什么?”


    “看错了,以为是私密资料。”


    话音刚落下,男人已经缓缓靠近了他,在他的下颌处落下一个吻。


    林云序一顿,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仿佛密度上升,变得浓稠。


    季盏明并不纠结那个问题。


    对方是否承认、是否占据了局势的高地,对他来说都无伤大雅。


    在某些事情上,林云序有他的矜持和骄傲。


    但季盏明不会争言语交锋上的胜败,他该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


    于是,他低声问道:“所以检查结果是什么?”


    那只是林云序预约检查项目的单据,上面没有最终结果。


    男人并没有亲吻后就立马撤离,维持着之前的那个动作,鼻尖蹭着他的面颊。


    “医生说……”林云序微微偏过头,说话间唇峰相蹭而过,“允许攀山,多高多陡峭的山都可以。”


    话音刚落下,季盏明已经将那个吻落实,林云序带着笑意搂住他的脖子,迎上了他的唇。


    唇舌交碰勾缠,鼻尖都是属于彼此的气息。


    窗户早已关上,密闭的室内不再通风,温度迅速向上攀升。


    明明空间开阔,林云序却觉得自己仿佛处在浴室或汗蒸房里,周围的空气带上了湿黏的潮气,密不透风地裹着人的身体,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他坐在季盏明的腿上,两人离得很近,几乎完全贴在了一起。


    男人却觉得尤为不够,揽在他腰臀处的手很紧,仿佛要将他每一寸皮和骨揉进身体里。


    衣衫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凌乱,又不知道被谁的手随意扯下。


    直至最后,林云序的呼吸陡然不稳,他从没有觉得自己身体的温度如此高过。


    隔了二十多天,到底有些不习惯了。


    他的身位更高,手撑着对方的肩,垂着头看着面前的男人。


    对方后倚在沙发靠背上,微仰着脸与他相对,正观察着他的神情。


    季盏明知道青年不是个容易出汗的体质,现在皮肤上却仿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均匀水汽,看上去格外的光滑细腻。


    见他眉心微蹙,季盏明忍着冲动,亲了亲他的唇:“还好吗?”


    林云序觉得有些不好,或许是他的伤彻底好了,这是他第一次以这样一个占据主导的身位。


    总觉得不太行,他对自己下不了狠心,于是就到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垂下了头,抵着对方的额,哑声道:“你压一压。”


    话音刚落下,林云序的呼吸一窒。


    “你……”


    他偏头咬住了对方的侧颈。


    太突然了,不是缓和的过程。


    干脆的、利落的,没有任何后退余地的。


    林云序还未出口的话就随着男人掌心毫不犹豫的下压戛然而止,也就此没有了说完整的机会。


    不知道过了多久,最后到底还是滚落到了地毯上。


    林云序仰躺着,背后肩胛骨蹭着地毯上的绒。


    暖黄色的光包裹着身体,他似乎都能感受到夕阳的热度。


    根据瑞士夏季日落的时间,林云序估计现在是晚上九点多钟。


    他偏头看了眼窗外,声音有些断续,每说几个字就得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我这边……是不是……很好?”


    季盏明微微俯下身,手指拨开青年落在颊边零散的乌黑发丝,毫无遮挡地露出整张脸。


    他回答:“是很好。”


    林云序轻笑了声,揽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能一边……看日落,看山水,还能一边做……”


    最后一个字被男人吞进了唇舌间,待人没有余力继续说下去时,季盏明才温声开口:“我喜欢看自然风光,但不是现在,你觉得我还能看别的?”


    他的手掌住对方的膝盖,居高临下看着身下的青年。


    对方身上已被霞光笼罩,手指紧紧攥着身边地毯上的长绒,没过多久又被打湿拧成一绺。


    有时候没按照他的想法来,生恼或是难以承受而偏头微微蹙眉,觉得舒服喜欢时,又会不吝于给他好脸色,亲昵地贴近人。


    情绪变化远比往常对外的时候多得多,美得无以复加。


    而那些直白的、坦诚的,甚至带着轻浮浪荡的那一面,都不为外人所见。


    这般罕见地模样,他怎么还会有心思放在外物上面。


    “所以你现在还有多余的心思和精力看风景?”


    男人问得平静,除了带点细微的哑意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彬彬有礼和沉静。


    林云序却察觉到几分暴风雨前的宁静,可他又什么时候怕过。


    他的腿将人勾得更近了些,不稳的气息里带着笑意:“来,让我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最后一个字落下,男人伸过结实精悍的手臂到茶几上。


    林云序偏头望去,一只筋骨分明的手覆上了遥控,洁净透明的单向智能落地窗瞬间雾化,彻底与外界隔绝。


    林云序度过了完全对时间失去感知的一晚,什么时候回到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浴室里洗漱的更不知道。


    所有的意识似乎都在感知对方的身体。


    囫囵睡了会儿,醒来后就会陷入新一轮的纠缠。


    模模糊糊感受到外面已经天亮,林云序刚动了动身子,身边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他醒来。


    林云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腰就被按住了。


    “……”


    服了,他已经不知道该说这人是体贴还是混蛋。


    睡是让睡的,醒是不让醒的,醒了就不能安生。


    有种让他睡眠是为了修生养息,醒来有气力给予他回应的感觉。


    林云序知道他以前是憋着了,可没想到他憋得这么狠。


    两人就这样几乎厮混了一天一夜,最后,林云序终于沉沉睡去,拥有了一次长睡眠。


    季盏明没怎么睡,半倚着床头工作,青年伏在他身上熟睡中。


    室内的温度适宜,柔软蓬松的被子搭在两人的腰际。


    他一手拿着平板,另一边手触着对方的背脊由上顺着滑下,一遍又一遍,仿若是安抚。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工作,说实话,确实很难集中注意力。


    掌下的皮肤温滑细腻,如同上好的暖玉。


    季盏明只要微垂眼,就能看到对方冷白底色上布满了痕迹的背,清瘦漂亮,薄薄的皮肤紧紧贴着骨。


    不可避免就会陷入短暂的失神,需要极大的定力将目光与思绪拉扯回来,重新集中在平板上。


    最终是门铃声打破了静谧和谐的氛围。


    季盏明顿了下,来林云序家的大概是有事找他的,他不确定要不要擅作主张替他出去回应。


    但清晰的门铃此刻犹为扎耳,不管他想不想,林云序到底还是被惊扰了。


    他从他身上下去,整个人不清醒地睡到了一旁的枕头上。


    身上一空,季盏明轻轻皱了一下眉。


    还没有下一步反应,林云序已经将被子拉起来,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顺带踹了他的一脚。


    “开门。”


    季盏明:“……”


    他无声笑了下,下床出房间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就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说的法语:“Rhys,怎么……”


    但很快,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西里尔有些错愕地看着面前陌生的东方男人,对方穿着简单舒适的家居服,五官深邃俊美。


    本应是带有十足攻击性的面容,却因为沉稳的气质而显得收敛了起来,带有东方浸养出的克己复礼与持重。


    但对方身上却不是这么说的,不管是眉眼间懒散餍足的模样还是宽大领口处露出的旖旎痕迹。


    他没能看见林云序的身影,只隐约看到了男人身后客厅里零散交叠搭在沙发上的衬衫。


    西里尔目光沉了一瞬,下一刻就被男人的身形挡住了视线。


    他回过神来,温和笑道:“你好,我叫西里尔,是Rhys的朋友,他在吗?”


    季盏明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面前儒雅风流、金发碧眼的男人,平静道:“云序在睡觉,有事吗?稍后我转告他。”


    下午四点多,在睡觉。


    “没什么。”西里尔笑着将怀中抱着的猫举起来晃了晃,“就是我的猫有些想他了,所以带它来玩,然后麻烦你提醒他,别忘了明晚的派对。”


    季盏明冷淡地点了下头:“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多谢。”


    看着人缓缓离开,直至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关上了门,回到了房间。


    林云序睡了很沉的一觉,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他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只觉得骨头都是软的。


    看了眼时间,下午六点多,不禁感叹了声罪过,他从未把日子过得如此昏天黑地过。


    他简单洗漱后出了房门,正在厨房的季盏明听见声音回头看了眼,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林云序坐到了岛台边的高脚凳上,闻到食物的味道,后知后觉更饿了。


    他喝了一口水,嗓子舒服了些才开口:“做的什么?”


    “我看你冰箱里有牛排和意面。”


    林云序点了点头,手肘撑在台面上,看着对方熟练的动作。


    季盏明蓦地开口道:“有位叫西里尔的男人过来找你。”


    他这一说,林云序这才恍惚想起,之前好像是听到有门铃的声音。


    “哦,我朋友,他来有什么事吗?”


    季盏明缓缓碾着这两个字:“朋友?”


