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读书要花很多钱吗
春节的期间还是出了一件事儿。林翠琴打算趁时间还早去购置点东西,刚出门,就见巷口处围了足足两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堵得水泄不通。
她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只是巷口被堵住,让她不得不上前瞧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怎么了?发生啥了?”她挤不过去,只能问稍微靠里面一点的邻居徐大姐。
徐大姐是个喜欢凑热闹的人,刚出了事儿就在这儿看了,自然是了解全过程,她见了林翠琴简直眼睛冒光,忙拉着她唠了起来。
“哎呀,街北头的那个,家暴……”她低声道:“打媳妇儿打女儿,这不,媳妇儿跑到这儿打算去派出所,结果被拦住了。”
“那现在呢?”林翠琴忙问,她凑上前看去,人群中已经没有了人影,“没出什么事儿吧?”
“他简直要把他老婆给逼疯了。你没瞧见,蓬头垢面的,脸上胳膊上都是伤。大过年的,你知道因为啥不……”徐大姐嘴上啧啧着,念叨着真是造孽,摊上这么个事儿。
林翠琴表情有些担忧,她没有目睹那个场面,但是仅从徐大姐的口述中就能晓得一段悲痛的故事和两个可怜的女人。这种事情其实在盛平这种小地方发生的频率不算低,除了男人不靠谱以外,还有一个根源是穷。因为穷,每天吵架的人都那么多,要是吵架得需要排着队吵的话,那得排上十万八千里。
她心事重重的往前走,路过北街口专门瞧那边望了望,只是什么也没望到。
回到家出乎意料的看见了李乐山,林翠琴还记得他,实话说也确实忘不了。那个有点可怜的孩子,她也知道他和蒋月明的关系好,经常帮他辅导作业,讲卷子。蒋月明的成绩高了一大截有他不少功劳。
“乐山来了?没吃饭呢吧,留下来吃饭啊。”林翠琴笑了笑。
“小姨,我和乐乐一块儿写作业,不会的他教我。”蒋月明忙道。
“行行,”林翠琴示意李乐山赶紧坐下,用不着跟她客气,“那我先做饭,你俩学吧。”
蒋月明心思不在试卷上,他想起刚才李乐山来的时候告诉他巷口围了不少人,但是具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翠翠刚从那儿回来,应该听说啥情况了吧?
“小姨,巷口那儿发生啥了?听乐乐说有不少人,没事儿吧?”蒋月明问。
林翠琴正在择菜,她打算做俩菜再煲个鸡汤,给几个小孩补补。
“你还记得北街口那个卖卤菜的阿姨吗?她家里的事儿。”林翠琴觉得给他们稍微讲讲也可以,要明白这事儿不好,以后更不能做。
“哦!”蒋月明用胳膊肘碰了碰李乐山的胳膊,“孟阿姨吗?”
“是,”林翠琴继续道:“她那个老公,脾气不好,总打人,这次也是,你夏冰姐今年不是高三了吗,她那个爹非要让她辍学打工,不让她继续读了。”
夏冰是孟姨的女儿,比蒋月明大了有六岁。按照街坊邻里的话来说就是,他家人少,所以一个劲儿的生孩子。孟姨家里三个孩子,俩闺女,一个男孩,不知道会不会有第四个。夏冰姐是最大的那个。蒋月明对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梳着马尾,穿着碎花裙的少女形象上,她懂得很多,总是教蒋月明一堆人生哲理。蒋月明没想到许久没听到她的近况竟是这样。
“夏冰姐她爹真是个畜生!”蒋月明在林翠琴面前也直言不讳。对于这种打老婆打闺女还重男轻女的爹,蒋月明恨的牙痒痒。
“是,”林翠琴叹了口气,她择好了菜,上前戳了戳蒋月明的额头,“别惦记人家了,回头我去找你孟阿姨说说话,看看她有啥需要帮忙的没,你就好好跟着乐山学习,知道不。”
“知道了——”蒋月明带着李乐山进房间,他嘴里还愤愤不平,“夏冰姐真惨摊上这么一个爹,你也觉得她那个混蛋爹很畜生吧。你不知道,她们一家都多苦……”
李乐山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半响,他问,“那夏冰姐还读书吗?”
蒋月明不清楚,只好摇头,他说:“不知道,就是,读书要花很多钱吗?”
他只知道九年义务教育期间不用交学费,上了高中以后有学费和书本费,只是具体多少也不清楚,至于大学,那他更不知道了。他只知道夏冰姐很想上大学。如果不让她上了,那是因为钱吧?
李乐山拿手指出来数,“学费、书本费、还有住宿费,听邻居上大学的哥哥说光一年学费就要五六千,有些地方还要更贵。”
“五六千?!”蒋月明砸了砸舌,被这个数字惊到了,“但是夏冰姐家里有钱,只是她爹不给她花。”
孟阿姨每天起早贪黑的开小店,晚上十二点才关门,就是为了等附近的工人下了晚班,能多赚几个人的钱。几块钱几块钱的攒下来,每天忙的没办法,为了给夏冰姐赚学费。
“真混蛋。”李乐山沉默一瞬,打手语说。
蒋月明有些惊讶李乐山也会说这种话,现在想来肯定是因为那个爹实在是罪大恶极,罪不容诛,于是也在一边应和,重复道:“真混蛋。”
蒋月明开口,回忆着那个女孩曾经在他耳边说过的话,现在想来,大抵夏冰也需要一个倾听者,她心里应该压着不少事儿,作为家里最大的孩子,她得需要一个宣泄口,不然也不能告诉蒋月明这些事儿,不过那时候的蒋月明还体会不太懂她的心情,现在有些懂了,只是那个需要倾诉的人也已经长大到什么事儿可以闷在心里不开口了。
“夏冰姐说,她弟弟总想死。”蒋月明道,他回忆着,发觉记忆里那姑娘的语气也是淡淡的,像是不报什么希望了一般,“他总是哭着威胁妈妈,如果不让他玩游戏,他活不过这个夏天。结果这看起来离大谱的理由还真的管用,她就想,那她也想死,上不了学就活不过这个夏天,只是她知道她这么说没用。”
“不知道是因为她长大了、懂事了,还是因为她是个女孩。夏冰姐说希望是因为她长大了。可她也只比弟弟大几岁,这几岁像是大了十几二十岁似的。”
“她说,弟弟不想读书但是却被逼着上学,她想读书却被逼着辍学。上专科、民办不是要花更多钱吗?为什么肯花几倍的钱供弟弟上学,但是唯独不肯供她上学呢?”
