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会客厅内,坐着好几个人,每人面前的茶几上或腿上,都搁着一台电脑。
随便一扫,屏幕上是些代码或数据。
很明显,这是一个正式的工作场合。
林云序脑子空白了一瞬,面上却不显,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原本半伏在季盏明怀中的身体也站直了些。
那几乎是他刻在基因里对外应有的仪态和模样。
刚刚是季盏明先亲他的吧?
原本对方情绪内敛克制,林云序只知道对方的心情应该不算差,但还有些不能明确辨别程度。
现在他知道了,季盏明心情非常不错,要不怎么都忘了房间里还有人?
意识到这个,林云序心中的那点暗恼消融了一些。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林云序深深看了眼季盏明。
季盏明:“……”
纷杂思绪也只在几息之间,再次看向会客厅内的一群人时,林云序已经带上了温和的笑意,礼貌点头示意。
“你们好。”
虽然刚刚的行为有损他得体的形象,但可是季盏明先动嘴的。
他也就调侃了一句对方房间里是不是藏了人……
没事的,他们是合法关系,林云序安慰自己,一点小情趣无伤大雅。
这次季盏明过来出差是带了一个团队,在场的都是从国内过来的,自然几乎都认出了林云序。
听到他招呼,连忙回道:“你好你好。”
被老板冷淡的目光盯着,别说八卦,众人绷着神色,半点异样都没有露。
“我和我伴侣说几句话,你们继续讨论。”
季盏明对会客厅里的众人简单道。
话音落下,他也不管在场人的反应,牵着林云序进入了卧室内。
一道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林云序转过身,正要算账:“你……”
刚开了个口,剩下的话就被堵了回去。
男人一手扶住他的后腰,另一手握住他的后颈,续上了在门口被迫停止的那个吻。
他们十多天没有见面了。
林云序手抵着他的肩,本想要推拒,唇却已经先一步张开,允许了对方带有攻击性的入侵。
“……”
不管了,先亲再说。
但到底没亲多久,一分钟不到两人就被残存的理智拉扯开。
尽管还是夏日,但伦敦的温度并不高,早晚温差也大。
季盏明看了看面前的青年,对方穿着一件深咖色风衣,触碰到对方时,能感受到淡淡的凉意和湿气。
“淋雨了?”
林云序的声音有些不平稳:“一点点。”
“你先去洗漱。”季盏明看对方来的时候,没有拿行李,于是继续道,“衣柜里有浴袍。”
林云序上扬了一下唇角:“不用了吧。”
“我明天要回公司,下了飞机想着正好能顺路过来看看你,然后回我自己的居所。”
他朝门外示意:“你也正忙,我就不打扰了。”
“不打扰,去洗吧。”
林云序:“……”
他发现季盏明装聋有一套。
对方越是这样,林云序越是想故意强调,看季盏明怎么回应:“我说回家,你听到了吗?”
季盏明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利落应了下来:“行,我让人送你。”
林云序:“……”
想着对方对自己房子的高规格布置,大概也会更舒适习惯。
季盏明没有勉强,垂头替他系好风衣腰带:“等会儿把地址发给我。”
林云序愣了下,随即笑了出来,最后化作一腔柔软。
他本来以为季盏明是在故意逗他,没想到是认真的。
每次对方一展现这样平和包容的姿态时,他就戏谑不起来了,那些调戏逗弄的心思也随之一缕缕收敛。
“你开完会去找我啊?”
“嗯。”
林云序扯开刚刚被系好的腰带,轻松道:“太晚了,还是算了。”
季盏明抬眸看着他。
林云序拿起他的手,看了看对方腕上的手表。
还好,只过去了两三分钟。
他曲起手指,指关节轻轻蹭去男人唇上的水光。
“去工作吧。”
林云序都不敢想,季盏明要是再多待一会儿,外面的人能脑补些什么。
季盏明垂头在人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半小时之内能结束。”
交代完,他才转身出了门。
一听见动静,外面窸窸窣窣小声说着话的年轻人们迅速安静分开,像是被班主任发现和同桌讲小话的学生。
季盏明明白了,让他们讨论工作,看来讨论了些别的。
他坐回到了沙发上,拿过茶几上的电脑,从容冷淡道:“继续刚刚的问题吧。”
深夜、酒店、暧昧的行为和话语,都极容易让人产生负面的桃色遐想。
他和林云序本就没有刻意隐瞒关系的打算,所以在进卧室前,他提了嘴伴侣关系。
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向无关人员解释自己私事的打算和必要。
可也正是那句“伴侣”在下属中掀起了波澜浪潮,他们原本只以为老板和林云序是交往关系。
但伴侣?伴侣?!结婚了?!
众人都不敢想,以林云序和他妈妈的知名度,这样的消息传了出去,社交平台的服务器还能好吗?
这样的机密就被他们撞见了??老板会不会封他们口?
而且现在老板的嘴巴好像有些红诶。
但各种思绪也被老板平静淡然的提醒给打断:“半小时内能结束的事,我不希望因为注意力问题拖延。”
众人神色一凛,不再想杂七杂八的,重新投入进工作中。
本都是能力很强的人,集中注意力后,效率也高了起来,会议不到半小时就结束。
季盏明站起身来,目送他们离开:“辛苦了。”
众人连应:“不辛苦。”
幸好加班了。
直到室内安静下来,季盏明才回到卧室。
青年已经洗漱好,正盘腿坐在床上垂头看着手机。
听到声音,林云序抬起头来,笑着调侃道:“这么晚了你自己加班也就算了,其他人也得跟着一起啊。”
“有几个紧急事项。”他走到床边把人拉了过来,“他们的加班费很高。”
“而且住酒店,本来也是为了方便聚集讨论,能即时收到反馈。”
对季盏明而言,这里更像是工作场合,如果是单纯旅游居住的,那就是私人空间,就算是会客厅也不会让这么多人进来。
林云序在对方的揽抱下直起上半身,胳膊搭在对方的肩上:“我就说怎么住酒店。”
季盏明15岁就在这边上学,是有固定的私人居所的。
细密的亲吻由侧脸蔓延到唇角,再到下颌,最后轻轻柔柔地落在侧颈。
季盏明一手搂住他的腰,另一边顺着翻卷至大腿处的浴袍向上滑。
林云序无意识顺着他的动作仰了一下头,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明天真有工作?”
林云序觉得让同事安排工作果然是正确的,他底气很足,温和从容道:“当然。”
“忙吗?”
“不忙,下午过去。”
话音落下,林云序的身体就被压着深陷进柔软的床榻。
他及时踩住季盏明的胸膛,阻止了对方倾身覆下的动作。
“可你不应该很忙?”
林云序仰躺着,对上男人因此刻的姿势而自上投下的目光,对方慢条斯理道:
“没关系,起不来的是你。”
林云序:“……”
说着,季盏明已经握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缓缓勾在了自己的身侧,将人拉了过去。
第二天,林云序果然没能起床,他睡眠一向浅,但这次季盏明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太清楚。
醒来的时候,室内一片黑暗,只隐约听到外面雨水落在玻璃窗上的清脆敲击声。
林云序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睡多久,但又觉得自己好像睡了太久。
以致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懵。
晌久,他才推开堆在自己身上被子下了床。
腰酸腿也酸,林云序只觉得,食髓知味还挺可怕的。
以前那么多年季盏明都能忍,现在分开十多天他就能不当人。
还没腹诽多久,门铃响起。
林云序捡起地上的浴袍披上,走到门口打开门。
外面站着两位工作人员,一人推着餐车,另一人拿着衣物,面上带着恭敬得体的笑。
季盏明安排得妥当,他心下妥帖。
朝工作人员礼貌示意后,林云序接过衣物去到卫生间。
林云序仔细看了看,腰上和大腿上的痕迹着实有些夸张。
但除了他们的第一次,后面季盏明都会注意,不将痕迹留在显眼的地方。
所以随着衬衫披上,领带规整地系好,镜子里的青年看上去衣冠楚楚斯文得体,没有一丝不妥。
林云序没忍住垂头笑了下,他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有些荒唐了。
但也没有更多想法,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出了门,开启他今日的行程。
伦敦的天气不怎么好,天空阴沉,雨水不歇。
加上林云序周末有些零碎的工作,所以两人也就没有安排出门的行程。
自他来了后,季盏明如果还有临时会议,也没让人再进来,都是另去酒店的行政区。
于是这间套房也彻底变成了私人空间,在私人环境里,林云序总是要更随意得多。
他仰躺在卧榻上,看着打印出来的资料。
季盏明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正在打电话。
是俞宜凌打给林云序的,聊了一会儿后,得知他在伦敦,林云序干脆就把手机给了季盏明,让他也说几句。
“嗯,我身体都好,您和爸呢?”
“这几天下雨,我们就没有出门。”
“您放心,我们待在一起没有一直工作,有适当放松。”
林云序翻动资料的手一顿,听到季盏明继续道:
“有看电影,室内游泳,然后还有水疗之类的。”
客厅,游泳池,浴缸。
其实没说错,一开始都是正经休闲,只是最后的发展都不受预料。林云序看着他翩然有礼的端正模样,有些听不下去了。
又懒得动,直接伸腿压住了对方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宽松柔软的睡裤顺着动作向上滑,季盏明从善如流地握住他的膝盖,躲都不躲,顺势就在他露出的小腿上咬了一口。
“……”
林云序正要说话,就听季盏明的声音。
“还有几天,我就回去了。”
男人对着电话那边道,却偏头看向了林云序。
林云序瞬间静止了下来。
第42章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直到对方打完电话,才轻声问道:“你要回去了吗?”
最近时常见面、稳定聊天、有空就一起出去玩的日子,让他险些忘了,对方的停留是有期限的。
季盏明将手机还给他,轻轻“嗯”了一声:“这边的问题解决得差不多了,国内还有事情。”
“什么时候?”
“还没定机票,但最晚周四得走。”
林云序想了想,然后重新仰躺回沙发上,嗓音温和道:“倒是可惜,没有时间送你了。”
潜意识里早有心理准备,所以在这个事实在大脑里被重新唤醒时,也不至于多么惊讶,林云序选择平静地接受。
青年的情绪神色如常,没有半分异样,季盏明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平静反问道:“你呢?”
“我应该还要一些时间才能回国,可能得下周。”
空气安静了下来,季盏明看了会儿青年。
对方一手拿着工作资料,另一手拿着笔,不时在上面勾勾画画,神色很专注。
他已经全然投入了工作中。
似有察觉,林云序放下手中的资料,对上了他的目光,疑惑道:“怎么了?”
季盏明摇摇头。
他只是突然想到林云序这个人,大多事情都不足以引起他的情绪。
如果有,就像是同传翻译的思维空间只有1秒,那些不重要的人和事,也都是已经过去需要被抛下的词,只给它们1秒的心绪起伏。
季盏明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至于冷淡至此。
但看着青年此刻的模样,季盏明不由得想,所以青年给了他几秒?
第二天上午,林云序就要进行返程。
季盏明开车送他去机场,林云序回复着手机里的邮件,在车辆停下来的时候,他才抬起头。
正要下车时突然想到了什么,偏头看向驾驶位上的季盏明。
“你离开前和到达后都给我发个消息。”
季盏明应了下来。
林云序笑道:“提前祝你一路顺利。”
说完,正要下车的林云序被季盏明攥住胳膊拉了回去。
男人很轻地在他唇上落下了一个吻。
“你也是,到了日内瓦给我发消息,回国的时候说一声。”
林云序唇角上扬,给对方整理了一下衣襟。
“知道了,等我回家,拜拜。”
和人告别后,林云序才朝着航站楼走去。
虽然在季盏明提起来时,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但他不想把短暂的分别看得太重,或当成一个多么显眼的标志,因为这本就应该是常态。
总归回国也会再见,甚至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林云序到达日内瓦后,就全身心投入进了工作中。
连着几天都有些脚不沾地,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同事看着他忙碌的状态,好奇道:“Rhys,连着好几周你都尽可能把事情安排在工作日,好让周末空闲些,这周也是?”
“对,我想和……”
话音戛然而止,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他笑着继续道:“我的失误,周末也可以如常工作了。”
回到办公地的时候,林云序的手机震了下,就看到友人发过来的信息。
【Rhys,你之前说考虑和人一起去看展,还去吗?】
在去伦敦之前,林云序和朋友聊天时,听对方提及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展。
朋友看出他感兴趣,又恰好和举办方交好,就问林云序需不需要票。
“我稍后问问我同伴的时间,确定下来的话,我再回复你。”
可能是几天都没有收到林云序的消息,所以对方才来主动问询。
林云序笑了下,手指在屏幕上打字回复:
【去啊,不过一张票就够了,谢谢】
以前他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的,现在仍怎么过。
夜里林云序回到家里加班,伏案太久,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室内早已一片漆黑,只有电脑的荧幕散发着荧荧的光。
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侧颈,一边伸手打开台灯。
“咔”的一声,蓦地将林云序的思绪带回到前阵子。
随着灯光亮起,一只温热的大掌轻轻覆在了肩颈处,力道适中地按了两下已经有些僵硬的地方。
“还这样下去,你迟早有颈椎问题。”
林云序活动了一下渐渐放松的脖颈:“没关系,等回去后我就找外婆给我做做针灸。”
季盏明问道:“俞家跟着外婆学中医的多吗?”
林云序认真道:“多啊,每个人都会。”
季盏明有些意外:“每个人都会?”
林云序点点头:“但是庸医还是神医得自己评判。”
“……”
季盏明反应过来,对方在说反话。
“以前我被家里催婚的时候,大表哥被派来劝说我,他把脉的姿势都是错的,都还能胡说一句我火旺。”
“那你怎么说?”
林云序:“我也是神医啊,我反手把了过去,说他脉散虚浮,都神志错乱开始说谵语了。”
他继续道:“还有我外公,以前家里哪个小孩调皮撒谎,我外公就故意吓他们,说他要来扎人了。”
“他老人家说‘扎人治病的是你们外婆,我不是,扎不死人,但能把人扎疼。’”
“小孩子瞬间说实话了,外公直呼‘谁说我不懂针灸的,我才是神医,还能治撒谎咧!’”