    林云序:“……”


    他发现经过相亲的那件事后,“朋友”这个身份在他这里很没有信服力。


    他解释道:“真是朋友,这回我绝对是清白的。”


    季盏明低笑了声:“不知道,反正他说他的猫很想你。”


    “……”


    林云序刚喝的一口水呛在喉管里,偏头咳嗽了起来。


    第35章


    林云序听明白了季盏明的意思。


    咳嗽了两声,他才缓和过来,解释道:


    “那只猫曾经是我救的,只是我生活不稳定养不了,要送到救助站去的时候,西里尔说他想养,所以才成了它的主人。”


    “这猫幼崽时就很亲我,一直都记得我。”


    “所以应该就只是表面意思?”说到这里,林云序不禁问道:“他具体怎么说的?”


    季盏明将食物摆在盘子里,神色自如道:“说猫想你了,所以带猫来找你玩。”


    林云序冤枉:“我什么时候和他一起陪猫玩过了?偶有几次他忙,拜托我照顾一下猫的时候,都是人走猫留,交流不超过3分钟。”


    “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虽然认识有8年,但从未有过举止上的越界接触,大多来往是来自于工作,以及群体聚会或派对。”


    季盏明抬头看向他:“你解释这么多干嘛?”


    林云序坦然道:“你能好好解释杜晗的事并予以处理,那我身边有人你存在疑问时,我解释清楚不是应该的?”


    很多东西都是双向的,如果对方将类似的事情含糊过去了,那他自然也不会做多余的回应。


    季盏明点了点头,似是不置可否,与他闲聊道:“你怎么确定只是字面意思?”


    “因为他这人纯粹嘴欠,无差别对每个人都如此,说些似是而非暧昧的话,我并不是唯一也不是特别的那一个。”林云序将杯子里最后一口水喝完,“如果你说他这叫喜欢,我是不承认的。”


    但林云序也不会将一切当做对方的性格特色,一句“他这人就那样”而含糊过去。


    “我之后会和他好好谈谈,他知道我结婚了,如果还是这样嘴上没有分寸,说些混淆不清的话,我会彻底拉开距离。”


    林云序并不纯粹是因为季盏明,他自己也不喜欢这样。


    季盏明手上的动作一顿,林云序这人,柔软与淡漠真的是极与极。对待他亲近的人是全然的敞怀、柔软与真实;而其他人就算认识的年限再长,称得上一句朋友,但也能迅速坦然平静地拉开距离,放弃得毫无留恋与遗憾。


    但季盏明喜欢这种泾渭分明,他喜欢一切明确的存在。


    他将盛好食物的盘子递给林云序,继续道:“他还让我转告你,别忘了明晚的派对。”


    胃里有了热腾腾的食物,林云序心情也好了些。


    “我看到消息了。”


    之前和季盏明厮混,他的手机什么时候没电关机的都不知道,一开机各种消息就涌了出来。


    “是一个同事的生日聚会,但因为明天是工作日,对方将聚会的时间改到周五晚上了,要来玩吗?”


    季盏明点了点头:“可以。”


    林云序手上的动作陡然一顿,有些讶然看向他:“真要来啊。”


    “不是你先邀请的?”


    “我那就是客气一下。”


    “所以实际上是不能去?”


    “可以是可以……”林云序手上重新动作起来,自如道,“只是‘携伴同行’的伴,你觉得是什么身份好?”


    “看你。”


    林云序笑了下,没有对这个问题再进行回答,转而道:“你在伦敦待多久?”


    “一个多月,看进度。”


    林云序点了点头:“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一起回国。”


    两人简单地闲聊着,直至吃完晚餐,将餐具放进了洗碗机里。


    季盏明还要回伦敦,时间已经不早,他没有再耽误时间。


    林云序看着对方来的时候带了个小型行李箱,走的时候那个行李箱就留在了他这里。


    因为很明显,他邀请季盏明来这个聚会,而对方也答应了,基本双方已经默认下个周末会在林云序这里一起度过。


    季盏明走到玄关处,提醒道:“今天早点休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林云序笑了声:“打电话了又怎样,你还能立马过来不成?”


    “如果你需要的话。”


    季盏明应得干脆利落。


    听上去像只是随口而言,但林云序知道,这人从不嘴里跑火车,他说了什么,就能做到什么。


    他声音轻了些,带着笑意:“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季盏明手搭在门把手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看向林云序。


    青年穿着浴袍懒散的侧倚着墙面,正看着他准备离开。


    身形清瘦单薄,眉眼温和,姿态随意又懒倦,生活气息很足,又不自觉地透出丝丝缕缕旖旎缠绵气息的细线,在空气中无声地发酵勾绕。


    见人不动了,林云序还有些意外:“有什么忘拿了?”


    话音刚落下,就见男人转身朝他走来,林云序缓缓站直身子。


    对方已经一手揽住他的腰,另一手扶着他的侧颈。


    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贴近对方的身子,仰起头被吻住了。


    一个不带任何色欲的吻,甚至显得有几分缱绻。


    当一个吻不再急切的激烈碰撞时,就会让人清晰的感知到,他们的亲吻什么时候开始没有了半分生涩的?


    碾转、勾缠、吮咬,所有的动作与回应都是如此契合与自如。


    一个长吻后又被扶着侧脸很轻地啄吻了几下,林云序没忍住带上了几分笑。


    “走了。”


    “嗯。”林云序勾在他腰侧的手缓缓给人整理好被揪皱的衬衫,“到了给我发信息,下周见。”


    “下周见。”


    直到人彻底消失在视野里的时候,林云序才收回视线,回到室内书桌边,对今日颓废的一整天稍加弥补。


    十一点多他洗漱好,从浴室出来时,收到了季盏明已经到达的消息。


    飞程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但算上候机及往返机场的路途,总时长要更久些。


    林云序将发丝擦干,拿着手机坐到客厅落地窗旁的躺椅上,回复对方:


    【不早了,累不累?】


    季盏明似乎有些意外:【我还好,你怎么还没睡?】


    【L:晚上工作了会儿】


    【季盏明:现在还在工作?】


    林云序打字打到一半,陡然停住,然后将准备正经回复的“没有”二字给删掉。


    对着窗外夜色里的山峰和湖泊照了一张相,发送了过去。


    【L:在看昨晚你不让我看的风景】


    昨天黄昏日落之际,季盏明就按了遥控器,将整面玻璃彻底雾化。


    一片乳白色,什么都看不见了。


    说是为了不让他分神,但林云序知道,是为了绝对的隐私性。


    白日里的智能灯光系统联动单向智能落地窗,保证了外面看不见里面,尚且还能胡来。


    但天黑后到底存有隐患,尽管客厅里的沙发和地毯离落地窗有一定距离,外面也只是风光区,几率非常非常小。


    但黄昏时刻,季盏明还是将内外彻底隔绝了。


    对方不是那种为了刺激就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


    可林云序的背脊也没少贴着那片玻璃,只能看到季盏明这个人。


    后来他嫌肩胛骨难受,被翻了个面,手压着落地窗,热气呼在上面,和雾化玻璃的乳白色融为一体。


    这下子眼前一片雾蒙蒙的白,别说风景,连季盏明都看不见了。


    季盏明这个人,一边坚守着原则,一边什么孟浪的都干了。


    婚前交锋的时候,因为大多数都是林云序先惹的话头,对方进行回击也很正常。


    他以为他本质上还是个正经端方的人,就算对欲望也是克制内敛的。


    随着深入交流越来越多,他逐渐意识到,假的。


    一边想着,林云序一边伸手覆上自己的小腹,现在这里都还是酸的。


    他觉得自己恐怕以后都无法纯粹的透过这扇落地窗欣赏外面的风景了。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他的思绪。


    【季盏明:还能认真看到什么?】


    林云序:“……”


    【L:只看到山美水美,其他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季盏明:没印象也正常,毕竟我在清洁玻璃的时候,你在睡觉】


    【L:我为什么在睡觉,你心里没数?】


    【季盏明:看来还是有印象的】


    林云序:“……”


    混蛋。


    第36章


    虽然季盏明说自己是老板,时间更自由。


    但事情摆在那里并不会少,所花的时间也减不了,只是在安排上可以灵活变通些。


    为了空出周末的时间,工作日就格外繁忙。


    观晸是以技术为绝对中心驱使的企业,创立初始之际,技术规划以及深入的研究都是他负责。


    所以CTO和首席科学家的工作内容没有很大区别。


    后来公司规模大了,有了不同的细支方向,企业内不同领域的首席科研者多了起来。


    季盏明虽然还是更偏向科研这一重身份,但他不可能把技术产品化的权利交给别人。


    崔松源处在CEO的位置上,能全然地信任他,但如果CTO上坐着第三人,就不一定了。


    于是观晸没有明确CTO这个职位,但大众基本默认,季盏明兼任两者职能。


    所以当初林云序说他一心专攻技术,不事管理,其实也并不尽然。


    自出差以来,季盏明行程密度大、强度高,基本没有空闲的时间。


    他正工作时,助理敲门进来,提醒他接下来的行程。


    季盏明起身,准备出办公室,视线扫向助理的时候停留了一瞬。


    助理不由得头皮一紧,暗自在想,行程安排有什么问题?