“但是她说讨厌也不讨厌弟弟,她只是羡慕弟弟,有时候也觉得他可怜。”蒋月明道。
李乐山静静地听完,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目光有些空洞的看向前面,直到发觉蒋月明好一会儿没说话才继续问,“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蒋月明说,他说完这些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夏冰姐说她要回去上学了。”
窗外的风把桌上的试卷翻开,蒋月明看着上面布满红黑笔的字迹,感觉这股二月份的寒风变成了七八月的夏风。
与之而来的还有夏冰在树荫下说的话,十六七岁的女孩看着平静的湖面,眼神里带着一丝希冀一丝落寞,蒋月明不确定这些话是不是对他说的,因为他那时候那么小,理解不了太多,但是周围除了他再没有别人,于是他权当是夏冰姐对他说的。
“我也好想上大学哦。”夏冰的发丝随着风吹动,有些乱。
她的语气又低落下来,夏冰回过头对着蒋月明笑,笑得那么柔和,“月明,我以后不在盛平了,你会想我不?”
“想你,”蒋月明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夏冰姐,你要去哪儿?”
“北京、上海……”夏冰道:“去哪儿都好,走到哪儿算哪儿,去大地方,去个亮堂点的地方。”
蒋月明不知道这个亮堂点的地方究竟是哪里,他觉得澧江桥就很亮堂、铁塔也很亮堂,当然还有三巷,只是夏冰似乎并不这么想。
“夏冰姐,你去哪里干什么?”
“赚钱呀,我要赚很多很多钱。”
“赚那么多钱干什么?”蒋月明又问。
夏冰沉默了一会儿,风拂过她的脸颊,向天地四方带去了她说的话,“带我妈、我小妹和弟弟走。”
“那你走了还会回来吗?”蒋月明道,赚了钱以后,带孟姨她们走了以后,还会回来吗?蒋月明问出了这个问题,可是他冥冥之中预感到也许眼前的这个人不会再回来。
“会呀。”夏冰语气平静,“等回来我给你带玩具好不好?但那时候你就大了,应该就不玩了。”
“我一定玩。”蒋月明说的很坚定。
“好……”夏冰喃喃自语,“月明,你觉得姐姐能实现这个愿望吗?”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像蒲公英,被风一吹就散。也许就是为了不让蒋月明听到,而蒋月明也确实没有听到。
时隔一段日子,过了许久。蒋月明回想起跟夏冰的那些对话,他问李乐山,“你觉得夏冰姐能实现这个愿望吗?”
李乐山没有犹豫也没有思索,“我觉得一定能。”
第32章 勇敢的姑娘
日子跟水流一样流走了,流向不知名的地方去了。这些天蒋月明就跟李乐山待在一块儿,放假的时候也聚在一块儿,难舍难分的,跟李乐山待在一块儿,心里就莫名的平静,学起来也踏实不少。韩江也在努力备考,再也不三心二意了,连遛小白的时间都没了,只能让他爹遛。
小升初的时间在六月中旬,离中考、高考的时间很接近。合着所有考试都聚在这个月,三巷住的学生不少,上到高中生下到幼儿园,虽然离县中心有一段距离,但毕竟这片也算是相当于学区,怎么说附近也有仨小学俩初中一个高中呢,蒋月明和李乐山每每放学回家的时候就能看到身着各色校服的男生女生,应该是赶去上晚自习。蒋月明一看到实高那蓝白相间的校服,他又想起来夏冰。
好一阵子没听林翠琴提起来夏冰姐和孟阿姨,这阵子他又忙着考试,连三巷都没怎么出过,每天按部就班的上学、放学。借着帮林翠琴剝花生的功夫,蒋月明就问,其实心里有点忐忑,“小姨,夏冰姐还读书吗?”
林翠琴剝花生的手顿了一下,她开口:“听你孟阿姨说,她跟她爹吵了好几架,不愿意妥协,说一定要继续上学,上大学的所有钱都不用家里的一分钱。”
蒋月明听罢心里不是什么滋味儿。不知道夏冰姐是用的什么方式不妥协的,难道也像弟弟闹着玩游戏那样吗?
他在心里盘算了好一阵儿,想起李乐山那天告诉他的话,学费、住宿费、生活费还有书本费,他抿了抿嘴,听说学费可以办助学贷款,等工作以后再还。但还有别的费用,杂七杂八的堆到一起也要花不少钱吧。夏冰姐说她想要去北京,去上海……那地方不像盛平一样,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到了,要几千公里,那么远的地方只凭脚怎么走到呢?
“小姨,这些年你还有叔叔姨姨们给我的压岁钱都在我桌上的铁盒里放着,你帮我给夏冰姐行吗?一定要交到夏冰姐手里。”蒋月明说,他语气带着点诚恳,又强调了一遍一定要交给夏冰,不要给弟弟、也不要给孟阿姨,就只给夏冰。
虽然那些钱不多,但蒋月明攒着也没什么用。他原本是想攒下来买个游戏机的,韩江的舅舅之前从深圳回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一个,新鲜玩意儿,大家都没有见过,同龄人孩子看见都走不动道,蒋月明也喜欢,但是买游戏机哪里有上学重要?
