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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婚后不许装正经! 20-30

20-30

    第21章


    季盏明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柔和的眼睛轮廓中和了对方目光里的真实情绪。


    林云序也没有半分躲闪,面前的男人是稳定的、平和的,岿然不动、四平八稳,目光罕见温和地看着自己。


    以至于自己没用多少力就让人弯颈垂头都不像是因为引诱成功。


    而是对方看透他那点微不可察的气性,从而任由他随意举止的包容。


    只有他扶着自己胳膊的手掌温度极高,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袍传递过来。


    林云序恍惚觉得窗外暴雨前的闷热蔓延了进来,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了他。


    季盏明的声音很轻:“你应该知道,我平时不喝酒。”


    这边酒窖里的酒一半是他爷爷提前给他们准备好的,另一半是林云序自己添置的。


    他很少关注。


    林云序轻轻后仰了一下头,蓦地拉开了两人距离。


    就如同刚刚轻飘飘叫出的“老公”二字,他现在松手撤离的动作同样漫不经心,好似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具备任何意义。


    也不会恼羞成怒,无论怎样都能包容地笑着接纳他人给出的任何回应。


    这样的温柔甚至带有几分残忍的凉薄。


    季盏明缓缓站直了身子,看着青年握着酒杯平和地喝了一口酒。


    他走到林云序的对面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拿过对方手边的酒瓶,朝他示意了一下:“但你说的,破戒。”


    林云序忍俊不禁,看着他往那只空杯子里倒好了酒。


    酒液澄清透亮,随着动作荡出淡淡的香甜,季盏明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


    “怎么样?”


    “酒不错。”


    顶级葡萄酒带以人强烈的嗅觉享受,除了材质本身的果香,还有酿造过程以及陈年香气。


    却并不带攻击性,柔和地将人包裹。


    季盏明直白道:“但好酒坏酒对我来说都没多大意义。”


    “因为不喜欢?”


    “谈不上喜恶,单纯不关注,也不在我的生活习惯里。”


    林云序笑了:“但你酒量很好。”


    之前不管是去他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家,对方都喝过一些。


    林家那边有几位是葡萄酒爱好者,他们喝懵了,季盏明都还能面不改色、思维清晰。


    林云序继续道:“我酒量也不错,但平时喝得不多。”


    因为不会允许自己在外面有过度放松、失去敏锐度的情况,以免失误造成影响。


    说到了这里,林云序想到了今天的事。


    “对了,热搜的事多谢。”


    在事情发酵的时候,他在飞机上。


    之后有想过事情会慢慢平息下来,但清净程度还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样雷霆的速度,不用多说,他大概也能猜到是谁的风格。


    “不用。”


    “还有件事,刚刚在航站楼是你主动去接我的,也是你先搂我的。”


    “所以?”季盏明反问道。


    他甚至觉得那都不能用“搂”来形容。


    准确来说,是在林云序转身撞过来时扶了一把,顺势阻止了对方停下来的脚步,推着他往前快步离开。


    因为他听到后面的人要上前来确定林云序的身份,而且全程应该也就几秒。


    林云序的声音从容响起。


    “我记得婚前我有跟你解释过相关情况,很多人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关注和探索欲。”


    “我虽然没想偷偷摸摸、处处躲藏,但低调些总是没错的。”


    “我之前是打算尽力延后被大众发现我结婚的时间,也尽力不让你暴露在娱乐板块的公众视野里,以免被打扰。”


    林云序本来觉得这个不难做到,毕竟他就没想过他们俩在外面会有肢体接触。


    以季盏明那个气质和林云序的工作性质,就算碰到他俩待一起,恐怕也只会以为他们是有工作要谈。


    可在机场,对方却揽着他往前走了几步,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云序倒是无所谓,但季盏明就不一定了。


    “你也说了,当时后面可能有人认出了我,如果有人顺着扒下去,你可就藏不住了。”


    季盏明缓缓喝了一口酒:“藏?”


    林云序笑了出来:“行,你觉得不要紧就可以,我就是做个免责声明,这事问题不在我。”


    该说明的事情说清楚后,林云序就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喝着酒。


    季盏明看了会儿窗外的风景,又看向面前的青年。


    转眼间,他一开始倒的那杯酒都还没喝完,林云序已经干完了大半瓶。


    他还是开口问道:“所以你大半夜不睡觉,跑这里来喝酒是因为在机场的事?”


    “机场?你说我被骂那个?”青年嗤笑了声,“看来季总没被真正的骂过。”


    “这种程度我要是都还一直放在心上,真的不用过活了。”


    “是吗?你现在的状态可没有什么信服力。”


    “这种事已经无法再伤害到我,但会烦。”林云序单手支着下巴,身子朝前倾了些,“而且不是烦对方骂我这件事本身。”


    “下午我妈给你打电话的语气是不是明显很自责很愧疚?”


    林云序陡然转移的话题让季盏明顿了下,看着青年的眼睛,他轻轻“嗯”了一声。


    “看,我烦这个。”


    烦因为那些人,间接的让自己的父母伤心。


    季盏明下午接到俞宜凌电话的时候,一听对方的语气就大概知道了什么情况。


    某种程度上,林云序一部分本不该受到的关注和波澜来源于对方的热度,俞宜凌在因为这个难过和后悔。


    林云序不理解道:“你说骂我就骂,非要拿着摄像头对着我,再洋洋得意的放出去,让所有人看见我是怎么被骂的,会更爽吗?”


    这样的东西让林章和俞宜凌看见,他是真不痛快。


    “不要试图理解那些人的想法。”


    林云序无所谓笑了下:“对了,我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那么喜欢你,一点都没把你当外人,是不是也跟你说了不少我家里的事?”


    季盏明默认下来。


    林云序的爸爸林章年轻时从事刑事诉讼方向,后来在林云序5岁的时候代理过一个案子。


    那是一起举国震惊的连环虐杀案,林章当时为杀人嫌疑最大的人辩护,坚称无罪。


    大众不知案件细节,也不知其中偌大的疑点以及不充分的证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林章成了那些冲动激烈情绪的宣泄口。


    同年,俞宜凌因一个恶女角色被冲上了风头浪尖。


    她是家里那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年岁又最小,自小被宠着长大,性子张扬肆意。


    于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也随之涌了过来。


    说她本色出演、霸凌年轻演员、嚣张跋扈,故意伤害他人、拿群众演员不当人,比比皆是。


    夫妻俩的“恶名”互相影响,一场名为正义的围剿就此对他们家展开。


    林云序其实不介意季盏明知道这些,因为不是秘密,网上一搜到处都是。


    就连现在都还有不少营销号反复将这些过往拉扯出来。


    要是有个人说他完全一点都没有听说过才是奇怪。


    “我爸这桩案子坚持到了最后,后来就如大家所知道的,几个月后,真正的凶手被抓到了,众人的口风一下子也都变了,说我爸是坚持正义、不向舆论弯腰。”


    “但这也是我爸作为刑事诉讼律师的最后一桩案子了。”林云序笑了下,“我前阵子都还刷到了一个营销号,讲我爸的事迹,惋惜一个坚持自我和理想的诉讼律师就这样被逼退。”


    “但有一件大家都不知道的事——差点还得惋惜一位天才女演员的退隐。”


    季盏明神色专注地看着他,这件事他确实不知道。


    林云序想了想当年的情况:“舆论甚嚣尘上的时候,恰好也是我被迫暴露在媒体面前的时候,作为林章和俞宜凌的孩子。”


    “我妈妈当时很崩溃,她不明白自己只是喜欢演戏,怎么会给家人、给她的孩子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于是她决定退圈。”


    在提到自己最亲近的人,青年的声音变得无比柔软,季盏明安静耐心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然后被我外公骂醒了。”林云序的声音很轻,“我外公说,‘你就算甘心放弃,难道以后都要顶着这么一个声名狼藉的名头?你要让稳稳有这样一个妈妈吗?你不想成为他的骄傲吗?’”


    “我外公不是真心这么想。”林云序解释,“他是在心疼,心疼女儿没有了心气,那些昂扬蓬勃的生命力、对梦想的追求都被抽走,只剩下了逃离的万念俱寂。”


    “之前不管他老人家怎么安慰劝解都没法让她打起精神,最后只能用这种办法,拿我来激她。”


    “但却真的起到了作用,我妈振作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了那个圈子的顶峰,然后……”林云序无声叹了一口气,“在她最声名远扬、星光璀璨的时候,退了下来,转到了幕后资本,之后每隔三四年才演一部戏。”


    季盏明目光轻轻动了动。


    林云序笑道:“就是你想的那样,当初已经是最糟糕的境地了,她为了我而站起来,又在觉得自己完成使命时,为了我而后退,尽力减少大众对我的关注和影响。”


    “至于我爸,早在处理完那最后一个刑事案子,就已经退在我们的身后了。”


    他问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说这些吗?”


    季盏明原本确实觉得奇怪,以青年的性子,怎么会把话说到深至这个地步?


    可听着听着,他意会了过来:“你不想我误解?”


    林云序笑着点了点头,和聪明人说话确实省心。


    “我身边有过一些友人,在我遇到类似机场那样事情的时候,会为我打抱不平,觉得我很惨,甚至感叹觉得我是被连累。”


    “但我无法向每个人都去解释,这些事情的背后,我被倾注了多么深重浓厚的爱意和托举,我觉得现在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你不一样,你是我要一起生活很久很久的另一半,所以我想提前和你说清楚。”


    “我不想你也会有类似的想法,不想你会这样看待我父母,觉得他们自责愧疚是应该的。”


    “或许以后我还会面对很多次这样的事,我也不想每一次遇到,你都用刚刚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季盏明反问:“什么样的眼神?”


    林云序前倾身子,拉近了和他的距离,直直看着男人漆黑的瞳孔。


    “同情?可怜?”


    季盏明罕见地笑了下,偏开头喝了一口酒。


    然后同样前倾了一下身子,让青年更清楚地看见自己的目光。


    “我以为那是欣赏。”


    比起厨房,品酒室里的水晶岛台细窄得多,对方的靠近陡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云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调整了一个更舒服支着脑袋的姿势。


    “来,让我好好欣赏一下尊贵的季总欣赏我的目光是什么样的。”


    林云序本就是开玩笑,每一个“欣赏”他都刻意加重了语气。


    但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却陡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两人的目光在静静地交汇与相触。


    墙上悬挂着的欧式复古老钟随着规律摆出清脆的打点声,仿佛是催眠的节奏,让人对周围的感官知觉渐渐消融。


    一道强烈的白光在眼前陡然一闪,林云序下意识偏头朝着落地窗外看去,随之而来的是轰隆惊雷。


    “北市是不是闷了好多天?雨终于要下了。”


    季盏明“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林云序若无其事地接上之前的话题:“总之,我和你结婚,我并不想看做是对他们的应付,甚至说报答好像都带有一点功利性。”


    “就是单纯的爱他们,想让他们放心。”


    季盏明轻声感叹:“你爷爷奶奶说的没错。”


    “他们说了什么?”


    季盏明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青年那般防备和有距离感的人,却为了父母据理力争,为了不让他误会他们而不惜剖露过往和真实感受。


    就像当初林爷爷和林奶奶说的,一旦被他所在意,就会给予全身心的维护、真诚与爱。


    态度那般坚定,说话时的语气和目光却又是如此真切柔和。


    其实就算林云序不说清楚,季盏明也没有那样多余的想法。


    就如同自己所说的,只是单纯的欣赏。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如他那样忽视外界的声音,这般清楚的知道什么是对自己重要的。


    他能如此稳固坚定的不让外界的戾气、辱骂、斥责来沾染那些美好的情感分毫。


    那些并非父母所愿却仍不可避免带来了的影响,他无半点迁怒和埋怨。


    他只能看见他们的好。


    季盏明突然很想知道,能被青年这样对待,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都不反驳吗?”


    季盏明想起青年在机场一言不发的样子,问道。


    林云序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净,握着酒瓶又倒了一些酒。


    “看情况,大多数都不会回应。”


    “都能追着人骂成那样,显然无法正常沟通,那有什么回应的必要?吵起来太难看了。”


    林云序想了想,觉得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开口道:“但这次还有个特殊原因,我当时属于‘失语’状态。”


    季盏明轻轻蹙了一下眉:“失语?”


    林云序解释道:“不是医学上病理性的失语症,没有那么严重。”


    “算是大多数同传有的职业病吧,症状浅一些,大概就只是会议下来后不太想说话。”


    “但如果是信息过载,生理心理过度疲劳,脑子就会自动屏蔽外界,整个人的反应很迟钝,会有短暂的语言功能抑制或紊乱状态。”


    “今天在纽约的机场大概就是这种情况,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季盏明静静地看着他:“很频繁?”


    林云序笑了下:“第一次。”


    之前大多数会议结束后没有什么感受,偶有不想说话。


    但这次却是首次严重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脑子功能坏掉了。


    季盏明安静了下来。


    林云序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喝多了,他选的这瓶酒度数不低,一整瓶喝下来,虽然不至于让他彻底醉掉,但整个人都迟钝了些。


    空气安静了会儿,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季盏明的意思。


    他撑着脑袋轻轻晃了晃身子,扶着水晶岛台坐了起来。


    “没关系,在飞机上睡了好久,休息好后就没问题了,现在聊天不影响。”


    季盏明点点头,这才继续道:“所以这次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林云序仰头朝他笑了下,酒意升腾中语速很慢,又带着些无奈:


    “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我在这场会议中体验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场规模不小的医学会议,一般高级会议不会让所有同传工作者吃同一种来源的食物,万一全吃坏了,影响会议进程。”


    说到这里,林云序拍了一下掌心,两手缓缓一摊:“所以,懂了吧?”


    季盏明:“……”


    看着林云序现在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喝多了。


    话多了,肢体语言也更丰富了。


    他拿起酒杯偏头轻轻抿了一口酒,遮住了唇边的笑意。


    林云序现在想想都觉得荒谬:“我很少在会议前吃东西,以免影响脑子的活跃,倒是躲过了一劫。”


    “因为我们得多线程处理工作,听演讲者说话、大脑思考、嘴上同步翻译,有时候眼还得看着资料或ppt,手上调设备,所以脑子的负担很重,一般每20分钟左右会和搭档轮换一次。”


    “但全部都被‘毒’倒了,最后只有一位同样没有用餐的备用译员和我进了同传箱。”


    “他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和难度的会议,接连出了几次错后心态彻底崩了,在里面直接哭了出来。”


    说到这里林云序安静了下来,撑着下巴的手掌轻轻前移,半捂住了脸。


    一片寂静沉默中,季盏明只听到了命好苦的声音。


    在一边迅速给人关麦防止哭腔溢出,一边无缝接过对方的翻译内容时,林云序也觉得自己命好苦。


    “工作人员连忙冲进来把他拉走了,会议还剩2小时8分钟。”林云序点了一下头,像是认命,“我一个人。”


    季盏明看着他,或许是性子的原因,就算这些事情荒谬、离谱、影响了他,青年都不会表现出任何激烈的负面情绪。


    说话时仍旧平和温雅,不低沉、也不颓丧。


    本应是听起来像是抱怨的话语,他的状态却更像是在调侃。


    季盏明给予他肯定:“你很厉害,辛苦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轻轻拍了下自己肩,同样肯定:“我辛苦了。”


    季盏明没忍住又笑了下。


    伴随着又一声惊雷,外面的大雨彻底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砸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


    乍一看仿佛是天际豁了一个口子,雨水如奔流涌了出来,在落地窗上滚落成一个小型瀑布。


    林云序唇边的笑意轻缓地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看着外面凌晨三点多的天色,那是属于大自然宏大气势的独特景观。


    尽管头有些晕,动作思维开始迟缓起来,可他还没有醉。


    话难免比平时多,可他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于是也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再怎么戴着社交面具以一种轻松愉悦的方式聊出来,那些疲惫和压力还在身体深处残有余烬。


    2小时8分钟,从同传箱里出来的时候他背后全是汗,大脑严重超负已经开始生理性疼痛,周围涌上来的工作人员讲话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那根弦松下来后,半个字都无法再进入耳朵,他也无法再吐出半个字。


    他不喜欢安排好的行程随意改变,于是会议结束后直接前往了机场。


    没想到紧随的就是3分钟以上的贴脸辱骂,国内舆论发酵。


    最终长达14小时的飞机,到达地面。


    整个人就是累、烦、麻木,还有身体比脑子更敏锐感受到的压力。


    若是以前,他大概会飞到一个合适的城市,去断崖滑雪、海上冲浪,或者攀岩,总归是激烈极限一些的活动。


    能清空一下脑子,排解压力。


    但现在身体的情况还不允许他去进行这些活动,只能乖乖回来,喝点酒聊以慰藉。


    看着他的神情,季盏明蓦地开口问道:“现在还想喝酒吗?”