    好在很快,他的顶头上司就发了话:“等下要和研究所的技术工程师开会,领带歪了,去整理一下仪容吧。”


    助理心下一松,应了下来,转身去到卫生间,可看了半天,也没发现自己的领带有哪里不妥。


    对着镜子瞅了半晌,蓦地目光一顿。


    随即差点没眼前一黑,他看着自己牙齿上残留的巧克力,一下子就捂住了嘴。


    助理出了门后,季盏明重新坐了下来,思绪不禁也有些飘散。


    巧克力在瑞士有着悠旧的历史,是其特色之一。


    他和林云序在苏黎世住的那晚,管家就在房间里放了巧克力。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林云序醒得晚,他想起对方曾低血糖过,就将巧克力递给他,想让人先填一下肚子。


    “不要。”林云序毫不犹豫  拒绝了。


    季盏明看着他抗拒的模样,问道:“不喜欢吃巧克力?”


    “也不是,白巧可以,黑巧不行。”


    “有什么区别吗?”


    林云序懒散地窝在沙发里,看了看他手中的巧克力:“当然有,你不分颜色啊?”


    季盏明:“……”


    林云序笑得肩抖了抖,然后才正色道:“我9岁那年,和我妈出去吃饭,当时我吃了一块巧克力蛋糕,撒满了可可粉的那种。”


    “总之咬一口,别说牙,嘴都是黑的了,被狗仔拍了下来。”


    林云序现在想想,还是有些恼:“那时候网络不发达,还是纸媒主流时代,那张照片印刷了好多,很多人都看到了,我回家后还气哭了。”


    季盏明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所以你就再也不吃黑巧了?”


    “何止是黑巧,任何深色容易染色的都不怎么吃了。”


    季盏明:“你那时候才9岁,大家只会觉得你可爱。”


    林云序认真强调:“以小观大,小时候不在意,那长大后还会有意识关注吗?林少爷的形象和面子很重要的!”


    季盏明笑了下。


    “那这也太过关注了,你包袱是不是太重了?”


    林云序才不管,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下他的胸膛,然后经过他潇洒走开。


    “晚了,你上了贼船,就得帮我好好维护我对外的形象。”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季盏明的思绪,他偏头看了看。


    正是他刚刚想到的人回复的消息。


    半个小时前,他问林云序吃了没有。


    现在对方回了一张图片,是一份土豆泥生菜沙拉。


    季盏明皱了皱眉:【就吃这些?】


    这几天来,对方每天中午几乎都吃得很简便,有时候是一个三明治,有时候是一份藜麦沙拉,晚上倒是会吃得正式些。


    【L:白天忙,吃饱了容易犯困】


    【季盏明: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L:西班牙菜】


    【季盏明:知道了】


    收到这条消息,林云序拿着叉子的手顿了下,打字回复:


    【L:知道什么了?】


    【季盏明:周末我做,少油少盐版】


    林云序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地中海食物确实口味会稍重一些。


    【L:不正宗不好吃怎么办?】


    【季盏明:飞西班牙差不多两小时?】


    林云序笑了出来,往上划了划两人的聊天界面。


    日内瓦和伦敦的时差只有一小时,或许是因为时间近、距离也近,没有了客观条件上的那么多阻碍。


    除了忙碌时回复得稍微慢了些,两人的对话框居然渐渐也有了内容。


    正想着的时候,电脑就弹出了客户的邮件,他给季盏明发消息:


    【L:忙去了,晚些时候聊】


    季盏明回复了这条消息后,视线落向屏幕角落里的时间,今天周三。


    正想着,助理已经整理好仪容,敲门走了进来。


    他也起身出门,再次投入到下午繁忙的工作中。


    不知不觉间,时间很快到达周五的晚上。


    林云序友人的生日聚会在当地有名的湖景酒店餐厅举办。


    晚上八点左右,陆陆续续有人到达,寿星的人缘好人脉也广,来的人也不少。


    室内环境轻松惬意,布置成了自助的形式,并不严格按照传统流程,于是也少了几分拘谨,三五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林云序端着酒杯,在露台上和朋友们随意闲聊着。


    西里尔站在他身边,低声问道:“不是说带你的丈夫一起来吗?”


    林云序微仰头,喝了一口香槟,不慌不忙道:“他过来需要时间,我和德克解释了,我有伴晚些到达。”


    德克正是今晚的寿星。


    西里尔看着林云序的脸,还是不由得想起上周去他家时的模样。


    虽然当时没有见到林云序本人,但还是不可避免有些被冲击到。


    他和林云序认识了8年,自然知道对方不是乱来的人。


    所以他几乎是立马就意识到,开门的男人大概就是对方之前提过的结婚对象。


    他大概一时冲击下情绪上了头,没能藏住,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事后还有些后悔。


    可现在林云序的态度好像没有变化,要么就是男人没有提,要么就是提了林云序没有信。


    前者说明男人没有那么在意,后者说明林云序没有那么在意。


    哪一种都可以,想到这里,西里尔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


    林云序也正在心里忖度,准备和对方谈谈。


    “西里尔,我……”


    林云序话还没有说完,周围有几位友人簇拥了过来,对他开口道:


    “Rhys,看,有帅哥,是不是和你来自同一个国家?”


    林云序偏头,朝着露台下面望去。


    夜晚九点多,天色渐暗。


    中庭喷泉的夜间灯光随着水柱的变化而明璨亮起。


    19世纪装修风格的酒店如同一座奢华的宫殿,在通往餐厅主建筑的长廊上架起一座座高穹顶的镂空弧形连廊柱。


    在暖黄的光线下,上面浮雕栩栩如生。


    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在侍者的引领下,经过喷泉,穿梭在长廊中若隐若现。


    但明显可见的仪态挺拔,身形高大修长。


    偶有的连廊间隙间,能看清他的面容。


    五官深邃,眉高眼深,自有他独特的风度与持稳。


    他就这样从容泰然的经过这座西式风格如此彰显的建筑,蔓延出独属于东方历史沉淀下的内敛与底蕴深厚的气质,以此无声碰撞。


    在大多都是西方面孔的环境里,出现了东方面孔本就引人注目。


    何况对方绝对优越的容貌,完全超越了各国文化和审美的差异。


    在即将进入大厅之际,似有所感,男人抬头朝着露台处望来。


    于是就看到了楼上姿态松弛倚着露台栏杆、端着酒杯的青年。


    晚风和煦,蓝调时刻带着它独特的梦幻与静谧。


    见对方朝自己点了点头,林云序带上了几分笑意,回应身边的友人道:“是。”


    不仅来自同一个国家,他们还来自同一个家。


    说着,他放下高脚杯,离开露台进入到室内。


    季盏明一出电梯,就看到了不远处正站在螺旋楼梯口前的青年,对方带着笑朝他招了招手。


    等人走到了自己面前,林云序问道:“下了飞机直接过来的?”


    “嗯,等很久了?”


    “不久。”


    话音落下,两人对上目光,空气陡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男人微微垂了一下头,就在林云序以为对方要亲自己一下的时候,对方的目光却突然落向他身后:


    “你朋友出来找你了。”


    林云序:“……”


    他扭头望去,就见西里尔走了过来。


    他不动声色问道:“有事吗?”


    西里尔温和地笑了下:“没想打扰你们,就是出来提醒你一下,看那边。”


    林云序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位男性同胞走进餐厅,但他并不相熟。


    “怎么了?”


    “那位是德克的朋友,好像是你们国家的一位媒体工作者,娱乐记者还是什么的。”


    西里尔解释道:“我知道你在国内的情况,也不喜欢张扬,所以觉得你应该想注意些,毕竟你们还没公开,不是吗?”


    林云序眉眼轻动:“所以?”


    “所以……”西里尔看了眼他身边的男人,“我建议你进去的时候,以朋友的身份介绍你的另一半,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林云序看了他一眼,平静道:“我知道了。”


    季盏明神色如常,并不把对方放在眼里,而青年有他的考量,他尊重对方的想法。


    三人一起进入到室内,林云序一向都是引人关注的中心人物,他带着一位出众的陌生男人进去,很快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德克笑着走过来:“Rhys,这就是你刚刚跟我打招呼说晚些到的同伴?介绍一下吧。”


    林云序清浅地笑了下,得体示意道:


    “季盏明,我丈夫。”


    季盏明一愣,垂头笑了下。


    西里尔:“……”


    第37章


    周围的人群似乎静了一瞬,下一刻就涌出更细密熙攘的讨论,都很惊讶。


    “你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啊?”