林翠琴明显有些发愣,后知后觉,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还是那么温柔,“真高兴你能这么想,你那些钱攒着不是要买游戏机吗?你那么喜欢……”
蒋月明摇了摇头,语气特意放轻松,“不用了小姨,我们现在都流行玩那个……比游戏机酷,我早移情别恋了。”
“但你夏冰姐应该不会收的。”林翠琴开口,面色有些为难。她知道夏冰,别看人外表文文静静的,其实骨子里很要强,很执着,也很坚强,她也想过把钱给孟盈——也就是夏冰她妈。刚才蒋月明的一番话反倒给了她提醒,孟盈手里的钱应该都在那个男人的手里,她们母女是拿不到一分钱的。
“你试试,如果她不要,你就说,那是我让她帮我买玩具的钱,我等她回来。”
蒋月明不知道那笔钱能不能派上一点用场。但是无论如何,他觉得也算是一个意象,能让夏冰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不是一意孤行、不是无理取闹,是有人支持她的。想让她上大学的,不只有她一个人。
最后带上蒋月明的那部分钱,林翠琴一共交给了夏冰三千块钱。三千块钱是林翠琴两个多月的工资,只是为了夏冰,为了上学,似乎就变得不是很重要了。
夏冰推辞了很多次,直到听到林翠琴代蒋月明转告她的那番话以后,终于没有忍住,抱着林翠琴哭了起来,泪水打湿了她的肩。她哭着说谢谢,又说她会还,她说她没有想到这世界上还有除了妈妈还对她好的人,她说她也是幸运的。
那些话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不带矫饰的,是一个女孩哽咽再哽咽说出的真心话。
林翠琴回来告诉他,她也想要哭,女孩子真是难。
蒋月明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也跟着一阵酸,他想,除了夏冰姐,他也是幸运的。
“小姨,你真的是个顶顶好的人。”
/
“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了啊。“尹桂英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都得重视起来,“再过一个月,就真的得上考场了,老师希望大家再坚持坚持,沉着冷静,踏实备考,都考出来自己理想的成绩。”
蒋月明偏头往窗看去,四楼的视野很开阔,还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听曹帆说这是从哪儿哪儿运过来的,法国梧桐,可贵着呢。蒋月明有些无奈,梧桐就梧桐,怎么还取了个洋名儿。
他打了个哈欠,经过近一年的刻苦学习,蒋月明的分数已经直逼一中的录取分数线,甚至超了不少次。李乐山和尹桂英都说只要踏踏实实的,那一中就没跑了。对此,那些八匹马、十匹马、十八匹马都成了过去式,不用它们拉着蒋月明跑,蒋月明自己也能追上了。
不过这个时候就不扯什么唯心主义了。蒋月明知道他真的是被人拉着的,拉着往前走的,尹桂英、田小韵、徐丽娇,还有李乐山。
他说是被他们拉着往前走的。
但李乐山说不是。
蒋月明有些发愣,也许是他的措辞有问题,“那是拽?”
因为“拉着”这个词显得有些轻了,“拽着”就刚好,给人一种迷途知返的感觉。
“你是自己往前走的。”像蒋月明这个性格,骨子里是有点叛逆在的,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走,如果他固步自封或非要站在原地,那是没有人可以拉动他的。
“我有这么倔吗?”蒋月明开玩笑,他知道李乐山是想告诉他,他自己的努力和用功才是第一位的,是最重要的,“好,我是自己往前走的,但我是被你们带着的。”
李乐山嘴角微微上扬,他想说蒋月明是很倔。倔到多少匹马拉着他是走不动的,因为根本拉不动。
李乐山在一号考场,蒋月明在二号。这距离真的近了太多了,曾几何时,李乐山还是在一号考场,蒋月明在“烂尾楼”。这么一表达,距离就真的显得近了很多。
语文试卷对于蒋月明来说已经不是一道难攻克的难题了,并且他的字体确实在描李乐山卷面的情况下效果立竿见影,没个六分像也有三分像,有三分像就很不容易了。
“三分像是有多像?就三分,这又不是打篮球,能好看到哪儿去。”韩江坐在蒋月明前面,倒不是成绩比他高,纯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再多蒙对两道都能去一考场了。他对蒋月明说的话持怀疑态度。
“这么说吧,”蒋月明道,他举了一个对于韩江来说很通俗例子,“我和流川枫有三分像,懂了吧。”
和流川枫有三分像,那就是很帅了!这韩江总能懂了吧。
韩江琢磨了一会儿,“你不咋像。”
蒋月明猛地哽了一下,他哑口无言,打个比方、举个例子、这个意思很难理解吗?韩江这人是不是文盲?走后门进来的吗?
“我觉得那谁有点像。”韩江尽管很不愿意承认,那谁指的是李乐山。
“那再打个比方,”蒋月明无瑕猜测那谁是谁,他换了个说法,“就比如说许晴和刘亦菲有三分像,你懂了不。”
这要还是不懂,那蒋月明一点招也没有了。
“许晴?”韩江傻笑了一下,“我觉得许晴有七分像呢。”
“快转回去吧,别磨蹭。”蒋月明登时无语,手动让韩江转了身,他回头要送韩江一份他压箱底的海报,新神雕侠侣看过没?天龙八部看过没?那刘亦菲都美成啥样了。
韩江似乎还想好好跟蒋月明理论理论到底是有哪儿比较像,得亏韩江能说出口,这睁着眼睛说瞎话的能力,他排第二,没人能排第一。
“再回头举报你了啊。”蒋月明不排除大义灭友,他真能干的出来,不是第一回干了。
“别呀,我是让你看这次考试的作文。”韩江把试卷扔给蒋月明。
“咋的,要写流川枫还是刘亦菲啊?”蒋月明把试卷往身后递,他先把名字班级写上了,然后又急急忙忙抓紧时间把古诗默写写上了,刚才跟韩江唠半天,再晚一会儿就忘了。
这一系列的事儿干完,蒋月明才回过头来打算看这篇作文,千万别不是叙事作文,别别出心裁的出了个议论文,议论文以后有的是功夫写,但他现在还不会。
看到作文题的刹那,蒋月明突然怔住了。他又连忙确认了几眼,不是议论文,是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记叙文。这次重点不在于记叙文,重点在作文题目上。
作文题目是:最好的朋友。
第33章 要多好才是最好
“哎,哎,哎。”韩江小声的喊他,“你写谁啊?”