    林云序愣了下,听懂了对方潜台词——现在心情好些了吗?


    他笑了,反问道:“你知道同传翻译的思维空间是多长时间吗?”


    “既然得同步翻译,应该很短?”


    林云序点了点头,回答道:“1秒。”酒劲涌了上来,他语速也变得极慢,“再宽限一点,顶多也只有2秒。”


    “如果思考时间更久,就会跟不上发言人的速度,然后错过更多,影响后面的翻译。”


    “所以我们都会刻意训练大脑这种能力,有疑问就立马扔掉,不为错过的或者是已经翻错的词而悲伤驻留。”


    “我们需要立马迎接下面的发言,那才是更重要的存在。”


    青年眉眼带着松懒地笑意,分明已经是微醺倦怠地模样,却自信从容,骨子里透出不需要他人劝解的自我肯定和平稳。


    季盏明对上林云序的目光,对方的眼神从不躲闪。


    他说:“我的生活也是这样,那些不重要的人、事、物都是需要被抛下的词,我只给它1秒。”


    “所以不用担心和安慰,糟心的会议也好,机场被骂也好,我只烦一会儿,压力排解完就能恢复,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他来喝酒和机场事件还真没多大关系,纯粹是太久没有宣泄的途径了。


    季盏明挑了一下眉:“已经过去好多秒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眉眼气质蓦地变得浓稠,浸透弥漫着酒香。


    他寻常出现在大众眼中时,大多都是浅色系着装,干净、简单,透着书香气。


    季盏明却觉得他无比适合这样秾丽却又难以驾驭的颜色,藏青、墨绿,甚至是现在手里拿着的酒红。


    优雅、矜贵、不带半点风尘,却又无比强势地攥夺人的目光。


    他伸手将瓶底残余的最后一点酒倒入高脚杯,然后朝着他晃了晃空荡荡的酒瓶。


    “这次例外,事情都累积到一起了,所以需要一瓶酒的时间。”


    说完,季盏明就看到青年举起杯子,在他手边的红酒杯上碰了一下。


    “咚——”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极具穿透力地超越了窗外猛烈的狂风骤雨,响在他耳畔。


    季盏明的身形轻动,肩背松展开,缓缓朝后倚去,目光的朝向却没有丝毫偏移。


    林云序喝完最后一口酒,放下酒杯。


    再次看向面前的男人时,在升腾的酒意和眩晕里,他反应了会儿,然后带着笑意问道:


    “所以现在是什么眼神看我?”


    季盏明也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酒,反问:“你觉得?”


    林云序轻笑了一声,缓缓开口:“我觉得?”


    “我觉得有什么用?我刚刚还觉得你是同情和可怜,季先生不说清楚,我看不透。”


    “不过……”


    季盏明静静地等待着他后面的话。


    林云序轻声道:“好像有点凶,像是想……”


    说到这里,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笑着扶岛台的边缘,从高脚凳上下来。


    “已经凌晨4点了,每次我回来你的作息都会被我扰乱,上去休息吧。”


    季盏明眉眼很轻地动了下,没有追问对方后面的话,看着对方有些轻晃的身形,起身绕过岛台伸出了手。


    林云序顺势搭了上去扶住,身体也卸了大部分的力。


    刚走没两步,“砰”的一声,高脚凳被他不稳的身形撞得轻移。


    “季盏明,我……”撞到腿了。


    林云序剩下的话还没有说完,男人已经在他面前垂头躬身看腿有没有受伤,一边将他扶着的手放在自己肩上搭着。


    林云序眼前有些晕,只能看见身前男人漆黑的发顶。


    季盏明看了眼对方的小腿,被高脚凳突出的横杆划出了一道浅浅红痕,他正要起身,蓦地感受到自己的发顶落下一只手。


    他抬头对上了青年潋滟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修长的手指渐渐滑到了脸侧、下颌,仿若最温柔亲昵的轻抚。


    对方身形不稳的前倾,季盏明连忙直起身子接住了他。


    林云序的手却没有放下,一只懒懒地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松松地勾着他的后颈,手指缠着发尾。


    两人的面颊很轻地相触,林云序一动,就如同旖旎缱绻的交颈。


    落地窗隔绝了窗外的狂风骤雨,圈出了一方静谧天地。


    季盏明听见了青年的轻笑:“你收敛克制得太快,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原来……”


    两人鼻尖相碰,季盏明的唇蹭上了对方温热的面颊。


    他眼睫下垂,敛住了眸中的神色。


    林云序的声音仍在继续,微不可闻:“还是想的啊。”


    最后一个字,被男人偏头,含糊地吞进了两人的唇舌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晚些时候掉落红包!


    第22章


    这是一个不太温柔的吻,在触碰的瞬间就已经带上具有攻击性的力度。


    就如同季盏明这个人的风格,要么就始终克制,要么就干脆利落做下决定,然后淋漓尽致。


    不存在反复瞻望、迟疑不定的中间地带。


    林云序身形不稳,不受控制的向后微仰,勾着男人后颈的手却同时用力,让对方倾下身。


    仿若欲迎还拒,态度暧昧含糊。


    可一开始微启的唇齿就已经将那层不明确立场的透明泡沫戳得粉碎,没有任何抗拒和阻力的迎进了外界的侵入。


    林云序迎上了季盏明的唇。


    后腰被一只大掌牢牢控制住,按向对方的方向,不留一丝让人挣扎和退让的余地。


    好在这是一场两厢情愿的亲密接触,林云序的身体毫无排斥的顺从着他的力道,直至紧紧相贴。


    他甚至是被有些强势地锁进了对方的怀中,但在酒后身体懒倦疲怠的情况下,这种力度带给人超常稳当的安全感。


    以致他几乎忘掉周围的一切,全然身心放松地投入进这个吻中。


    男人在这方面似乎都无师自通,一开始的生涩磕碰在绵长的亲昵中逐渐消失殆尽。


    醇甜的酒香在柔软的chun舌捻转间交换相融。


    一场夏日暴雨浇不灭室内闷燥的热意。


    分不清是酒意上头还是唇腔内的氧气被攫取殆尽,林云序只觉得大脑一阵晕眩,身体里的力卸了大半。


    搭在季盏明肩头上的一只手臂无意识地向下滑落,在半空中却被对方滚热的掌心接住。


    温度仿佛能将人灼伤,那只手从他的手腕缓慢的顺着小臂上延,极轻又好像极重。


    一寸一寸地滑到了手肘,燥意也随之一点一点的蔓延。


    林云序只觉得脊背完全麻了,恍惚间,他察觉到手肘被轻轻托起,他的胳膊被季盏明重新搁在了他的肩头。


    身体已经比大脑先一步给出了他的回应,愈发往男人的怀中挤近,双臂自然交叠搭过对方的后颈环绕着。


    一下比一下亲得重,谁也不肯低头,谁也不愿服输。


    外面的雨声隔着一道落地窗也仿佛离得越来越远,逐渐消弭。


    林云序任由对方的手指牵上腰间睡袍的系带,在失控的边缘瞬间。


    “嘭——”


    如梦初醒。


    清脆的瓷片炸裂声极具穿透力,突如其来毫无防备,陡然将人惊动,也让人在意乱情迷中拉扯回了理智。


    所有的动作仿若瞬间静止,林云序睁开了眼睛。


    两人呼吸不稳,离得极近,若是张嘴说话,会蹭到对方的唇瓣。


    季盏明眼睫下垂,不慌不忙地上前吮掉青年下唇的一点晶亮,然后才缓缓后退了些。


    林云序轻轻挑了一下眼尾,从容地后靠,脊背倚在水晶岛台的边缘,一只胳膊曲起,手肘闲适地后撑在台面上。


    男人牵着他腰带的手没有松,只是原本打算拉开系绳的动作变成了给他整理腰带。


    凌乱松散的浴袍重新变得规整。


    今天不合适,对方需要睡个好觉。


    做完这一切,季盏明才看向青年,对方唇角带着清浅自如的笑意,唇艳得不像话。


    林云序懒懒地看着男人的唇瓣,颜色同样很重,这好像还是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如此浓艳的色彩。


    他正要说话,就察觉到唇角带来轻微的刺痛,他轻轻“嘶”了一声,抬起手指腹很轻的碰了碰。


    然后抬头看向季盏明,带着温柔的埋怨:“看,我就说你有点凶吧?”


    他的话语说得轻巧放松,事实上,他也确实没有半分尴尬或其他激荡的情绪。


    因为这就是一个吻而已。


    仅仅一个吻。


    对于心态稚嫩的年轻小朋友,一个吻的分量和意义或许极重。


    可他们不是,成年人的想法直白也谨慎,不会轻易给一个举动赋予重大深沉的含义。


    被皮相所吸引,被短暂朦胧暧昧的氛围影响,然后在肾上腺素和荷尔蒙的趋势下,将欲望彰显得直白些,都很正常。


    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柏拉图。


    所以就算今天他们真的做了,那也仅仅是做了。


    过程或许让人身心愉悦,产生了好的感受和情绪,但那些无法称作感情。


    所以林云序现在无比坦然,甚至还有心情和对方开玩笑。


    季盏明也答得坦然:“下次轻点。”


    林云序笑了出来:“好。”


    两人都不是会害羞扭捏的人,都有想法,那就不必纠结。


    亲密过后也不会有人摆出张皇无措或觉得冲动了的姿态。


    他喜欢这种成熟,也喜欢就连坦荡也同频的感觉。


    林云序站直身子,刚刚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碎了,将他有些醉意的脑子都震得清醒了些。


    “我们出去吧。”


    季盏明应了下来,正要走时,看到了他身后的空酒瓶,随口问道:


    “所以一瓶酒的时间有用吗?”


    林云序愣了下,哦对,他刚刚说1秒不够,今天积累的烦心事太多,得多要一瓶酒的时间才能消解那些压力和烦躁。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用。”


    这个答案让季盏明有些意外,他看向对方。


    林云序已经上前,手指轻轻勾住他的尾指,离人很近,仿若迎接一个吻的姿态。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笑意:“得多刚刚一个吻的时间。”


    季盏明尾指下意识地弯折,可青年一说完就已经轻飘飘的离开,只余下光滑的袖口滑过他的指腹。


    季盏明不由得垂头笑了下,不慌不忙地跟着走出了品酒室。


    两人一出门就发现原来是客厅有扇窗户没有关,外面的劲风带起了窗帘,扬起的力度击倒了一旁的花瓶。


    现在满地碎片,还夹杂着窗外飘进来的树叶和雨水,地面看着一片狼藉。


    季盏明看向林云序:“你别过去了,我去关个窗。”


    林云序点了点头,缓缓朝着楼上走去,上了几层台阶,还是停了下来,转身看去。


    季盏明关好窗正往回走,看到他停下来,问道:“怎么了?”


    林云序开口道:“我今明两天大概会好好休息,睡个饱觉养足精神,明天凌晨有个跨国会议,但后天晚上没有事,不会被打扰。”


    “然后?”


    季盏明上一个台阶,林云序就缓缓倒退着上一个台阶。


    “然后,请问后天你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吗?”


    季盏明的脚步顿了下,反问:“有事?”


    林云序觉得他装过头了,但还是点了一下头:“有事。”


    季盏明继续彬彬有礼地问:“请问是什么事?”


    林云序又倒退着上了一个台阶:“本来是什么事已经确定了下来,但鉴于季先生态度问题,目前存疑,是什么事呢?”


    季盏明:“……有。”


    有一整个晚上的时间。


    林云序利落地转身,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晚了。”他笑着继续开口,“还有,我今晚睡自己房间,准备睡到自然醒,不想被你早起吵醒。”


    季盏明没有异议,平静地接受。


    但是,他早上起床明明很安静。


    林云序简单的洗漱后回到了自己房间,浑身懒倦地摔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不想被对方早上吵醒自然是随口找的理由。


    他只是单纯因为今天发生了一系列的糟心事而有了负面情绪的起伏,尽管微不可察且已经过去,但他仍需要个人空间。


    没有什么会比一个人更自由放松。


    林云序关掉床头灯,到底还是累久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已经熬穿了,季盏明反而没有了睡意。


    他想了想,还是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过床头柜上的电脑。


    他本就是技术出身,搜集网上已有的信息简直是再简单不过的小事。


    很快电脑屏幕上就满是和林云序相关的资讯。


    之前季盏明简单听林云序长辈提过他小时候的事,他当时没有很多的想法,但和林云序亲自聊过后,感受不太一样。


    就如林云序所说,他受到广泛的关注是事实。


    或许以前是季盏明不太关注娱乐版块的新闻,现下一搜才发现,对方从小到大基本一直都在公众的视野里。


    林云序以前其实本被保护得很好,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脸,直到5岁的时候。


    屏幕上是多年前的新闻,封面是年轻的林章一手护着妻子,一手抱着孩子。


    年幼的稳稳埋在父亲的肩头,只露出了一双就算是画质模糊也能清晰看出通红的眼睛。


    周围的媒体如同丧尸围城,死死围剿着他们,长枪大炮对准,密不透风。


    季盏明的手一顿,然后在触控板上缓缓移动,点开了那段视频。


    大概是在品酒室和季盏明聊到了幼时的事,林云序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5岁那年。


    林章处理的那桩杀人案舆论发酵,世人都说他维护杀人犯,说他良心泯灭、自私自利,无法共情受害者。


    更有偏激者发表言论,说只有亲身经历才能感同身受,如果被肢解的是他的儿子,他还会这样置身事外吗?


    类似的言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觉得有道理,开始从各种方向去寻找林云序的信息,以此恐吓林章。


    事实上,这位无论怎样都刚直勇正的律师确实感到了害怕。


    他怎样被威胁恐吓都能无所畏惧,可是那些隐秘的危险已经蔓延到了他的孩子身上,他无法不感到心惊。


    那天,他和妻子带着孩子紧急离开家里,准备把孩子送到父母那里,再由他们经手把孩子送到更安全的地方去。


    可那些记者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他们一下车时就围堵了过来。


    人声嘈杂,有人在问林章:


    “你为杀人犯辩护是什么心态?”


    “你怎么看待大众寻找您儿子信息这件事?”


    “请问你现在是后悔了吗?要带着孩子去哪里?”


    ……


    还有人在问俞宜凌:


    “你真的殴打群众演员了吗?”


    “有人说,你抢过别人的男朋友,是真的吗?你老公怎么看?”


    ……


    密密麻麻的诘问朝他们扑面涌来。


    年幼的稳稳戴着帽子和口罩被父亲死死按进了怀里,可周围的记者人数众多。


    在推搡拉扯间,林云序只感觉有人扯掉了自己的口罩。


    尽管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埋进了父亲的肩头,但360度无死角对准的摄像机早已捕捉到了那一幕。


    周围的人群瞬间沸腾,像是在进行一场狂欢。


    林云序留给外界的第一张照片,是红着眼睛满脸害怕的模样。


    一片喧哗中,林云序忍着哽咽小小声地开了口。


    漆黑安静的室内,只有电脑屏幕散发着荧荧的冷光,季盏明听到屏幕中幼崽忍着哭腔细微的声音:


    “可不可以不要欺负我爸爸妈妈?”