    林云序说得简单,并不详细解释:“有阵子了。”


    在场的不是没有人认识季盏明,观晸作为最前沿的科技公司,每次产品的发布和变革都足以引起当代年轻人的关注。


    他公开出席过那些场合,也发表过演讲,更是参与过不少技术交流会议。


    所以尽管林云序没有大喇喇介绍他是观晸的创始人之一,但不知不觉中,众人的言谈谨慎了下来,好奇心不再表现得那么明显,带着几分克制和收敛。


    扩展人脉是聪明人的本能,林云序带着笑意听他们聊着天,并不过多干预。


    在这种场合,季盏明并不是需要他一直照看着、引领着的人。


    没多久,他就听到身边的西里尔嗓音低低地问:“怎么还是公布了?”


    林云序看了眼正在和德克说话的季盏明。


    对方的话并不多,就算说话也是言简意赅,带着利落的架势。


    虽有着距离感,却并不显高高在上,是一种平等和人交流的姿态。


    林云序放心地撤退,和西里尔走远了些。


    他回答了对方那个问题:“不是说建议吗?那我可以选择采纳,也可以选择不采纳。”


    “可是……”


    话音才刚开了一个头,在对上林云序的目光时,西里尔的话音戛然而止。


    青年的目光总是温和,但那种温和并不显得软弱,反而是带着力度的。


    眼神不偏不倚,好像能轻而易举地看透他人,然后静静任由对方情绪波澜起伏也岿然不动,是由始至终的温和。


    于是这样的包容也带上了几分冷淡的残忍。


    待对方安静下来,林云序才温声开口:“西里尔,我们认识有8年了,工作上一直有交集,应该算是朋友。”


    “但你也很清楚,顶多是朋友。”


    “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嘴上不管怎么说,但举止上是很有分寸的,也从不做干涉他人越界的事,相处起来简单不复杂。”


    “所以是你变了,还是我看错人了?”


    西里尔神色陡然灰败下来,垂下头:“抱歉。”他看着远方起伏的山脉,缓缓开口,“上次在F国,你说你结婚了,我没有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青睐过谁,和你关系亲近些都很难。”


    “何况你结婚得突然,我以为你只是随便找个人应付家里,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婚,所以我没把你这段婚姻当真。”


    林云序没有解释,也没有说话。


    老实讲,他确实有些意外,他没想到对方是真的对自己有其他想法。


    因为自认识以来,对方的态度从没有变过,待他和其他人从没有任何区别。


    林云序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份心思的,又是不是借由友人和合作伙伴的身份以此方便和他来往。


    如果不是因为他结婚,还能藏多久。


    但他不想去深究,不重要。


    对方没有明说,林云序也不会主动捅破。


    “一开始,我和他计划的就是一段长期稳定的婚姻。”他不准备再多言,“总之,作为已婚人士,我觉得和他人保有一定的距离是有必要的。”


    西里尔问道:“所以结了婚就不能交朋友了吗?”


    “怎么会?”林云序笑了下,“正常交友,当然可以。”


    他将“正常”两个咬得重了些。


    “西里尔,我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作为同事,希望以后一如既往地合作愉快。”


    西里尔沉默下来,看着青年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对方已经说得清楚,以后除了工作上的往来,他们不会再有别的接触,“同事”将是他们之间唯一的关系。


    季盏明和德克正在室内聊着天,他其实并不排斥和林云序圈子里的人接触。


    因为他们的聊天话题,大多也绕不开林云序这个人。


    德克问他:“你一开始有没有觉得Rhys的气质很不符合这个名字?”


    “Rhys”在威尔士文化里带着些斗士的意味,总觉得更适合一个好强且激烈冲突些的形象。


    季盏明喝了一口水,反问道:“不符合吗?”


    德克有些惊奇:“当时我问Rhys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反问的。”想到这里,德克笑道,“后来谁知道短短几年,他就以迅雷之势成了这个行业里的头号人物。”


    季盏明很浅地上扬了一下唇角。


    见林云序和西里尔谈完话,他礼貌朝着面前的人道:“失陪一下。”


    找到林云序的时候,对方正在和其他人聊天。


    话题中谈及到了工作的事,几人的神色都认真了些。


    季盏明没有贸然上前,静静地看了会儿。


    其实一进入有外人在的地方,青年就会戴上社交面具。


    斯文有礼,情绪少有起伏,处处都做得完美得体,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半分错。


    但在工作场合,到底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那种无差别的温和中裹上了一层有理有据、无可反驳的强硬,让人信服,让人不可轻视。


    也并不难理解,在职场还是在国外的职场中,碰见刻薄的人和场景并不会少。


    一味的温柔有礼只会被视作软弱可欺,能力再强也会被人觉得好拿捏。


    而如何占据上风又不会显得尖锐以致让他人产生负面观感,林云序显然是优等毕业生。


    短暂的工作话题告一段落后,林云序注意到了不远处的季盏明。


    他笑着朝他走来,开口道:“饿不饿?”


    “还好,飞机上吃过一点。”


    “我有些饿,那陪我去吃点东西吧。”


    两人在自助区拿过盘子,夹了一些食物后朝着休息区走去,然后在桌边坐了下来。


    季盏明偏头看着身边的人,问道:“出差前,我们讨论过要不要公布关系,你考虑清楚了?”


    林云序将口中的甜点咽下去才开口:“其实原本还没考虑好,最开始我以为这场聚会是私人举办,又是在国外,所以才没想瞒。”


    “那知道有国内娱乐记者的时候,怎么没有改变主意?”


    “我原先不公布,其实性质很简单,单纯不想让自己的私生活暴露在大众下,又上热搜之类的,所以能低调都会选择更低调的方式。”


    “但是吧,刚刚的场景,西里尔改变了这件事在当下的性质。”


    季盏明握着杯子:“什么性质?”


    “承不承认你。”林云序偏头喝了一口酒,对他笑了下。


    在那一瞬间,他没想什么公布不公布的。


    只是觉得,他们的关系光明正当,在私下的场所里都不承认他的身份算什么。


    季盏明看着他,视线的驻留时间让林云序不由得偏头:“你……”


    话还没说完,唇角就落下一个轻轻柔柔的吻。


    很浅的触碰,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已经缓缓退离。


    林云序愣了下,手指下意识碰自己的唇。


    多么深入的亲近都有过,季盏明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模样。


    他带着浅笑慢条斯理道:“应该没有人看到。”


    林云序其实不介意有没有人看到,他只是很意外。


    意外在外面、在周围还有其他人的时候,对方会亲他,很不像季盏明的行事风格。


    不过林云序很快就坦然了下来,不像季盏明能做出来的事还少了吗?


    室内爵士乐暧昧悠长,轻和地萦绕在室内,存在感并不强烈。


    一旦安静下来,就会发现这种曲调如同屡屡无形的丝线,无声无息将人缠绕在一起。


    林云序觉得自己表达的太多,蓦地不想让他太得意,缓缓开口道:“不过也许那位记者根本就不会曝出这条消息。”


    “私人聚会里的信息外露,以后大家可能都不会邀请他了,而且他总该认识你吧,他多少会有些顾忌。”


    季盏明声音平稳道:“你说得好像我很想公布一样。”


    林云序意外:“难道你不想?”


    “我原先觉得,公布的话很多事情简单很多,主动权也在我们自己手上。”


    “所以我以为我想,但刚刚发现,有承认也不错。”


    林云序笑了出来。


    季盏明没有再纠结这个话题,继续道:“我刚刚和他们聊天,你的人缘很好。”


    “当然。”林云序应得毫不心虚,但他还是诚实道,“其实也有关系不好的。”


    “比如?”


    林云序拍了下他的胳膊,示意他转头朝着餐区看去,低声道:“看那个棕发卷毛,对我获得更多的资源很看不顺眼,觉得我和高层关系不正当,平时碰见我,总要针对几句,说话很难听。”


    说完他又指向露台门口处:“还有那边的寸头,没理由,纯粹看不惯我长得好看。”


    季盏明:“……”他问道,“那你一般怎么处理和人关系不好的情况。”


    “这种都挺好办的,也不用吵,看不惯我哪里,我就用哪里气他们,前者就努力爬到更高处,拿到更多的资源,后者就多跑到他面前转转。”


    季盏明低笑了声。


    林云序继续道:“比较麻烦一点的是那个。”


    季盏明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就看到了一个黑发混血男人。


    “他叫许滨,中美混血,从小跟着父亲在国内长大,所以他对我的情况也更了解一些,知道我有所顾忌。”


    林云序的语气冷淡了些:“我入行以来,第一个亏就是他让我吃的。”


    第38章


    季盏明闻言,偏头看向林云序。


    青年的神色目光依旧温和,仿佛刚刚语气的冷淡只是他的错觉。


    林云序继续道:“其实也不是秘密,那时候也上过热搜,只是你不关注这些,不知道也正常。”


    “大概是7年前,我和他共同参与了一场会议,我们有了意见分歧,起了争端。”林云序很浅地笑了下,“他偷偷录音了。”


    季盏明皱了皱眉头。


    林云序指腹轻轻抹过他的眉心。


    “其他同事都是外国人,顶多知道我母亲是影后,但对以前的事和大众对我的关注程度没有具体概念。”


    “但许滨知道,他在国内生活了那么多年,知道我的身份有多容易掀起舆论和热度。”


    “他将那段录音剪辑后找人放了出去,那一阵子我再次陷入了名声困境,大家说我依靠家里背景,霸凌欺压同行。”


    “同一个圈子里资源有限,有利益相争并不少见,但许滨这么做不仅是为了铲除一个竞争对手。”


    “他比我早入行几年,当时他正在筹备自己的个人工作室,于是借这个舆论蹭了一把热度,让自己和工作室进入了大众视野里,然后吃起了互联网这碗饭。”


    过去了这么久,林云序依旧名声好好的,说明当年的事早已顺利解决了。


    但季盏明还是有些不虞。


    他问道:“然后呢?”