“我操/你转回去,”蒋月明忙道,他偷偷瞄了一眼监考老师,“你以为现在是在唠嗑啊?唠不了五块钱的,再唠交卷了。”
“我写许晴。”韩江道,沉默了一会儿又忙改口,“不行了,写不了人,凑不够600字,到时候许晴看着我通篇流水账她该说我了。我写小白。”
虽然写小白也是流水账,但是小白看不懂,也不会评价写的好不好,它只会冲你摇尾巴。
蒋月明心里换算了一下,“那我写书。”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他连名言都想好了,虽然单看这个名言好像有点跑题,但没关系,蒋月明能圆回来。
“你不写李乐山啊?”韩江觉得意外,他还以为蒋月明一定会写李乐山。跟李乐山认识一两年比跟自己认识五六年那关系还铁,每天雷打不动的待在一块儿,又或者没有别的人选。韩江觉得这人看见这题目,估计压根儿想不起来自己。
“李……”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他冲韩江摆摆手,示意他赶紧转回去,别再找他唠了。
最好的朋友。这个最字,作为比较级的最高级,寓意程度可想而知。他最好的朋友是李乐山吗?
并且,要有多好才是最好?
跟李乐山认识的这段日子,上下学在一起走,放假了也总待在一块儿,他去李乐山家熟悉的跟去自己家似的,奶奶都要拿自己当亲孙子了,他还睡过李乐山的床,那张有些硬的木板床蒋月明睡过的次数没个十次也有八次。他连韩江的床都没正儿八经的躺过,韩江也没躺过他的,因为他一般就叫韩江打地铺。
跟李乐山待在一块儿又轻松又自在。他的手语也是李乐山教的,两个人沟通起来无障碍,那些小的细节,李乐山是怎么做的,蒋月明也就是怎么做的。
整场考试外加下午的英语,蒋月明都心不在焉的,耳边是英语听力,念到questionone的时候蒋月明猛地反应过来。他用力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下,本来就听不太明白,再一发发呆、愣愣神,他也不用干别的了,就等着出成绩以后尹桂英找他的事了。
一直到下午放学,蒋月明才从刚才那种状态中稍微挣脱出来。他照例在二班门口等李乐山,田小韵正在嘱咐他一些什么,为了从三秒钟一探头的情景中出来,蒋月明假装看天、看树、看风景。
李乐山会写什么呢。
想到这儿他心里有些发燥,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感觉整个人虚飘飘的,落不着地面。这作文题目也真是的,出什么“最好的朋友”这种有争议型的题目,万一人没有最好的朋友呢,或者,万一朋友很多挑不出来最好的呢。为什么就不能叫“我的朋友”,或“我的好朋友”?好就算了,还要最好。
蒋月明思索良久,又开始踢地上不存在的石子儿,直到李乐山拍了拍他的肩。这人肉眼可见猛地一抖,随即迅速地打了一个哈哈。
“你、你周末打算干啥?复习、做题?”蒋月明问。
李乐山察觉到他有一些异样,但是说不上来具体是在哪里,他点了点头,问:“去槐树下,还是去我家?”
“槐、”蒋月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开口莫名的结巴,或是打颤,“树吧,去你家奶奶还得做饭…”
蒋月明之前没少去,奶奶为了招待他,又是做饭又是端茶倒水给他塞吃的,蒋月明说他都跟李乐山熟成啥样了,奶奶用不着客气了。那老人家故作生气的样子,说那不行,就是跟乐山熟了才得多吃点。
回回这样李乐山一个字儿也不带吭的,似乎就喜欢看他在一旁措辞和不好意思,自己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在旁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就看他不好意思是吧?
蒋月明怀里总是抱着一堆零食,他知道肯定是奶奶买给李乐山吃的,这些都是,但李乐山不吃,奶奶又舍不得,最后又都给他了。
“你下次帮帮我好不好,奶奶总这样,我又不是专门来蹭饭的,这搞得像我是来批发的。你说两句话行吗。”蒋月明很无奈。
李乐山骨子里有点顽劣的性质一般这时候就显现出来了。这人耸耸肩,打手语说,“我又没办法说话。”
嘶!
这人!
怎么这样!
蒋月明说,又不是非得让他开口这么说,到时候直接把他拉走、或者怎么样。总之不能说话不是理由!
所以这么多前车之鉴看来,蒋月明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以后还是得让李乐山多来自己家,林翠琴那热情样儿,和奶奶是一样一样的,到时候也得让他不好意思一下,让他知道回回自己内心都是个什么感受。
“所以我以后去你家得避开饭点了,也不能总去了,少去。那都奶奶给你买的吃的,你不吃是要留给谁啊?留着过年吗?”蒋月明念叨着,他总把那些东西吃了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用的。”李乐山听罢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把这些话听进了心里,“不用避开饭点、也不用少去、给你的吃的你就拿着,我不喜欢吃。”
蒋月明没想到他随口嘀咕的话这人竟然回的这么认真。
这一连串的话让蒋月明反应了一会儿,他道:“不喜欢吃奶奶怎么会买的。你当钱多花不完啊?你肯定也舍不得吃,想留给奶奶对吧。”
李乐山就这样,他根本就不挑食,给口饭吃就行,特别好养活。
他没有回答,半响又比划,“你去了奶奶会高兴的,她特别高兴有人陪她说说话。”
蒋月明突然哽了一下,他感觉心里酸酸胀胀的,又偷偷看了一眼李乐山的表情,看不出来这人的表情有什么悲伤或难过。
奶奶没上过学,不怎么识字,更没人教她认字儿,为数不多会写的自己的名字——春凤,是李乐山教她的。因为不识字的原因,李乐山在纸上写的东西,奶奶大部分没办法看懂。再加上李乐山不会说话,他也没办法开口讲点什么。所以一老一小沟通起来是很困难的。一个大字不识的老人带着一个哑巴的孙子,交流困难程度可想而知。
也许是蒋月明短暂的沉默让李乐山觉得他是被噎得无话可说,不知是不是觉得为难,他又连忙解释,甚至有点着急,“我不是一定要你去……”
“我知道,”蒋月明开口,他也赶紧向李乐山解释,“我刚才是在开玩笑,你懂吗?”