    视频里所有记者瞬间安静了下来,不是因为良心未泯不忍心再欺负一个小孩子,而是为了更清楚地听见他的声音,以此获得更大的新闻。


    扑在父亲肩头的小孩只露出了一双红通通充斥着泪水的眼睛,他小声道:


    “我爸爸妈妈不是坏人。”


    林云序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未拉窗帘的室外,早已天光大亮。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才7点多钟。


    没睡多久,还一直在做梦,所以感觉完全没有休息好。


    想到那个梦,他的思绪不禁有些飘散。


    当时好在保安及时赶到,把他们一家人护送了出去。


    一到安全无人的地带,俞宜凌就忍不住嚎啕大哭了出来,墨镜上满是泪水。


    事实上,在他的口罩被强势扯下的时候,他妈妈的心态就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直到听到他说的话,她身形不稳到要被林章搀扶住,整个人全然崩盘。


    那天,空无一人的寂静房间里,一家三口待了很久。


    林章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哭泣的妻子,两边的肩膀都是湿的。


    林云序一直没有确认过,理想如此坚定的父亲,是不是在那个瞬间,决定了放弃这个职业的方向。


    他无声叹了口气,起床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季盏明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餐。


    看到他,季盏明有些意外:“起这么早?”


    林云序坐到了他的对面,拿过一个鸡蛋,一边剥壳一边应道:“嗯,醒了就睡不着了。”


    季盏明已经吃得差不多,就静静地看着他。


    林云序眼也不抬地问道:“现在又是什么眼神?”


    季盏明想了想,还是坦诚道:“昨晚睡不着,看了一些有关于你的新闻。”


    林云序手上动作没有停,看过的人太多了,他已经完全脱敏,笑着问道:


    “所以现在是同情?可怜?”


    “你为什么一直会想到同情和可怜?”


    “不是我想到,是大多数人看到后的第一反应都是这样。”


    季盏明问:“那第一反应之后呢?”


    林云序笑了下:“羡慕我命好,不知道多少营销号取标题‘林云序的人生能不能让我过一过啊’,然后列举一下我的家世和受到的宠爱。”


    小时候的事过去了太久,大众的目光更多停留在现在和表面。


    林云序也不介意,这是很正常的事,没有谁有责任需要去记住他人曾经的黑暗经历。


    “但我觉得托生为我父母的孩子,确实是很幸福的事,就算再经历一遍那些也没关系。”


    “没有含义。”季盏明蓦地开口。


    林云序愣了下,季盏明解释道:“刚刚看你的眼神没有任何特殊含义,我只是在想……”


    “你眼睛的颜色好像比小时候更黑了。”


    林云序笑了出来,眉眼弯出潋滟温和的弧度。


    他正要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眼,点了接通。


    见对方接的似乎是一通工作电话,季盏明站起身来,上楼去拿东西准备去公司。


    下来的时候,林云序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后院雨后初晴的景色,一边回应着电话。


    身形高挑修长,芝兰玉树。


    “今晚?今晚我有连线会议。”


    “明晚……”


    说到这里,似有所感,青年扭头对上了他的视线。


    “明晚我被人预约了一场活动。”


    “什么活动?”林云序笑了下,“不太清楚。”


    他不闪不避地看着不远处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刚刚决定,把活动内容的安排权,交给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星星眼]


    第23章


    电话结束后,季盏明还没有离开。


    林云序以为对方要开口确认些什么,但季盏明只是开口道:


    “上去再睡一会儿吧。”


    本应该只是很单纯关切的话,但连着他刚结束的通话,林云序一时不知道对方是只是觉得他没睡多久,想让他好好休息,还是有让他为明晚养好精神和体力的意思。


    “睡不了,上午处理一些工作,午餐后去接我外公,陪他钓鱼。”


    说到这里,林云序还有些奇怪:“外公以前都是和我爷爷约着钓鱼,这次不知道怎么想着叫我。”


    他自然乐意陪陪老人家,只是实在对钓鱼并没有多大兴趣,只主打一个陪伴和提供情绪价值。


    所以过程中难免产生不了共同话题和乐趣,爷爷外公平时都很少叫他进行这项活动。


    听到他说的话,季盏明想到了什么:“我爷爷上次和我聊天,说和你爷爷一起去钓过鱼。”


    林云序:“……”他有些无奈地笑了出来,“难怪,我外公和爷爷本来不久前就吵过架,结果爷爷和季爷爷一起出去玩还不带他,这不得更生气了。”


    他爷爷和外公年轻时就认识,是多年的好友,后来子女结婚,关系又亲近了一层,跟亲兄弟似的。


    他们俩吵架的次数不多。


    印象比较深刻的有两次,一次是小时候争夺他学医还是学法。


    长大后的林云序自己掀了桌,走上了谁都没想到的道路。


    至于第二次……


    “他们为什么吵架?”


    林云序清了清嗓子:“说起来还和我有关。”他看着面前的男人,轻声道,“我之前不是相亲吗?”


    季盏明点了点头,想起来了,遍地都是朋友的相亲。


    林云序想着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其实在同意相亲之前,我有过一段和他们斗智斗勇的抗争时光。”


    “那时候,我外公外婆给我介绍人,我就说我要去见爷爷奶奶那边的青年才俊,没有时间。”


    “然后又在我爷爷奶奶介绍对象的时候,说对外公外婆那边推荐的人更感兴趣。”


    季盏明:“……”


    林云序惭愧,语气温和道:“那时候我只想着随口敷衍过去,我哪想到二老会打电话指责对方不讲武德。”


    那时候,俞老爷子说:“你给稳稳介绍的都是律师,心眼子忒多,钻法律漏洞算计稳稳怎么办?”


    林老爷子跳起来就骂了回去:“行,你给稳稳介绍医生,往人身上找准非要害位置砍20多刀都只能判个轻伤!”


    “后来外公和爷爷知道了是怎么一回事,虽然不生彼此的气了,但在给我挑选相亲对象上暗自较劲,生怕找的人比不过对方。”


    林云序垂头笑了出来。


    那时候他要是不是处于受伤中,他爸妈真能揍他一顿。


    所以俞宜凌开始给他介绍相亲时,他知道自己犯了错,都不好意思再拒绝。


    干脆顺势反其道而行之,有一个算一个,都给相了。


    林云序端着水杯经过他:“幸好这最后还是相成功了一个,二老才不再较劲。”


    “成功了的那个”开口:“那我比较幸运,我只相过一次。”


    林云序有些意外,随即笑道:“那你确实幸运。”


    季盏明没再多说,准备出门去公司。


    林云序也前往书房。


    两人告别后分开,开启了各自一天的行程。


    午餐过后,林云序驱车出门去接外公。


    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外公的心情,林云序处理的得心应手。


    一路上,先同仇敌忾:“什么,爷爷怎么这样啊?那我们也出去玩,不叫他。”


    等气顺了些后,林云序开始充当和平大使的角色,将人哄得身心通畅,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容光焕发、精神矍铄。


    林云序无声笑了出来,一边给人安置好一切。


    这里是外公常去的钓鱼场所,在郊外一处休闲农庄,周围山清水秀。


    林云序和老爷子在河边坐了下来,两人的折叠椅中间摆着一个简易桌,天气渐热,上面摆放着一些冷饮和食物。


    他拧开瓶盖先递给外公,然后给自己开了一瓶,目光远眺欣赏着远处的风景。


    两人随意的聊着天,俞老爷子问道:“你这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的,不需要陪盏明?”


    “他也挺忙的,大多时候在工作。”


    “本来想让你们多留点时间陪陪对方,但想想还是算了,忙到一起去也是同频,一人忙一人闲反而对关系不利。”


    林云序笑了笑,就听到外公好奇问道:“你们不约会的吗?”


    想到他和季盏明反复提及的明晚,林云序回道:“约。”


    俞老爷子只觉得稀奇,这些年下来,这个孩子好像只关注工作,娱乐都不多,更不说恋爱。


    他感叹道:“我们稳稳也是结婚谈恋爱了的人了,我还真难以想象,我总觉得你们约会是一起加班。”


    林云序笑了出来:“还不至于,活动内容我让他安排。”


    俞老爷子更稀奇了:“你?让他安排?”


    林云序后靠在折叠椅里,喝了一口冷饮,坦然自若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安排了,但怎么参与、参与细节如何是他的事。


    他又不会任人随意摆布。


    虽没有听到回答,但看到他的模样,俞老爷子笑道:


    “你高中起就一个人在国外,我总担心你被人欺负,后来啊,又担心你把别人忽悠狠了。”


    他拍拍人的胳膊:“盏明那孩子小时候受过苦,你别一直欺负人家。”


    林云序一时没能立马反驳,他哪里欺负了?季盏明又哪里会是任人欺负的人?


    他问道:“苦?”


    “被人贩子拐走过几年。”


    “什么?”林云序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老爷子一看他那反应,比他还惊讶:“我没跟你提过?!”


    “……”消息来得过于猝不及防,林云序深呼吸一口气,问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


    老爷子叹了口气:“本不好细说,但自家人我就不顾忌了,只是我以前和季平没有多少交集,只简单听说过一点大概情况。”


    “那孩子是5岁被拐走的,14岁时被找了回来。”


    “因为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太过久远,只有和季家相熟的老一辈知道一些。”


    “孩子走丢后,听说不止盏明爷爷情绪激烈,他爸妈工作也都停了下来,只一门心思将他找回来,从没想过再生个孩子或寻找别的慰藉。”


    “这样看来,一家人是极在乎他的。”


    “所以现在没有人提起往事,一方面是顾忌他家里人的身份和护短的态度,另一方面,以盏明的地位,自然不会有人主动提起给他找不痛快。”


    老爷子的声音缓慢温和,却极为通透。


    “或许还有很现实的一点原因,那段经历没有改变他的命运,也并不影响他现在成长得如此优秀,在大众眼中不具备足够的戏剧冲突性,所以没必要提起,顶多只是私下同情,暗暗叹一声倒霉。”


    他提醒道:“但这些也只是外界的说法和态度,你才是切身和他相处的人,你所感受到的才是真实的。”


    “你是个聪明孩子,和盏明的相处中怎么面对这些事,你有自己的看法,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林云序头疼,蓦地想到当初他们从爷爷家回来的路上,他曾问对方是不是小时候很乖,乖到都没有什么糗事能让季爷爷告诉他。


    季盏明说:“在家里总是乖的,后来有不乖的时候,他老人家……看不见。”


    还有昨晚和今早他们聊天,林云序还提到什么好命之类的。


    现在想想,会不会无意中戳伤人?


    正在思索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来自他们正在讨论的这个人。


    林云序点了接通:“喂?”


    男人的声音隔着电流传了过来:“今晚方便一起吃个饭吗?”


    “我们俩?”


    季盏明的声音平静:“还有一个人介绍给你认识,看你的意思。”


    “正式饭局还是私人的?”


    “私人。”


    于是林云序没有再多问,应了下来。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不再反复琢磨外公说的那些事,季盏明没提,那他就暂时装作不知道。


    下午钓完鱼,林云序把老爷子送回家,到达市中心的时候正好是夕阳下沉。


    他回家简单洗漱,收拾了一下自己,然后开车朝着餐厅的方向前去。


    路上林云序不免有些好奇,季盏明介绍人给他认识?还是私人饭局?


    所以是带他见朋友?


    他不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达了这一步。


    但季盏明不会做不合时宜且毫无理由的事情,于是林云序还是应了下来。


    进入餐厅包厢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到达,餐桌旁坐着一个姑娘。


    年轻漂亮,气质大方又带有锋芒。


    直到听见林云序推门进入的声音,她的眼睛才陡然亮了起来,带着蓬勃的生机与活力。


    她连忙站了起来,想要打招呼,却又蓦地担心自己说错话,看向对面的季盏明。


    “路上堵不堵?”季盏明的神色平和,示意林云序坐到他身边。


    林云序眉眼轻动,笑道:“还行。”


    直到他走过去,季盏明才向他介绍:“杨思逸,我妹妹。”


    然后他继续道:“林云序,我的新婚对象。”


    林云序神色温和,笑着和杨思逸握了一下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说着他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人,“他卖关子,没和我说见的是谁,要不然起码要正式些,给你带份见面礼。”


    小姑娘目光亮晶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能有机会一起吃饭,已经是很好的见面礼了。”


    林云序笑着道:“那不行,下次补上。”


    杨思逸看了眼季盏明,见他没有异议,也不再推脱,应声道:“谢谢云序哥。”


    林云序面上不动声色,可自从见到人起,脑子就已经转过了好几个弯。


    妹妹?


    不管是季家还是季盏明母亲那边的丘家,有姓杨的亲戚吗?


    若是以前他就直接问出来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下午从外公那里听了季盏明的事情,他没有贸然试探。


    一顿饭下来,季盏明的话一如既往的并不多,倒是林云序和杨思逸闲聊了不少,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话题。


    小姑娘活泼开朗,却也知分寸,坦荡可爱。


    只是林云序还是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了这对兄妹的相处模式。


    不算陌生,但也绝算不上亲密。


    反倒更像是……敬重?


    在这样的氛围中,一顿饭进行到了尾声。


    林云序和杨思逸聊得开心,一顿饭显得平和有趣,仿若是真的和家人吃了一顿便饭。


    离开时,杨思逸婉拒了他们相送的意图。


    直到对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他们才上了车。


    林云序在想事情,半晌后才意识到车辆好久都没有开动,他才看向驾驶位上的季盏明。


    季盏明的声音很轻,也很平静:“看来是知道了。”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反问道:“知道什么?”


    “要是以往,你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早就不动声色的试探,主动摸寻答案了。”


    季盏明慢条斯理道:“今晚却处处避开敏感话题,我说杨思逸是我妹妹后,你一句‘是你哪位亲戚的孩子’这样正常的疑问都没问出口。”


    “你在躲避什么?”


    林云序很轻地挑了一下眉:“所以你是故意安排这顿饭局的?”


    季盏明“嗯”了一声:“直接说好像比较突兀,就请思逸帮了个忙来吃这顿饭,本来想让你问出来,我就能顺其自然地回答。”


    “我以前有过一段被拐卖的经历,被一位好心的爷爷救了,杨思逸是那位爷爷的孙女,所以也确实是家人,正好借此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林云序好奇:“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件事?”


    季盏明想了想,缓缓开口道:“算是一种信息对等置换。”


    “因为我和你说了我小时候的事?”


    “算是吧,但也不全是。”季盏明淡然地解释道,“昨晚你让我了解你小时候的事情,是为了避免我误解你的父母。”


    “所以我仔细想了想,以后你和我爷爷也会有很多打交道的地方,有时候会不可避免提及我从前的事。”


    “被拐卖的那9年在我这里不是雷区,谈论也无所谓,但在我爷爷那里是,他老人家很容易被勾起伤心事。”


    “所以同样的道理,我觉得这些信息你应该知道。”


    他这么直言出来,林云序反而松了一口气。


    看到他的反应,季盏明笑了下:“婚前没说,是当时以为没有必要。”


    “心理评估报告你也都看过,过去的这件事不会影响到我所有客观及主观条件上的稳定性,不会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


    林云序:“……你是不是把我看得太冷漠了?”


    起码他在听外公说的时候,完全没想到麻不麻烦、有没有影响之类的。


    季盏明启动了车辆:“所以我说了,是婚前。”


    “那现在?”


    季盏明不慌不忙道:“应该在晚餐时你看我的眼神里了?”


    “什么眼神?”


    这次轮到了季盏明回答:“同情?可怜?”


    林云序蓦地笑了出来,车内的气氛也陡然一松,他觉得他们之间过不去这一茬了。


    于是,他也给出了他的答案:“我以为那是欣赏。”


    如同他外公说的,那段经历没有改变他的命运,也并不影响他现在成长得如此优秀。


    这对一个人的心志是最大的赞誉。


    而且既然这件事在对方那里都已经过去,能够被坦然的接受。


    那他还有什么过于耿耿于怀、觉得不自在的必要?


    林云序当然还有很多疑问的地方,但已经说得足够多了,不适合再追问-


    第二天


    观晸集团,季盏明和崔松源在办公室里对齐了一下需求和之后的研发方向,讨论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崔松源有些疲惫地扶颈按了按:“今晚要一起去喝酒吗?”


    季盏明顿了下:“我喝酒不多,找别人去吧。”


    “酒是多好的东西啊!”崔松源辩解,但同时也妥协,“行了,吃顿饭总行了吧?然后我们找个地方去打网球,活动活动,反正明天休息,虽然你基本不休。”


    “不去。”


    崔松源的手顿住,目光看向季盏明,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道:“你不对劲!”


    季盏明翻着报告,从容道:“非得听你安排才是对劲?”