    “当时我们的纷争发生在调试同传设备时,所以都戴了耳机,记录下那段对话的当然也不只有他。”


    林云序并非冲动下和人吵架,而是他本就处在占理的那一方,在场知道这件事的人也多。


    又考虑到有设备的录音兜底作证明,所以觉得就算发生了纷争也无后顾之忧,


    “但那时候到底还是太年轻了,自以为已经够周全谨慎,还是低估了人的无耻程度。”


    林云序看向身边的男人:“我想澄清很容易,你以为许滨就不知道吗?”


    “于是就在舆论发酵最厉害的时候,他先一步放出了全部录音,说是找技术人员那里要了证据,请求大家不要误会我,也不知道是谁如此恶劣,居然进行恶剪陷害。”


    “他顶着替我澄清‘帮我’的名义,获取到了大众无限好感,他的事业一时风生水起。”


    季盏明并不会觉得林云序会什么都不做。


    “所以你后来怎么处理的?”


    “那件事情发生的当下,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再纠缠下去,只会让他得到更多免费的热度。”


    “而立马回击,他知道是我做的,能攀咬回来,说我迁怒他进行报复,这事将会没完没了。”


    “所以最终以我澄清为结束,不了了之。”


    知名度更高的那一方总是更容易吃这样的暗亏,因为付出的代价更大。


    许滨就是算到了他一定会有所顾忌。


    “但是——”林云序话头一转,“我可是很记仇的。”


    “他的路本就走的不踏实,工作室没有足够成熟完善的译员团队,但却因为巨大的流量和关注,获得了不少订单,于是很多业务都交给了能力其实并不足的员工或者外包,那一阵子频繁发生翻译事故。”


    “这些事被曝了出来,他受到了流量的反噬。”


    大众的谴责或许无伤大雅,但被企业和各组织列入高危黑名单就很严重了,那证明以后都不再予以业务委托。


    季盏明问道:“你曝的?”


    林云序神色如常:“话可不能乱说,小心我告你诽谤。”


    “我只是在和他工作室的竞争对手吃饭时,闲聊中不小心问了那么一嘴,别人要做什么,我可控制不了。”


    季盏明垂头轻笑了声。


    甚至不是提了一嘴,只是问了一嘴,剩下的他人自会去查证。


    林云序也笑了:“那位竞争对手也是个妙人,他看到我自然也能想起当年录音的事,在踩许滨的时候,还不忘提一嘴‘有人火起来就忘了本,怎么踩着别人上位发家的都不记得了?’”


    一旦对人产生信任危机,就会怀疑他的所有动机。


    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很快也让大众对许滨进行深挖,怀疑他自导自演。


    对方顶着“林云序的恩人”标签,吃尽了热度的红利。


    林云序被膈应得不行,自是在其中推了一把,直到这时候,对方身上这个标签也才终于彻底被撕了下来。


    “后来他在国内名声不好,听说转行去了国外,没想到这里能碰见。”


    季盏明看了他一会儿:“所以这是你后来行事更委婉温和的原因吗?”


    林云序愣了下,然后偏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完。


    “算是原因之一吧,因为这点我很小就意识到了。”


    小学的时候,身边有其他小孩童言无忌,说俞宜凌和林章的不是。


    小林云序还没那么强的克制能力,曾经还和其他小朋友动过手。


    寻常人家的小孩打架,父母都能不分缘由说一句:“你怎么打我家孩子?”


    何况是林云序这样的背景,那时候他们家刚经历风波没过几年,尽管一切洗清,风评变得正面。


    可人家随口就是一个爆料,大众更是能看乐子般指责,俞宜凌和林章没有教好孩子,居然还会动手打人。


    “所以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冲动过,很多事情该有更谨慎周全的解决方式。”林云序笑了下,“只是那时刚工作不久,又在国外,总觉得远离了在国内被那么多人关注的背景,可以放松些。”


    “后来发现,还是不行。”


    季盏明想到了什么,很淡地笑了下:“可三年前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在打电话骂别人蠢货。”


    提到这个,气氛陡然松了下来。


    林云序也笑了出来:“那你可真是幸运,一来就看见了隐藏款。”


    他继续道:“我录音了。”


    吃一堑长一智。


    自许滨的事以后,林云序的通话大多都会进行录音存证以防意外,也愈发谨言慎行,如无必要都不会和人直接发生争端。


    就算有争端,也是思虑周全后再发生。


    “而且你没发现‘蠢货’前面还有一长串修饰词吗?是‘和同行进行不当竞争的蠢货’,那是我的免责声明,可不是毫无缘由地骂人。何况那位合伙人行事不清白,比我更怕暴露些什么。”


    季盏明看见青年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显得有几分鲜活:“我可是都想好了,这次骂人没问题。”


    他却缓缓敛下眼睑,季盏明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需要给自己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举止都找好退路,这样好多年。


    林云序看了眼男人平静莫测的神色,又看了看外面。


    无人注意到这个灯光昏暗的角落,半包围沙发更是隔出一小片独立空间。


    他靠近了些,仿佛是说悄悄话般轻声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敢和你说这些吗?”


    季盏明这才抬眸看向他。


    “因为信任你啊。”青年的回答得轻巧,直视着他的目光,“是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这么信任你?”


    林云序慢悠悠开口道:“因为我们结了婚,是利益共同体,如果我出了事,也会影响到你吧。”


    他忍着笑,观察男人的神色:“你以为会是什么原因?”


    对方却没有丝毫的异样展露,只是不慌不忙地喝了一口水,缓缓道:


    “明白,上了贼船,得帮林少爷维护好对外形象。”


    季盏明这人,说话的语气音调从不显得随意,总是认真端正。


    以致林云序也有些分不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他也只是笑了下,手指轻轻碰了碰对方的下颌处,随着起身的动作,指尖由下至上在男人侧脸轻轻滑过,显得有些多情的轻挑。


    “我去拿杯酒。”


    “嗯。”


    季盏明等了半晌,没见青年回来。


    偏头望去,就见对方被其他人叫住聊天,绊住了脚步。


    于是他起身朝着露台走去,室内有些闷,他想出去透透风。


    许滨正在和人聊天,视线无意扫过露台时,蓦地顿住。


    “那位是……观晸的老板?”他不禁被震惊,“德克什么背景啊,人脉这么广?这都能邀请到?!”


    他面前的女人解释道:“哦,你刚到,应该还不知道,他是R……”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棕色卷发的青年拉住了手臂,接过了话头。


    他掩饰住看好戏的目光,笑道:“他是被邀请来的,我们知道他的身份时也很意外,他却出乎意料的和善。”


    “平时他露面不多,这样的机会难得,你要不去打个招呼?”


    许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不想错过攀上人脉的机会,朝着露台走去。


    在听到身边有人用中文打招呼时,季盏明偏头望去。


    看见面前的人,他的目光冷淡了些,还真没见过有人主动撞上门来的。


    许滨有礼道:“季先生,你好,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您。”说着,他一边递过自己的名片,“我是麦伊尔斯科技的产品经理,我们公司与贵司有合作,不知道季总有没有印象?”


    季盏明垂眸看了眼,却没有接过。


    他知道这家公司,是一所智能语音领域的外企。


    许滨的手在半空中悬了半晌,不禁有些尴尬,正要收回名片的时候,面前的男人缓缓伸手接了下来。


    对方垂头看得漫不经心,空气一时安静了下来。


    许滨本应该侃侃而谈,可男人的气质无声压人,硬是让人无法轻易打扰他,到底是谁说他和善的?