李乐山有些茫然。
“开玩笑就是不用当真的,我想去,周末不去槐树那儿了,就去你家。”
蒋月明见他表情依旧凝重,意识到自己之前说的那番话实在不妥,他没觉得不高兴,也没觉得为难,奶奶那么照顾他,他心里是很暖的。
“没……”李乐山刚想继续打手语却突然被蒋月明拉住了手,握住他的手,让他没办法再说。
蒋月明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说我想去,我也喜欢陪奶奶说话。还有,你知不知道,我不仅可以陪奶奶说话,我也可以陪你说说话?”
看着他逐渐缓和的神情,蒋月明语气也放松下来,“还有这句不是玩笑话,是可以当真的。”
是真的不能再真的真话了。
感觉到李乐山的手动了动,蒋月明才松开,他突然又想起了上午做的语文试卷,斟酌了好一会儿,犹豫了好一会儿,琢磨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李乐山一把拽过他的胳膊,将他从路边拉到了桥上。
一辆小三轮疾驰而过。
“你想什么?”李乐山有些疑惑。
蒋月明“啊啊哦哦”了一会儿,还在纠结。他还没想好措辞呢,他啥时候成这么磨磨蹭蹭的人了?不就是个作文吗?他至于这么纠结吗?以后万一还出什么,出什么最好的……那他得天天这么纠结吗?
“哦,没事。”蒋月明讪笑,觉得再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他横了横心,往桥下看了一眼,下面就是澧江,说不出口跳河算了。
“那个就是,最好的朋友,你写的啥啊?哈哈,我写的书,韩江写的小白,你应该写的也是书吧。”蒋月明摸了摸鼻子,装作很不经意,仿佛这个只是一句平常的不能再平常的闲话,其实显得特别欲盖弥彰。
李乐山比他坦然多了,他的表情依旧很平静,手倒是指了指蒋月明,“我写的你。”
第34章 铁塔小学的夏天结束了 ! !! !!!
“啊,哦。哦哦。”蒋月明跟突然不会说话了似的,支支吾吾了半天,半响,突然抬高了声音,吓了李乐山一跳。
“我?!”蒋月明喊。
不是狗、不是猫、不是书,不是什么有的没的、虚的远的,是他蒋月明!
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扑通扑通地跳特别高,然后再“刷”的一下落地。这激动的模样只有在几年前他拿到赛车的时候有些像,甚至比那个更激动。
他面上表现的平静下来,实则心里特别高兴的嘀咕着,“我能有什么好写的。”
蒋月明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完全不那么想。他要能这么想才奇了怪了,那就不是他蒋月明了。他能写的多了行不,从头到尾、从上到下,蒋月明觉得少说能写800字呢。
他现在看什么都是顺眼的,看花顺眼、看草顺眼、就连看甜甜拿着他的衣服拖在地上当拖把使的时候也是顺眼的。
哦不对,这个不怎么顺眼。
蒋月明一把拽过来自己的短袖,顺手甩给甜甜自己的校服外套,校服没关系,可以可劲儿造。
“你有你自己的衣服不。”蒋月明问她,光糟蹋他的衣服,蒋月明统共就那么几件,全都死的死、伤的伤。到时候他在路边走,人还以为他是叫花子呢。
他寻思着,等考完试可以跟李乐山去中华市场逛逛服装批发店,中华市场就是专门供服装店进货的,都是批发价,买的多还能再砍,所以依依姐总去那边进货。
“你今儿看起来心情不错呀,考试考的心情好?真难得。”林翠琴看蒋月明这满面春风的模样,跟中了彩票似的。
“只有乐乐会考试考的心情好。”蒋月明放下书包进厨房帮小姨洗菜。
他一个一米七的男孩突然钻进厨房还让林翠琴吓一跳,林翠琴打量着他,笑道:“月明,你以后不会长到一米八几吧,那都太高了。”
“长得高还不好啊,没人敢欺负你和甜甜,”蒋月明道,“长得高唯一一个坏处是被人骂傻大个。”
林翠琴笑出了声,她细细地看了看蒋月明,突然心里一阵酸涩,“好啊,长得高好啊。你快出去,这里油烟大。”
“没事儿。”蒋月明专心致志地洗菜,没注意到林翠琴的异样。
她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了已经逝去的姐姐,也就是蒋月明亲妈。刚才她差点想脱口而出一句“你妈妈长得也高,有一米七呢”,幸好她没有说出口。
蒋月明的妈妈叫“翠兰”,林翠兰。她是家里的大姐,林翠琴比她小六岁。
没有弟弟。
是的,家里只有两个女儿。林翠琴的妈妈,也就是蒋月明的姥姥,这辈子最悔恨的事情就是没能生个男孩。其实母亲对她们两个女儿很好,只是在那个年代,生不出男孩是不行的,在村里人的眼里,那是不孝顺,是被人看不起的,谁都可以来踩上一脚,谁都可以来欺负。林翠琴有时候觉得母亲的离开也是一种解脱,至少她不会活在世上再被人看不起,再受欺负了。只是可惜,没有享着女儿的福。
于是林翠琴便跟林翠兰相依为命,姐妹两个的感情很深。林翠兰是亲眼见过妈妈是怎么受的欺负,怎么被人看不起的,生不出男孩是连祠堂都不能进的。所以哪怕身体不好,林翠兰也坚持一定要把蒋月明生下来,她是特别亲蒋月明的,只是没过几年身体熬不住,就走了。
林翠兰走以后,林翠琴为了能更好的照顾蒋月明带着甜甜从南方回到了这个小县城。翠兰刚走的时候,蒋月明每天都哭,干什么都哭。再大点,不哭了,于是她在蒋月明跟前从没提过翠兰,她不敢提,怕伤到蒋月明,于是都小心翼翼地闭口不谈。现在蒋月明十二岁了,翠兰也走快七年了。
“小姨,锅好像糊了。”蒋月明道,他忙活着忙活着闻到一股香味儿。
他寻思着是饭香,再一看,我操!