    “不是……原本我只是一种感觉,一种你好像想快点下班回家的感觉。”


    “但我现在确定了,你就是不对劲!以前你拒绝我虽然也很直接,但我追问,你都会给出明确的理由,比如加班、开会、看爷爷,这次你没有!你有不能言明的理由!今晚有重要的事?”


    季盏明手一顿。


    “说对了?”崔松源眉尾高高扬起。


    季盏明朝着门口示意,让他滚。


    林云序今天有外出见客户的行程,在休息空隙里,难免会想到和季盏明说的话。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他们约好能够给予彼此的时间,从他们口中的“后天晚上”、“明晚”,到了此刻的“今晚”。


    于是也愈发能体会到墨菲定律的玄学感,越是想把今晚的时间空出来,越是发现好多事情要来挤占。


    客户的飞机晚点,到达时间更晚,于是相关议程也顺着推迟。


    好不容易因为讨论过于顺利,弥补了那部分推迟的时间,又接到总部的电话。


    也好在,总部的工作任务时间非硬性要求,可以适当进行调整。


    每一项都有惊无险地度过,就在到达下午,事情一切即将结束的时候,林云序收到了季盏明的信息。


    是一张截图,林章给季盏明发的消息:


    【不是说要和稳稳回家吃饭,今天有时间吗?给你俩煲了汤。】


    林云序:“……”


    汤都煲了,他不忍心不过去。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最终认命,将自己现在的位置分享给了季盏明,回复消息:


    【等会儿来接我,去我爸妈那里吃饭】


    季盏明接上林云序,前往父母小区的路上,两人都极为安静。


    最终,季盏明还是开口问道:“所以我们大概在叔叔阿姨那里待多久?”


    “不知道,我以前和他们聊天会聊到比较久,又或者会一起享受家庭电影时光,太晚了就直接留下来住一晚。”


    季盏明:“……”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序蓦地笑了出来:“要不然到时候你撒泼,吵着要回家?”


    “起码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吧。”


    林云序笑得肩抖了下,但这种为了上床而扫除所有“障碍”的事情同样也很离谱吧。


    不知不觉中,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进了屋子,俞宜凌连忙仔细看了看林云序,确认他现在的状态比想象中更好,才安下心来。


    林章也从两人的车后座拿回让他们带的盐和醋走进屋子里,反复看了几眼坐在沙发上和俞宜凌聊天的林云序。


    注意到他的目光,林云序好奇道:“爸,怎么了?”


    林章神色有些恍惚,摇了摇头,进了厨房。


    等季盏明从楼上书房下来后,一家人前往餐桌前吃饭。


    俞宜凌看着对面的两个孩子,闲聊道:“正好明天休息,要不留下来一起看部电影,今晚就直接在这边睡?”


    林章清了清嗓子,看着他们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林云序终究还是开口道:“妈,抱歉,我今晚有些事。”


    “你这孩子,有事道什么歉。语阎乄”俞宜凌笑道,“不过什么事啊?”


    林云序:“……会议。”


    季盏明没忍住挑了一下眉,偏头看向林云序,桌下的脚就被他重重踩了一下。


    “……”他缓缓开口分摊责任,“我今晚也约了人。”


    俞宜凌开口道:“这么不巧?”


    林云序硬着头皮开口道:“是有点,我明天过来陪你们看电影。”


    林章终于还是开了口:“不急不急,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电影什么时候看都行。”


    林云序放下了筷子:“爸,你怎么奇奇怪怪的?”


    林章喝了一口汤:“没有没有。”


    林云序收回疑惑的目光,看了看身边的季盏明和对面的俞宜凌,两人的目光同样不解。


    吃完晚餐后,林云序和季盏明向父母告别离开。


    一上车,林云序就轻轻“嘶”了一声:“我怎么感觉有点罪恶感呢?”


    “罪恶感?”季盏明开口道,“可我今晚是真的约了人,没撒谎。”


    林云序:“……”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看着对方带着笑意偏开头,语气温柔威胁道:“你别逼我真的弄出一场会议。”


    季盏明这才正色:“真的难受吗?要是不行我们就进去。”


    “进去和他们一起看电影?”


    季盏明慢条斯理地开玩笑:“进去讲实话,说我们今晚有活动,得到他们的首肯和理解,再离开。”


    林云序:“……”


    一打岔那些微妙情绪倒是消散了些:“行了,走吧。”


    又不是天悬地隔,开车过来也就三十分钟的事,还不至于纠结至此。


    车辆缓缓启动,林云序看了眼后座的袋子。


    “怎么还有个袋子,你买了什么?”


    季盏明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你拿醋和盐的时候没有看到?”


    “当时我和我妈在聊天,我爸出来拿的。”


    车辆刚走没两步就陡然急刹住,停了下来。


    林云序看向他:“你干嘛?”


    看着季盏明的神情,他突然有种很不妙的预感。


    在去父母家路上的时候,林章让他们顺路带瓶醋和一包盐,是季盏明下车去买的。


    只是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到家下车时忘记拿了。


    而季盏明在书房给林云序找书,还以为是林云序出门去拿的。


    他沉默了会儿,到底还是平稳道:“你自己看吧。”


    林云序迅速伸手将后座的袋子捞过来,就看到了袋子里明晃晃的套。


    林云序突然就想起了林章进屋时看向他和季盏明的神色。


    【“不过什么事啊?”】


    【“……会议。”】


    【“我今晚也约了人。”】


    “……”


    林云序眼前一黑。


    他脑子都晕了,下意识开口:“你买这个干什么!”


    季盏明态度坦然,衣冠楚楚又平静地反问:“你说我要干什么?”


    林云序:“……”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因为明天上夹,所以明天的更新在当日23点~


    第24章


    这下子林云序是彻底没有回父母那边的心思了,他都不敢想林章会在背后怎样和俞宜凌蛐蛐。


    林云序将装着套的袋子塞进前方的储物箱,往后靠进座椅里。


    季盏明重新启动了车辆,嗓音少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还好吗?”


    林云序将车窗降下来,让外面的风彻底灌进来穿透身子。


    事实上,6月的温度就连晚风也清爽不到哪里去,反而带上了几分燥意。


    但冷气吹久了,不如自然风来得放松怡人。


    林云序想到他们吃完饭决定离开的时候,俞宜凌感叹了声:“这么忙,早知道就不让你们跑一趟了。”


    他的良心隐隐作痛,从沙发上起身的动作都缓了些,迟疑道:“其实我的会议可以在今天晚些时候,反正明天休息,要不我……”


    “别。”林章做了个严正拒绝的手势,“快走快走,就算留了下来心思也在……会议上。”


    “……”


    现在想起来,林云序半是天塌,半是觉得荒谬得好笑。


    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侧头看向身边开车的男人:“要是只在车里看见计生用品也就算了。”


    可他俩还一本正经表现出有多重要的事情,得快点回家的姿态。


    “偏偏还被看透我们在撒谎,计生用品是为了今晚而用。”


    林云序本来只是觉得离谱,随口吐槽。


    但话音一落,车里蓦地安静了下来。


    有些事两人心知肚明,但挑明了说今晚要干什么,还是头一回。


    林云序的胳膊肘搁在窗框上,一时没再说话。


    晚风燥热,周围的车辆喧嚷,鸣笛声不绝于耳,外面飘进淡淡的汽油味和地面被热气蒸出的胶味。


    林云序闻着有些不舒服,将车窗升了上去。


    季盏明的车里没有那种闻着令人头晕的车载香薰,也没有各种劣质材料的化学品衍生味,只有天然材质本身带来的极淡皮革和木质气息。


    简单,干净,清凉。


    随着车窗的上升,所有的声音也同时被隔绝。


    车厢框出了一个独立的空间,形成了只属于他们的世界。


    一些在内部滋生、膨胀、发酵的存在反而没有了出口,闷在里面,包裹住人的每一寸皮肤。


    让所有感官都无限放大,轻易感知和察觉。


    林云序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泰然自若地打破这种氛围:“不过我也没想太多。”


    虽然被长辈发现这种事有些不自在,但到底在国外生活久了,想法很开放,很快就没有了多大感受。


    “换个角度看,他们发现我们关系好,心情大概也会更好。”


    “嗯。”


    听到对方波澜不惊的声音,林云序偏头看了季盏明一眼,对方是一如既往的稳静淡然。


    林云序不由得笑了下,他说这话本也是下意识调节气氛,习惯不让周围的人或环境尴尬。


    差点忘了,以这人的心态哪里会因为这种小事而无所适从。


    就在这时,车内导航发出提示音:“前方交通事故,请注意避让。”


    林云序和季盏明不约而同地顿了下,看向显示屏。


    周五的夜晚,北市市中心本就堵得不像话。


    事故占了一条通行道,车辆形成长龙排成一列列,愈发看不到尽头。


    如同挤牙膏般,好不容易能够继续行驶,结果前进个几米又停了下来,半天动不了。


    外面其他车辆时常响起不满催促的长声鸣笛,与正常行驶的短鸣交错互响。


    于是恶性循环,引起司机们愈发急切焦躁的情绪。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耐心安静地等着。


    林云序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街景,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向来沉得住气,不管外界环境如何、情况多么复杂,他基本都很难被影响。


    何况堵车情况常有,比这更糟糕的路况又不是没遇见过。


    所以现在他并不至于烦躁焦灼。


    但是,这却是他第一次思索,自己对时间的感知是不是更漫长了些?


    本来一切都是顺其自然,他能很平静自如地看待今晚即将发生的事。


    结果一整天下来,处处是阻碍。


    像是钓在人眼前,让人看着却半天都摸不着,反而莫名在意了起来。


    20公里的路硬生生开了一个多小时,快10点的时候两人才终于到家。


    车辆平稳地停进私人车库里。


    林云序心下无声感叹,总算到了。


    一件事悬在头顶即将到来远比已经发生更磨人。


    他正准备下车,手肘却蓦地被身旁的男人握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回去。


    林云序被接进对方坚实的臂弯中,同一时间,吻落了下来。


    这个吻出乎意料的并不显得急色匆忙,反而带着几分不符合对方气质的温和缱绻,也带着属于季盏明的内敛与克制。


    但亲吻的发生本身,就已经说明一切。


    那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中,对方并不是无动于衷,他的时间同样漫长。


    林云序掌心隔着衬衫轻轻贴在季盏明的胳膊上,感受着对方身体的温度。


    然后贴着衣料,顺着向上缓缓滑去,直至抵达对方肩颈处勾住的瞬间,张开唇。


    这一刻,男人包裹着的那层斯文和克己复礼的虚假外衣才被欲色彻底冲破。


    林云序察觉到一只手顺着他的腰际摸索到座椅侧方,在只有亲吻声的车厢内,“咔哒”一声响起,副驾驶的安全带被解开了。


    他整个人也随之被拖抱了过去,坐在了季盏明的身上。


    林云序的身位更高了些,他垂着头,回应着这个几乎可以称得上靡艳的吻。


    对方的吻慢慢顺着他的唇移至下巴,最后蔓延至颈侧。


    林云序的呼吸愈发不稳,下意识仰头,身形后仰靠在了方向盘上。


    “嘀——”的一声鸣笛在私密寂静的私人车库里尖锐地响起,带起轻微的回声。


    贴在他颈侧的男人不再动作,林云序背脊倚在方向盘上,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近在咫尺的车顶缓和呼吸。


    然后察觉到男人伸手打开了副驾驶前的储物箱,将那个袋子勾了出来。


    林云序偏头看了眼,正要说话,男人的声音已经沉哑的响起:


    “是为今晚用,但你有想过它或许都没有机会下这辆车吗?”


    林云序:“……”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男人,对方已经靠回了座椅里。


    衣衫凌乱,中和了一些对方身上端正的君子气质,但还是不太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对方神色自若,容貌深邃俊美,似乎瞬间又将那些内敛克制找了回来,一派自持端方。


    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腰:“放心,没想在这里。”


    林云序一只手打开驾驶座那侧的车门,空气瞬间流通,车厢内的闷热缓解了几分。


    他从男人腿上下来,一边带着笑意,嗓音温柔:“你想也没用,梦做得这么美,我允许了吗?”


    季盏明似是不在意的笑了下,笑得很浅,转瞬即逝,下了车和他一起朝着室内走去。


    外面温度高,刚刚又在密闭空间内和人接了吻,林云序只觉得身上有些躁。


    他去衣帽间随手扯下衣服搭在小臂上,准备去洗澡。


    他正要进浴室的时候,看到季盏明的卧室正门没有关,对方正扯下了领带,去取手上的腕表。


    男人同时也看到浴室门口拿着衣物的青年,还没开口,林云序已经言笑晏晏:“不可以。”


    季盏明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我什么都没说,所以你想了些什么?”


    林云序从善如流:“我也什么都没说,所以不管你现在想的是什么都不可以。”


    起码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想法,他没有过经验,第一次自然想在一个舒适可控的环境里,不舒服有撤退的余地,而一起进浴室大概会失控。


    说完,季盏明就看到青年笑着转身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进去。


    在门重新被关上的瞬间,他听到了里面飘出来的声音:“出来后也不用想,人都在你面前了,还想什么。”


    季盏明低头放下手表,哑然失笑。


    林云序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季盏明已经在房间里了,对方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大概是已经在别的房间洗漱过。


    对方穿着睡衣正站在床头,身形高大挺拔。


    或许是好仪态早已深刻进了骨子里,就算是垂头微躬着肩,也只觉得姿态松弛自然,又不会松散于形。


    床头暖色光线洒落下来,明暗分明,愈发显得眉高眼深,直挺的鼻梁如同拔起的山。


    他整个人都有一种稳定妥靠的气质,只是不动声色的站在那,就自带一种正审慎处理事务、认真解决问题的魅力和可信任感。


    林云序的目光渐渐从他脸上滑落,落到他的手上。


    好的,他正在拆某个小盒子。


    听到脚步声,季盏明偏头望过去,就看到青年走了过来,修长冷白的手指从他手中钳走塑料包装,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


    “来,我帮你……”


    最后一个“戴”字咬得极轻,甚至连气声也算不上,几乎只是一个口型。


    季盏明给人的感觉在此刻终于发生了些变化,不再是平稳包容的模样,发挥了他浓颜本应有的优势。


    分明神色还未变,整个人却已经带上了一层沉默的攻击性和侵占欲。


    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扯了过去。


    吻上的瞬间,落在睡袍腰带上的手不再有任何犹豫和退让,利落地被握着垂坠的尾端扯了下来。


    带着热度的手指毫无阻隔地握住了他的腰,看似声势浩大,指腹的力度却极轻地摸索着。


    最后,在靠侧边的腰腹处寻到了一个和别处皮肤触感不一样的地方,很轻地勾了一下。


    林云序被这个过于有侵略性的吻弄昏了头脑,直到这个动作出现。


    他整个人的脑子瞬间炸开,整片脊背立刻麻了,他猛地睁开眼睛。


    季盏明刚刚挠了他的疤!


    新生疤痕几乎没有纹理,光滑又脆弱,碰起来带给人异样的感受格外明显。


    “你……”


    男人的声音已经蹭着他的唇响起:“这个,没关系吗?”