    半晌后,男人才开了口:“我有印象,你们公司的语音模型很不错,我们旗下的智能家居进行了定制和联合开发。”


    许滨松了口气,笑了下,正要开口就听见了男人的声音:


    “不过在见到许先生后,我倒是有些怀疑贵司旗下系统的安全性了。”季盏明手指轻动,将指间的名片还给他,“比如用户的隐私,会不会擅自对用户的对话进行监听、录音以及泄露之类的。”


    许滨一愣,一时有些不明白对方的意思,达成合作前自然是会对安全性能等进行多轮测试、检查与筛选。


    他收回名片,干笑了声:“季总说笑了。”


    季盏明神色如常,喝了一口刚刚拿的气泡水。


    许滨也就继续开口:“我们公司的技术也能对多种语言进行精确识别,准确率远高于该领域内的平均水平。”


    “特地邀请了多位翻译领域的专家辅助模型训练,以此达到国际本土化和生活化。”


    季盏明这才笑了下,显得有些风轻云淡。


    “不巧,我的另一半也是该领域的专家,或许我可以邀请他测试评估一下。”


    许滨一喜:“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季盏明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要不你向他明确介绍?”


    许滨顺着他的视线扭头望去,就看见了不远处侧倚着露台门,带着笑意望向他们的青年。


    刚刚季盏明说的录音、泄露……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了。


    第39章


    在许滨到季盏明面前不久,林云序就过来了。


    对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员,以季盏明的性子,他还以为对方会不予理睬。


    倒是没想到,季盏明也会有这种对外人彰显负面情绪的时候。


    尽管淡淡的,却还是能让旁观者看出他的反感态度。


    季盏明是在……维护他?替他打抱不平?


    见许滨望过来,林云序笑着走到季盏明身边,朝人打招呼道:“许滨,好久不见。”


    许滨在看到林云序的那一刻脑子就空白了,又想到刚刚季盏明说的“另一半”。


    他下意识看向自青年走过来后,男人伸手牵住他后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他唇边的笑不禁有些难看:“好久不见。”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这两人只是玩玩的侥幸心态,试探道,“什么时候结婚了,怎么没听过消息啊?”


    林云序坦然开口:“有几个月了。”


    许滨一整颗心猛地坠了下去,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林云序的家世是好,只是不管是俞家还是林家,都是偏向书香清流世家,这种底蕴极其深厚的家庭也讲究名声。


    且一医一律,专业单一,就算有极广的人脉,但跨领域收拾他的程度有限。


    何况光脚不怕穿鞋的,许滨当初敢搏一搏得罪他,无非就是看中对方更顾忌影响,更不愿把事情闹大。


    但在涉足多个领域且杀伐果断,创立了一整个先锋企业的生意人面前,许滨很难再抱有侥幸心理,去耍那些小聪明。


    “许先生。”


    男人的声音让许滨陡然一惊,背后蓦地冒起冷汗,勉强扯出一抹笑看向季盏明:“季总。”


    季盏明的声音平静道:“我们暂时还不想被外界打扰,所以希望不要让我听到相关小道消息。”


    就算要公布林云序已婚情况,季盏明也不想是被他人怀揣着恶意以爆料的方式公布出来。


    许滨连忙应声:“自然,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


    见两人没有意愿再和他说话,许滨求之不得。


    别说扩展人脉了,他现在只想降低自己在他们那里的存在感,巴不得再也不被想起来。


    他继续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林云序带着浅淡温和的笑意朝他点点头。


    尽管他不喜欢这个人,但没有深仇大恨,不至于不依不饶,当初的事在他这里早就了结了。


    见人匆忙离开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林云序才缓缓开口:“瞧你把人家吓的。”


    “我又没做什么,他心里有鬼,才觉得恐慌。”季盏明目光落向远处的风景,思忖道,“不过我对他所在的公司有点失去信任倒是真的。”


    林云序笑了下,季盏明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对方一定有他合理的考量。


    所以他没有置喙什么,只是感叹道:“客观来说,他转行的方向其实还挺不错的,和原职业也有关联。”


    说起职业,季盏明不禁有些好奇:“所以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进入这个行业?”


    林云序手臂搁在栏杆上,眉眼弯了弯:“我觉得你可能更想问的是,我怎么没学医也没学法。”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大多数人都是这么问的。”


    “所以我给大众的答案是,兴趣爱好说不准,单纯喜欢。”


    季盏明问道:“那给我的答案呢?”


    “其实没有多么喜欢,纯粹是想要一个未知的方向和一个难点的目标。”林云序反问,“你不觉得不管是学医还是学法,家里都会给我筛选出一条最好的路线吗?”


    “然后,还有点较劲的意思。”


    “较劲?和大众较劲?”


    家里人都会尊重他的想法,大概不会是和家人较劲,那么就只有外界了。


    季盏明几乎可以料到,无论林云序在医学又或者法学界取得了多大的成就,大家对他的评价也只会是依靠家里铺路。


    似乎一切都会变得理所应当,好像他的所有努力都会被埋没。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是,不管我选哪个行业,不喜欢我的人总有说辞,哪能在意得过来?”


    “就只是和自己较劲,在一个我家人也不了解的领域,他们无法给我提供相关的建议和帮助,我又常年在国外,发生各种事情只能我自己解决时,我觉得我也能做到最好,我想试试看。”


    林云序笑着继续道:“所以我筛选出一些专业后,进行了抓阄。”


    季盏明:“……”


    不太像林云序这样稳重的人能做出来的,可当他真做出来的,却又让人觉得无比合理。


    “试试看?难道不是你觉得你自己必须做到最好?”


    青年如此谨慎,一定不会认为自己“试”的容错率很高。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这么说倒也没错,要是离开了家庭的庇护,我就不行了,那多丢人啊。”


    “都说了,我的形象和面子很重要的。”


    季盏明心里蓦地有些软。


    两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风景。


    已经彻底到了夜里,灯火辉煌的酒店过于璀璨夺目,远处的自然风景仿佛也黯淡了下来。


    山脉隐在了黑暗中,只隐约看见起伏的剪影。


    月光下的湖泊倒是波光粼粼,闪着明亮的星点碎光。


    林云序有些百无聊赖,偏头正要说话时,就看到了男人专注看着风景的目光。


    他看得很平静,却又那么认真,仔细描摹着山水风光的每一寸,尽管那些风光已经远不如白日绝伦。


    林云序不禁愣了下,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照片,也是在如此的目光下拍摄出来的吗?


    他没有打扰对方,全然安静下来。


    直到过了好一会儿,察觉到男人偏头看向他时,林云序才开口问道:“这是你第一次来瑞士?”


    “不是,以前工作和私人旅游都来过几次。”


    林云序又问:“那你是第一次看这边的湖泊和这个角度的山脉?”


    “也看过几次。”


    林云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干嘛?”


    季盏明对上他的目光,反问道:“看多少遍会改变它的客观美感吗?”


    林云序一顿,摇了摇头:“不会。”


    季盏明垂头低笑了下:“是你觉得习以为常,所以变的是你。”


    林云序也笑了:“那看多了,看腻不就很正常?”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是的,夜里和白天不一样,每个时间点不一样,天气、光线、角度也会造成不一样,如果再仔细看看,色彩、形状、波澜的起伏,甚至每眨一次眼,都会不同。”


    他依旧是如此平实的进行陈述,不带任何充沛的情绪。


    可在静谧地夜色里,却让人感觉到几分安稳的温和。


    他叫他的名字:“林云序,每一个风景,你都没有机会再看到完全一样的第二遍了。”


    林云序心里蓦地变得潮湿,一股很复杂的感受如同被风掀起的湖面。


    其实是很简单的道理,他未必不懂,甚至世界上大多数人都知道。


    但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多少?


    这样一个快节奏的时代,大家都在寻找新的风景,都在捕捉更大的刺激。


    有哪些人会因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变化而长久驻留,觉得满足?


    这人居然会因为第一眼和第二眼这样无法辨明的不同,都觉得值得被好好珍视欣赏?


    “季盏明,可是我看不到不同。”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轻声道。


    从小到大,或许是为了补全因为外界影响带来的欠缺,本就宠爱他的家人对他几乎是无底线的纵容。


    在任何物质等世俗方面,林云序想得到什么,大多都很容易。


    甚至不用想,就已经被摆在了面前。


    所以他对一切也都习以为常,很难再被激出多么新鲜汹涌的感受。


    总觉得见过很多,于是常常忽视,甚至轻视。


    渐渐地,他无法再从这些中获得抚慰和压力释放。


    他做不到的事,可有人就这样平和地感受到,并经年累月的体验着。


    “季盏明,你听到了吗?我看不到不同。”


    季盏明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因为你对这个世界没有探索欲。”


    青年脸上不再挂着社交性质的笑意,距离感愈发明显,仿佛无法抓住,缥缈不定。


    他神色认真坦然,承认:“我是没有,人一定就得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值得探索吗?”


    林云序看向季盏明:“我觉得,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季盏明第一次听见他如此直白地表达对外界的态度,不委婉温和也不正面。


    林云序说完,就见季盏明低头轻笑了声。


    “?”他反问,“你笑什么?”