季盏明低声笑了出来,林云序也笑。
手机的震动拉回了林云序的思绪,眼前的画面如烟飘散,消弭于屏幕上季盏明发给他的信息中:
【我登机了】
林云序拿起手机回复:【一路顺利】
意识到周末的时间可以不用再被尽量预留,林云序周中的工作安排合理了些,不再那么忙碌。
可是他很快就感到了后悔。
人一旦有了空闲时间,就容易想得多。
遇见好吃的餐厅,会下意识地想,下次带季盏明过来吃。
遇见难吃的,也会想着下次带他来吃,看看对方吃到难吃东西的表情。
林云序觉得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他一个人太久了,身边难得出现了一个如此同频又能信赖的伙伴,所度过的时光简单有趣又舒适。
不知不觉中,对方已经留下了如此强的存在感。
之前一个多月来,他碰见了有意思的东西会发给季盏明,然后在共同度过假期时,一起去体验。
以致有几次,他直接条件反射,拍照发给了对方。
反应过来后,才想着撤回。
但还是被季盏明捕捉到了一些。
【季盏明:那家餐厅我以前吃过,你说好吃要带我去吃,居心不良】
【季盏明:这间酒馆确实像机修工的工作室】
【季盏明:在这家手工店淘到你喜欢的东西了吗?】
三句话分别对应他已经撤回的三张图片。
林云序:“……”
他看了会儿,没忍住偏头笑了出来。
然后,他之后的“失误”再没撤回过。
林云序再次给自己的行程安排满了些,快点把手头的事情解决,就能快点回国,其他工作可以回去后远程处理。
于是,尽管还是会和季盏明分享一些小事,但频次低了一些,回消息的时长也难免间隔更远。
季盏明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崔松源看着他的动作。
他发现自从季盏明出了一趟差回来后,看手机的频次大幅度增加。
以前如果不是为了处理通讯,一天都未必能拿起一次。
“在等林云序的消息?
“没有,最近我们聊天少了些。”
崔松源开口道:“毕竟隔着时差和距离,客观因素无法避免。”
季盏明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是吗?”
“要不然还能因为什么?”崔松源劝慰道,“你看看啊,是不是每条消息都认真回复你了,就算有时候时间比较久,那也是因为比较忙。”
“你不能和你在伦敦的时候比啊。”
季盏明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觉得林云序的适应能力向来很强。
有没有那么一点可能,对方已经再次适应了最开始的生活,一个多月以前他未曾出现过的生活。
但这些想法显得太过于纠结和矫情,他不再多思,只专心等人回来-
在忙碌中,林云序短暂结束了这边的工作,准备回国。
飞机降落于北市机场的时候还是下午,林云序没有告诉季盏明自己已经回国。
打了一辆车,他开口道:“师傅,麻烦去观晸集团……”
话音顿了下,他垂头笑了下,话头一转:“算了,去繁千园吧。”
是他们所居小区的名字。
林云序累得不行,回到家后简单洗漱了一下,躺进了床榻里补觉。
不知不觉中,夕阳下沉,盛夏的火烧云将天际染成梦幻不定的红,又彻底沉入到地平线下。
在夜幕降临之际,季盏明踏着月色回到了家。
屋子里灯光亮起,季盏明去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水。
刚转过身,目光扫过岛台的瞬间,陡然顿住。
他缓缓拿起台面上还剩半杯水的玻璃杯看了看。
然后伴着心跳的震动,“咚”的一声,杯子被重新搁在了台面上,他转身朝着楼上走去。
——最好不要是家政团队的失职。
在打开房门看到床榻上一个微微隆起的鼓包时,季盏明一颗心稳当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放轻动作关上了房门,走到床边坐下。
室内的温度适宜,青年身形单薄,搭着一件薄被,睡得正熟。
季盏明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总感觉他似乎更瘦了些。
到底还是没忍住,指腹轻轻蹭了蹭对方温热光滑的侧脸。
只是未料他一动,青年的身体也跟着动了下。
对方侧过身对着他,手搭了过来半环着他的腰,声音很轻,带着未完全清醒的困倦与拖音:
“不许穿着外衣上床榻。”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晚些时候随机掉落100个红包~
第43章
季盏明低笑了声:“只是坐一小会儿也不可以吗?”
“不可以。”
“我已经坐了,怎么办?”
说了几句话后,林云序渐渐清醒过来,躺在枕头上仰看着上方的男人。
对方倾身在他脸颊上落下了一个吻。
林云序笑了一下,伸手揽住了他的后颈,偏过头被对方捧着脸亲了几下唇。
“那就下不为例。”林云序的嗓音带着笑意,因为在被对方亲吻,于是说得也含糊。
然后季盏明缓缓直起了身子:“怎么回来不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林云序手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倚在床头和他说话。
“反正到的时候是白天,而且你应该正忙,就算了,打个车也方便。”
在对方回国的时候,林云序是有些怅然的。
他一直以为是习惯被打破,得重新适应;也以为是他一个人太久了,失去了一个难得处处契合的玩伴。
但其实没过几天,他就已经不会再为季盏明已经离开的事实而感到错乱和不习惯。
经年累月一个人,他早已学会独处。
可他却还是怅然,那点微妙的情绪并没有消退。
直到和季盏明接触到的一刹那,他突然明白了那个怅然是什么。
——他不想和季盏明拉近的距离因为分开变得再次遥远和生疏。
“其实我原本想着要不要去观晸找你。”
季盏明问道:“怎么没去?”
“我拿着行李箱不太方便,而且困,还是决定先回来好好睡一觉。”
林云序温和笑道。
是因为当时他突然意识到,他摸不准季盏明的反应。
一下飞机就拖着行李箱直接过去,好像太过了些。
如果他们的关系确实因为距离又再次拉远,那他这样的行为没有任何意义。
林云序不喜欢做不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
于是最终还是选择了回家,甚至没有告诉季盏明自己已经回国。
他要知道在没有任何准备下,对方看见他的第一反应。
现在他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男人神色如常,嗓音却温和道:“我办公室有休息室。”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故意问:“舒服吗?你知道我对环境要求很高的。”
季盏明客观评价:“应该还不错。”
“那我要是去了,能好好休息吗?”
季盏明答得坦荡:“今天去了,能好好休息。”
以后说不准。
听懂了背后这层意思,林云序笑了出来:“你还真敢想。”
“难道不是你把我引导到那个思路上去?”
林云序倚着床头看了看对方,西装革履,因坐在床边的动作,肢体弯折时有一些轻微的褶。
但质料上乘,并不影响整体的平展和带着人的正式感。
季盏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在看什么?”
“在觉得你这人真稀奇,我总觉得你的形象像是会正经说一句‘胡闹’,又或者会皱眉训斥‘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的那种人。”
季盏明也打量了他一下,认真道:“你要是想听,我也可以这样说。”
“……”林云序笑得肩都抖了一下,“行,那改天你试试,但偶尔就行。”
季盏明:“你刚刚那么说,我还以为你喜欢这种正经的欲迎还拒。”
“谁喜欢了?只是可以尝尝鲜。”林云序直起身子,膝盖触着床榻,身位比坐在床边的男人更高了一些。
他跨过对方的腿,腰被季盏明扶住。
林云序这才捧住对方的脸,对着他的视线道:“我们可是合法关系,那婚后就不许装正经,我锁门你就得立马拉窗帘。”
林云序慢条斯理道:“总不能我锁门我拉窗帘我铺床我撕tao,你搁一旁矜矜持持最后还是爽到了,多没劲。”
他喜欢所有的反馈都是有来有回,不那么费劲的。
季盏明没忍住被他直白的描述逗笑,仰头亲了他一下。
他从容地将林云序的话还回去:“你也有让人出乎意料的地方。”
林云序大概料到了他会说些什么,唇角上扬,还是问道:“哦?有吗?”
“总感觉重一下都会冒犯到,会耻于发出声音极力克制的那种形象。”
林云序笑着垂头,前额贴住对方的侧脸:“那改天我纡尊降贵演一下,让你感受一下那种感觉。”
说完,他才想起来问:“所以你喜欢这种?”
季盏明摇摇头,声音吞进两人的唇间:“我拉窗帘,你锁门。”
短暂的亲昵后,两人才缓缓分开。
季盏明还想着对方一路劳累,伸手贴住他平坦的小腹:“饿不饿?”
林云序点点头,但总觉得聊完不正经的话题后听什么都像是意有所指了。
于是他补充道:“在外面待久了,想吃些国内的菜式。”
季盏明给他整理好衣服,闻言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林云序从他身上下来,去卫生间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下楼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在准备食材。
林云序接过他手中的刀,季盏明没有阻止,去处理别的东西。
时间已经不早,两个人能更快些。
在瑞士的时候他就知道青年其实是会做饭的。
季盏明本来有些意外,但一想对方在外多年,也不稀奇。
对方甚至做了一顿给他尝尝。
不难吃,是能吃的。
季盏明当时就想,也难怪只要不踩他饮食上的雷点,其他吃什么都行,没有要求。
原来他是对自己包容。
林云序也不为难自己,只在食材处理上帮帮忙,后续不再插手。
处理结束后,他去冰箱里拿了一块白巧先填填肚子,以免再低血糖。
他一边撕开包装一边坐到了岛台边,掰了一块喂给季盏明,才继续吃。
“最近忙不忙?”
“还好。”季盏明头也不抬道,“应该是没你忙。”
林云序动作顿了下,拖着声音道:“听起来像是有意见?”
“没意见。”季盏明的声音平静,“但有点遗憾。”
林云序笑了下,继续道:“前阵子事情确实紧密了些,但这不是快点做完就能快点回国吗?”
于是季盏明没再说什么,喂了一块炙烤好的牛肉给他。
林云序点了点头,认可他的厨艺。
吃完饭后两人出去散了一圈步,消完食才回来洗漱准备休息。
林云序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躺在身侧的季盏明。
季盏明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顺手将人揽过来,先开口道:“床品品牌是Frette,床垫Vispring,你偏好的定制硬度。”
林云序眉眼弯了弯,下午回到家睡觉的时候他就有所察觉。
只是那时候他困迷糊了,一时还以为是回了自己卧室睡觉,就没有再多想。
“好了,睡个好觉。”
下午睡了一会儿,林云序原本还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眼睛闭上没多久,在舒适安逸的空间内,困意再次涌了上来,陷入了熟睡中-
之前在外待得比较久,林云序最近也终于有了时间能在国内停留一阵子,工作大多能远程处理。
他正在书房里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看到是季盏明打的电话,他点了接通。
“怎么了?”
“我书房里有一份文件,等会儿我助理会过去拿,外人不方便进书房,你能帮忙给他吗?”
“行,你文件放哪儿了?”
“在书架最右边第二格,蓝色外壳。”
“知道了。”林云序起身朝着对方书房走去。
在找到文件的时候,林云序挂掉电话,伸手去拿。
书架上的资料多,文件夹被挤压着,林云序一时没能立马抽出来,于是用力了些。
“咚”的一声,在最里边贴着文件的盒子一并被抽了出来,滚落在地面上。
“……”
林云序叹了口气,蹲下身准备去整理散落出来的物件。
在捡起东西的瞬间,他的手陡然一顿。
林云序看了会儿手中丘沁演奏会的门票,垂眸又看向地上散落的更多张门票。
有些不会显示是否核销,但有的能显示,基本都没有去过。
林云序一张张捡起,看着上面的时间,算了算,大约是从季盏明14岁那年开始保存的。
最晚一张在8年前,自此再也没有过有关丘沁的任何东西。
林云序一点点的重新收纳进盒子里。
还有另一半东西,是季志峰的,是一些报纸新闻,有关对方取得过的科研成果以及一些报告。
被保存完好,但也是14岁开始,8年前戛然而止。
林云序整理好,垂着眼半晌没有动。
好一会儿才缓缓站起身来,将盒子放进了书架柜里。
他给季盏明发消息:【我正好要出门,顺路帮你送过去,方便吗?】
【季盏明:方便】
林云序收拾好出门,开车前往观晸。
在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准备下去的时候,他看了看储物箱里的口罩。
最终还是没有戴,直接下了车。
或许季盏明之前打过招呼,于是直接有助理在停车场等他。
是林云序在伦敦见过的那位助理,也算不上陌生。
他笑着朝人打了声招呼,助理礼貌向他解释:“季总在开会,差不多还有10分钟结束。”
林云序点了点头,随着他到达相应的电梯楼层,忽视一路投向而来的目光,进入到了对方的办公室。
虽然这座带有独特日出设计logo的高楼算是北市的地标建筑之一,站在地势高的地方远眺,一眼就能看见。
但这还是林云序第一次进入内部,看看这座大楼。
助理端进一杯咖啡进来搁在桌面上,又适时地退离。
室内通透明亮,视野开阔,能看到很远的天际。
他站在落地窗边,看着楼下几乎缩成一个个小点的车辆顺着车流移动,不禁有些出神。
直到身后响起开门的声音,林云序转身望去,见男人手上拿着文件进来,面色还带着开会后残留的疏离和淡然。
看见他,季盏明也顿了一下。
门被缓缓合上。
然后林云序就见对方的手离开门把手,五指微张,掌心松弛摊开,一派清白的模样。
他谦和有礼地平稳开口道:“别误会,锁门是你的活,我一定不会抢。”
林云序:“……”
第44章
其实林云序来的时候,还真没有多想,纯粹就是想来看看人。
但前几天两人才讨论过有关办公室不正经的事情,他这一来倒是显得像是在应约。
但林云序也不直接反驳,只是他看了看对方的办公室,遗憾回道:
“可惜你办公室的窗帘风格我不喜欢,还是别拉上了。”
季盏明轻笑了声,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回到自己的位置,直接在桌子对面的次位坐了下来,朝着林云序示意。
林云序顿了下,看着离自己更近的那张老板椅,最后将咖啡瓷杯搁在桌面上,从容地直接在原本属于季盏明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季盏明看了会儿坐在椅子里的青年,对方仪态漂亮,倚在靠背上时肢体舒展,松弛之下也不会有耷肩失形之态。
林云序注意到了他的目光,问道:“在看什么?”