    如果不是对方的动作,林云序几乎要忘记了这里还有一处疤痕。


    这种时候,他还记得这处疤,林云序得承认,他是受用的。


    他笑了出来,眉眼潋滟。


    手腕交错勾搭在对方的后颈处,然后缓缓后退,直至膝弯处碰到床的边沿。


    手却未松开,仰躺了下去。


    季盏明半边膝盖压在他身侧的床沿,身形随着他的力道压下,半伏在他的上方。


    林云序蹭了蹭他的鼻尖,声音很轻:“没关系,你对我温柔些。”-


    林云序意识涣散间,用仅剩的最后一丝理智回想了一下,发现自己最后悔的就是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尽管那处伤疤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但或许还是有所顾忌,季盏明是极温柔的,温柔到他有些难捱的地步了。


    就算是重的,也是慢的,于是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延长,变得无比清晰,


    林云序也收回在车内的想法,事情即将发生时很磨人,真发生时更折磨人。


    明明对方也忍得辛苦,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季盏明是在折磨他还是折磨自己。


    以致林云序最后都有些生恼了,狠狠挠了他一下。


    男人低哑的轻笑响在他的耳边。


    林云序:“……”


    一切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多。


    林云序懒倦地倚在浴缸里,温度适宜的水流包裹着身体,整个人骨头又散又懒,不想提起半分力。


    他半耷拉着眼皮,看着不远处的男人,对方赤着上身,站在盥洗台洗脸。


    抬起头直起身子的时候,伸手将湿漉漉的发丝捋到脑后,深邃清晰的五官彻底显露了出来,眉眼漆黑,皮肤冷白。


    在这一刻,林云序完全认可对方的自制力,简直都要敬佩了,他能感觉到,这人并没有完全放开,半是忍耐半是收着。


    目光渐渐下移,落到他的肩背处,那里有一块掌心大小的疤,刚刚床上抓到他的背时,林云序就有所察觉。


    他认得出来,那是烧伤形成的疤。


    季盏明听到水声,透过镜面看向身后,青年已经披上颜色极深的浴袍出来。


    身上水汽未干,轻薄的面料贴在身上,眉眼松懒靡丽,笼在热腾腾的雾气中,像是海妖。


    对方赤着脚走到他身后,手指轻轻触碰到他背后的疤,然后抬眸,在镜子中和他对上目光。


    声音带着倦怠的沙哑:“这是怎么受伤的?”


    对方在问他的疤,季盏明却在想,浴室这个地方果然还是有说法。


    朦胧水汽融化人的理智,无限旖旎遐想与念头破茧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来啦[撒花]


    第25章


    林云序问完就垂下了眼,看着对方的后背。


    长期的运动和户外锻炼造就了他颇具力量感的身形,却又恰到好处,是属于修长精悍的美感,而不会显得过于夸张。


    手臂线条明显,随着动作,背部的肌肉会带着明显的力量走势。


    肩宽腰窄,腹肌和人鱼线分明,松散的长裤随意垮在髋骨处,那里有着轻微的折角。


    他的腿勾过。


    极度放松下思维没有限制和约束的肆意飘忽,浴室里半晌没有听到声音,林云序才从欣赏中回过神来。


    啊,疤。


    他的目光上移,那块疤在对方左边肩胛骨偏上一点的位置,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应该离受伤有些时间了。


    刚刚对方挠他的疤,他也要挠一下。


    这么想着,林云序也就伸出手轻轻勾了下那块皮肤:“怎么不说话?”


    季盏明目光透过镜子看着青年,缓缓开口道:“几年前意外遭遇过一次火灾,被掉下来的横梁砸了一下。”


    林云序碾着这两个字:“意外?”


    季盏明“嗯”了一声:“意外。”


    林云序在氤氲的雾气中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平静从容,说得也简单轻松,不似作伪。


    他也不再深究,更不会问疼不疼之类的无效问题,肉骨凡胎,怎么会不疼?


    于是只是用指腹缓缓抚了几下,就放下了手。


    对方的动作很轻,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季盏明敛下眸子,没有说什么。


    时间已经不早,两人收拾好后就出了卫生间准备回卧室睡觉。


    林云序困得不行,一边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一边嗓音沙哑地开口:“那边床上太乱了,我不喜欢黏,在这边睡。”


    “床单被褥换了。”


    听到男人略微冷感的声音,林云序抬起耷拉的眼皮看了他一眼。


    轻轻“哦”了一声,然后推开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着青年的背影利落消失在视线中,季盏明:“……”


    室内的温度舒适宜人,林云序窝进柔软的床榻被褥里,却总觉得自己还在晃,脑子里还残余着漫长快感所带来的麻和痒。


    身体不想动弹,连脑子也不想转了。


    想着,既然对方不想过来一起睡,那就算了。


    然后将一切抛之脑后,闭上眼睛,迅速陷入了深眠中。


    林云序很少有一觉睡得这么沉这么久的时候,虽然熬了夜,但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却觉得脑子无比放松弛然。


    对方实在温柔,除了腰腿和小腹都还有点酸胀感,身体没有什么不太舒适的地方。


    环境太过于舒服,那些深深压抑的东西好像也有一部分释放了出去。


    以至于他难得有些不想动弹,只想看着落地窗外明丽灿烂的景色,放空自己静静地躺一会儿。


    脑子清明了,一些想法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林云序思维变得无比清晰,突然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等等,他昨晚说的话好像有点歧义,他想说的是:“我不喜欢黏,我们在这边睡。”


    季盏明知道自己的意思是邀请他过来一起睡吗?


    对方会不会以为他想一个人回自己房间?


    【“床单被褥换了。”】


    他听到了季盏明的这句回答后,只以为对方拒绝了他。


    如果季盏明误解了他的意思,那这句话是要……留下他?


    林云序倒回进床榻里,只想感叹一声,难怪很多人床上好说话,因为真的会脑子不清醒。


    身为一名翻译,在用自己的母语进行表达时,怎么能语义不清呢?


    扣分。


    他就这样直直地看了会儿天花板,然后决定不想了。


    事情已经过去,再回想也没有用。


    不在一起睡就不在一起睡吧,也不是大事。


    对他而言,睡在一起不是必需的存在,他相信对季盏明而言,同样如此。


    林云序到底没躺多久就起了床,洗漱后下楼。


    上午十点多钟,本来以为家里空无一人,没想到一下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男人。


    对方穿着简单大方的家居服,倒是没有那么正式了。


    但面前摆放着一台电脑,正在工作。


    听到动静后,他抬头直直地望了过来。


    在夏日洒落进来的明璨阳光中,林云序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他的脚步瞬间停了下来。


    事后清晨的第一次见面,他本应该能坦然对待。


    可一见到真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已经有过最亲密的接触,他会想到昨晚对方在床上的模样。


    于是就连对方看自己的眼神,也觉得带上了不清白的色彩。


    可仔细看去,对方神色目光分明一如往昔,甚至平淡得过于理智了些。


    林云序的处世为人中有一条很重要的信条,所有暴露心事的真实情绪都不能显露于外。


    被人察觉就会被拿捏,进而被搞心态。


    所以无论怎样,他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应,那一瞬间的异样错觉也被完美的掩饰。


    男人已经站起身,朝他走了过来,直至到他面前。


    林云序抬眼看向人,笑道:“我还以为你去公司加班或者在书房工作。”


    季盏明和他一起朝着厨房走去:“今天休息,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林云序点了点头,厨房的灶上传来干贝鱼片粥淡淡的香气。


    他正要打开砂锅的盖子,但刚伸出手就被身边的男人握住了手腕。


    肢体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手腕就被握着缓缓挪开,季盏明已经用隔热布将砂锅的盖子打开。


    空气中的香气愈发浓重,热气腾腾。


    林云序倒是真的觉得有些饿了,接过季盏明递过来的碗盛了一碗粥。


    他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要吗?”


    季盏明摇了摇头:“我吃过早餐,不饿。”


    “什么时候?”


    “7点。”


    听到答案,林云序不禁有些佩服他的精力和自律。


    现在已经是十点多,正是吃早午餐的点,林云序没有勉强他。


    男人静静地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只在他还没开口时,不慌不忙地递上他所需要的勺子和纸巾。


    林云序蓦地不想打破这种安宁和静谧,于是哪里也没有前往,端着碗半倚在他身侧的岛台,一边欣赏着落地窗外色彩丰富的花园,一边静静喝着粥。


    夏日的风带着院子里清新的绿植气息,穿堂而过时也穿透了两人的身子,带起衣物互相轻微的摩擦与交缠。


    到底是季盏明先开了口:“味道怎么样?”


    林云序看了他一眼:“你早上没喝?”


    “我早餐吃的是别的食物,粥是后来做的。”


    于是林云序故意舀了一勺,吹了吹滚烫的热气,喂到他唇边。


    对方的神色却没有半分异样,从容的垂头敛目吃了。


    倒是让林云序愣了下,他笑着收回手,如无其事地继续喝粥,一边反问他:“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林云序这时候才想着问:“粥是你做的还是赵阿姨做的?”


    “我。”


    “那你不知道什么味?”


    “不知道刚刚那一口是什么味。”


    林云序握着勺子的手一时没了动作,也没忍住笑了出来。


    “所以什么味?”


    “林先生纡尊降贵亲手喂的味道。”


    男人说话从不拖音,带着一如既往的干脆利落,语气虚实也无明显变化,所以不管说什么都有种让人信服的能力,毫无轻浮卖弄之感。


    所以甚至是林云序有时候也辨不清他是认真在说,还是在开玩笑。


    但不妨碍他现在心情很好。


    两人之间离得近,季盏明微垂着眸看他。


    天气渐热,青年穿着一件无任何印花的纯白短袖T恤,本来整个人应该都是干净白皙的。


    但此刻露出的手臂和宽大的领口毫无遮掩的显现着那些红痕和牙印,一点一点朝着被遮住的身体里蔓延。


    而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只会更多。


    所以在看见对方下来的第一眼,季盏明脑子里就很难清净。


    他几乎能瞬间回溯出每一处的印迹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产生的,甚至当时的心态也无比明晰。


    难捱的不只是林云序,还有他。


    轻了林云序生气,重了得顾忌他的伤,各种考量的存在禁锢着他。


    于是身体动作克制着,那些难以消解的欲望只能化作一个个蔓延的亲吻和齿痕,以此聊以慰藉。


    顶着这样的痕迹,就算青年现在的姿态再温和自持,也毫无说服力。


    于是一带上好心情下真实显露的笑意,愈发显得绮丽。


    季盏明很轻地挑了一下眉:“原来你喜欢听这种话?”


    林云序反问:“哪种话?”


    “奉承恭维的话。”


    林云序笑意未散看向他:“我以为是讨我欢心的话。”


    “所以奉承恭维的话会讨你欢心?”


    林云序添上了一个主语:“季先生奉承恭维的话会讨我欢心。”他从善如流道,“多难得啊。”


    季盏明点点头:“我知道了。”


    “知道了?”林云序重复了遍,然后继续道,“知道什么了?”


    “说不定以后某些特殊时候会起到作用,让你松口。”


    话音落下,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季盏明其实一开始还真没有别的意思。


    说这话的初衷,只是随口一应,指代以后说不定会遇到再谈判的情况。


    但经历昨晚,这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正经了起来。


    但说就说了,他平静地顺着话题继续问道:“身体有不舒服吗?”


    林云序:“……没有,但我可能有点不方便出门。”


    好在他能居家办公。


    看着他满身的痕迹,季盏明沉默了两秒:“我下次注意点。”


    林云序深呼吸了一口气:“其实也可以不用那么注意。”


    季盏明认真地想了想,“你要不再去复查一次?”


    林云序站直身子:“你知道医疗系统里有多少人姓俞吗?又有多少医生认识姓俞的医生吗?”


    他不敢想,要是出现意外,被俞家人发现他是为了这种事复查他还有没有脸面。


    季盏明:“……”


    林云序忍着笑,缓缓开口:“我过阵子回瑞士,我在那边会检查一下身体。”他将餐具放进洗碗机,“我一定会好好问医生……”


    他站直身子看着季盏明的反应,声音愈发轻,故意道:“能不能激烈点。”


    出乎意料,男人神色很平静,如果不是林云序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几乎看不出来这人极轻地蹙了一下眉。


    他问:“又要去瑞士?”


    作者有话要说:


    婚前,盏明:太好了,常年不在家,不用天天相对[烟花]


    婚后,盏明:关爱空巢男人[求你了]


    来啦,更新时间以防承诺了做不到,我就不明确了。只保证日更,有事会请假!


    熟悉我的读者大概知道,连载期凌晨选手,时间太阴间,大家夜晚蹲太辛苦了,可以一觉醒来瞅一眼~


    第26章


    这话问得好没缘由,听上去倒像是舍不得他似的。


    林云序垂在裤边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正要回复,男人的声音已经继续响起。


    “有时间跟我一起去和爷爷吃顿饭吗?”


    林云序心里恍然大悟,哦……因为爷爷。


    他面色如常地笑道:“当然有,我刚刚不是说了过阵子才离开吗?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去看望他老人家。”


    他转身洗了洗手,抽了张厨房用纸擦拭着手上的水珠,一边慢条斯理道:


    “之前也和你说过,我出差有些频繁。”


    他扭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事实上,严格来说那些都不叫出差,已经算是长期定居在国外,以前大概每隔两三个月回来一次。”


    所以他说最近在家待得比较多还真不是夸张说法。


    季盏明沉默了会儿,然后理解地点了点头。


    “所以这次什么时候走?”


    “至少在家待一周,也有可能10天,看具体情况。”


    时间愈发逼近正午,阳光变得灼人起来,风也带上了明显的热度,拂在人身上时已经不再清爽怡人。


    林云序的声音在继续:“说不准,出差多久也不一定。”


    “我知道了。”


    季盏明蓦地想到前几天崔松源说的那句:“瑞士?你们是真的半点不联系啊,人在纽约呢,那你应该也不知道他今天回国吧?”


    于是他开口问道:“这次只待在瑞士,还是要去别的城市?”


    听见对方问更详细的信息,林云序有些意外:“怎么想着问这些?”


    他记得以前离开的时候,对方全无了解的意图。


    不过他现在已经从身体极致亲密后的暧昧中抽离了出来,倒是不会再多想。


    季盏明已经开口道:“上次你去了别的城市我是在网上看到的,回国时间也是。”


    林云序点了点头,理解了对方意思。


    毕竟都结婚了,每次他的消息都得从网上或别的渠道知道确实不太像话。


    要是哪天两边长辈问起来,季盏明也不好交代。


    这个答案在情理之中。


    于是林云序解释道:“因为我换城市比较频繁,时差也时常改变,以致我的时间常常混乱,我无法保证每次到达一个新地方都能及时知会你。”


    “但如果长辈问起来,你说不知道也不要紧,因为就算是我爸妈也不是每次都清楚,他们能理解。”


    “所以只有回国的时间,我能明确提前给到你。”


    明明是能够宽心没有后忧的答案,季盏明还是下意识皱了下眉。


    林云序站直身子走出厨房,没忍住笑了下。


    “不好向长辈交代”这一点外界因素已经不是问题。


    只说他们俩的关系,每到一个新地方还得他主动找到对方交代自己的位置。


    如果他没理解错,那不是称作“主动报备”吗?


    所以他为什么要乖乖惦记着这件事,次次主动报备?


    他偏头看了眼一起往外走的男人,缓缓开口道:“我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想不到这回事儿,除非有人主动问我,我看到消息或许会回复。”


    季盏明听明白了,他想知道,就得他先主动联系。


    话音落下,林云序就看到季盏明淡然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对方不接招,林云序就得到了一个悬而未决的答案。


    林云序蓦地反应过来,失策了!


    他本来是想掌握主动权的。


    不管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林云序都在心里暗自提醒自己,他去国外后,一次都不准想“季盏明到底会不会给我发消息”这个问题!


    他本来一点都不关注分开后还会不会和季盏明有联系。


    这一闹,倒是闹出鬼来了。


    两人都安静下来,没再提这事。


    虽说今天是休息日,但都是闲不下来的人,他们默契分开,各自回书房工作。


    林云序一旦开始工作,注意力就会迅速全部投入其中,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从资料中抽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还是因为他准备打印材料的时候发现没有了墨。


    想了想,林云序还是起身朝着季盏明的书房走去,直到到达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进。”


    林云序这才推门,看向正坐在书桌前抬头望来的男人,对方问道:“怎么了?”


    或许是还没从工作中彻底抽离出来,对方嗓音神色冷淡利落,语气像是对待下属。


    林云序蓦地想,他在公司里是不是也是这幅模样?


    这个想法也仅在脑子里闪现一瞬,他已经温和问道:“打印机没墨了,你这里有墨盒吗?”


    “稍等一下。”


    于是林云序开口:“方便看看书房吗?”