    “只是觉得你爸妈说得对,他们说有些词你觉得影响形象时,会混杂着各种其他语言一起说。”


    “觉得这样别人会在脑子里多加一道转译工序,能减弱母语带来的攻击性,加上对外语不熟悉,乍一听显得没有那么没礼貌。”


    只是林云序在外少有明显的情绪起伏,这样的场景大多只在家里和兄弟姐妹们斗嘴时才能看见。


    刚刚那句话里或许有“烂”字,青年也是如此,甚至叽里咕噜用多种语言强调这个字,明明语气还是温和的。


    林云序:“……”他深呼吸一口气,“他们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季盏明上扬了一下唇角,想到了他出差前和林章俞宜凌吃的那顿饭,笑意又缓缓落了下来,是说了很多。


    得知他要来伦敦出差,他们挺高兴,似乎笃定他和林云序一定会见面。


    当时俞宜凌感叹了句:“真好,能有人和稳稳一起玩了。”


    季盏明那时候其实还并不确定自己一定会去找林云序,于是顿了下,缓缓开口道:“和他一起玩的人应该很多。”


    林云序也确实朋友不少,怎么都不会缺人一起玩。


    俞宜凌摇了摇头:“那些都带有社交性质和目的,在一起哪能真正放松,除了家里的兄弟姐妹,稳稳基本没有能完全放下戒备的知心好友。”


    季盏明心想,难道对方对他就不防备吗?


    但他也不禁有些好奇,以林云序的条件和性子,怎么会没有真心来往的朋友?


    于是他也问了出来。


    林章叹了一口气:“不是不能有,是他不想。”


    “其实很小的时候,他挺愿意交朋友的。”俞宜凌解释道,“只是稳稳在这方面好像总是差了一点运气,幼崽时期的那些玩伴,在我们家一出事,就都不愿意跟稳稳玩了,童言无忌,跟着大人学,说些不好听的话。”


    “紧接着,稳稳被迫露脸,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出门,还是我们跟他说,外面已经没有人骂爸爸妈妈了,他才渐渐和外界接触。”


    俞宜凌的声音很轻很慢,娓娓道来中带着怜惜。


    “后来有些孩子,有被狗仔哄骗着卖我们家消息的,也有因为家庭背景蓄意接近的。”


    “到了初中,在学校里不管干什么都有人拍他,所以高中干脆出国了,也再也没听过他交了什么好朋友。”


    没有人一开始对外界就是冷心冷清、如此过度防备的。


    季盏明看着身边的青年,所以现在,他不带任何负面情绪,只觉得是客观事实,并予以接受,平静道:


    “只有家里是乌托邦,外面的一切都很烂。”


    林云序很难对外面的世界投注过多的情感和关注。


    所有地方,所有遇见的人,就只当是经过。


    他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些极端了?”


    季盏明摇了摇头:“我之前不是说搜过你吗?所以看到了很多。”


    对方说得简略,林云序却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林家和俞家。”


    季盏明应了声:“嗯。”


    在俞宜凌和林章出事的那段日子里,不仅是他们一家三口深陷舆论漩涡。


    整个林家和俞家都被牵连,甚至被讥称谋财害命的家庭组合。


    大舅舅的私人医院在创立之初,差点倒闭,其他行医救人的俞家人面对着数不清的投诉,外公外婆在医学界再权威也被迫停职避风头。


    爷爷奶奶家所处的律师事务所被举报,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


    晚风穿透人的身子,扬起衣摆,带来夏日清爽的凉意。


    林云序笑了下:“可没有人怪我爸妈,明明那阵子大家都很难,可还是保护着我们。”


    家庭这座堡垒内外的爱意与恶意如此割裂分明,他的态度与观感又怎么会不割裂呢?


    “季盏明,我还是觉得很幸福,我很满意我的人生。”


    尽管他防备着外面的一切,尽管还有很多缺憾和不足,但足以被更深厚的爱意消融抚平。


    “我知道。”季盏明温声道,“外面人坏,但景总是美的吧。”


    林云序笑了出来,于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看不到不同。”


    与其说是看不到,不如说是感知不到。


    那些细小的变化无法改变他的心境和情绪,他感受不到其中的乐趣。


    话音落下,他就察觉到男人伸手轻轻将他带了过去,站在了他的侧后方。


    现在,他们身处同一个方位,同一个视角。


    林云序听到了他温和平静的声音:“看到湖面上的那艘游船了吗?”


    “嗯。”


    “原本湖面是一整面漆黑,其实看久了会让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游船过来后,尾光划开湖面延展出金色的轨迹时,我想到了展开的幕布。”


    “幕布?”


    “就是那种演出里向两边展开的黑色天鹅绒幕布。”


    林云序继续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想邀请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演出,可以吗?这次不听钢琴。”


    林云序一愣,偏头看向侧后方的男人,对方正低垂着眉眼看他。


    他唇角没忍住上扬,又强忍了下来,故作矜持点了下头:“可以。”


    季盏明继续道:“只是多了一艘船,让人联想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感受也随之变得天差地别。”


    “还有,看山脉那里。”


    男人一只手经过他的腰侧搁在栏杆上,另一只手从他另一边身侧指了指远方。


    林云序能察觉到他们的身体离得很近,但此刻他无遐顾忌这些,顺着他手的方向望去。


    夜晚的山脉只是一道漆黑的影子,沉默的屹立在天边,神秘巍峨。


    林云序看得很认真,最终遗憾放弃:“我什么都看不到。”


    “我也是。”


    林云序:“……”


    季盏明耍他!


    可能是察觉到他的想法,季盏明很轻地笑了声,然后解释道:“看不见,所以才会期待看见。”


    “比如等月光流动,光线转移后,山脉会变成什么样?又比如,日出下的山脉景色如何?”


    “某一瞬间你一定也有过类似的想法,只是没能好好感受捕捉。”


    “期待不同也是心境上的转变,所以现在的‘看不见’是不是也没有那么遗憾或平淡了?我觉得它此刻有独一份的价值。”


    林云序安静下来,听着男人不带任何情绪、普通直叙的话语,却觉得对方向他展开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视角。


    “说起月亮,现在已经凌晨了,你没发现月亮的位置发生了变化吗?”


    林云序好奇:“月亮位置的变化又能说明什么?”


    “你看它往哪里落的?”


    林云序看着悬在城区上空的月亮:“往西落。”


    季盏明:“……”


    林云序听到对方似乎叹了一口气,他一向都是优等生,还是第一次有种上课回答错问题的感觉。


    “不是吗?”


    “林先生,朝你家方向落的,我们该回家了。”


    林云序:“……”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突然有些想笑,于是他偏头额头抵着对方的侧脸,笑了出来。


    “季总,我对你的认知再次刷新,我没想到你居然是偏感性的一个人。”


    季盏明扶住他的身子:“理智和感性并不冲突,每个人在不同的方面都会呈现不同的状态。”


    林云序不由得想到了小时候那个面对着并不喜爱自己的父母的季盏明,或许他细腻的基调早已在那时种下。


    于是,他又蓦地觉得没有那么有趣了。


    空气安静了下来,林云序抬起眼睑,对上季盏明的目光。


    对方微微垂头,他的鼻尖就很轻地蹭过男人的脸颊,呼吸缓缓交融。


    “唰”的一声,露台门被推开。


    林云序陡然被惊扰,朝着门口望去。


    来人也连忙止住了脚步,讪讪笑道:“抱歉抱歉,你们继续。”


    对方退离出露台后,林云序笑了出来,一边站直身子:“走吧,我们该回家了。”


    和今晚的寿星告别后,两人离开酒店。


    直到走到门口的时候,晚风袭来,有些凉意。


    林云序这才想起,自己是带了外套来的。


    “我的外套还在里面。”


    “在哪里有印象吗?”


    林云序想了想:“好像放在了我们吃东西的沙发上。”


    “我去拿,你在这里等一下。”


    林云序带着笑意应了下来。


    季盏明没想到自己给人拿个外套的功夫,一回来就看见青年被围住了。


    今晚这里有个留学生群体举办的聚会,一出来就撞见了林云序,自然也认了出来。


    周围的光线昏暗,于是他们在和林云序合影时都开了闪光灯。


    季盏明望去,只见青年被围在正中间,神色温柔和身边人说着话,对周围摄像头的灯光视若无睹。


    他蓦地想到了曾经看过的那张照片,5岁的林云序趴在父亲的怀中,眼眶红红地看着镜头。


    周围设备如围剿般对着他,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来气。


    此刻他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神情也都暴露在镜头下,会被无限放大分析。


    而他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无可指摘。


    似有察觉,青年的目光越过人群朝他看来。


    季盏明仿佛获得了某种准许,直接朝着他走去。


    周围的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青年已经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披上外套,整个人顺势被揽了过去,不再被旁人挤到。


    比起林云序的温和,对方的神色冷淡得多,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但开口说话时,显得十足有礼:“抱歉,私人行程,时间实在有限。”


    不再有闪光灯晃他的眼睛,林云序笑了下,朝众人道:“不好意思啊。”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还是一个女生先反应了过来,连忙摆手道:“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打扰了。”


    告别后,两人相携离去,留下一群陷入呆滞的年轻人。


    林云序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拍他们,又会掀起什么样的波澜,但都无所谓了。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不早,林云序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季盏明端过一杯水给他,林云序从床上爬起来喝了一口。


    季盏明问道:“头晕不晕?”