“在觉得你坐在这里感觉很不错。”
林云序身上本就带着矜贵之气,又有股气定神闲的坦然,很适合也很漂亮。
林云序握着咖啡杯,玩笑道:“原来季总的位置这么轻易就可以坐到。”
“你能很轻易。”
林云序眉眼弯了弯,原本看到盒子里物件后,他心脏处就总有种石块沉甸甸压着堵得慌的感觉,现在却无声消散了些。
他也看了会儿坐在面前的男人,对方一向没有明显的大表情,就算是笑也是浅的,总是神色很淡。
但自认识以来,或许显得有些疏离,但他身上几乎从未有过阴鸷、沉郁又或者偏执这样尖锐的特征。
那种对一切都不动如山的坦然和包容甚至是有些温和的存在。
对方越是这样,林云序反而越是有种难以形容的情绪在胸腔涌动。
季盏明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仔细看了会儿他的神色,伸手牵过他捧着咖啡杯的一只手:
“怎么了?不开心?”
手被温热的大掌包裹住,林云序笑了下:“是啊,中午约了人吃饭,我都出门了结果被放了鸽子。”
“要不要一起出去吃?”
林云序上扬唇角,点了点头:“正有此意。”
两人正说着话,门就被敲响了。
崔松源开门进来,看到林云序坐在季盏明的位置上时,愣了下。
但他很快将讶然掩饰了过去,笑道:“刚刚群里有员工在讨论林云序来了我们公司,还悄悄拍了照片。”
林云序玩笑道:“员工会在有老板的群里发这些?摸鱼不是一下子就会被捉住了?”
“当然不会,那个群我进不去,但我助理在里面,我的间谍。”
林云序笑了出来,又有些好奇道:“所以他们说了些什么?”
崔松源摊了下手:“你放心,大家只是觉得你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来找盏明商讨正事的。”
林云序:“……”
他众目睽睽下被季盏明的助理带进他办公室,还是在办公室主人不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多想吗?
林云序不禁看向季盏明,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
“形象真好,居然不会有人把你往歪了想。”
季盏明也看了看对面的青年:“彼此彼此。”
林云序笑道:“话说上次在伦敦不是有员工看见我去了你房间?”
“那些是我的核心团队,平时能藏得住机密技术。”
林云序懂了他未尽的话,这样的人一般自然也能管得住嘴。
就算老板什么都没说,他们也不会擅自对外传播。
何况要是追究起来,那天房间里就他们几个,查起来太容易了,都是谨慎的人。
他俩一来一回,崔松源倒是听懂了:“你们要公布啊?”
林云序点了点头。
崔松源不明白:“这有什么难的,自己发一条社交动态呗。”
季盏明手朝着林云序示意,对崔松源道:“这你得问他了。”
林云序温和解释道:“这几天我妈投资的电影宣传期,我就不急着了。”
说着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开玩笑道:“这样说来,要不在我妈的死对头上热搜那天公布?”
崔松源:“……”他没忍住笑,“那其实也可以现在公布,然后让你妈转发,你妈的热度叠加你结婚的热度,让她顺势宣传电影,不是更引人关注?”
林云序感叹,崔松源不愧是商人,具有最敏锐的利益最大化思维。
他笑着摇摇头:“不行,我和盏明的婚姻可不允许被利用。”
季盏明的身形一顿,下意识偏头看向林云序。
崔松源继续调侃道:“但刚刚有人不是还说要在死对头上热搜那天公布?”
“这可不一样,如果是为了给人添堵才公布婚姻,那才叫利用。”林云序慢条斯理道,“何况我只是在开玩笑。”
季盏明站起身来,面色不变,眼里却带着笑意,他对崔松源轻声示意道:“歪理很多。”
“歪理?”林云序的态度温温柔柔,却带着淡淡的威胁。
季盏明偏头看向他,点了一下头,纠正自己的措辞:“正理。”
林云序笑了出来,也随着他一起起身,对崔松源道:“一起吃个饭吧,以前都没有机会,今天赶早不如赶巧?”
正是午餐的时间点,对方既然过来了,没道理把人扔下。
崔松源见季盏明没有意见,应了下来。
“那我回办公室拿个东西。”
季盏明和林云序离开办公室,直接前往停车场等人。
崔松源出了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就看到了正在车边说话的两人。
远远瞧着,都身长玉立、容貌出众,确实般配。
青年微偏着身,垂眸仿佛在思考什么。
站在身侧的男人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崔松源一直都知道,季盏明是欣赏林云序的,这点在他第一次看到他们俩相处的时候就有所察觉。
但现在他的目光很柔和,也远不只最开始的单一欣赏了。
崔松源收回思绪,看着看着蓦地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人交流,都是一人张嘴,另一人就会闭嘴。
但这两人的嘴都在动,仿佛是在同步说话。
崔松源正觉得纳闷,走进了些,就听到季盏明说的是过往某次发布会的演讲词。
青年在用另一种语言同步翻译。
然后就见季盏明蓦地垂头,在人唇上落下一个短暂的轻吻。
崔松源:“……?”
他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吐槽,这两人私下相处怎么工作占比这么高?还是该无语,干正事呢,怎么就亲上了?
崔松源后悔,不应该答应和他们一起吃饭的。
但林云序余光已经捕捉到了崔松源的身影,偏头朝人招手示意了一下。
崔松源认命上了车。
车辆到达目的地后,三人进了餐厅的包厢,服务员拿过菜单给他们。
林云序点了几道清淡的菜,翻到最后看到了有八宝葫芦鸭,于是一并点了,然后将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正好对面的崔松源也点好菜,听到他的话,笑道:“盏明从小就喜欢吃这个。”
林云序以前听季盏明提过一嘴,他和崔松源在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
他好奇道:“你们小时候怎么认识的?”
崔松源解释道:“我俩的爷爷是好友,我们又同龄,所以从出生就在一起玩。”
说着,林云序就见对方朝自己眨了眨眼睛:“但我有阵子很讨厌他来着。”
林云序愈发好奇:“为什么?”
“因为小时候的季盏明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会爬、会走、会说话都比别的孩子快,别人讲话都讲不清楚的时候,他已经能逻辑清晰的进行需求表达和情绪反馈。”
林云序笑了出来:“你那时候不也是个婴儿,怎么知道自己有情绪了?”
“虽然不记得,但我爷爷和我讲了,小时候我爸妈还有爷爷总忍不住夸他抱他,那我就只能在一旁急得哭,能不讨厌吗?”
崔松源继续道:“而且他从来不调皮,又特别讲究,还有洁癖,精致得跟个小王子似的,和别的孩子都不一样,大人都喜欢。”
“那你们怎么变成朋友的?”
“有次我被人欺负,他过来帮我,关系自然就变好了。”
林云序看向身边的男人,对方的神色很平静。
小时候的那个季盏明其实和现在很不一样。
虽然对方仍旧讲究,但都在他这个身份地位的合理范畴内。
其实并没有到一种过度在乎条件、追求精致的地步。
他们在瑞士的时候,有天自驾远行,夜里气候突变,两人被迫停留。
附近只有一家少有人去的民宿,环境其实很差。
但季盏明只是看了眼,就利落地将屋子收拾干净,漏风的窗户被修整好,滴雨的地方被一块干抹布吸着水汽。
林云序几乎没费任何心神,就被安置妥当。那么恶劣的环境,他却也觉得安心。
或许是小时候那段特殊的经历,让对方变成了无论被扔到什么样的环境里,都能平稳心对待且迅速接受适应,并不看轻任何存在的人。
林云序脸上的神情不变,没有流露半分思绪。
崔松源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小时候,避开了那个敏感的时间段。
“总之15岁的时候我们在国外碰见了,一起读书,一起创业,也认识了这么多年。”
林云序脸上神色温和:“真好。”
一顿午餐吃得愉快,在崔松源去卫生间的时候,林云序看向桌面上的八宝葫芦鸭,轻声问道:
“所以这其实也是和钢琴一样的存在吗?”
季盏明没有料到他这么敏锐,想了想,还是说了实话:“算是。”
5岁前的季盏明爱吃。
“所以现在感觉怎么样?”
季盏明其实没有很多敏感复杂的心绪,他心里挺平静的,客观评价道:
“味道不错,是好吃的,但工艺也确实复杂,我会觉得有些麻烦。”
但还是之前的原因,如果他身上还存有小时候熟悉的特征,能让爷爷从漫长的失去中汲取到一点慰藉,那喜欢吃它也可以。
“所以这道八宝葫芦鸭是不是也有意义?”
林云序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当事人其实远比旁观者要豁达得多,可他还是会因这些改变的源头而有点小难过。
三人用完餐后,开车回观晸,林云序也跟着一起过去,他的车还停在那边。
到达地下停车场,和崔松源打完招呼后,林云序走到自己车边。
季盏明问他:“你下午有事吗?”
“得回去工作。”
季盏明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你的办公地点是不是能灵活变动?”
林云序明白了他的意思,上扬了一下唇角:“是。”
“要不要来和我一起工作?”
崔松源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先一步远离,去按电梯。
过了一会儿,听到车辆驶离的声音,他才回头看了眼,季盏明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
崔松源啧啧称奇。
“季盏明,你彻底完了啊。”
第45章
季盏明没有说话,电梯门打开,他先一步走了进去。
崔松源还在他的身边碎碎念:“之前你出差回来天天拿着个手机我就不说什么了,今儿个看见你们这亲密劲,我突然回过神来。”
“当时你觉得他回消息少了,根本就不是在想时差和距离,你是不是担心分开那么久,人家回来后又对你客客气气的啊?”
“还有,刚刚一进你办公室,看见林云序坐在你的位置我还反复确认了下。”
像这种独立办公室的位置,是一种代表身份和权利的存在,越是高位,含义越是深重。
让别人坐上去,就总有种让渡权利以及俯首的意味。
虽然季盏明并不讲究这些虚的,但他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
这是很隐私的个人领域,不管是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资料,还是开着的电脑屏幕,都会全然向另一个人展开。
都是知晓社会规则的人,没到一定程度的关系,是不会随便让人坐的。
“而且我发现这次他对我好像没有那么客套了。”
关系真好假好,不止单看两人的相处,还有和另一半身边人的相处。
上次见面,崔松源都还觉得林云序这人极有距离感,这次就觉得对方真实随意了些。
是因为他信任季盏明,所以愿意信任季盏明也信任的人。
“人家真结了婚的,婚后也不是你们这样吧。”
崔松源心中思绪纷飞,但到底也只说了这么几句,没把自己的猜测彻底点破。
他话说完了,季盏明神色平静,一声没吭,更没有回应他的吐槽。
崔松源本来期待看到对方慌张、茫然或一些其他平时很少能看到的情绪。
结果他现在只觉得自己对着空气输出了一顿,说了个寂寞。
直到“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两人出去时,季盏明才微偏过头,蓦地问他:
“如果我让你坐我的办公椅,你会坐吗?”
崔松源愣了下,然后缓缓摇头:“不会。”
他会调侃一句:“怎么?不想干了,你的职位都要扔给我?”
可行为上,两人都在场的情况下,他不会坐。
再好的朋友也是需要分寸的,特别是他俩的往来中,不可避免还涉及到观晸的利益关系,所以在权利划分领域反而要更注意些。
在季盏明的主场里,崔松源不可能让对方身居次位。
“那你觉得林云序会是坐下的人吗?”
崔松源停住了脚步,陡然看向他。
最后缓缓开口道:“不会。”
上午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不仅在惊讶季盏明会让别人坐私人位置。
更是惊讶在他们婚姻真实情况的背景下,林云序那么周到得体、分寸感极强的人真的会坐。
不谈对季盏明会不会冒犯,只谈这个举止对他自己而言,意味着他觉得自己是能坐的,多亲密才能这么坦然?
但他此刻的讶然并不是因为这点,而是意识到季盏明都清楚。
他什么都知道,但他一声不吭,所有情绪全部内收,不向外展露分毫,好可怕的人!
他差点没咬了自己的舌头,再开口说话时都磕绊了一下:“你、你什么意思啊?”
季盏明想了想:“拉近距离?模糊边界?”
身体关系以外的距离和边界,因为不确定林云序的反应,他只能以这样循序渐进的方式一点点来。
他扭头看向对方,反问道:“他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是不是说明他潜意识里对我其实是亲近的?”
崔松源:“……”他诚恳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你真的是个木头。”
季盏明没理他,直接朝着办公室走去。
看着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崔松源不禁感叹,也是,那么明显,季盏明怎么会意识不到自己在纵容对方?他就多余操这些闲心!
他看见的只有一个座位,那么生活领域只会无声无息渗透得更多-
林云序直接回了家,他的资料和电脑都没带,也就没有留在观晸,只应了以后有机会再去季盏明那里一起工作。
一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林云序从书房出来准备吃晚餐的时候,正好季盏明也回到家。
“这几天不忙?”林云序坐在餐桌边问道。
他回国以来,对方基本每天都能回来一起吃晚餐。
季盏明一边挽起衬衫袖口,一边走到岛台前洗了个手。
“还有些工作,晚上回来加班。”
林云序点了点头,看着餐桌对面的男人,他蓦地想起上午进对方书房时发生的小意外。
虽然他很不想提,但不管有意还是无意,林云序还是觉得说一声比较好。
涉及敏感话题,他开口的速度缓慢:“今天我去给你拿文件……”
“嗯。”季盏明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盒子,抱歉。”
季盏明舀汤的动作一顿,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盒子。
“关于我爸妈的东西?”
“嗯。”
季盏明将汤碗搁在林云序手边:“应该是我刚回家时,那阵子还是有些想和他们亲近,就保存了一些东西,后来就不想这些了。”
林云序愣了下。
对方总是直接坦然得出乎意料,又情绪稳定,以致别人的任何反应都会显得有些过度。
那些复杂绵长的心绪一时也只能压回了心底。
季盏明看见他的神情,心下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了?”
林云序从善如流道:“我还以为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正准备为我的失误做出补偿。”
“补偿?”季盏明想了想,“那我的反应是不是应该大一些,补偿也会相应更大?”