    “你随意。”


    林云序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依旧是简洁明了的风格,看着敞亮。


    一看就是个办公的地方,区别于家居休息地带,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气息。


    林云序不一样,他对书房和卧室都有很高规格的要求,说不好听点,真有点公子哥们常带有的那股事儿劲。


    除了去现场,大多时候他是居家办公,所以卧室和书房是他最常待的地方。


    既然有条件,他就一定会给自己创造最舒服的环境。


    采光、绿植、窗景、灯光、摆设处处细节都得到位。


    一边想着,他一边走到了对方的书架前,对方看书种类很丰富,大多数都和行业领域有关。


    还有社科经济以及政治类,让林云序意外的是,还有艺术和人文类。


    这人是如此理智客观,这些偏感性以及所谓“感觉”的存在,他还以为不会占据对方的生活。


    顺着看去,另一边的架子上摆放着许多照片。


    没有人物,只有风景照以及建筑照片,来自不同的国家城市,遍布全球。


    “这些都是你照的?”


    季盏明闻言循着青年的声音望去,看着架子轻轻“嗯”了一声。


    “所以你是喜欢摄影还是旅游。”


    “喜欢旅游。”


    听到答案,林云序顿了下,扭头看向他。


    季盏明这人总是有一种难以琢磨和看透的感觉,很重要的一点原因,就是他从不表现出明显的喜恶。


    事实上,很多东西,他确实也没有偏好。


    但不是那种没有主见、对自己态度随意敷衍的无喜恶,而是对所有都一视同仁,能平静接纳一切的稳定与包容。


    他的“喜欢”和“厌恶”从不轻易给出。


    就算是八宝葫芦鸭,季盏明吃得多了些,林云序也从未听到这么肯定的回答过。


    这是林云序第一次从季盏明的口中明确地听到喜欢二字。


    察觉到青年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季盏明抬头看了眼:“怎么了?”


    林云序笑了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发现……你好像远比我想象得更丰富。”


    他还以为这人的生活除了工作,就没有其他的旋律了。


    季盏明平静道:“人文气息很足的地方还有自然风光我都很喜欢,每年都会抽出时间出去走走。”


    林云序收回视线,笑道:“我也去过不少地方,只是可惜,大多都是因为工作。”


    他继续顺着书架看去,目光陡然顿住。


    季盏明找到了墨盒,正朝他走去,自然也发现了青年的视线。


    他循着望去——人工智能展览会资料。


    4月份的那场。


    相亲的时候他说安排讲解员以此拒绝对方的那场。


    季盏明:“……”


    林云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那场展览和林云序有关的后续,季盏明确实没有再了解。


    于是他现在问道:“所以后面邀请函你真的给朋友了?”


    林云序点点头:“当然,我当人情送出去了。”


    “……”


    季盏明就知道,他不仅不会吃亏,还会为自己谋得最大的利益。


    “这是机密资料吗?”


    “不是,你看吧。”


    林云序就拿了出来,垂头仔细翻阅着。


    季盏明看着他发顶,蓦地开口:“需要讲解吗?”


    林云序头也不抬,温声反问:“讲解员来?”


    季盏明无声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来。”


    林云序看向他,眼里闪过笑意,将资料拍进他怀中:“我去拿电脑。”


    林云序拿着电脑和纸笔再次进入了他的书房,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寻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他解释道:“其实上次就算我们之间没有相亲的问题,你安排讲解员我也不会去的。”


    林云序抬头朝他笑了下:“我需要的价值,是你。”


    季盏明坐在他的身后的沙发上,直直看向他。


    青年似乎不觉得这话如何,已经回过头一边翻阅着纸质材料,一边风轻云淡道:


    “讲解员接触到的核心和了解的内容有限,我自己在官网上大概也能看到。”


    “身为技术出身的创始人,你所了解和能聊及的深度完全不一样,而且我喜欢和逻辑性很强的人说话。”


    听到这话,林云序不知道季盏明想到了什么,垂头笑了一下。


    正是因为他笑得不多,以致现在这些不带任何趣味性、如此平凡简单的话语能让他笑,才会显得这样奇怪。


    “哪里好笑?”


    季盏明摇了摇头,反问道:“一般人可能只是觉得和有逻辑性的人说话更舒服,但并无相应要求,你为什么会格外要求这点?”


    “职业病。”林云序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加上母语,我能双向翻译进同传箱工作的语言有4种,还有其他3种熟悉程度能作为基本生活语言,所以每次有人说话,我脑子里好几种语言在打架。”


    “控制不住不去翻译和深究语法,如果讲述者逻辑不清,我脑子里还得多一个步骤,捋清逻辑。”


    说完,半晌没有听到男人的回应,林云序仰头望去,就见男人正安静地看着自己。


    林云序挑了一下眉:“开始吧。”


    季盏明拿过一旁的资料:“所以你对我的讲解有什么要求?”


    “不需要你为了让我听懂而精简化语言,以你对待同行交流、默认我能听懂的标准来。”


    毕竟坐在同传箱里的时候,他们听不听得懂不会被纳入考量。


    “如果能用该领域内的行业黑话更好。”说到这里,林云序感叹了声,“各行业的黑话真的很麻烦,很多都是新创,在别的语言背景下完全没有对应的词汇。”


    “总之不明白的地方,我会自己标记,隔一段时间累计问你。”


    季盏明应了下来:“好。”


    静谧的书房里,一时只有男人磁性低沉的声音,时不时传出笔尖划在纸张上的摩擦声。


    因为本就是最熟悉的东西,季盏明驾轻就熟,几乎可以不用看着资料。


    有条不紊讲解的同时,还能看看青年的反应以及接受程度。


    季盏明坐在他身后,这个角度能看到对方垂下地纤长鸦睫,在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


    神色专注,心无旁骛。


    偶尔在纸面上写下几个字,和他的容貌气质不同,他的字迹提笔收尾都带着锋利的弧度,洒落干脆。


    这是季盏明第一次见他在工作时的状态。


    林云序落下最后一笔,偏头道:“我有几个问……”


    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男人的目光。


    两人离得很近,对方就坐在他侧后方,手臂随意搭在腿上前倾着身子,正垂着眸看他。


    就算对上了视线,也没有丝毫的局促和躲闪,直接又坦然。


    林云序扔开笔,利落地朝他仰头:“来,亲。”


    “给你三分钟。”


    第27章


    季盏明从容地垂下头,单手扶住青年的侧脸,吻上了他的唇。


    下午阳光西沉,透过落地窗洒落进来,简单冷淡的书房好似也染上了旧黄的色调,带来几分悠旧漫长的岁月感。


    这个吻远比在床榻上时要温和缱绻得多,勾缠舔舐的动作很轻,也很慢。


    于是愈发显得难舍难分。


    在一个轻咬之后,季盏明的脸被青年推开,对方的眼里带着几分笑意,然后轻声提醒道:


    “三分钟。”


    说完,林云序就看到男人维持着之前接吻的动作,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后退的时候,这人却不慌不忙地又垂头啄吻了一下。


    “这么严格?”


    林云序点头:“当然,我可是个守时且有原则的人。”


    季盏明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非常认可。”他看着林云序的眼睛,“所以第一轮按照规则结束了,第二轮还没规定时间吧?”


    林云序被他态度审慎的诡辩逗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答得若有其事:“仔细一想,非常有道理。”


    话音落下,再次吻了上去。


    林云序仰头的动作不太舒服,胳膊用力,直接将对方从沙发上带了下来,两人滚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


    或许是他的这个动作,也或许是重新开启的亲吻没有了时间的限制,这个吻要过火得多,远超出了3分钟。


    但再过火也只是单纯的亲吻,昨晚才做过,季盏明没有这么不当人的打算。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两人才从亲昵中抽出了心神。


    是林云序的手机,他仰躺在地毯上,胸膛起伏,一点点缓和着呼吸,一边伸手推了下男人的肩。


    季盏明会意,一只手把他拉起来,另一只手找到了他的手机塞进他的掌心里。


    林云序偏头清了清嗓子,接通了电话。


    季盏明看了他一眼,对方开口说的是英语,语气正式,很明显是一通工作电话。


    人在说不同的语言时,因为发音方式的区别和语言本身的特点,给人的感觉也会不同。


    青年在说母语时,最符合他给大众的印象。


    儒雅谦和,内敛温沉。


    但此刻换了种语言,语速快了些,干脆利落,反而有一种暗戳戳的冷感和属于上位者独特的气势。


    不带一丝异样,让人完全想象不出来,几十秒前他还躺在地上调复因热吻后而不稳的呼吸,甚至现在宽大松散的领口都还未整理。


    此刻口中却说着会议、议程、专家对接这些无比正经的词。


    以至于这种画面的反差带给人很不一样的冲击。


    季盏明收回视线,背脊倚靠沙发边缘,翻看资料上对方做的那些标记,以此来缓和身体的躁动。


    林云序应着那边的电话,开口道:“稍等,我记一下。”


    他平时习惯在个人记事本上写下重要事项,这种时候第一反应也是拿纸笔记录。


    他下意识要寻找工具,刚刚和季盏明胡来的时候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还没来得及找,纸笔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放在了面前。


    林云序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无声笑了下,拿起笔记录信息。


    这通电话有些久,几乎是一通小型的电话会议。


    林云序伸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颈侧,伏案工作了一下午,那里已经有些酸胀。


    季盏明早就将电脑拿了过来,对方的电话较久,他也不能一直干等着。


    正工作时,一只手突然伸到他眼前打了一个响指。


    他顺着对方的手臂看去,林云序收回了手,对他无声指了指自己的肩颈。


    季盏明懂了他的意思,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


    男人目光微微下垂,腿上搁着电脑,姿态显得冷淡而平静。


    仿佛是在无声反问:“让我?给你按摩?”


    林云序点点头,自然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人的脸拖过来,在唇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亲的没有收敛,直接亲出了声音,两人都愣了下。


    但林云序很快从善如流对电话那边道:“声音?听错了吧。”


    季盏明:“……”


    他终究还是放下了电脑,伸手给人舒缓着肩颈处的肌肉。


    他不知道对方身体上的不适有没有昨晚的原因,这么一想,心里倒是有亏了。


    电话结束后,两人也都知道刚刚耽误了些时间,于是重新专注在那份展会的资料上。


    注意力一集中,效率很高。


    没过多久,这场讲解就到了尾声。


    “谢了。”林云序收拾好自己的个人物品,回到了自己的书房。


    一天的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已经到了晚上。


    林云序站在盥洗台前洗漱,季盏明在另一边洗手。


    偌大的镜面干净明晰,清晰地映照出两人的身影。


    隔着一定的距离,目光却会时不时在镜子里对上。


    季盏明觉得以前好像从没在卫生间见得这么频繁过。


    但仔细想想,频次其实差不多。


    只是之前从未觉得这是个特殊的地点,于是那些碰见也只当是寻常,被忽视了过去。


    现在有了印象更深刻的记忆进行覆盖,每碰见对方一次,相应的记忆就回溯一次。


    林云序的脸上还挂着水珠,蓦地开口问道:“你现在会不会已经不习惯和别人躺着一起睡了?”


    之前好不容易适应好了,但算算日子,他们分开也有段时间了。


    他回国三天了,也没有一天是睡在一起的。


    第一晚他需要个人空间,第二晚有会议,第三晚做都做了都还能各睡各的,倒也是神奇。


    季盏明开口道:“不会。”


    如果说之前那还真不一定,但经过了昨晚,大概是不会有这种陌生感了。


    对方既然这么问了,季盏明也反问:“所以你不习惯了?”


    林云序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不确定。”


    “那今晚确定一下。”


    林云序笑了出来,擦去脸上的水珠:“好。”


    几句话就已经决定了他今晚将要睡在哪,于是出了卫生间,他径直进入了季盏明的房间。


    没过多久,季盏明洗漱完回到房间,在他身侧躺下。


    林云序突然觉得性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明明心里还有距离,在对方靠近过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却已经下意识贴近了过去。


    可又不是为了做.爱,他们今晚仅仅是躺在一起纯睡觉。


    经历过了最深的身体亲密后,之后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肢体接触,好像也都能很自如。


    于是林云序感知着男人的温度和气息,轻声开口道:


    “确定了,习惯。”


    卧室里一片漆黑,季盏明似是笑了下。


    他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知道了,睡吧。”-


    几天后,在崔松源指责他重色轻友的抱怨下,季盏明到底还是应了他的网球邀请。


    私人俱乐部的环境怡人,但一场运动下来,人依旧流了不少汗。


    就算是夜晚,也能感觉到几分夏日的燥热。


    崔松源甩了甩震得有些发麻的手,骂骂咧咧道:“火气怎么这么重?”


    他看向季盏明的脖子,之前西装领带也就算了,但现在换上了运动服。


    夏天的衣衫材质轻薄,领口宽松,一切都无从遁形。


    对方锁骨处有一个很浅的牙印,大概处于消退期,但侧颈处的那道指甲划痕肯定是新添的,昨天白日里都没有。


    于是他愈发纳闷,指着人脖子吼:“你这日子还有什么不顺心的?啊?!说啊!”


    季盏明:“……”


    顺心是顺心的,但细究下来,也没那么顺心。


    本来没开那个闸口时,一切都好,安然无恙。


    但食髓知味后,又有顾忌,无法吃彻底,倒是真把火气激出来了。


    他想着不碰还好受点,没打算再做的,可偏偏林云序不安分。


    这要是还忍,真该找个庙出家去了。


    可对方的那道疤是底线,最后反而更折磨。


    只是这些是他和林云序之间的私密之事,不想对外而言。


    季盏明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没有说话。


    崔松源其实压根就不觉得是性生活影响的,以这两人都有些强势的性子来说,要是不愿意、不喜欢,压根就不会一周内添了几次印子。


    于是见对方不回答,崔松源觉得自己找到了原因:“因为林云序又要出差了?”


    季盏明回道:“他出差不很正常吗?”


    崔松源笑了声,蓦地转移了话题:“听说你还带思逸妹妹去见了他,介绍他们认识了?”


    “嗯。”


    “我还挺意外的,以前的事情都能告诉他,你们关系到这个的程度了,那因为他出差,你心情不好不很正常吗?”


    如果不是因为季盏明被拐卖,他们本是能一起长大的发小。


    5岁前他们就是朋友了,可再次见面的时候,还是季盏明15岁在国外读书意外碰见的。


    所以季盏明以前发生过什么,崔松源基本都清楚。


    季盏明的神色却很平静:“有什么不能讲的?觉得这件事很深重的向来是你们,不是我。”


    崔松源愣了下,笑了出来:“行,不说这个了,观晸在伦敦设立的研究中心需要有人定期交流。”


    季盏明自然知道这件事,主要是为了确保统一战略和研究方向,也能更明确地了解现阶段成果。


    “怎么了?”


    “你要不要去?”


    季盏明微蹙了一下眉:“我记得往年都是郑勋去。”


    郑勋是他手下的一名高级研究员。


    “定期交流的时间就在不久后,林云序不也是最近出差吗?”崔松源就差翻白眼了,“伦敦去日内瓦,只要两个小时左右。”


    “他在伦敦生活也比较多,说不定后面你们直接在伦敦碰面。”


    季盏明:“……”他意会过来对方的意思,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没必要。”


    “没必要?”


    季盏明有条不紊地开口道:“于公,我们工作都忙,去找他,他可能还得调整行程,为了见这一面不仅麻烦,说不定还是负担,何况谁也说不准他那时候在哪个国家出差。”


    “于私,我们没有必须跨国见这一面的理由,感情程度上……不至于。”


    真去了,林云序说不定还会觉得莫名奇妙。


    崔松源无声叹了口气,他了解季盏明的性子。


    只是既然已经结婚了,他自然还是希望这段婚姻是增添他生命色彩的存在,才想着撮合几分。


    但见他神色语气不似作伪,似乎真心这么觉得,也不好再插手。


    “行,我再确认一遍啊,真不去?”