    他看到青年在聚会上喝了好几杯酒。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晕,没有喝醉,我倒是想体会一下喝醉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上次出差回家和季盏明喝酒也顶多是有点头晕、身形不稳,但脑子实际上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季盏明当然知道对方是担心在外面喝醉会做出什么不妥的行为。


    “在家一个人的时候没尝试过?”


    林云序躺了回去,闭上眼睛:“没有,不知道我醉酒后是什么样子,要是乱发微博发疯怎么办?”


    季盏明笑了下,连自己都防着。


    当红明星或许都没有他那么谨慎小心。


    但他自小亲眼见过家人被影响牵连后的处境,当年出错的代价是如此之大。


    人人都说从前的俞宜凌性子张扬肆意,林章率直坦诚。


    可季盏明见他们以来,他一次都没有感受到那些过特质,俞宜凌就算开朗但也不失稳重,林章圆滑平和。


    他们得到了教训,于是收敛。


    处于成长期的林云序一定有所察觉并学习。


    而常常对准他的镜头在无限压迫他的生存空间,就如同那个不再吃的黑巧。


    于是在意自己的行为举止、力争完美,收起锋芒与个性,温和是最低调且最不容易被诟病的保护层。


    季盏明碰了碰他的脸,温声道:“感觉怎么样?”


    林云序闭着眼睛蹭了蹭他的掌心,声音很低:“还好,就是有些累。”


    季盏明神色愈发温和。


    在别人能用颜料肆意涂抹挥洒时,他学着控制色彩调配与用量,却仍成为了最多姿多彩的那幅画。


    而外界那些声音或嘈杂、或恶意,都不过是他1秒后被抛弃的词,不值得再去翻译与反刍。


    经历这么多,这些年下来,他仍觉得自己幸福。


    不颓丧不痛苦不低沉,唯一的负面情绪也只有偶尔的一声“累”。


    季盏明关掉灯,轻声道:“晚安。”


    那他希望林云序拥有世界上最安稳的睡眠。


    第40章


    林云序原本以为周五的晚上聚会后,被那群学生拍到了照片,很快就会产生话题、掀起舆论。


    甚至还和俞宜凌提前打好了招呼,毕竟对方有专业的团队来处理这种事情。


    然后不再关注国内的资讯,等回国的时候,热度应该差不多已经下去了。


    接下来他忙得厉害,一时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几天后再想起来的时候,才有心思上社交平台看看。


    结果出乎意料,除了搜到那天晚上的偶遇图以外,一片风平浪静。


    就算是热度下去了也不可能一丁点痕迹都不留吧?


    他想到了什么,点开私信。


    果然收到了那天偶遇学生的消息。


    对方发了几张他和季盏明离去的背影照片。


    【稳稳,我真的好喜欢你啊!你放心,你谈恋爱的事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朋友那里全都灭口了!】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回了声“谢谢”。


    笑过之后,看着那几张照片,一时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松了一口气?有点遗憾?各种想法都杂糅到了一起。


    最终,他也只是将照片保存了下来。


    工作结束后准备去睡觉的时候,林云序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季盏明发的消息。


    【季盏明:抱歉,这周有会议,周末可能没有时间去日内瓦】


    林云序回复:【收到】


    【季盏明:……】


    没过多久,对方的第二条信息发来:


    【季盏明:你不是说以前常居伦敦和日内瓦?】


    婚前林云序确实这么说过,毕竟他公司的总部在伦敦。


    但实际上,他住得最多的地方还是日内瓦。


    工作内容更集中,生活环境简单安宁,气候也更好。


    只是以往总有各种工作需求要前往伦敦,这次也是巧,他已经忙到需要把欧洲跑个遍,也没有一项行程需要去伦敦。


    林云序明白了季盏明的意思,但还是故意问道:


    【L:嗯,然后呢?】


    【季盏明:然后没什么,不早了,快睡吧】


    林云序一愣,对方之前问的那句话,如果他没理解错,不是想要他去伦敦吗?


    怎么后面突然一个大转弯了?


    前两周都是在瑞士过周末,是因为有丘沁的演奏会和德克的生日。


    但如果季盏明来不了,林云序觉得自己过去也很正常,没道理只有对方单方面跑来跑去。


    可季盏明突然戛然而止,他反而有些不确定了起来。


    对方说了有安排,自己贸然前去是不是会打扰?


    于是他坦然问道:【会打扰你的工作吗?】


    【季盏明:不会】


    【L:那为什么是“没什么”了】


    季盏明看到这条消息,想了想还是直接打了一个电话。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他听到了青年温和的声音:“怎么了?”


    季盏明缓缓开口道:“如果我没记错,这周你已经飞三个国家了?”


    因为都是在欧洲,有两个近些的国家甚至是当天往返。


    林云序迅速领会了他的意思,无声笑了出来:“你不想我累啊?”


    季盏明最开始确实是想林云序去他那里,但突然想到对方之前密集的行程,就觉得还是算了。


    林云序需要好好休息,在一个稳定的地方,所度过的时间不再因为时差而混乱。


    “嗯,好好休息。”


    林云序没有反驳,应了下来。


    但他准备悄悄过去,吓他一跳。


    只是计划还没有实行的机会就已经夭折,他就有了新的工作安排,要飞D国。


    林云序对这样的突发情况早已习以为常。


    实际上,相比起来,他的周末时间比季盏明更不稳定。


    等忙过了头,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时,林云序才发现他们已经10天没有见面。


    林云序看着自己的行程表,算了一下。


    他周五可以休息,周末反而有工作,但都可以远程处理,对办公地点没有要求。


    如果等季盏明来日内瓦,得周五晚上,但如果他去伦敦,周四晚上就能过去。


    林云序头都疼了,埋进了床里。


    周五是季盏明的工作日,对方一定很忙。


    那他周四晚上急着赶过去干什么?


    换位思考,如果有人不打招呼突然出现在面前,得临时调整自己的时间,那还真的是惊喜吗?确定不会给人带去麻烦?


    可他提前通知,有点像是在对季盏明说:“我来了,我一天都等不了了。”


    他很要面子的!


    在被子里埋了会儿,他陡然从床上坐起来。


    拿过手机,找到了项目组的同事,发消息道:


    【L:帮我在总部安排一项工作,周五的】


    同事很快回了一个问号,继而回复道:【总部最近没有事需要你过来】


    【L:有】


    【同事:……好的,我去给你无中生有一个】


    林云序坦荡回复:【谢谢】


    什么去找季盏明?


    他在伦敦有住处有工作的,他回常居地,好吧?


    顺路见一面而已,又不需要季盏明专门空出时间来安排照顾他,也不需要对方陪他一起玩。


    林云序现在有理有据,理直气壮。


    就在这样坦荡的想法中,很快到了周四晚上,林云序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不早。


    在出发前,他就有问过季盏明,对方现在在酒店。


    于是他打了一辆车直接前往目的地。


    林云序原本还优哉游哉的,在想,不知道对方看见他会是什么表情?


    直到抵达酒店进入电梯,他才开始有点微妙的紧张,季盏明的反应最好是他满意的。


    怀揣着这样无人可知的暗暗威胁,他到达了房间门口,敲响了房门。


    几秒后,房门应声打开。


    酒店长廊上的壁灯散发着暖色的光线,随着大门的展开,光影变化,逐渐笼罩在男人的身上。


    林云序看见了季盏明。


    林云序不知道对方漆黑的眸子是因为看见他才亮起来的,还是因为开门后,他身后的灯光投射进了对方的瞳孔中。


    他也不知道对方的神色本就是温和的,还是因为被暖黄色的灯光渲染。


    但不妨碍林云序看见他的时候心情真的很不错。


    季盏明看见站在门口带着温和笑意的青年时,几乎是没能立马反应过来。


    只觉得暖流涌进了四肢百骸,充盈地汩汩流动着。


    林云序见他没有反应,笑着开口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刚落下,他就被男人伸手拉了进去,扶住侧脸吻了下来。


    林云序唇角上扬,伸手搭在对方的腰侧,正要启唇回应他的吻时,男人却突然顿住,然后缓缓退开。


    林云序:“?”他抬眼看着男人的神情,勾住他的领带,戏谑道,“怎么?你房间不会藏了人吧?”


    季盏明无声叹了口气,扭头望去。


    林云序顺着他的目光方向看去,就在套房的会客厅内,对上了一群人仰着头炯炯有神的目光。


    林云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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