锅锅锅啊!
“哎呀,”林翠琴忙收拾,对于这场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半推半攘的让蒋月明出了厨房,“你出去陪甜甜玩,我来收拾。”
“行,小姨,”蒋月明从旁边抽了两张纸,递给林翠琴,“你脸上有水,洗菜的时候碰上了吧。”
林翠琴哽了哽,看着蒋月明离开的背影,她清楚的知道那不是水。
/
“李乐山写的你啊?”韩江惊讶。
他知道有可能他俩写彼此,但是还是蒋月明写的概率更大,没想到竟是李乐山写的。
“想不到,那小子看着冷冰冰的,还挺有人情味儿。”韩江说,他的脸耷拉着,叹了口气,“要是许晴能写我就好了。”
但是他们两个都深知,不止韩江没可能。蒋月明更没可能,如果按顺序排,韩江排第八的话,蒋月明得再往后排的十万八千里。如果作文名叫“我的坏朋友”,那蒋月明很有可能拔得头筹。
“你有李乐山卷子没。”韩江问。
“没,”蒋月明摇了摇头,他很想看,只是嘴硬道:“我又没那么好奇。”
“你不好奇我好奇啊!”韩江说,“我们去给那卷子偷回来。”
“我靠,你自己去。”蒋月明道,他才不去,被逮到一辈子都没脸见李乐山了。
“他都写了,肯定是想让你看的。”韩江道,“你傻呀,不给你看,他难道就是打算给尹桂英看的?”
蒋月明沉默了一会儿,他觉得有点道理,“但我不偷。”
“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韩江活学活用,上学期刚学过孔乙己。
“别读书人了,就是打工人这事儿也不行。”蒋月明觉得韩江一点也不够哥们儿,“我、去偷李乐山的卷子,我要不要脸啊。”
“脸有那么重要吗?”韩江说,要是许晴写的是他,韩江早八百年去偷了,试卷没改出来的时候他就想偷。
“丢的是我的脸,你肯定觉得不重要了。”蒋月明道。
“不一样,”韩江一本正经,“你的脸帅,可以多丢丢。”
“我不偷,”蒋月明没好气,“我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看吗?我就非得走这种歪门邪道吗?”
有大道正道他不走,哎这条近道偏道他非得走了。
“那你走,”韩江能不了解这货是什么人,“你能正儿八经的看着,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饭。”
确实,蒋月明觉得这早饭他是吃不到嘴里了。毕竟他连问一嘴都问的那么艰难了,更别提看这个了。他不懂,如果是韩江的试卷,蒋月明早夺过来看了,是因为作文的主人公不是他吗?真的是这样吗?
“算了,过阵子吧。”蒋月明道:“李乐山的卷子又不会扔,肯定能看着的。”
韩江呵呵了两声,并不相信蒋月明能看着,这小子应该就想逃避!这有啥不敢的,又不是情书,再说了,就算是情书,那也没啥不能看的啊!
真怂、真胆小、真别扭!
这过阵子一过就过到了小升初前夕,蒋月明没遗忘这件事,他打算帮李乐山搬书的时候找找,李乐山的卷子都整齐的摞在一块儿,想找还不简单吗?不为别的,就为韩江那一个月的早饭,他也得找着,看一眼。
此时韩江:蒋月明这是正大光明看的吗?不还是偷?!
尹桂英在讲台上最后讲注意事项,她看了眼讲台下跟她相处了几年的孩子们,话再开口不免有些哽咽,就算都处在一个小县城,以后跟大部分同学能见面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数。
“好,别的我也没什么交代得了。”尹桂英笑道,“同学们,现在排好队下楼拍毕业照,拍完这个,就能整理好书回家了。然后考完一周后,来学校领毕业照,往后大家就是初中生了,又长大一个阶段,还是得……”
“知道——”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声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也对,但没那么对。”尹桂英难得不说她这一句的口头禅,“往后得照顾好自己,无论大家考到哪个初中、高中、大学,你在老师们心里都是最棒的,毕业快乐!”
随着尹桂英一声令下,学生们蜂拥而出,往楼下跑。蒋月明首当其冲,倒不是他不想煽情,他没这个功夫煽情,刚才尹桂英讲话的时候,他的心早就飘到楼下了。
现在正轮着李乐山他们班拍毕业照,蒋月明赶过去还能跟他打个照面,还能看看李乐山是怎么拍毕业照的,站在哪儿,还是那副冷冰冰的神情吗?
……
蒋月明站在原地喘了会儿气,他离二班人群远远的,在清一色的蓝色校服中找李乐山的身影,特好找,李乐山也高,直接锁定最后一排就行。从右往左数第五个,帅得特别突出。
他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稍微有点柔和。蒋月明再一抬眼,心有灵犀一般的与这人对视了。他冲李乐山招了招手,冲他打手语。
“笑笑!”蒋月明疯狂示意。
都毕业了,以后还得怀旧呢。
李乐山隔老远看清楚他的手语,很听话地嘴角往上扬了几分。
随着摄影师的一句“三、二、一、看镜头。”
镜头定格的瞬间,他们毕业了,铁塔小学的夏天也终于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终于!小学阶段被我写了三十多章hh,自封为“水文大师”(其实我没有水呜呜TT)两个小宝真的开始慢慢长大了!