林云序笑道:“晚了。”
季盏明也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这个话题也就此翻篇。
夜晚,林云序站在盥洗台前洗完脸,季盏明站在他身边交代行程:
“明天晚上我要和一位高校教授吃饭,会晚些回来。”
林云序直起身子,光洁的脸上还挂着水珠,他透过镜子对上他的视线,点头应了下来。
“正好我也要和我姐吃饭。”
因为出差时间长,所以每次回来后,和亲人见面也比较多。
“要是喝酒了,给我打电话。”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
季盏明手指拂过他下巴处悬着的未擦净的水珠,对方的脸上还带着湿气,在卫生间的光线下愈发显得透白。
林云序其实总会对一切怎么开始的没有很深的印象。
在稍微被拉回一点神志的时候,他已经被一边亲吻着一边被抱坐在了盥洗台上。
男人站在他的腿间,大掌贴在他的后腰处,没给他后退的余地。
林云序的身位更高,垂着头回应他的吻,气息交换间带着洗漱后的清冽薄荷味。
林云序的脚踝无意识蹭了蹭对方的腰侧,在自己的浴袍腰带被扯住的时候,他的理智才被拉了回来。
深吻未歇,手已经先一步覆住了对方的手,阻止了他的动作。
两人分开很短的距离,季盏明漆黑的眸底带着询问。
林云序捧着他的侧脸亲了几下,一边解释道:“今晚不行,已经不早了,凌晨我起来有会。”
季盏明:“……”
林云序继续放雷:“所以我今晚回自己房间睡。”
事实越残酷,吻对方的动作就越亲密厮磨,仿佛在以此安抚。
季盏明咬了他一口。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缓缓撤退了些,身体有些卸力,他干脆直接侧倚着壁面看着对方。
季盏明给他整理浴袍,声音似已经恢复平稳:“你知道有会,还故意招我。”
“我招的?”林云序确实记不清是谁先亲的,但这并不妨碍他不承认,“难道不是你自己没忍住?”
看着季盏明似乎已经冷静下来的模样,林云序有些不信。
垂在对方身侧的腿轻轻动了动,膝盖触到什么的时候才缓缓挪开。
季盏明将他拉了回来:“你这不叫招?”
“这叫不小心。”
季盏明面色如常,手上却毫不犹豫地将他的腰带扯了下来:“那我也不小心一下。”
林云序连忙笑着摁住了他的手:“真有会。”
季盏明叹了一口气,亲了一下他的侧脸:“不回你自己房间睡。”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因为这个原因分床睡过,差点让他忘了这一茬。
林云序胳膊搭在他的肩上,手指轻轻绕着人的发尾:“但我起床和回来的时候会有动静,你睡不好。”
“没关系。”
林云序还准备说些什么,但季盏明已经上前来吻住了他。
最后林云序手指微酸被对方带回房间睡觉的时候,也没再提这茬。
既然季盏明不介意,他自然没有再反驳。
凌晨闹铃响起,林云序醒来去卫生间简单洗漱整理,回到卧室里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坐了起来,半倚在床头。
他走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声音低低温和道:“我就说我会吵醒你。”
季盏明牵住他的手腕,偏头亲了下他的手心。
“不要紧。”
林云序笑了下:“继续睡吧,我去工作了。”
“嗯。”
林云序放轻动作,转身离开房间去了书房。
没过一会儿,门被敲响。
林云序抬头望去,就见季盏明开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他愣了下,盘子里被切好的牛排散发出淡淡的肉香和香料味,旁边还有一杯燕麦抹茶拿铁。
林云序精神不济的时候,咖啡对他其实没有什么用,反而是抹茶能让他清醒。
季盏明送完吃的,无声示意自己先离开。
林云序看了他一会儿,平时在公司里看上去再规整端正的季总,夜里临时起床时头发也会是乱糟糟的。
这些年来,林云序的追求者不计其数。
其中也有不少人做了很多在外人看来几乎是赴汤蹈火、感动不已的事,好像追求得特别用心。
但林云序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内心对爱与感动的感受是很充盈的,外人看似再轰轰烈烈的举动,也很难动摇他,甚至感动他。
更遑论因为感动生出别的情愫。
但此刻,他的心里却不由得软软的。
并不是因为这顿宵夜本身,而是现在,他仿佛新生出了一种联想能力。
他会想到一向西装革履、整齐利落的季盏明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站在灶前盯着锅的画面。
而他会被那副画面泡得心软。
他朝季盏明招招手,季盏明以为他有话要说,微微弯腰躬下身。
林云序摸了摸他的脸,亲了他一下:“快去睡吧,晚安。”
季盏明弯了弯唇角,缓缓站直了身子。
白日里他对崔松源说“模糊边界”,但其实并不是为了模糊边界而去做那些越界或本可以不做的事。
是想做了、先做了,再后知后觉意识到,边界好像模糊了。
然后再去看青年的反应,对方坦然地接受,那么他就可以继续这样随着心意做下去。
模糊的感觉很好,他不要相敬如宾,他要对方习以为常、理所当然,直至不分彼此-
林云序自回来后,一直没能和俞宜凌见着,对方在外省参加活动。
直至这两天才回来,又参与了自己投资电影的客串,在北市的郊外拍摄。
出差太久,林云序心虚,主动请缨过去接她,然后一起去吃饭。
他到的时候拍摄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俞宜凌的助理昭昭出来接他,一边带着他往里走,一边解释道:
“今天正好也是电影的杀青日,所以a台有主持人过来做个简单的采访,进行宣传。”
“凌姐虽然不是主演,但这是她投资的,地位也在那里,所以也参与了采访,应该快结束了。”
林云序点点头。
一路的工作人员和他打招呼,林云序都温和地笑了笑,然后让昭昭帮忙安排他给现场工作人员订的水果和饮品。
采访室的门是敞开着的,导演、主演和俞宜凌坐在一张长沙发上,俞宜凌正在回答问题。
林云序带着笑意听了会儿,就听到主持人问道:
“那您觉得这个角色在整部电影里是具备什么样意义的存在呢?”
林云序突然觉得这道声音有些耳熟。
他往旁边挪了下身子,就看到了被围观人群遮挡住身形的主持人。
他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没想到是张熟面孔。
之前在季爷爷家见过,他老人家资助的那个男生,叫杜晗。
上次就听说他好像是传媒学校毕业的,想着以后也不会有交集,林云序就没怎么了解,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了他。
但他也没多大反应,扫了眼后就收回了视线。
采访时间比预想得要久,林云序寻了个清净凉爽的地方待着。
“今天来的那个主持人看起来好年轻啊。”
听到声音,林云序下意识偏头望去,不远处两个工作人员没注意到他,正凑近着嘀嘀咕咕说话。
“是啊,好像只有23岁,寻常他这个年纪的实习期都还没过,但他都能派出来进行这种曝光量电影的采访了。”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而且听这语气,你不喜欢他啊?”
“当然不喜欢,因为我朋友和他同期进台,现在都还在打杂坐冷板凳。”说着说着,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平,“我朋友的成绩和实习经历哪样不比他强?”
“为什么啊?”
“还能为什么?有背景呗。”
林云序转身准备离开,就听到身后的声音继续道:
“有人撞见他被豪车送过,后来被人扒出那辆车是一位大佬的,观晸的老板,知道吧?”
“……”
林云序的脚步陡然停住。
谁??
第46章
但很快,身后的工作人员给出了答案。
“姓季的那位。”
林云序:“……”
“本来大家只是猜测,后来还是看见他手机屏保是和人家大老板的爷爷合照,就是那位特有名的大建筑师,有人试探问过杜晗,他还不好意思,说和人家爷爷关系是挺好。”
“这都进化到能见家人的地步了,之后谁敢不让着他?”
林云序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不再继续听下去,朝着采访室的方向走去。
正好采访已经结束,俞宜凌从室内出来,看见他后,眼里瞬间盛满了笑意。
走在最后面的杜晗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林云序,步子不由得顿了下。
但青年好似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一个目光都没有投过来。
对方接到母亲后,就被众人簇拥着聊天,带着笑意的神色温和无比,回应话时又游刃有余。
还没看多久,副导演就走了过来,跟他道:“小杜,今天辛苦你了,一起来我们的杀青宴玩吧。”
杜晗点头应了下来。
不远处,导演也正在进行邀请:“宜凌,等会儿我们有杀青宴,在酒店已经定好了位置,要不过来玩玩?”
“不……”俞宜凌正要开口婉拒,就察觉到自己的衣角被牵住轻轻扯了扯。
俞宜凌:“……”
于是她面不改色继续道:“不错,正有此意,我刚刚还没和编剧聊够,正好换个场合继续。”她笑着拍了拍身边人的后背,“那不介意把我家这个小祖宗带上吧。”
导演应道:“当然,你跟我还客气什么,云序尽管过来玩。”
林云序面色温和谦逊,乖巧道:“谢谢李叔叔,叨扰了。”
等周围的人散去,母子俩上了车,俞宜凌才问道:“你要干嘛?”
平时林云序最不喜欢这种需要应酬的热闹场合。
林云序启动车辆,装傻道:“什么干嘛?我能干嘛?”
俞宜凌面色狐疑,但她也确实猜不出来他去杀青宴有什么目的,只好作罢。
林云序如常和她分享着自己在国外发生的一些趣事,不知不觉间,车辆到达酒店门口。
进入了包厢后,又是一场虚与委蛇的社交场合,好在两人向来得心应手。
一场杀青宴几乎到了中后期,林云序都要么跟在俞宜凌身边,要么如常和人聊天社交,惹得俞宜凌稀奇看他好几眼。
林云序坐在位置上,在对方又一次看过来时,没忍住笑了出来:“您看出了什么不?”
俞宜凌摇摇头:“太正常了,以致我觉得很不正常。”看着对方安静地喝完一杯酒,俞宜凌蓦地问道,“心情不好啊?”
林云序朝她眨了一下眼睛:“有一点。”
“谁惹我们稳稳不开心啦?”
林云序笑了:“没事,已经好了。”他看着对方,蓦地开口道,“妈,我好像喝多了。”
俞宜凌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不会吧,我注意了一下,你喝酒其实还挺克制的,不舒服……”
话还没说完,她陡然顿住,心领神会拿出手机,一通电话拨给了季盏明。
林云序一边吃着餐桌上的菜,一边听着俞宜凌温声说话。
“……杀青宴,稳稳替我挡酒喝多了些,你方便过来接一下他吗?”
直到电话挂了后,林云序唤来俞宜凌的助理昭昭。
昭昭附耳听完林云序的低声吩咐,缓缓站直了身子,意外地看向他。
林云序带着笑意朝她点点头:“去吧,让我妈给你奖金翻倍。”
俞宜凌:“……”等昭昭兴致冲冲地离开,她才笑着摇了摇头,“我就说你不会平白无故来什么杀青宴。”
但看样子是他们夫夫之间的事,对方不主动说,她也不再多问些什么。
二十多分钟后,一道身形修长的身影进入了包厢,很快地寻到了自己要接的人。
这几乎是个小型宴会厅,摆了几桌酒,在众人的注视下,男人走到主桌。
青年正安安静静地垂着眼,似乎有些困倦在出神。
季盏明和林云序身旁的俞宜凌先打了个招呼,然后手搁在他的靠背上,微微躬下身看他的脸:“喝多了?”
对方听到声音,缓缓抬起眼,看向他似乎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季盏明手背碰了碰他的脸,看温度高不高:“妈给我打了电话,说你喝多了。”
林云序笑了下:“是喝了些酒,但你知道我的酒量的,不至于醉,我妈小题大做了。”
一旁听着的俞宜凌:“……”
季盏明声音低沉温和:“没事,什么时候打电话都行。”
林云序抬眸看了一眼他。
一旁早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场景,就算不关注科技动态,但关注娱乐的人也都知道观晸的两位创始人都帅得不一般,早在各种公开活动的时候就都露过面。
所以不少人都认出了他,看见两人亲密的动作神色各异。
还是李导和俞宜凌关系近,笑着问道:“宜凌,这是……”
俞宜凌笑着开口:“前阵子稳稳结了婚,就是这孩子,叫季盏明。”
季盏明闻言,随着俞宜凌和这桌的主创团队礼貌打了声招呼。
俞宜凌能亲密唤声“孩子”,其他人却不能怠慢,连起身回应。
俞宜凌闲聊道:“年轻人想先享受一段二人世界,所以之前没有对外说。”
“最近我们这部电影不是在宣传吗?稳稳和盏明贴心,说是等过了再公布。”
李导立马懂了她的意思,毕竟涉及自己的电影,他笑道:“我们工作人员嘴都特严。”
俞宜凌笑了笑:“时间不早了,我两个孩子明天还有工作,就让他们先走一步了。”
林云序应声站了起来,和众人打过招呼后,和季盏明一起朝外面走去。
“不是说和妈出来吃饭,怎么来杀青宴了?”
林云序温和笑道:“李叔叔盛情邀请,不好推脱。”
“头晕不晕?”
林云序点了点头:“还真有点,但其实脑子还是清醒的。”
直到走到电梯处,等着电梯上来。
前面有两人绕过转角,一道声音响起:“今天来的那个主持人看起来好年轻啊。”
另一人回复道:“是啊,好像只有23岁……但他都能进行这种曝光量电影的采访了。”
林云序神色不变,垂着眼发困。
季盏明见他的模样,伸手轻轻牵住他,让人倚在自己身上借力。
拐角里窸窸窣窣的八卦声仍在继续:“……那辆车是一位大佬的,观晸的老板,知道吧?”
季盏明神色平静,崔松源真该管管他的桃花债了。
“姓季的那位。”
季盏明:“……?”
他下意识偏头去看身边的青年,对方似乎才醒过神来,抬眸惊讶地看向他,带着疑惑和不解。
似乎在问:你?
季盏明:“……”
“……杜晗……爷爷……”
“这都进化到能见家人的地步了,之后谁敢不让着他?”