    季盏明的声音毋庸置疑:“不去。”


    第28章


    夜色渐晚,季盏明回到家几乎是要转点的时候。


    林云序似乎刚洗漱完不久,身上还带着湿气,一边在拿着手机打电话:


    “今天的晚餐不错,有机会我们下次再约。”


    “高尔夫可以啊,话剧就算了,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演奏会。”


    “不过我最近没时间,等出差回来我们再联系。”


    ……


    只几句话,季盏明就知道电话那边的对象不是林家或俞家的哪位。


    对方的语气温和爽快,却少了几分真实的亲昵,一如既往对外斯文、好脾性的模样。


    以林云序这种善结交、广拓人脉的性子,周围花团锦簇再正常不过。


    交心的不一定有多少,但社交属性的普通朋友一定不少。


    看来对方今日一整天过得极丰富。


    季盏明这才想到,就算晚上睡一张床上,可除了调情的话,他们好像很少有别的交流。


    说起来,他们甚至都没有一起吃过几顿饭。


    白日里季盏明要工作,晚上大概率加班,林云序那边的行程他向来不清楚。


    总之,每天各过各的。


    林云序打完电话,一转身就撞见了刚进入房间的男人。


    他朝着季盏明笑了下,然后垂下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一边温声开口:“回来了。”


    其实这句话很没有意义,毕竟人都站在他面前了。


    但作为普通打招呼来说,无伤大雅。


    季盏明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等了会儿,但青年似乎也不在意他的回复,没有再多问。


    然后看着青年经过他准备回到床上的时候,停了下来,朝他偏了偏头。


    “喝酒了?”


    季盏明解领带的手一顿:“嗯。”


    “你这酒味重得我不靠近就能闻到,要帮忙倒杯蜂蜜水吗?”


    季盏明摇了摇头:“不用。”


    “那早点休息吧。”


    林云序看他神色清醒,并无醉态,于是掀开被子准备上床。


    突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安静地看着他,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你喝了酒,现在是不是不能洗澡?”


    “那我不跟身上有酒味的人睡觉,今晚我回自己房间。”


    季盏明:“……”他缓缓开口道,“没喝多少,可以洗澡。”


    林云序仔细看了看他的神色,确定不太像喝多了的模样,于是重新掀开被子,回到床上。


    季盏明扯下领带,脱下外套。


    其实没喝。


    和崔松源打完网球后,季盏明大脑正处于活跃的状态,就和对方讨论了一下工作的事。


    崔松源被他拖着加班,实在没辙,坚持找了个喝酒的地方来缓解痛苦。


    季盏明一口没沾,身上浓重的酒味是服务员把酒泼在了身上。


    可不管是凌晨晚归,还是身上浓重的酒味,青年一句都没多问。


    季盏明蓦地想到了崔松源说的话,让他去伦敦出差,和林云序见面。


    现下他几乎能完全确定,他要是真这么做了,林云序一定一万个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这么莫名奇妙的事。


    他垂头无声笑了下,转瞬即逝,几乎是立马恢复成如常看不出情绪的模样。


    季盏明神色淡然地将外套搁在了沙发扶手上,准备去洗漱。


    衣服上酒水的湿意贴在身上让人不舒服。


    身体的温度似乎让那些酒气蒸发萦绕在鼻尖嗅了太久,又或者透过皮肤渗入到了血液中。


    季盏明蓦地转过身,朝着床榻边走过去。


    倚着床头的林云序还没反应过来,掌心的手机就被抽了出去,扔在床榻上。


    他整个人瞬间被捞了过去,几乎是半坐在男人的臂弯里被抱了起来。


    陡然变高的身位让他一惊,下意识垂颈弯身降低身体重心,伸手绕过季盏明的肩颈抱住。


    青年前倒的身子和垂下的零散发丝几乎扑了季盏明满面,他抬头很轻地在人的下颌处亲了下,声音平静沉稳:


    “陪我再洗个澡。”


    “……季盏明,你还说你没喝多!”


    林云序却也没有挣扎,被他抱进了浴室里。


    门被利落地关上,静谧的夜色中,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令人遐想的旖旎动静。


    时间不早了,两人到底没胡闹多久。


    林云序重新洗了个一个多小时的澡才结束,他觉得骨头都开始泛起软,懒散地伏在床上看着从浴室出来的男人。


    “又不能尽兴,到头来还是不能完全消火,你图什么?”


    这次是对方主动,身上闻着酒味也重,林云序还以为他终于忍不住了,结果到底还是收了几分。


    其实林云序说不舒服也不可能,只是到底觉得保有余地,有种没完全痛快的感觉。


    但他也认清了现实。


    尽管疤痕看上去已经完全恢复,但在重新复查确认所有机体功能正常前,对方是绝对不会打破这个原则的。


    他还能说什么呢?


    说起来季盏明顾虑的是他的身体。


    回瑞士后他就去检查!


    季盏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之前说过,你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前几天你引诱我的时候,明知道不可能完全不顾忌那道疤,你又图什么?”


    林云序:“……”他神色不变,平和道,“引诱?什么引诱?淫者见淫。”


    季盏明不跟他掰扯,关灯上床:“睡觉。”


    黑暗中,林云序脸埋进胳膊里无声笑了下,然后动作不变地伏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身心放松下,他很快陷入了睡眠。


    只是这一晚上似乎存心不让人好好休息,凌晨四点的时候,林云序的手机响了起来。


    这通电话不在林云序的安排里,否则他今天都不会和季盏明睡一起,更不会睡前还胡来了一通。


    一家跨国企业的董事会会议时间有所调整,连带着他们不管是人员安排还是深度资料的沟通时间,也都得跟着调整。


    林云序挂掉电话的时候扭头看了眼,早在电话响起的第一时间,身边的男人就醒了过来,正从床上坐起来。


    “抱歉,吵醒你了。”


    季盏明摇了摇头:“要去工作吗?”


    “嗯,比较临时。”林云序下了床,“你继续睡吧,我去书房。”


    刚走没两步,林云序的肚子就叫了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他饿了。


    林云序也没觉得尴尬,现在是凌晨四点!离昨天晚餐过去了那么久,睡前还运动了一番,他能不饿吗?


    他无声看向季盏明。


    季盏明看明白了他的意思,反正醒都醒了,他从床上下来:“你先去工作吧。”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嗯。”


    说完他利落地出门去到书房投入了工作中,没过多久,林云序就听到了敲门声。


    “进。”


    季盏明推开书房的门,将盘子搁在林云序的胳膊边。


    林云序目光从电脑屏幕上挪开,朝一旁看了眼,煎过的柠汁三文鱼散发着淡淡的香气,闻着只觉得更饿了。


    季盏明不知道他有没有连线会议,没有出声,正要安静离开时,手指被人勾了一下。


    他回头望过去,就见青年带着笑意,无声朝他做口型道:“晚安。”


    等人离开房间后,林云序才拿过手边的“宵夜”,一边继续工作-


    6月下旬,即将迈入7月盛夏,天气愈发炎热。


    林云序驱车前往季老爷子的住所。


    在国内的这些日子,除了工作和一些社交行程,其余时间他不是去自己家人这边就是去看望季老爷子。


    之前他和季盏明一起和季老爷子吃过饭,今天他有时间,就自己一个人过去。


    到季爷爷家的时候,老爷子正戴着草帽在后院里处理里面的植物。


    林云序笑着将衬衫袖口挽起来,一边提起水壶:“这么热的天,您还自己干这些啊?”


    季老爷子看见他就欢喜:“我这一点修剪完就结束了,你就别动了,别弄脏衣服。”


    林云序笑道:“没事,我妈也喜欢种花,我在家也经常整理后花园,衣服要是脏了的话……这边应该有盏明的衣服吧?”


    老爷子心情颇好地应道:“有。”


    老爷子见他动作熟稔,于是也不再推脱。


    “今个儿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我一个人您不开心?”


    “开心啊,你来就行,盏明那小子来不来无所谓,但他怎么能不给你当司机?”


    林云序被对方的话逗笑:“他工作呢,下次一定让他当司机。”


    两人一来一回聊着天,气氛融洽。


    正在这时,管家进入后花园:“季先生,思逸和杜先生过来了。”


    “倒是赶巧,今天都一起来了。”季平笑着看向身边的林云序,“走,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林云序跟着老爷子进屋,就见杨思逸和一个年轻清秀的男生一起走了进来。


    老爷子开口对身边的林云序介绍道:“这姑娘叫杨思逸,男生叫杜晗,是我以前资助上学的两个孩子。”


    林云序望过去,就见杨思逸暗暗朝他眨了下眼睛。


    他没忍住带上了几分笑意,她今天倒是活跃得多。


    看来他没感受错,这姑娘确实有些怵季盏明,只在他面前拘谨,在其他人面前更真性情些。


    林云序也朝她眨了一下眼睛回应,又看向他身边的男生。


    对方也正看着他,面容安静内敛,身上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学生气。


    但也正因为年轻阅历浅,藏不住事。


    林云序打个照面,有些事心里就有了数。


    老爷子的声音还在继续,拍了拍他的手背:“这是林云序,我另一个孙子。”


    男生闻言,开口问道:“季爷爷,另一个孙子?”


    “盏明的另一半可不就是另一个孙子吗?”老爷子笑道。


    男生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又迅速掩饰了过去,笑道:“是已经结婚了吗?怎么都没有听盏明哥提过?”


    林云序还没开口,杨思逸已经语调轻快上扬:“当然提过啦。”


    “我就和云序哥一起吃过饭,可能盏明哥觉得只需要介绍给有必要介绍的人吧。”她仿佛是在开玩笑,“比如我!”


    林云序没忍住垂头笑了出来。


    真是聪明,一句话说给三个人听。


    说给杜晗听,大概是提醒他注意分寸。


    说给他听,或许是担心他误会,所以解释杜晗和季盏明没有关系,是“不必要的人”。


    最后,说给季老爷子听。


    他和杨思逸能一起吃饭,只有季盏明会牵线。


    她在提醒老爷子,季盏明向林云序提过往事。


    季平确实立马意会了过来,一时感慨万分,又高兴又难过。


    高兴的是季盏明能主动对林云序说这些事,说明两个孩子关系亲近。


    但提起那些过往,他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


    他温和看向林云序:“好,好,介绍过你们认识就好。”他解释道,“这两个孩子都是同一个村子里的,盏明以前就是流落到那里去了。”


    林云序现在终于明白季盏明曾说过的,这件事对老爷子来说是个雷点程度有多重了。


    仅仅是开个头,一向强硬的季老爷子眼眶都有些泛起红来。


    年岁大了的老人,伤心损身。


    林云序没让他继续想过往的事,温和开口道:“爷爷,您还说我别把衣服弄脏了,您自己身上都是泥。”


    季平低头看了看,果然看到衣服袖口和前襟都脏兮兮的。


    他向来讲究,于是开口道:“云序,我上去换个衣服,你招待一下啊。”


    林云序知道,这是没把他当外人,他是主,其他人是客。


    于是笑着点了点头。


    看着老爷子上了楼,杨思逸叹了口气,对林云序开口道:


    “季爷爷心善,当初找到盏明哥后,为了积德,我们整个村的小孩都有学上了,说是恩人也不为过。”


    一边聊着,管家端上清凉的冰镇杨梅汁。


    林云序点了点头:“等会儿爷爷下来后,说点别的话题,不提往事了。”


    杨思逸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和人打交道是林云序的长项,尽管他大概猜出面前的男生对季盏明有心思,林云序也没有流露出半点异样。


    如常地和两人聊着天,不冷待任何一个人。


    很正常的事,不管从客观还是主观上来讲,季盏明都是个很优秀的人。


    如果没有人对他有意,他该怀疑的是自己的眼光。


    林云序一边聊着天,手上一边泡着替老爷子准备的茶。


    杨思逸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动作,候汤之后,纯熟水被少量注入壶中,祛荡冷气,再倒出。


    或许是早已熟稔,动作流畅自然。


    寻常人难以做到的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随意与舒展,一眼望去,只觉得矜贵。


    杜晗直直看着他,看太久了就连林云序也有所察觉。


    他直接开口,温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杜晗笑了笑,模样显得有些温驯:“没什么,就是看林先生气度这般好,不愧是出自名门家庭。听说你是和盏明哥相亲认识的,这样门当户对,难怪能走到一起。”


    杨思逸脸上的笑意陡然落了下来,扭头看向杜晗。


    林云序不由得觉得好笑,这是在说,他和季盏明是因为家世相当,被安排结婚,没有感情。


    他仿佛开玩笑般:“你这样说,那其他人和盏明走不到一起,难道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


    杜晗沉默了几秒,看着他的手:“林先生,怎么没有看到你的戒指?”


    林云序手上的动作没有半分滞涩,在壶中投茶,神色如常道:


    “你说的是婚戒?”


    他笑了笑:“我要是无名指上戴着戒指招摇出门,恐怕没过多久就得上热搜,我还盼个清净呢。”


    杜晗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盏明哥这么快结婚,我一时好奇。”


    林云序正好做完手中最后一个步骤,拿过一旁的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手。


    “没关系,年纪小好奇心重,可以理解。”林云序朝他弯了弯眉眼,“我7岁的小侄子以前也这样,我倒是觉得率真可爱,但家里人惟恐他失了教养,狠狠纠正了过来。”


    杜晗脸色难看了些,垂下头没再说话。


    林云序无声收回冷淡的目光,放下了手帕。


    没多久,老爷子就换好衣服走了下来。


    有长辈在,没人表现出异样。


    杜晗的话不足以对林云序产生任何影响。


    在对方的冒犯冲脸后,正常还回去,这事就过去了。


    他在这里吃完午餐后才离开,回家后在书房工作了一下午,直到赵阿姨过来叫他吃晚餐,他才出门。


    正一边看着手机资讯一边吃饭的时候,客厅里响起脚步声。


    林云序回头看了眼,就见季盏明西装革履地走了进来。


    林云序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得这么早?”


    “工作不多。”


    “吃了吗?没有的话过来一起吃。”


    不用他多说,季盏明就已经走了过去,坐在了他的对面。


    青年正一只手握着筷子,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手上干干净净,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那其实是非常适合戴饰品的一双手。


    林云序本在安安静静地看着手机,但他对别人的目光向来敏感,很快抬头问道:


    “你一直看我的手干什么?”


    季盏明缓缓收回目光,拿起一旁的筷子:“杜晗这个人我不太熟悉,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交流都不多,以后他不会出现在爷爷那里。”他解释道,“思逸跟我说了,抱歉给你添了麻烦。”


    林云序立马意会了过来,笑道:“没关系,小事。”


    “但我看爷爷还挺喜欢他的,少了个年轻人去陪伴,爷爷不会失落吗?”


    “爷爷喜欢的是思逸,至于其他资助的孩子,大多只当普通后辈看待。”季盏明的声音平静,“就算他老人家喜欢,也没糊涂到越得过你,在他家里故意给你找不痛快,他恐怕也不会再有好感。”


    林云序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本来还想提醒你,希望以后不会让我处理太多类似的事情,现在看来我不用担心了。”


    季盏明轻描淡写道:“我不介意公布。”


    话题转得过于突然,林云序愣了下:“公布?”


    “只公布已婚状态,不公布对象。”


    “单身的身份才会给周围人带来可以追求的希望,公布已婚身份,大概会清净很多,也不会有人问起戒指的事。”


    林云序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指。


    他和季盏明都是谨慎的人,在婚前各方面细节自然都考虑过。


    当时长辈们问起的时候,林云序给的理由也是他向杜晗说的理由。


    不管是婚礼还是戒指,都太容易暴露在大众前,引起热度和讨论。


    他们俩想要低调简单、不被打扰的生活,在实在瞒不住外界之前,暂时不考虑这些。


    这话一出,俞宜凌和林章瞬间能理解,于是不做任何要求,跟随他们俩的心意来。


    林云序想了想:“我考虑一下,等出差回来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宝宝们,这章后面情节有调整,需重看。


    梳理长线大纲的时候,发现两人目前的感情进度,远不足以让稳稳做出超出进度的决定。这个情节在当下时机没有充分的价值和意义。


    求求大家宠我一次!咱们忘掉原版的发展吧!(施咒施咒,大家忘光光[彩虹屁])[爆哭][求你了]


    第29章


    林云序并不是敷衍,季盏明的提议,他确实觉得要好好考虑,他不确定外界的关注是否会带来更大麻烦,就算不公布结婚对象是谁,大众的窥探欲也会对他另一半的身份进行深挖,和他接触的每一个人或许都有可能成为被怀疑对象。


    在得出结论前,还是眼前的出差行程更重要。没过两天,林云序就坐上了前往瑞士的飞机。经过十多个小时,林云序到达了目的地。


    他有些疲惫,取好行李后,拿出手机看有没有重要讯息。


    一打开社交软件,他心想:我一定不能想季盏明会不会给我发信息!