第35章 我没扔
小升初是六月中旬,蒋月明在育才小学考试。他和李乐山没有分到一个考场,不过也没关系,两个人互相给彼此打完气以后就奔向各自的考场。铃声打响的最后一刹那,蒋月明的小学生涯彻底结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发挥的还不错,可以说是很好了。无论结果怎么样,这一两年他过的还挺充实的。他说他是被一些人带着往前走的,其实没有错,那句话真的真真的。做题的时候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尹桂英田小韵她们工整的板书,还有李乐山给他修改的数不清的试卷。
像河水奔流入海般的涌上他的心头。
听林翠琴说夏冰高考发挥还不错,刚考完试就去浙江的工厂打暑假工了,干的流水线的活,很累,但是给钱多。说等出分那天会给林翠琴打个电话。她怕打不通妈妈的电话,想让林翠琴转告一声。蒋月明听她说夏冰好好考完试,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夏冰马上就能离开盛平了。
韩江考的也还行,反正没出分以前行不行他自己说了算。蒋月明见他心里有底,那就可以了。
这个暑假没有作业,能够让他好好疯着玩一玩。林翠琴说不管他,随便他玩。毕竟累了那么长时间,也是该好好歇一歇了。但是他还是决定哪里都不去,因为李乐山也哪儿都不去。
其实他还有件事儿没解决。这件事儿念了不久,以至于刚考完试还没歇几天,蒋月明就开始往李乐山的家里跑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他现在最关注的地方在于一张试卷。
一张作文题目是“最好的朋友”的试卷。
他兴高采烈的跑到李乐山的家里,他知道那堆书和试卷都摞在李乐山房间的角落,应该特别好找。他现在也不管那什么好不好意思了,他好奇,想知道李乐山到底写了什么。
只是眼前那个本该摞满书的角落,现在连本书的踪影都看不见。
“你的…东西呢?书呢,练习册呢,卷子呢?”蒋月明愣在原地。
那、那堆……
那堆东西呢?!
“卖废品了。”李乐山比划道,他不知道蒋月明在想什么,距离那个作文写作的时间已经过了近一个月,实话说李乐山真的怎么想都想不到那一茬儿,他甚至以为蒋月明往里面塞了几十块钱。
前天刚整理完所有的书,昨天李乐山就将那堆书运到了废品站。
废品站在老街那边,街道两旁都是小店,废品站就在路边,掉漆的蓝色牌上大大的写着“废品站”这三个字,往里面一走就能看见。离三巷还挺近的。李乐山找了辆三轮车将那堆书运了过去。
搬上车他花了不少趟,这也才让他意识到,这六年的痕迹还挺深的,只是再深,李乐山也全部把它们留在了废品站。那是他能想到的最有价值的归宿。
练习册、试卷什么的都卖掉了。课本没卖,蒋月明说他的笔记记得全。李乐山留着打算给甜甜。等甜甜以后上学,也许有用到书的地方。如果近五年教材不改变的话。
最后那堆写满了字迹的沉甸甸的书被换成了几张轻飘飘的零钱。
蒋月明听罢感觉手脚发凉。他现在真的想穿越到一个月前,哐哐给自己两拳。他到底在矜持个什么劲儿啊?现在好了,试卷卖了,他上哪儿去知道李乐山写他什么了?他当时……当时到底在犹豫啥呢?
“你卖了?”蒋月明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没事,没事。”
他现在也不敢说有事,他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难不成让李乐山现场复述一遍吗?先不说蒋月明开不开得了这个口,李乐山能不能记得住还是个问题。这就跟问你,上上上个周二你中午饭吃的是什么一样,谁能想的出来?
李乐山看他有点不对劲,他以为蒋月明也想找个机会把书给卖了,毕竟这人也不像是会留书的样子。
“你,也要卖吗?”李乐山问。
那他能帮蒋月明一起收拾、一起搬下楼,再一起送到废品站。
“啊,我、我不卖。”蒋月明说,他也没什么东西,丢的丢、扔的扔,那堆东西搬过去凑不够几块钱,不够折腾的劲儿。
“哦。”李乐山打手语说他以为蒋月明要卖掉,还想着去帮忙。
“没事,就是。”蒋月明开不了这个口。
就是我想问问你,你能背出来……
一个月前自己写的作文吗?
这让蒋月明怎么问,他能问出口就真的是疯了。
“你啥时候卖的啊?”
“昨天。”
蒋月明闭了闭眼睛,他觉得老天爷应该是故意搞他的。早一天就能将那堆书截下来了,李乐山这么卖能卖多少?早知道他就给买了。
废品站是四毛钱一斤,蒋月明按三块。只是他再怎么想,那堆书也已经卖掉了。
卷子没找到,作文没听着。蒋月明一脸不高兴的回了家,当然在李乐山面前还是表现的很高兴,刚出了李乐山家门,脸就垮起来了。
他现在很想大喊一声,“蒋月明你这个傻缺!笨蛋!二百五!”
夜里,蒋月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心里憋着一肚子气,真的是气的。怪不了别人,全怪自己。甚至韩江都逼他逼了不少次。他寻思着自己比林黛玉还优柔寡断。
早知道就偷……不是、早知道就直接问李乐山了。当初他要是就直接问了,那还有接下来这一档子事儿吗?耳边突然传来蚊子的嗡嗡声,蒋月明闭着眼睛忍了半天,最后忍无可忍,腾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不能坐以待毙,他得想个办法。他现在还能有什么办法呢?不能让李乐山复述,难不成去找尹桂英?问问李乐山到底写的什么?那还不如让李乐山复述呢!