两人的八卦似乎也说到了尾声,很快聊起别的话题,随着脚步声的渐离,声音渐渐消散在了空气中。
季盏明就见青年缓缓站直了身子,也不靠着他了,拖着声音叫了声他的名字:“季盏明。”
然后就什么都没有说了。
季盏明紧握住他的手,皱眉疑惑道:“我没有送过他。”
话音落下,他就见青年的目光落向他的身后。
季盏明扭头望去,就看见了面色惨白的杜晗。
杜晗大脑一片空白,刚刚工作人员过去跟他说,有人找他,在电梯附近等着。
看见季盏明和林云序的时候,他也同时听到了拐角处的声音,只是他们已经说到了尾声,他连阻止都来不及。
看着两人望来的目光,他连忙开口解释,声音磕绊了几下: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的谣言,真、真的。”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门朝两侧渐渐展开。
男人冷漠地收回了视线,没再给他一个眼神,牵着身侧的林云序一起进入了电梯离开。
杜晗只觉得如坠冰窖,浑身都被冻住了。
寂静的电梯里,季盏明先开了口:“我曾经跟你说,我和他没有什么接触,这是真的。”
林云序重新倚回他的身上:“我知道,所以我只是在疑惑怎么会有这样的传言。”
其实一开始听到那些话,他就从没有信过。
但没有人喜欢自己的另一半和其他人传播着不实言论。
他想了会儿该怎么处理,但好像怎么插手都很奇怪,干脆让昭昭找了两个信得过的人,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将他所听到的原封不动呈现在对方面前,让他自己来解决。
杜晗当然也是他找人叫来的,让他也听听那些谣言怎么传的,要是真没做什么,自然正大光明。
至于车的事,他也第一时间从季盏明那里得到了答案,他没有送过。
林云序困倦地安静了下来。
尽管林云序好像没有多么在意,但季盏明还是当晚就弄清楚了整件事。
“那辆车我当初留给了我爷爷,一直都是他老人家在用,有次爷爷外出,顺路送了他和思逸一程。”
林云序洗漱完坐在床上,听面前的男人缓缓开口道。
“至于其他的,和你后面听到的差不多。”
林云序感叹,这人还挺谨慎的。
把以前和季爷爷的合照当屏保,在别人问起的时候,说和季爷爷关系很亲近。
大概是不敢直接和季盏明攀上关系,所以用这种方式来引导。至于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明确承认过。
要是真事发,他还能装一下无辜,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别人乱猜的。
但杜晗也确实以此占得了一些本不应该属于他的机会。
今天大概是当着当事人的面被撞见戳穿,一下子慌了神。
“抱歉,让你听到这些。”
林云序摇了摇头:“不是你的错。”
在未知的时刻和地点,发生了什么,也不是季盏明能控制或立马知晓的。
季盏明温声道:“台里的谣言我会处理。”
一切都清楚后,林云序仰躺下来,感叹道:“幸好还没传播广。”他牵着季盏明的手晃了晃,“要是被我妈听到就不好了。”
虽然在酒店里是找人演的,但在郊外他听到的是真的,那这些闲言碎语传到他妈耳朵里的几率只会更大。
季盏明轻轻“嗯”了声。
“所以心情还好吗?”
林云序点点头:“还好,又没造成舆论上的影响,有什么不好的?”
季盏明的手一顿,他知道,青年是真的很在乎名声问题。
他继续追问:“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林云序偏头看向他。
季盏明垂下眼眸,看着他平和的神色,摇了摇头:“没什么,不早了,快睡吧。”
第47章
事实上,林云序内心并没有在季盏明面前呈现得那般平静和无事发生。
他烦恼得忍了两天,最后实在没憋住,一大早跑去骚扰俞璟风。
门被打开的时候,俞璟风顶着个鸡窝头、木着脸看着面前的林云序,怨气比鬼重:
“我值夜班才从医院回来,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林云序举起买来的早餐在半空中晃了晃:“给你送温暖还不叫有事?”
俞璟风深呼吸了一口气,心里碎碎念着,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
他接过袋子,坐到了茶几边的地毯上,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快说。”
林云序站在了茶几面前,想了想措辞,最后蓦地开口道:“我喜欢季盏明。”
“咳咳——”
一口豆浆灌进了喉管,俞璟风偏头咳嗽了起来,这下子是彻底没了睡意。
“怎么这么突然?”俞璟风惊讶地看着他,“才发现的?”
林云序摇了摇头:“差不多刚回国的时候发现的吧,其实在国外的时候就有点隐约的苗头。”
他不是个懵懂天真的小孩子,也并不是迟钝的人。
“这么早?”俞璟风是真的有些意外了,“怎么意识到的?”
“之前我和他不是都在国外吗?”
“那时候我们大多是周末或有空休假的时候见。”林云序回想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已经在期待每一个见面的到来了。”
“然后你就发现你喜欢上他了?”
“最开始还没有。”林云序在茶几前缓缓走了一个来回,然后转过身站定在他面前,“那时候我以为我只是喜欢和他亲近,毕竟我喜欢他的身体。”
俞璟风缓缓放下手中的早餐,觉得自己现在实在不适合吃东西。
他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这些就不用讲了。”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俞璟风,你是医生,人体构造还见少了?何况我什么都没说。”
俞璟风后靠在沙发边缘,朝他摊了摊手,示意继续。
林云序本来也没打算多详细地讲自己的私事,继续道:“总之,有很多就算不是爱情,也可以存在的好感在迷惑我。”
“比如亲密行为确实能解压。”
他平时的压力太大,不仅来源于高强度、高难度的工作,脑子里难以安静下来。
也有长久对外的自我形象约束以及难以放下警惕的性格压抑。
以前还能玩些极限项目,刺激肾上腺素获得片刻的喘息时间,但受伤后,他很久没碰了。
所以深入交流时,某种程度上能起到一种类似的作用。
身体舒服了,心里没有压力了,自然心情明媚,愈发愿意和这个人相处接触。
“还比如,他真的是个和我很契合的人。”林云序声音顿了下,“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大多都是一个人在国外。”
俞璟风目光软和了些,轻轻“嗯”了一声:“看来你们确实玩得很开心。”
林云序点点头:“所以,我觉得拥有一个玩伴的感觉很棒,一起旅游、观景、吃美食,这些好像就算是友情的存在也很合理。”
“然后呢?”
“然后,他先回国了。”
林云序在他面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那时候我也一直很想快点回来,甚至有点急切,回国后差点直接去了他公司。”
林云序笑了下,声音愈发轻:“真的很神奇,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所有的期待和急切都消解了。”
他的心突然变得很静。
不需要有更深入的身体接触,也不需要对方陪他玩。
看见他就好了。
“就这样,我知道了,是喜欢。”
这样对着俞璟风说出来,林云序仿佛再次循着自己的心动轨迹走了一遭。
胸腔里的震动存在感愈发明显。
他其实已经开始记不清楚,当初在国外对每一次见面的期待,是在期待什么?
他垂下眼,拿过袋子里的一杯豆浆。
俞璟风看了一会儿他,总觉得他现在的小动作特别多。
他笑了出来:“你发现了,之后呢?我认识的林云序可不是会退缩的人。”
“我当然不是。”
“那你要进一步挑明吗?”
林云序喝了一口豆浆:“我原本不确定。”
“?”俞璟风疑惑,“你是在说,你喜欢他,也不准备放弃,但你不确定要不要挑明?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思路。”
林云序叹了口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情况很特殊。”
“我和季盏明已经结婚了,而且不出意外,是一段不会再离婚的婚姻。”
他的兄弟姐妹中,俞璟风只比他大几个月,两人同龄,也向来更无话不谈。
他和季盏明的真实情况,当初他也只和俞璟风说过。
俞璟风愣了下。
林云序解释道:“我来好好跟你整理一下。”
“首先,如果不挑明,我现在已经能得到对方的亲密、尊重、忠诚,甚至是爱护、关切。当然,这些我也都给到了他。”
“只要不触及底线,我们不会再离婚,我们能这样一辈子。”
林云序始终记得他们结婚前的谈话,当时他们都认同,爱情或许是短暂的,但合作一定是长久的。
“一个正式的开始,意味着结束也需要一个正式的宣告,真有那一天,我们的婚姻还能继续下去吗?甚至还有可能获得一个不体面的收场。”
俞璟风没忍住道:“不是,还没开始,你怎么就想到结束了?”
林云序继续道:“我没有悲观,我只是考虑到各种可能性,有哪对离了婚的夫妻,在结婚的时候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
“尽管可能性真的很小,但你也得承认,有这种风险存在。”
“所以,我一直在思考,真的要冒着风险挑明吗?”
俞璟风挑了挑眉:“我知道你自小谨慎,但真没想到能谨慎到这个地步,你在留退路。”
要是以后真出了意外,两人都能体面默契地退回合作关系。
林云序觉得他说的也没错。
“是,我在给我们俩留退路。”
“我不信季盏明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意识到了吗?就算喜欢,他又想挑明吗?”
他们结婚本就各有目的,婚前季盏明说过,他不需要也不想要爱情,说得斩钉截铁。
林云序简直印象深刻,怎么看都是季盏明不想挑明的可能性更大吧。
林云序头都疼了。
俞璟风意识到什么:“但你不想就这样过下去?”
要是真决定了走这条路,对方不会烦躁成这样。
林云序轻轻“嗯”了一声。
“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
林云序坐直了身子:“因为我真的喜欢他,而且前两天发生了一件事。”
他简单把杜晗的事和他说了说。
“所以吃醋打通了你的任督二脉?”
“……”林云序解释道,“准确来说,我真的不在意杜晗这个人,是李晗、张晗都无所谓,我也知道他们没有关系。”
俞璟风明白了:“你是不是想处理的时候,发现名分名分,你只占了一个名,分还没有占全?”
林云序点了点头:“不管我俩多么亲近,但我好像还真的不能随意处理插手和他有关的第三人的事情。”
“我还得冠冕堂皇找个理由,说是因为会传到我妈耳朵里,影响不好之类的。”
唯一无法理直气壮给出的理由是,我不舒服,我不开心。
林云序无奈地笑了下:“这件事,我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去处理。”
“明明直接告诉他就好,结果我还找人排了一出戏。”
归根结底,是觉得直接说显得像是在告状,很不高明,还容易暴露心绪。
所以前几天晚上,季盏明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看出了他有情绪,还觉得心虚来着。
“我们好像是需要讲理的一段关系。”
“讲理?”俞璟风反问。
“网上不是有夫妻说,因为夜晚梦见丈夫出轨,被气醒后,给了丈夫一巴掌吗?”
“当时我听到谣言的时候,心情有点类似。”
林云序继续道:“我知道这不是季盏明的错,他甚至很无辜,但我当时真的想一通电话打给他,质问‘你怎么回事?什么没错?让我心情不好就是你的原罪。’”
俞璟风:“……”
说着说着,林云序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不是很不讲理?”
俞璟风没忍住扶额,叫了声“天爷”:“季盏明要是知道你想和他推进关系,是因为你不想讲理,他一定会感动哭的。”
林云序:“……”
他解释:“我们的婚姻很甜蜜、很亲昵,但我发现它现在还没有资格承接那些莫名奇妙的负面存在。”
俞璟风很快理解:“你们的婚姻只呈现了一面,不完整,但你想要一个完整的。”
林云序点了点头。
“所以我的想法完全被动摇了。”
俞璟风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不要一直问我怎么办?要不然我来找你干什么?”
俞璟风冷笑了一声:“谁知道你来找一个没婚姻没恋人没感受过爱情的人来干什么?”
林云序:“……”
他张了张嘴,无可辩驳。
最终把带来的丰盛早餐全堆在他面前:“吃吧,多吃点。”
林云序在俞璟风家里待了一天,在季盏明给他发信息的时候,他才准备回家。
想了想,他最终还是发信息道:【今晚我回我爸妈家,就在他们那里住一晚上了】
【季盏明:那我和你一起过去】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下,但最终还是回道:【不用,你早点休息】
他得找父母寻求一点经验,季盏明可不能跟着一起去。
林云序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
林章和俞宜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开门声,看见林云序一个人进来还有些意外。
林云序看见他们,叫道:“妈妈——爸爸——”
两人站了起来,一般叠词叫都是带有点撒娇意味,有事儿。
俞宜凌眉目缓了下来:“怎么了?”
林云序窝进了沙发里:“没什么,就是想回来。”
他是想和季盏明关系更进一步,但怎么做他确实少有的迷茫。
还不如正常情侣在一起的流程,起码简单得多。
牵手、拥抱、亲吻、做.爱、结婚,每一步都能象征着感情的推进,具备着一定的象征意义。
但还没有感情时,他们就什么都做过了,现在已经如此亲密,还能怎么证明?又要怎么确认对方的意愿?
屏幕上的电影正播放着精彩的打戏镜头,林云序却不由得有些失神。
他蓦地开口问道:“爸,当初你跟妈告白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章回道:“紧张呗,脑子都是空白的,还能想什么。”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会破坏你们那么多年的朋友关系?”林云序偏头看向他。
林章点了点头:“当然有担心,但后来就想开了。”
“哦?”
“你想啊,告白失败也顶多是不能做朋友,谁稀得和她做朋友?我又不想要和她做朋友。”
“思路转变一下,这只是一个我不想要的关系,就以这么一丁点风险,却有希望换得更进一步如此大的发展,是不是很划算?”
林云序愣了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林云序和俞宜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他其实很喜欢听他爸妈年轻时候的往事,会感觉很幸福。
季盏明看了看和林云序的聊天界面,还是觉得对方突然一个人回家还不让他一起,有些奇怪。
于是给林章打了个电话。
手机很快被接通。
“爸,稳稳是不是在家?”
林章“嗯”了一声,反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
听到这个问题,季盏明顿了下:“他怎么了?”
林章也觉得有些奇怪,但真要说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
“就是感觉有心事,整个人沉沉的。”
正是因为知道儿子是一个通透豁达的人,所以这样的情况才罕见。
季盏明拿起车钥匙:“我去看看他。”
林章看了看外面的天气:“外面还在下雨,不安全,时间也不早了,你别跑一趟,好好休息。”
他看着沙发上的人,继续道:“而且稳稳好像已经睡着了,就让他在这里睡吧。”
听到他这么说,季盏明只好作罢。
林章挂了电话,走到沙发边,林云序已经枕着俞宜凌的肩睡着。
俞宜凌示意了一下自己肩酸,于是林章轻轻将儿子的脑袋扶了起来,挪到自己的肩头。
过了会儿,又觉得让人睡在这里这么不是一回事,他用气声道:“我把他背上去?”
但俞宜凌还没回复,肩头倚着的青年已经缓缓开口道:“别把你腰闪了。”
林章:“……”
俞宜凌闷声笑了出来。
林云序也缓缓坐直,笑道:“我是睡着了,又不是睡死了,你那背我的动静还不如把我叫醒。”
他睡眠浅,脑袋一被挪动就醒了过来。
林章强调:“你在我眼中也就那么一丁点大,怎么背不动了?”
林云序站了起来,没忍住笑:“心意已领,我先回房间了”
俞宜凌笑着拍拍他的背:“去睡吧。”
林云序这一觉睡得很好,直至天光大亮时才醒来。
起床洗漱后,他拿起手机,发现季盏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醒了吗?】
消息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
林云序回复:【醒了】
发送过去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
林云序窝进床榻里,点了接通:“喂?”