    然后手指猛然顿住,天哪,自己到底在干嘛?!


    季盏明当初一定是故意的,可恶。


    正想着的时候,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来自季盏明。


    林云序:“……”


    他点开那条消息:


    【季盏明:到了吗?】


    林云序算了算时间,发现国内大概已经转点,他不禁有些意外。


    【L:到了,还没睡?】


    【季盏明:对,发个消息,以免有人猜】


    林云序:“……”


    他险些气笑,手指快速打字回复:


    【L:为了以免有人猜,特地熬夜蹲点发消息?季先生真有兴致】


    【季盏明:没特地,请允许我也有跨国会议】


    林云序笑了出来:【L:行,那不打扰季总开会】


    收到消息后,季盏明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看着面前的电脑,投入进会议中。


    这一次林云序出差的时间比之前更长,将近20天还没结束。


    季盏明其实能理解,对方在国外读书工作了这么多年,资源也大多都在那边,就算有出差,欧洲各国间往返会方便很多。


    若不是确定能回国多待一阵子,每次十多个小时飞一趟回来,确实很辛苦。


    季盏明垂眸看着手机,上面是和林云序的聊天界面。


    尽管他们之前说过可以问行程,但为了不显得像是在查岗,季盏明只问了两次对方还在不在瑞士。


    一次回答是“在”,另一次回答是“在D国”。


    然后再无可扩展性话题。


    隔着距离和时差,工作又忙碌,他们很难开启一段长交流。


    于是这些行程问题也没有机会融入日常沟通中,显得尤为干巴。


    一聊才发现,不管是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他们之间能断得轻而易举。


    正要放下手机时,突然跳出来电界面。


    看着上面显示的来自母亲的电话,他的手顿了下。


    半晌没有动静,直到即将要挂断时,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般接了电话。


    “妈。”-


    崔松源进入季盏明的办公室的时候,对方正在埋头工作。


    他轻轻“啧”了一声:“工作工作工作,幸好工作成不了精,要不然你都得和工作结婚。”


    季盏明头也不抬道:“成了精也只能是战友。”


    崔松源大喇喇坐在他办公桌对面:“行,你只和林云序结婚。”


    季盏明这才抬眼看向他,不理解道:“你这个CEO是不是当得太清闲了?总有时间往我办公室跑?”


    “什么清闲啊,来找你聊工作。”崔松源继续道,“伦敦研究中心有一些新的想法,需要有话语权的人过去沟通,郑勋还不能拍板。”


    季盏明平静应了声:“知道了,我去。”


    崔松源扬了扬眉,佯装正色道:“你去?谁说你去了?我是来找你沟通派谁比较好的。”


    “我知道你不愿意,别勉强,不是非要你去。”


    季盏明:“……”


    他放下手中的资料,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


    崔松源趴在桌上笑得肩直抖,然后举手投降状:“你去你去,刚刚是在开玩笑,这次还真的非你去不可,但你之前不是说没必要吗?”


    “顺便去我妈的演奏会,在苏黎世。”


    “你妈?哈!你去听你妈妈的演奏会?!”崔松源的音调陡然提高,“你们那关系,你什么时候去听过她的演奏会了?”


    “所以不能去听?”


    崔松源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行,你牛。”


    等人离开了,季盏明后靠进椅子,想着刚刚和丘沁的那通电话。


    或许是知道他不太想接她和季志峰的电话,没有事他们基本不打扰他。


    丘沁打来是为了告诉他,她在苏黎世有演奏会,恰好得知林云序在日内瓦,于是邀请了对方,而林云序答应了。


    因此想着知会他一声。


    事实上,季盏明并没有对丘沁说自己会去她的演奏会,甚至都没确定要不要去。


    他只是简单应道:“好的,我知道了。”


    然后这通电话结束。


    他揉了揉眉心,崔松源来找他,他真以为对方是让他去出差。


    结合干巴的聊天界面和那通电话,下意识就应了下来。


    季盏明无声叹了口气,认命叫进来助理,重新调整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林云序接到季盏明的微信电话时,十足意外,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国内出了什么事。


    他声音迟疑道:“喂?”


    男人的声音隔着一道电流响起:“喂。”


    二十多天没听对方的声音,林云序一时竟觉得熟悉又陌生。


    他没忍住垂头笑了下:“按理来说,你现在正忙,打电话有事?”


    其实之前回话,他并不是有意冷落,只是时间对不上,有时确实在忙。


    隔了一会儿准备继续回复的时候,发现之前本来想开启的话题早已过了时效,再接上好像也没有意义。


    重新开启一个新话题,季盏明大概也会处于他的境地,干脆算了。


    虽然他们俩不是恋人,但林云序确实明白了异国恋的情侣有多么辛苦。


    “虽然是在忙没错,但和你一样,已经是夜晚,我们的时间应该没差多久。”


    林云序从躺椅上缓缓坐直身子:“你……在国外?”


    “嗯,在伦敦出差,大概要待一阵子。”


    夜晚寂静无声,电话两边一时变得极安静,过了一小会儿,林云序才轻声开口:


    “所以你打电话是要……”见我吗?


    后面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季盏明的声音已经响起:“听说明天你要去我妈的演奏会。”


    林云序眨了一下眼睛,差点忘记了还有这茬。


    他重新躺了回去,摇椅轻轻晃了晃。


    “嗯,你为这个来找我?”


    季盏明的声音平和响起:“要不要一起去?”


    “好啊。”既然都去,分开也未免太奇怪。


    季盏明问他:“你怎么过去?”


    “明天工作结束后,我自驾过去,两个多小时,你呢?”


    “我直接去苏黎世,然后在那边住一晚。”


    “在苏黎世住一晚上啊。”林云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瑞士物价很高的。”


    不知道为什么,季盏明蓦地笑了下:“所以?”


    “要不要跟我回日内瓦?”林云序的嗓音带着笑意。


    “给我当司机,抵房费。”


    作者有话要说:


    担心大家没看见,这里说一下,上一章结尾剧情有调整,需要重看一下[求你了]


    第30章


    “Rhys,在想什么?”


    林云序被西里尔的声音拉回了思绪,他抬头看向对方:“怎么了?”


    西里尔笑道:“明天休假,我们刚刚讨论今晚要不要去酒吧放松一下,在问你的意见,你出什么神呢?”


    “你们去吧,我今晚要去苏黎世。”


    林云序握着叉子继续吃自己的午餐,说实话,在国外待久了,确实很难对食物有很高的要求。


    只要不踩他的那些雷点,吃什么都行。


    为了下午工作不犯困,中午他吃得更是简单。


    盘子里几乎都是草料,还有一点肉类,碳水很少。


    林云序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一边想着,他好像再次感受到了一种时间流淌的漫长感。


    就像是第一次和季盏明上床那天,他们坐在车里被堵在路上时的感觉。


    昨晚他和季盏明约好了在苏黎世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后,就挂了电话。


    最开始还没有什么感觉,但随着时间离得越来越近,那种不知名的期待开始慢慢显现。


    虽然不至于到迫切的地步,但确实是有的。


    林云序不由得想,难不成是分开太久,他想和季盏明上床了?


    西里尔笑道:“苏黎世?说起来我也有段时间没有去那边了,换个环境逛逛也不错,介不介意一起?”


    林云序抬眼带着笑意看向他,模样温和优雅,但说出的话不容商量:


    “不可以,我有约了。”


    西里尔愣了一下:“有约?约会的约?”


    林云序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着起身:“我吃好了,先去工作,慢慢享受你们的午餐吧。”


    林云序回到商务中心办公楼,下午投入工作中后,时间过得快了很多。


    他早已把晚上的时间安排了出来,到了时间点后,直接开车前往苏黎世。


    音乐会在晚上七点半开始,林云序一路畅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是六点多钟。


    夏季的瑞士拥有着极长的日照时间,这个时刻仍旧天光大亮。


    林云序找了个地方停好车,正准备联系季盏明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男人正静静地坐在湖泊边的棕红色长椅上。


    一席深黑色西装,身形修长挺拔,坐着的姿态自然而舒展,五官深邃俊美。


    夏日轻而易举就能给一座城市注入活力,湖泊边有不少人在嬉戏,有人在喂鸽子。


    不管是人与人还是人与自然,都是一派和谐共处、松快活泼的模样。


    只有季盏明,静默沉稳得仿佛一个锚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几乎一眼就能被捕捉到。


    吸引人目光的同时,又散发着让人无法轻易上前打扰他的气场。


    老实说,林云序有些意外。


    季盏明这般精确利用时间的人,他还以为对方会找个合适的地方一边工作一边等他。


    他不由得想到了他说过的,喜欢旅游。


    季盏明看着面前的湖泊和远处起伏的山脉,注意力却出乎意料没有那么集中。


    他在想,如果丘沁的演奏会不是恰好在这里,他还会不会来见林云序?


    可惜事情没有如果,这个问题也就无法获得答案。


    季盏明的思绪被一道稚嫩的声音拉回现实,他垂眸看去。


    一个金发碧眼扎着两个马尾的小姑娘站在他面前,正仰头望着他,眸子里一片单纯天真。


    季盏明还没开口,小姑娘已经朝他伸出手,一个平安扣项链陡然落了下来,坠在半空中两边摇晃。


    他的目光陡然顿住,下意识朝身后望去,却没有看见人。


    小姑娘已经奶声奶气地开了口:“一位漂亮的先生说,他的项链掉了,请你去还给他。”


    她不明白,项链明明在那位先生的手中,为什么还会说掉了,也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


    她只知道,照做就能得到一个甜甜的冰淇淋。


    季盏明接过那条项链:“那请问我要去哪里还给他?”


    小姑娘指了指后面不远处的商铺:“他买冰淇淋去了。”


    “谢谢。”


    季盏明起身正要离开,小姑娘朝他伸手:“他说让你带我一起去哦,他给我买了冰淇淋。”


    季盏明垂头笑了下,牵着她朝店铺那边走去。


    果然在一家冰淇淋店面前看到了一道高挑修长的身影。


    因为音乐会的着装要求,对方穿得很正式,一身中灰色西服套装,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优雅的温和绅士感。


    容貌出众,在街道的人群中极为醒目,那是独属于东方才能孕养出的气质和模样。


    他正拿着手机打电话,但明显关注着湖泊边的情景。


    看见他后,青年带着笑意站在异国街头朝他招了招手,漂亮得像是一幅画。


    林云序一边回复着电话,一边看到已经走到跟前的男人,也看到了他手中握着的项链。


    他对上季盏明的目光,笑着朝他伸手。


    季盏明顿了顿,最后缓缓抬起手,走到了他的身后。


    林云序讲话的声音一顿,笑了下。


    空着的那只掌心向上的手缓慢落了下来,然后垂下了颈。


    男人拿着项链的手轻轻绕过他的脖颈,林云序不可遏制地感知着身后人窸窸窣窣的动作。


    他能察觉到对方的手离自己很近,近到似乎能感受到热源。


    但偏偏就是隔着分毫距离,没有直接触碰上他的皮肤。


    只有项链因佩戴的动作长度减小,贴着他的侧颈传来淡淡的冰凉。


    季盏明垂着眼,给人戴项链确实还是头一遭,动作难免生疏。


    青年的皮肤很白,脖颈纤细修长,弯下的时候后颈脊节明显,顺着领口蔓延进衣服里,愈发显得清瘦。


    季盏明视线克制地挪开,落回到项链锁扣上。


    项链被戴好时,林云序也结束了通话。


    平安扣是奶奶送的生日礼物,他时常佩戴,但和这身衣服不搭。


    于是他一边顺手将项链塞进了领口里,一边接过店主递过来的冰淇淋给小姑娘。


    “谢谢你。”


    季盏明看着小姑娘兴高采烈的接过冰淇淋,平和道:“这警惕性是不是太差了点?”


    林云序蓦地想到对方曾被拐卖的事,神色不变地朝着不远处的公园扬了扬下巴:


    “她爸妈看着呢,让人家帮忙当然经过了她父母的同意。”


    季盏明扭头望去,果然看到一对夫妻带着笑意看向他们这边。


    见他们的视线落过去,大大方方地朝他们招了招手。


    季盏明礼貌点头示意。


    和小姑娘告别后,林云序接过另两个冰淇淋,开口道:“香草味和树莓味,选一个?”


    “树莓。”


    林云序拖着语气长长“嗯”了一声:“香草味和树莓味,选一个?”


    季盏明:“……香草。”


    林云序动作轻盈地将香草味递上前:“很高兴我们的口味能进行完美分配。”


    季盏明没有异议,平静地接过。


    林云序没忍住笑了出来:“开玩笑,真想要树莓,我再买一个?”


    季盏明缓缓迈起步子朝前走去:“没事,我吃冰淇淋不多,树莓本也是随便选的。”


    林云序和他并肩而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季盏明偏头看了看他,蓦地问道:“你是不是瘦了?”


    “是吗?”林云序碰了碰自己的脸,“很明显吗?大概是没怎么吃好,最近忙了些。”


    “需要在这边找位专门为你做饭的人吗?”


    “不用,我心里有数,不会乱折腾自己的身体。”


    他这么说,季盏明也不好再干涉过多。


    想到这场演奏会,林云序突然有些好奇:“你是不是也会钢琴?”


    “嗯。”


    “弹得好吗?”


    “还不错。”


    季盏明这样的人,不会过度自谦,更不会夸大。


    他说不错,就是真的不错。


    “是吗?那我有机会可一定要听听。”


    两人一起走进音乐厅,季盏明淡然道:“再怎么不错,也不如专业水平,今天你可以听顶级专业水平的。”


    林云序笑了下:“你真是……”


    不解风情,他难道还缺一场钢琴演奏听不成?


    但剩下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两人在相应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林云序突然觉得,自从进入了音乐厅,季盏明就沉默了许多。


    但男人的话一向不多,他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时间到达晚上七点半,随着艺术家们的登场,室内灯光渐暗。


    这是一场与交响乐团合作的协奏曲音乐会,丘沁穿着精致漂亮的礼服出场,姿态优雅,整个人散发着被艺术浸养的气息。


    坐在华贵的钢琴前时,气质清冷。


    林云序从小就学小提琴,其他乐器也有过涉足,品鉴能力是基本。


    丘沁的演奏技巧确实可以称得上一句顶尖,她全身心地投入了其中。


    那份专注和纯粹的喜欢似乎连她身上的距离感也中和了几分,给这场演出增添了绝伦的色彩与高光。


    他下意识看向身边的男人,对方的五官在光影间愈发显得深邃。


    内敛安静,克己复礼。


    但……他没有听进去。


    是一种很明显的出神状态,在这样的场景下,这种脱离显得尤为淡漠。


    季盏明确实没有在听,不是不愿意听,而是认真去欣赏丘沁的钢琴演奏,对他来说是很难的一件事。


    他记得,自己小时候其实是很喜欢钢琴的。


    又或者说,小孩子崇拜自己的父母大概是一种天性,于是他们喜欢的东西他都愿意去喜欢。


    但那时丘沁和季志峰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极度恶劣。


    知道他在学钢琴后,季盏明还记得父亲的指桑骂槐:“什么好的不学点,就学会了你妈那个假清高的劲儿。”


    后来这话被丘沁知道,在餐桌上看着季盏明和季志峰如出一辙的饮食口味时,她冷着脸头疼道:“不愧是你爸的儿子,不讲究也不挑,什么烂的臭的都能咽得下去。”


    夫妻俩是文化人,吵起架来都是阴阳怪气中的翘楚。


    针锋相对时,他们结合生下的季盏明就是最好的筏子。


    仿佛他更肖像谁,就拥有了某种属于对方身上的污点,他们会以此来攻击对方。


    于是那些因父母而产生喜爱的存在,也让人变得无措。


    更何况,他中间离开了数年,早就不喜欢钢琴了。


    “季盏明。”


    身侧的声音让季盏明回过神来,他看向身边的青年,温声平和道:“怎么了?”


    林云序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声:“还好吗?”


    虽然对方神色姿态如常,仿佛没有任何异样,但一个人散发出的磁场是能够被人感知的。


    昏暗的光线中,季盏明静静看着青年带有温柔神色的面孔。


    他觉得自己应该还好,可他后背的疤在疼。


    看见丘沁和季志峰,他的疤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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