电话那边响起男人平稳的声音:“抱歉。”
林云序愣了下:“干嘛道歉?”
季盏明温声开口,却显得有些认真:“我应该让你不高兴了。”
“你怎么会这么想?”
“昨晚我和爸打了电话,他说你情绪有些沉,你情绪不对却不回来跟我讲,大概和我有关。”
林云序:“……”
他真是服了,没看见他,都能知道。
要是真回家见到人,他不得被看得透透的?
他声音放轻了些:“没不开心,就是有点事。”说到这里,他没忍住道,“你都不知道什么事,道什么歉?”
“知道和我有关,就值得道歉。”
男人的语气其实并不低声下气或具有讨好意味,带着他一如既往的平静和稳重。
其实听起来不太像是哄人。
但也正是如此,也就好像在描述客观事实,不会把林云序的任何态度当做无理取闹,正式且郑重地对待着。
林云序没忍住笑,突然想到了昨天和俞璟风说的“不讲理”。
于是他缓缓开口道:“那如果我说,我现在不想和你见面,你打算怎么办?”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林云序静静等待了一会儿,正要说自己只是在开玩笑的时候,他听到了男人的声音:
“叮咚——”
林云序瞬间顿住,整个人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刻,心脏陡然开始加速,几乎要跃出胸腔。
爷爷告诉过他,人和人之间也有门,要‘叮咚’一声后,才能亲对方。
就算再生气,他也会去亲。
这个坏习惯他早就改了,“叮咚”对他而言,也早已没有条件反射般的作用。
可在多年后的今天,居然奇迹般再次生效,该死的有用。
再次开口时,他发现自己的声线发紧:“可我们现在好远,我亲不到。”
“开门。”
林云序蓦地意识到什么,从床上跳下来朝着门口跑去。
房门一打开,他就撞进了门外男人的怀中。
对方放下手机,眸子里带着笑意垂下头来。
一边揽住他,将他重新带回了房间,关上了身后的门。
在被吻住的瞬间,林云序的想法无比笃定。
在喜欢对方的前提下,一段不能自由展现自己负面情绪、不能随心所欲诉说爱意的婚姻和关系,再稳定长久他也不稀罕要。
他居然因为这个而纠结,差点退而求其次。
他没有任何疑惑担忧和对后果的顾虑了。
他要一段真正完整的婚姻。
他要一个完整的季盏明。
第48章
这个吻很温和,不带有任何情.欲的意味,缱绻得像是一团柔软的风。
缠绵的唇齿厮磨后,碰一下,再碰一下。
明明只是一天没见,却总觉得过了好久。
林云序没忍住唇角上扬,声音很轻:“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儿了,爸妈说你在睡觉,我就在楼下和他们聊了聊。”
“聊什么了?”
季盏明抵着他的额,再次开口时嗓音里没忍住带着几分笑意:
“爸说我来得太早了,让我来你房间再休息会儿。”
“那怎么没来?”
“我说,我是来道歉的,要是你一睁眼看见我躺在旁边更生气了怎么办?”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轻轻撞了他一下:“不用道歉。”
真说起来,他都不知道对方做错了什么。
季盏明点了点头,应了下来:“好。”
“然后我爸怎么说的?”
“他让我放心,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毕竟你是跑回家,而不是把我赶出去。”
林云序现在心里松快了很多,也不会再考虑对季盏明做的每个行为是否得当。
他伸手贴了贴对方侧脸,说着自己想说的话:
“那我学到了,以后哪天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真的不会让你进房的。”
季盏明从善如流应道:“爸也说了,如果真发生了这种情况,就得死皮赖脸一点。”
林云序笑了声,这才后退了些,看了看对方的神色。
林章本就是一个习惯早起的人,他都说季盏明来早了,说明对方还要早得多。
本来是他心里有事,现在瞧着季盏明才是昨晚没睡好的那一个。
林云序牵着对方朝着自己的床榻走去,推了推他的肩。
季盏明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来,林云序捧着他的脸,在他的唇角亲了一下:“再休息一会儿。”
季盏明很难拒绝这个要求,这是林云序以前长期生活的房间。
空气中都是属于对方的气息,到处都是对方的生活轨迹,彰显着这个人的存在感。
他顺着对方的力道躺了下来,最后将林云序也一并拉了下来,拢在怀中:“那你一起。”
林云序笑了下,轻声应道:“好。”
他侧过头,耳朵枕着对方的心跳,蓦地觉得自己的心跳也渐渐与对方同频起来。
他整颗心都变得无比宁静,感到被温暖与安全包裹。
很快,林云序就察觉到身边男人平稳均匀的呼吸。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对方熟睡的脸。
他怀疑对方昨晚不仅是没有睡好,甚至有可能是完全没有睡。
虽然他已经决定不再小心谨慎地试探和猜测,但一晚上没回去,对方的反应却比他想象中还要郑重认真得多。
林云序的目光从季盏明的脸上缓缓向下滑,最后落到和自己交握的手上。
手指轻缓的挪动,最后到无名指上。
林云序的心跳蓦地加速,小心地量取着。
一场真正完整的婚姻,需要由一枚戒指郑重开启-
季盏明醒来的时候,青年正倚在他身侧的床头在看书。
他身子动了动,脸埋进对方的腰侧,嗓音带着些刚睡醒的哑:“我睡了多久?”
林云序的手指穿梭过对方漆黑的发丝间:“一个多小时,还早。”
季盏明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爸妈是不是还在家?”
“我跟他们说了,我们再休息一下,等会儿下去。”
于是季盏明不再说什么。
林云序突然想到什么,拿过一旁床头柜上搁着的结婚证,在半空中晃了晃,带着笑意开口道:“我们公开关系吧。”
季盏明顿了下,然后利落点头道:“好。”
林云序对着结婚证上两人的照片拍了一张照。
季盏明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动作,问道:“妈的电影那边没影响了?”
“已经不要紧了。”
说话间,林云序的微博已经发了出去。
两张照片,一张结婚证的封面,一张内页两人的照片。
林云序自觉不是艺人,也不是吃流量这碗饭。
他本可以不用交代些什么,但想到以后和季盏明在外大大方方牵手拥抱或亲昵时,总归会被人拍到。
说不定还会被胡乱猜测、传些桃色谣言。
不如他们自己先一步给出明确的关系。
季盏明看了一会儿,蓦地开口道:“我当时的表情会不会不太好?”
好像有点冷淡。
林云序笑了出来,仔细看了看结婚证上的那张照片,又捧着他的脸看了看:“哪里不好了,不是挺帅的吗?”
虽然那时候他们还没有感情,但都是体面人,结婚拍照的时候不至于脸色不好,顶多就是平静。
就算他们现在去拍,季盏明也不见得会喜笑颜开,这就是对方的性格。
何况他俩搁一起,怎样都不会不好看。
季盏明却想到了他们领证那天的场景,突然有点遗憾。
至少应该在一起吃一顿饭的。
林云序看了会儿手机,有些惊讶:“你让观晸的官博转发了?”
季盏明点了点头,他基本不玩这些社媒。
“你发了微博,总得有回应的那一方。”
“你还让人弄什么抽奖,能不能低调点?”
“你看词条的上升趋势,低调得了吗?”季盏明声线平稳道,“观晸的电子产品有幸蹭到了林少爷的热度。”
观晸什么时候还需要外界的热度带动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
他扔开手机,不再多想。
林云序的微博基本不发私人内容,他向来低调,不想引起半分关注。
所以以往只转发和俞宜凌有关的宣传内容,其他时候都很安静。
这还是头一次发了个人情况,直接投下了一颗惊雷。
或许是因为林云序的外貌、性格以及早已独立于家庭背景之外的能力,让这个人有着独特且不容替代的个人魅力。
所以不完全是因为俞宜凌,他也足以引起人的关注。
他结婚这件事热度空前。
俞宜凌、季盏明以及观晸一并上了热搜。
但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爆炸,林云序都不怎么关注。
他妈妈的团队在控制着舆论走向,还有季盏明在看着,总归不会偏到哪里去。
他看着手机视频那边的男人。
“你这人,在热度最高的时候跑到国外去,是不是故意的?”
好不容易林云序这次回来能待一阵子,结果季盏明倒好,他去F国出差了。
听到这话,季盏明看着仰躺在床上的青年:“那怎么也应该带着你一起。”
林云序笑了出来。
他还真考虑过要不要一起去,但对方是去工作的,他也不想显得太粘人,干脆作罢。
季盏明看了会儿,林云序注意到他的目光:“你在看什么?”
“在看我不在家,你睡的哪张床?”季盏明点了点头,“看出来了,我的床。”
林云序:“……”他温和地笑了笑,反问道,“你的床?”
季盏明意会过来,改口:“都是你的床。”
林云序为他的觉悟感到满意:“你出差要多久?”
“差不多一周。”季盏明看了看自己的行程,“如果我快的话……”
林云序正在算着定制戒指的工期,听到这话连道:“不急不急。”
季盏明:“……”
林云序忍着笑没说话。
季盏明突然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道,“对了,你妈杀青宴那天,我后来觉得有点不太对。”
一听这话,林云序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装傻:“嗯?什么不对?”
那时候季盏明一心关注林云序的情绪以及想把事情弄清楚,没来得及想太多。
事后回想一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而且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影帝影后,那两道八卦的声音好像也有点僵硬,跟念台词似的。
季盏明神色温和,也不追问:“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
“还有事?”林云序笑了声,“那我不仅直接说,我还不让你进卧室门。”
季盏明低笑了声。
林云序其实没特意了解那件事的后续,季盏明大概也不想再提让他糟心。
但他也有a台的朋友,或许也听过一些谣言。
特别是林云序和季盏明的关系公布后,很快就有人打电话给了他。
对方说:“前阵子台里突然整治不正风气,处罚了一批滥用职权、营私舞弊的员工,还在会上点名批评、详述实情。”
“其中有个人叫杜晗,听说是撒谎诓骗、凭空捏造事实,以此谋得利益,居然还真的抢了别人不少机会,证据确凿。”
“不仅影响职场良性竞争发展的环境,还败坏了台里形象,现在算是自食恶果。”
对方开玩笑道:“云序,这是怎么回事呀?”
林云序礼貌回应道:“大概是你们单位领导行事光明清正吧,恭喜你,有一个不错的职场环境。”
友人大笑了出来-
九月天气渐凉,F国下了一场雨,将秋意彻底带来。
季盏明外出结束,正要回房间的时候身后的崔松源叫住了他。
这次出差是他俩一起过来的,但各自的任务和方向不太一样。
对方拿着电脑晃了晃:“有个问题和你确认一下。”
季盏明打开门,让对方进来。
崔松源朝着会客厅的办公桌走去,刚放下电脑,就看到了桌面上一个黑色丝绒盒。
就算不打开也能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一般的存在。
他愣了下,下意识扭头看向季盏明:“这是……”
季盏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
崔松源没忍住笑了出来:“不是,最近发生什么了?不是还在模糊边界,怎么一下子就能跨这么一大步了?”
季盏明想了想:“大概是边界已经够模糊了吧。”
特别是他出差的前几天,从俞宜凌和林章家回来后。
两人之间的相处感觉是能够被感知到的,尽管很细微,他也察觉到了林云序的变化。
“而且……”
那天林云序回父母家,说是因为心里有事——和他有关的事。
他突然意识到,林云序会不会也在不确定,也在猜测?他好像在因为他而苦恼纠结了。
“我不想要他猜了。”
不想再试探了,先把心摆出来好像也无妨。
对方不想要,没关系。
但如果想要,他希望这份心意是对方能笃定说出“我也喜欢你”的底气。
无非是等待林云序的抉择而已。
他有什么不敢的。
第49章
季盏明还在国外出差,林云序也没有落下去季爷爷那边。
对他来说,季爷爷也早已是家人。
看望他老人家不是任务,只是单纯想陪陪人。
天气也渐渐凉了下来,空气愈发干燥。
林云序冲了一杯秋梨膏给季爷爷,季平笑着接过,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后,翻着相册继续道:
“看这张,是他弹钢琴的时候。”
林云序垂头望去,照片上的小男孩估摸也就4岁左右,坐在一架比他大好几倍的钢琴面前。
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婴儿肥,短短的手指放在琴键上,神色十足认真。
但并不显老成,反而有种乖巧专注的萌感。
真就和崔松源说的那样,干净整洁得跟个小王子似的。
特别是里面还有崔松源的照片,脏兮兮地和季盏明站一起,小盏明脸上肉眼可见地不愿意挨近。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他问道:“盏明小时候是不是特别乖?”
“那真是没有比他再乖的孩子了,别人家的孩子满地乱爬、上树掏鸟窝、泥地里打架的时候,他好像从来不在这方面让人操心。”
虽然说着“不让人操心”的话,但语气却带着疼惜。
“先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天生性子如此,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想让爸爸妈妈生气,觉得当一个乖小孩,爸爸妈妈会更喜欢他。”
林云序翻页的动作顿了下,不仅是因为老爷子的话,也因为下一页就已经是季盏明14岁时的照片。
中间空白了9年。
或许是没有精心照顾过,那时候比现在黑,也更瘦。
少年的身形清瘦拔高,虽然神色缄默,但还没有现在的难以琢磨,目光里透着少年人该有的锐气和锋芒。
令人意外的,经历了一遭命运弄人后,他似乎并没有变得过度锋利和刺人。
林云序的手顿了下,老爷子也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看了会儿。
林云序没有惊动他老人家,也没有主动提起相关事情,只是仿若无事地继续翻动着。
看着照片里的季盏明变得越来越成熟内敛,成长为如今不动如山的模样。
管家的到来打破了室内的沉默:“先生和太太过来了。”
季老爷子神色淡了下来。
待丘沁和季志峰进来后,林云序收起相册,起身向两位长辈问好。
或许是上次在苏黎世的见面并不愉快,看见林云序,丘沁似有些不好意思,朝他笑了笑。
季志峰淡淡地应了声。
林云序眉眼微不可察动了动。
季平问道:“真是稀奇,你们今天来干什么?”
两人的神色紧了些,带着些怵和忌惮:“想来看看您。”
季平淡淡“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些什么,朝着沙发示意:“坐。”
老爷子并不怎么愿意搭理两人,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话。
或许是气氛太过窒息,季志峰借由去卫生间走了出去。
在室内待得久,林云序也准备起身去花园透透气。
没想到一出去就发现了正在外面抽烟的季志峰。
他不喜欢烟味,正要退回去的时候,季志峰已经注意到了他。
“云序,聊一下吧。”
林云序顿了下,带着礼貌的笑意走了过去。
“听说盏明之前在国外出差的那阵子你们常常见面?”
“嗯。”林云序简单地说了下两人在国外的事情。
季志峰笑得很淡:“在两个国家都能每周见,我和他妈妈一年半载他也未必愿意见上一面,打电话也总是说不了几句话。”
林云序突然明白季爷爷为什么更愿意搭理丘沁了。
起码她的态度看上去是心甘情愿的,季志峰却心有不平与不甘。
林云序正要说些什么,季志峰突然看向他:“你是不是不喜欢烟?”
林云序浅笑着,以沉默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季志峰将烟掐灭:“那还是不抽了。”他似是开玩笑道,“免得要被教育了。”
林云序恍然大悟,季志峰就是对他不满。
他大概知道林云序和丘沁在苏黎世发生的那场对话,在为丘沁打抱不平。
于是现在一顶教育长辈的帽子就压了下来。
林云序温声讶异道:“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外公外婆家医学渊源深厚,所以向来更注意身体健康,我自然也是担心抽烟对您身体不好。”
他笑了声:“当然,我家里长辈们不仅是关注自身健康,也在意小辈的身体。”
——不会让他们吸二手烟。
听明白了这层意思,季志峰声音愈发冷淡:“果然厉害,我们今天这不就是应你的提议,来请教我爸了。”
当初林云序不愿意在中间调和他们的关系,说不如请教季爷爷,为什么能和季盏明的关系这么亲近。
林云序当时是有意点破丘沁的隐瞒,现在季志峰这个回答自然也是含沙射影,他突然能体会到季盏明小时候的处境了。
夫妻俩就这么以他为筏子,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在那样天真纯粹、还不通人情世故的年纪里,又会是多么无措。
林云序不客气地应了下来:“是吧,季爷爷是有大智慧的。”
“你——”
话还没说完,花园门口传来一道严厉的训斥:“你在教训谁?”
季志峰神色变了变,看向季平,气势瞬间弱了下来:“爸。”
季平冷笑了一声:“你倒是长本事了,跑到我这里来端长辈架子。”
“我不是——”
季平懒得听他扯,不耐烦地摆摆手:“别在我跟前碍眼。”
季志峰在小辈面前被指着鼻子骂,有些没面子,转身走了出去。
闹了个不愉快,夫妻俩也离开了季家。
季平看向林云序,神色缓和了下来,朝他伸了伸手。
林云序过去扶住他老人家,先一步承认:“我和长辈顶嘴了。”
“下次你就指着他的鼻子骂。”季平拍了拍他的手背,“该是我没脸,你过来一趟还让你受委屈。”
林云序眨了眨眼:“没委屈,我说回去了。”
季平笑了出来,但想到刚刚他们的对话,笑意又不自觉渐渐收敛了起来:“我才知道你们在国外还有这样的事。”
他偏头看向林云序:“做得好,没必要去调和。”
林云序愣了下,他还以为像是季爷爷这样的老人家会更愿意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场面。
“盏明不愿意,就没必要。”
林云序神色缓和了下来:“您说得对。”
他将季平扶到室内坐了下来,季平蓦地开口道:
“盏明的爸爸妈妈年轻的时候,本来也是因为爱情而在一起的。”
听到这话,林云序愣了下。
季平笑了笑:“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对他们夫妻俩这个态度?你这个孩子体贴,担心戳人伤口,肯定不会主动问。”
“其实本来就不应该瞒你,以前没说,是因为你和盏明刚结婚,我知道你们感情没到一定程度,不确定你想不想了解这些过往琐事,但现在我觉得你是想知道的。来,现在正合适,爷爷都跟你讲。”
林云序笑了下,见老爷子没有半分勉强,轻轻“嗯”了声。
季平继续道:“但他们性子天差地别,其实并不合适,而且结婚时年纪不大,并不成熟。”
“只是早期两人都忙于投身各自热爱的事业,所以那些问题没有机会彰显。”
“直到小沁怀了盏明后,两人相处时间变多,之前被粉饰太平的矛盾和冲突一齐爆发了出来。”
“过往再好的感情也在争吵和不理解中渐渐消磨殆尽,他们的关系降至冰点,于是也不喜欢他们的孩子。”
“后面有段时间,盏明甚至都不太敢直视志峰。”说到这里,老爷子叹息了声,“因为他的眼睛长得和小沁一样,志峰说不喜欢。”
林云序缓缓垂下了眸子。
季平捏着拐杖的手紧了些,喃喃道:“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的。”
林云序愣了下,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乐意盏明跟在他们身边受尽冷眼,所以一直都是我在养,但碍不住小孩子天然想要亲近父母。”
“我心软应了下来,让他们夫妻每周末都抽出时间陪陪盏明。”
“于是,就在一个寻常的周日,他们弄丢了盏明。”
林云序只感觉心里被重重地捶了一下。
“在把盏明送回我这里的路上,他们吵了起来,已经无法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就停车下去各自平复,再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车里已经没有了盏明。”
季平每每想起都悔恨得无以复加:“你说……我怎么能把盏明交给他们?”
林云序抚了抚老人家的后背,哑声道:“不是您的错。”
他心里一阵闷窒,感觉揪心得紧,又担心老人家情绪起伏过大,正要阻止人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季平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听过一个说法,盏明不在的那九年,他们夫妻俩一直在找人,没想过放弃,也没想过有新的孩子,想必是极疼爱在乎盏明。”
林云序点了点头,他确实从外公那里听过一耳朵。
季老爷子轻声道:“我逼的。”
林云序错愕地看向他。
“我当时特别生气,一时想不开走了极端。”季平的声音带着几分颓丧,“盏明不见了,他们凭什么还想着离婚奔赴新的生活?甚至未来很可能还会有新的家庭、新的孩子,然后将盏明忘得一干二净?”
“我不允许,我收回了对他们的经济支持,阻绝了他们的事业发展,不许他们放弃寻找盏明。”
林云序只在乎一点,再开口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声音竟有些不稳:
“盏明……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
林云序一颗心彻底沉坠了下去,仿若落入无际深潭,只觉得空气凝固,难以进入肺腔,连呼吸都艰难了起来。
“原本是不知道的,那时候他刚回来,周围有很多声音,说‘你爸妈很爱你,找你花费了很多精力和时间’。”
“我恨不得把所有他喜欢的、所有最好的都捧在他面前……”
听到这里林云序突然彻底理解,季盏明为什么不尝试告诉他老人家,那些小时候他喜欢的东西,他早就不喜欢了。
那么多年的寻找,一切和季盏明有关的存在,早已在老人家内心形成执念。
那时候季爷爷的状态也一定很不好。
这样一位早已心力交瘁的老人满怀真心地捧着他曾经喜欢的东西给他,季盏明又怎么忍心打破对方的满腔期待。
季爷爷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我又该怎么告诉他‘你爸妈这么用心找你是因为被我逼的’?”
“夫妻俩对他并不亲近,但可能因为忌惮我,才给予他一些关怀。”
季平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哽咽:“但真心有多少,一个人怎么会察觉不到?”
“所以几年后,盏明自己问了我,他说‘爸妈是真心自愿地找了我9年吗?’”
“他这么一问,我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猜到了,我也不想瞒他。”
林云序突然想到了什么,艰难哑声开口道:“他是什么时候问您这个问题的?”
季平一愣,想了想,最后缓缓给出答案:“8年前。”
林云序想到了家里的那些盒子,装有丘沁演奏会门票和季志峰相关讯息的盒子。
一切都止于8年前。
季盏明曾平静释怀道:“刚回家那阵子还是有些想和他们亲近,就保存了一些东西,后来就不想这些了。”
8年前,季盏明23岁。
因为他们的失误,让他颠沛流离了9年。
而在季盏明被找回来后,又用了一个9年,来让他确认,他以为的爱里其实不存多少真心吗?
他们给了他一条生命,就可以这样随便对待吗?
林云序听得心都碎了。
他声线不稳道:“我不明白,他们现在怎么会重归于好,现在对盏明的态度又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在被我逼迫的那些年里,他们有共同的目标,也有我这个共同的‘敌人’。”
“大概是处境相似下,只有他们能理解彼此,也只能从彼此身上找到慰藉吧,加上也比年轻时更加成熟。”
“不太像是一种正常健康的感情,但也确实又重新走到了一起。”
季爷爷带上了几分疲惫:“本来大家互不打扰、互不在乎就这样过下去也就罢了,直到5年前。”
“盏明去国外出差,小沁和志峰正好也在那个国家,他受世交阿姨所托,也就是小沁的朋友,请求他帮忙捎点东西给小沁。”
“命运弄人,恰好盏明过去的那晚,那间屋子起了大火。”
林云序意识到什么,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志峰和小沁在睡梦中吸入有害气体,中毒昏迷,是盏明进去救了他们。”
“在抱小沁出来的时候,她醒了过来,眼睁睁看着横梁砸了下来,盏明挡在她身上替她挨了一下,在被放到安全地带时,又眼睁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冲了进去,去救志峰。”
“那时候整个屋子早已火光冲天,再进去十有八九是出不来了。”
“那晚一幕幕的场景给她的冲击太大,又在生死边缘徘徊了一遭,等在医院再次醒来知道盏明还活着的时候,她嚎啕大哭了一番,像是整个人都彻底醒悟了过来,觉得自己糊涂了好多年。”
“志峰虽然全程昏迷了没有小沁感情那么深刻,但也知道是季盏明救了他。”
“总之,自那到现在的五年里,他们一改以往的态度,开始学着如何去当一对合格的父母,试图修复关系。”
林云序想到了对方背后那块烧伤的疤,偏开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抹了后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又用掌心盖住了眼皮,只觉得火烧火燎的疼。
后脑勺被身边老人温暖的大掌抚了抚,林云序回头看着季爷爷红通通的眸子,扯了扯嘴角:
“我得和您一起抱头痛哭了。”
“让你伤心了。”
林云序摇了摇头,他就是心疼,心疼得无以复加,以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最终全部都化为最后一个念头,他好想季盏明,他得见到他。
现在,立刻。
第50章
一离开季家,林云序就定了时间最近的航班,回家拿上证件立马前往了机场。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起伏过大,在飞机上他没忍住疲惫得睡了过去。
但睡也睡得并不安稳,断断续续地做着梦,反复醒来,一直到下飞机。
他知道季盏明所住的酒店,直接打了一辆车前往目的地。
在踏入酒店大厅的那刻,恰好就撞见了从电梯里出来的男人。
在来往的行人中,他的身形尤为修长挺拔,一张极为出众的东方面孔引人注目。
他的神色平静淡然,身上带着股持重的稳定感,像是永远不会挪动的固定锚点,让人看着整颗心就安定了下来。
一股温热的潮湿蔓延至心脏,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林云序。
季盏明正偏头和身边的人说着话,就察觉到有人直直朝着自己过来。
他下意识想要避开,却先一步捕捉到熟悉感。
动作迟滞了一下,就被这些天心心念念的人扑进了怀中。
季盏明一愣,手已经下意识先揽住了对方,嗓音难得带着明显的上扬情绪:“云序?”
林云序脸埋在他的肩颈处轻轻蹭了蹭,将那些复杂涌动的心绪收敛好,温和道:“嗯,看见我惊不惊喜?”
季盏明手捏了捏他的后颈:“特地过来看我的?”
如果是以前,林云序大概会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来工作的,比如顺路恰好来看你。
但这些只是胜负欲作祟,林云序其实并不害怕进行更直接的表达。
他现在更想给对方确定的情感态度。
于是他点了点头:“嗯,来看你的。”
听到对方的承认,季盏明有些意外,神色却变得愈发温和:“我明天就回去了。”
林云序语调上扬,带着问号轻轻“哦”了一声:“所以我来得不值?”
“值。”季盏明的嗓音带着笑意和关切,“只是你看起来很累。”
林云序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旁边有人清了清嗓子。
他偏了一下头,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崔松源。
刚刚林云序还真没有多余的视线去关注其他人,现在才后知后觉还在大庭广众之下,下意识站直了些。
但转眼一想,他和季盏明都公布了,就算是在国内,也不怵的。
合法夫夫,亲近点怎么了?只是抱了一下。
这样想着,他又重新挨近了季盏明,朝崔松源打了个招呼。
崔松源:“……”
季盏明忍着笑意,朝崔松源道:“我先带他回房间休息。”
林云序想到季盏明刚刚是从电梯里出来,一副要外出的模样。
知道对方还有工作,林云序掌心朝上:“房卡给我吧,你们先去忙。”
季盏明手搭了上去牵住他,带着人进入电梯:“我有东西落房间了,正好回去拿。”
于是林云序不再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回了房。
季盏明直接把他带进卧室,捧着人的脸亲了一下:“你现在需要好好睡一觉。”
林云序没有反驳,笑着拍拍他的手背:“行了,你快拿了东西去工作,别耽误时间了。”
季盏明轻轻“嗯”了一声,垂头再亲了他一下:“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点了餐,好好休息。”
看着人进了卫生间,他才出房门,朝着书桌走去,拿起桌面上的那个黑色丝绒盒。
扫视一圈室内,没有发现合适的地方,最后还是直接放进了自己的风衣口袋,然后才离开。
看见季盏明好端端的在自己面前后,林云序那颗火烧火燎的心才彻底静了下来。
脑子里紧绷的弦一松,疲惫后知后觉地上涌。
他睡了一个天昏地暗,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拥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林云序抬眼看了看,季盏明正在熟睡中,神色安宁平和。
他没忍住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对方的脸侧,感受着对方温热的皮肤。
他的动作让睡梦中的男人有所察觉,轻轻动了动,手臂收拢将人抱得愈发紧。
林云序没有动,但男人还是逐渐醒了过来,嗓音带着全然放松和未完全睡醒的沙哑:
“睡好了吗?”
林云序看了看时间,凌晨四点多钟。
于是轻声道:“还想继续睡。”
如果他说睡好了,季盏明大概也会起来陪他一起。
闻言,季盏明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着进行哄睡。
林云序没忍住无声笑了下,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睡好,但渐渐的,困意又重新涌了上来。
真正彻底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季盏明倚在他身边,少有的无所事事,只是玩着他的手指。
见他醒来,问道:“现在睡好了吗?”
林云序揉了下眼睛,浑身疲惫一扫而空,他点了点头:“睡好了。”
“那我带你出去玩?”
林云序愣了下:“不是今天回国?”
季盏明摇了摇头:“没那么急,你有事?”
“没有。”
近日的事情林云序都进行了重新安排,这几天的时间基本都空了出来。
尽管男人面上神色淡然,毫无彰显。
但林云序还是觉得季盏明的心情很不错。
他都不远万里过来了,心情当然得不错!
想到这里,林云序那颗自离开季家后就一直沉着的心脏蓦地也随着对方的状态一齐轻盈了起来。
他从床上起来:“走,我们出去玩。”
两人收拾好后,直接驾驶着车辆前往这个国家的东南部。
比起首都的城市景观,还是海岸、山川又或者是极具特色、拥有着高饱和度丰富色彩的小镇更有意趣。
两人没有设定目的地,哪里有趣,就在哪儿停留。
最后,车辆在一个风景优美的徒步路线处停了下来。
林云序一边缓缓散着步,一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男人。
对方正垂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每一步都走得很认真。
然后停下,拿起相机对着远处起伏的山脉。
林云序想到了家里书房对方摆置的那些照片,都是风景照,没有一张人像。
或许今天这张也会在未来被摆入其中。
林云序心里动了动,蓦地开口道:“季盏明,给我拍一张。”
季盏明闻言看向他:“不拍。”
“?”林云序没想到自己会被拒绝,眸子都瞪圆了些,确认道,“不拍?”
季盏明“嗯”了一声。
林云序觉得自己音调都要提起来了,正要开口,就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你不喜欢摄像头对着你。”
在看过林云序5岁时那张被长枪大炮、各种镜头怼着围剿的照片,季盏明潜意识里也很难再喜欢有镜头对着他的感觉了。
林云序一愣,笑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他自认为从未在任何场合下有过异样或者表现出类似的态度,甚至丁点苗头都没有。
“之前是猜测,但刚刚确认了,你真的不喜欢。”
林云序往小路边缘走了走,出现在他的镜头之下:
“没关系,与其说是讨厌镜头,不如说是讨厌那些镜头背后的目光。”
带着毫无由来的恶意与失去边界对人隐私的探究。
“但你看我的目光不会。”
听见他这么说,季盏明没有再拒绝。
只要林云序不会想到什么不好回忆或有不舒服的感受就可以。
他垂头调了调参数,一边问道:“是吗?那我的目光是怎样的?”
林云序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对方正举起镜头对准他。
但心里却一丝抗拒都没有,内心仿佛山脊上拂过的轻风,柔和舒适。
他想了想,然后故意道:“不知道,看我像在看我背后的山脉吧。”
季盏明的动作陡然顿住,目光定在了镜头里的青年身上。
常年面对各样的镜头,让他在这样的场景下早已无比自如。
就算内心不喜欢,也能展现出最松弛的姿态。
他的身后就是起伏的山脉,近些地方铺满了还未变黄的绿植,郁郁葱葱一片。
再远些,连绵的山峰沐浴在阳光下,明璨耀眼。
“又或者像是在看天空。”
今天是个好天气,明媚晴朗,碧蓝如洗的天空悬着大朵的绵云。
整个世界的可视度被拉满,让人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还有湖泊与森林。”
季盏明的目光未曾有过半分的偏移,整个世界的声音却随着对方的话怦然作响。
最后,按下了快门。
“照好了?”
林云序走到他身边垂头看了看,最后给予肯定:“还得是我本人硬件强。”
——给予他自己的肯定。
季盏明没忍住笑了出来,揽着他的肩朝前走去。
最后两人在一块适合观景的草坡上坐了下来休息。
“我还以为你会主动先跟我说。”季盏明开口道。
林云序身子一顿,反问道:“说什么?”
“不是有事吗?”季盏明慢条斯理道,“我猜猜。”
“突然跑这么远来找我,还总是目光柔软地看着我,那大概是发生了什么,和我有关。”
“我这里风平浪静,那就不是现在发生的,而是过去时。”
“前两天我们视频,你说准备抽空去看看我爷爷,他老人家跟你说了我以前的事?”
林云序没想到他能猜这么准。
看见了他的表情,季盏明忍着笑捏了一下他的脸,然后淡定道:“骗你的,实际上是我爷爷跟我发了消息。”
林云序:“……”
他手肘给了他一杵子。
季盏明这才笑了出来,耐心道:“所以能跟我说说你的想法吗?”
林云序想了想,最后缓缓开口道:“爷爷全都跟我讲了,包括你被拐卖期间的事。”
当初人贩子把小孩带走的时候,害怕他们路上哭闹,都给灌了药。
车辆跋涉千里前往少有管辖的偏僻地带,在暴雨的山路中出了车祸。
冲击下,季盏明醒了过来,强撑着从车窗里逃了出去,后来在一个山坡脚下昏迷着被思逸的爷爷捡了回去。
药物、车祸、冷天冻雨,才5岁的年纪,这样一通遭遇下来脑子没坏都已经是万幸,对过往的一切记忆自然也都变得模糊。
又是二十多年前,那么偏僻落后的山村,人们都还没有报警的意识。
季盏明就这样在那里留了下来。
林云序的声音闷闷的:“爷爷说你过得不好,思逸的父母容不下你,杨爷爷虽然心善,但年纪大了,总有精力不济照料不到的地方。”
“你得干好多好多活,因为没有爸妈,有时候还会被别人欺负,就这么惨兮兮的到14岁,真是可怜乖乖。”
季盏明静静地听着:“然后呢?”
“然后我听哭了,我诶,我哭了诶,哭得好伤心。”
季盏明心里软得无以复加。
“但是……”
林云序偏头对上了他的目光,神色很柔软:“不管是爷爷还是崔松源,我感觉有时候他们口中的你和我看见的你不太一样。”
“我突然意识到,每个人的描述都是带有主观情感上的视角,是有偏颇的。”
林云序的声音愈发轻:“我很难过,也很心疼,但我觉得因为他们单方面的描述,就将以此产生的那些情绪作为全部解读施加到你身上,是不公平的。”
如果季盏明真的认为他的那些年、那段经历如此黑暗以至难以启齿,他会成长为如今这幅模样吗?
“季盏明,我最应该听的、也最想听的,是你来作为讲述者给出的诠释。”
季盏明的眸子映照着蓝天白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明璨的阳光,在此刻显得无比明亮。
林云序笑了下,温和道:“你愿意吗?”
季盏明垂头笑了声:“非常愿意。”
他想了想,然后缓缓开口道:“客观角度来说,那些年确实是辛苦的,因为得生存。”
“我和杨爷爷其实都不被思逸爸爸妈妈所容,他们不想管一个来路不明的小孩,也不愿赡养老人,所以我们爷俩相依为命。”
“后来思逸出生,他们重男轻女得厉害,生下后也不再管她,直接扔给了杨爷爷,于是变成了我们仨相依为命。”
“那时候真的好累,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得种地,否则没有粮食吃,温饱都是问题。”
“又过了几年,杨爷爷去世,我养思逸,帮着大人干活,吃百家饭长大,直到14岁。”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止不住的心疼,开口期待道:“但是?”
季盏明轻笑了声。
林云序也跟着他笑:“你不是说了客观角度吗?后面起码会跟着一个但是吧?”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但是……”
“我感觉那些年我的每一步都很踏实,身体很累,但我的心很平静。”
“这是我后来回家后,在熟悉的环境和医生的干预下,渐渐回想起往事时,才得出的结论。”
“因为我发现我小时候正处在对自己存在的怀疑中。”
林云序反问:“存在的怀疑?”
“我父母都不满意我身上属于对方的特质,可我这个人的存在,本就是他们基因的结合,那可该怎么办?”
“我还总是暗暗纠结,他们喜不喜欢我,我该怎样能和父母更加亲近呢?”
林云序在心里暗暗骂了他们一通。
季盏明却很平静:“但那些年里,我一次都没有想过。”
不记得,也没精力。
“我在忙于生存与温饱,然后在想我的梦。”
“梦?”
说到这个,季盏明眸子里带上了几分笑意,愈发明亮了些:
“嗯,梦。”
“我那9年以来,总是在做梦,梦中有瀑布、山川、河流、湖泊、旷野,还有各种漂亮高大的人文建筑。”
林云序意识到什么:“那是……”
季盏明点了一下头:“是我爷爷曾经带我去过的地方。”
“他是建筑师,最喜欢的就是天南地北的跑,欣赏不同国家、不同文化下的作品,又或者是去看不同的风景获得灵感。”
“自我会爬起,不管他去哪里,都会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季盏明静静看着远方的山峰:“一岁到五岁,尽管我可能还没有意识,但我已经用眼睛看过这个世界很多很多。”
“就这样,那时候因为这些我还以为只是梦的存在,我的人生有了方向和目标,我知道我未来会离开这里,去找寻那些地方。”
“或许……也能找寻我的家人。”
林云序缓缓眨了一下眼睛,轻轻“嗯”了一声。
季盏明笑了下:“但梦中的山川河流太过遥远,好在还能欣赏眼前的,然后就看到了更多。”
林云序好奇道:“更多什么?”
季盏明的掌心覆在身侧的地面上,有绒绒的浅草摩擦过皮肤:
“我还看到……经着人踩踏的土地里一点一点生出种下的粮食,河流灌溉而过,能摸到鱼,偶尔去山上,还能摘到野果。”
“所以,我当时觉得大自然是很神奇的,能供养生命,它们好像也在供养我。”
他获取到了很多很多力量。
季盏明收回手,拍了下掌心的泥土:“所以那时候我仅剩的精力在好奇世界。”
“也因为梦中那个精彩纷呈的世界,我觉得生活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捱,我其实很期待未来。”
他如此平静稳定地讲述着那些过往,明明没有说任何难受的事情,林云序却蓦地觉得眼眶有些潮湿。
他的内心有气象万千,自有独属于他的充盈丰富。
他年少时候的梦,他现在还记得。
他仍在用脚丈量走过的路,仍在专注认真地欣赏所看到的一切。
那些少年心气,从未在他身上消失。
林云序吸了吸鼻子,笑了下:“那季爷爷说你被欺负呢?”
“因为没有父母,确实会被一些小孩子欺负。”
“但如果我退缩,思逸作为妹妹会被一起欺负,所以后来渐渐有了打架的经验,再加上我小时候干活多,力气比同龄孩子更大,最后都打服了就好。”
季盏明手指轻轻拨了下他微湿的睫毛:“我也不讨厌这个成长的过程,让我学会反抗、变得有锋芒,我觉得结果还不错。”
林云序轻轻“嗯”了一声,感觉拿他有些没办法。
他想安慰都无半点用武之地,反而还得被对方安抚。
“而且其实也有很多伯伯婶婶对我还可以,小孩们也都是小打小闹,打服了后还有些黏人,喜欢跟在人屁股后面。”
“当时还有个地质研究组在附近有一个长期项目,待了几年。”
“一位叔叔人很好,他教会我很多东西,让我看了很多书。”
“再后面,你就知道了。”
林云序点了点头,也正是这位研究员后来回到北市后意外见到季平,无意提了一嘴自己认识一个小孩和他老人家长得有些像。
这个契机让季盏明被寻了回去。
季盏明声音平静而温和:“和我原本的生活相比,当然是辛苦了很多。”
“在那个环境里,我也不知道我会成长为什么样。”
或许一直拘泥渴求于难以得到的父爱母爱,一直自我怀疑,变得小心翼翼、怯懦自卑。
也或许就如同林云序那般,总有更庞大汹涌的存在,来战胜那些负面与阴暗。
于他而言,是爷爷的爱。
他可能会和爷爷一直相伴着看更广阔的世界,然后逐渐和解,忘记父母的带来的影响。
然后在良好的物质条件和培养下,成长为一位好好先生。
都说不准,他没有机会走那条路。
“但我觉得,我现在成长得我很满意,每一步我都走得很珍惜,除了失去的能和爷爷共同度过的岁月以及心疼他老人家,我并无其他不满。”
林云序明白他的意思,没有人会歌颂苦难感谢痛苦。
可他已经不可避免地走上了这条道路,他还是想看见希望,好好走完了这一程。
林云序还是没忍住用手背蹭了下眼睛,他无法不为他感到骄傲。
季盏明将他揽了过来,垂下眼睑看向他:“别哭,我现在讲这些其实很开心。”
林云序捉起他的袖子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哑声道:“为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讲。”季盏明的声音很轻,“对爷爷来说,失去的岁月是漫长痛苦的,磨难也是客观存在的,任何角度都无法粉饰。”
“还有思逸,我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关系很好来着,后来她也渐渐有了顾忌。”
林云序问道:“顾忌身份差距吗?”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是,是后来我和她同行时,遇见他人询问她的身份,我说是妹妹,但旁人都知道季家没有这样一个女孩儿。”
“思逸意识到,她是属于过往的标志,她在我身边,就会有无数人会以此探究我的过去,她不想给我添麻烦。”
或许是因为他本该可以锦衣玉食、金尊玉贵地长大,所以大家就觉得他一定是讨厌那段过往的,甚至是个污点。
林云序蓦地想到了,崔松源也会避开提及这段往事。
“就算我解释,听上去好像也是在强撑或压抑情绪,旁人的目光只会愈发同情。”
好像无人理解,他也就不再愿意进行这方面的表达。
季盏明偏头看向林云序,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原来他也会对人心生如此眷念。
“直到你说,你想听我亲自讲述。”
林云序心里的潮湿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的胸腔里热热的。
季盏明看着他,无比认真道:“能和人分享5岁到14岁的季盏明,我很开心。”
林云序又被他惹得眼眶泛热。
他想到了14岁季盏明的照片,沉默却带有少年锋芒,但并不扎人也不刺人。
他没有外人看戏般所期待的对命运不公的愤世嫉俗与怨憎。
就算无人理解,他也坚定地独自全然接纳着那段时光里的自己。
林云序缓缓抬起了手,揽住了对方肩颈,直至紧紧镶嵌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长风四起,天地辽阔间,青年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很高兴认识5岁到14岁的季盏明。”
40-5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