不行、不行。蒋月明否决了这两个办法。一天天的他也不能净给别人找事儿。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书是昨天卖的……按理说就不能那么快的离开废品站,估计还得有几天。
昨天……
蒋月明突然一拍手,蚊子声应声而灭。他没想到办法,只是单纯的拍了下蚊子。他还没那么聪明。不过准头还不错,手比电蚊拍好使。
蒋月明冥思苦想一晚上,想到了一个特别缺心眼儿的办法。
翻废品。
对,没想错,也没看错。就是去废品站翻。
用手。
办法想出来了,靠不靠谱另当别论。不过确实看着就挺不靠谱的,不过蒋月明没办法,被逼上梁山,只能实践。
盛平小,好就好在这么小的地方附近一片的人他都认识个七七八八,特别是老年人。蒋月明在老人群里面特别讨人喜欢,从小到大,从还是个小不点儿到现在长大。
废品站的老人,蒋月明喊她奶奶。走这条路能抄近道去学校门口,蒋月明有时候迟到了不敢走正门就蹿这条道,有次奶奶驮着一大堆纸箱子和纸壳往废品站走的路上,被蒋月明碰上了。
他看着老人佝偻的身体,二话不说把书包卸下,随便找了个地方扔了。然后就帮奶奶背了一路。那时候他才十岁,个儿也没那么高,但是已经比奶奶高了,搬过去的时候确实有点累,只不过很好面子的没有吭声。
“奶奶!奶奶!”蒋月明隔了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奶奶耳背,他得特别大声音老人才能听见。
“月明…是月明不?”老人颤颤巍巍地从废品站走出来,她拄着拐杖,向外面张望。
“是我!”蒋月明连忙跑两步,出现在老人面前。他特别聪明的穿着那件耐造的校服,虽然毕业了,但是能榨取最后一点有关学校的利益,那还是得榨的。
“哎,”奶奶看着蒋月明,“好久没来了,长这么高了。”
“是,”蒋月明道,他有正事儿,连忙问:“奶奶,前天你见着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来这里卖了一堆书,你还记得不?很高很帅的那个。”
老人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那个男孩是不是不会说话?”奶奶道。
“对对。”蒋月明忙道。
“见了,”奶奶领着蒋月明往废品站里面走,“他跟你真像。个儿也像,长得也像,你们一样都是好孩子。”
奶奶指了指角落里的几麻袋塑料瓶,说那几袋塑料瓶就是那孩子帮她搬的,她一下子就想起了蒋月明。
“他前天卖的那堆书,您还有印象吗?那堆书放哪儿了?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我得找找。”蒋月明道。
奶奶面露难色,“哎哟,那可不好找呀。”
她指了指堆成小山的废品,“就在那堆里面,孩子,是啥东西那么重要?你告诉奶奶,能买的话,奶奶给你钱,你去买!咱不要翻了行不?”
“不、不用。”蒋月明心被触动了一下,如果那东西能买,他是最想买的人,“没事儿,就在那堆里面是吧,我自己找找,您不用管我了!”
蒋月明一头栽进了那堆废品里面。废品站说的好听一点是废品站,但其实就是垃圾堆。什么东西都有,什么东西都往这边运,这也是为什么奶奶不想让蒋月明找的缘故,东西太多、太脏、太乱,也太难找。
垃圾的味道很呛人,蒋月明被熏的有些喘不过来气。这张不是,这张也不是。还有这张……
毕业季,把书卖掉的人很多,最近的一个废品站就在老街这边,所以此刻面对成堆不知道到底来自哪儿的试卷,蒋月明这么找如同大海捞针。只是他真的没办法。除了这个,他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
作文题目叫“最好的朋友”那张试卷是六年级期中试卷,上面的标题是2006年铁塔小学第二次期中检测。到底他妈的在哪儿啊?蒋月明的手被试卷边沿滑的有些疼,他也来不及管。
蒋月明从天亮找到天黑,这一片的废品都要被他翻完了,衣服上脸上都灰扑扑的。奶奶在一边心疼的让他别再找了,或者他告诉自己要找啥,回头她帮蒋月明找。只是奶奶不识字,她更没什么办法。
一直到傍晚,太阳即将落山,蒋月明找的心有些累。他连幼儿园大班的东西都找到了,那个叫什么什么驰的,他把他整个小学所有课本都找全了,一整年的语文试卷都找出来了,也没找到李乐山的那一张。
他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也许一切都是天注定。他注定看不到那张纸卷,无法知道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这就叫做没有缘分,他没有这个缘分。
蒋月明从废品堆里抬起头,他不找了,或许明天还会来,也有可能不来了。
只是下一秒,废品站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李乐山额头、鼻尖都是汗,刘海也全湿了。他看到蒋月明的那一刹那,终于停下了脚步,在原地缓了一会儿。
蒋月明看见李乐山的那一刻,真的感觉泪都要出来了,他这时候也不管李乐山知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怎么给它扔了啊?我还没看呢。”
李乐山喉结动了动。他抿着嘴,知道蒋月明在说什么,感觉心脏又酸又疼。
“我没扔。”
第36章 引路人
蒋月明愣在原地。
李乐山又打了一遍手语,这次更清楚,“那张卷子,我没扔。”
他眨巴眨巴眼睛,哦了一声。从垃圾堆里站起来,原来李乐山根本就没扔。那他找这么好半天是在找什么呢?找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
他就该想到,李乐山是不会扔的。
跟奶奶告别以后,他跟着李乐山出了废品站。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默契的没说话。蒋月明走在后面,他低着头,还没从刚才的场景中反应过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走了小半路,蒋月明问。看李乐山刚才那副模样,他应该找了不少时间,是怎么来废品站找他的。
李乐山回头,他慢慢走到蒋月明跟前,跟着他并排走,“翠琴阿姨很担心你,她说只知道你出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蒋月明也实在没想到会这么难,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执着。他原本设想的是,找一会儿,找不到就算了,谁知这一找就是快一天,林翠琴担心也是正常的。
“你都去哪儿找我了?”蒋月明问。
李乐山说没找什么地方,他去了澧河、桥、还有菜市场,几个蒋月明常去的地方找了个遍,还有中华市场。
废品站是他最后一个目的地。回想起蒋月明昨天那副不对劲的模样,李乐山心里出现了这个猜想,虽然他告诉自己不可能,可还是加快步子往这边赶。
蒋月明现在看起来确实挺狼狈的,毕竟一整天他都在跟垃圾难舍难分。蓝白相间的校服折腾下来变得有些发灰。
李乐山跟他挨的特别近,肩膀贴着肩膀,蒋月明突然想到什么,忙道:“你离我远点儿,我身上肯定特难闻。”
他在垃圾场待了一整天,翻了一整天垃圾。蒋月明低头嗅了嗅衣领,眉头皱了起来。
李乐山没动静。
“那我离你远点。”蒋月明道,他以为李乐山没听到,或者可能觉得离他远的话难道会伤害到他吗?才不会,他自己现在都嫌弃自己这样,他没理由要求李乐山非得跟他走的这么近。
蒋月明说罢就要往后撤,他步子刚撤一步,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被李乐山拽了过去。两个人就那么相撞在一块儿。
“大哥,”蒋月明站在原地,没办法动弹,他有些无奈,感觉心里还有点酸,“我钻垃圾堆里去了,不是钻巧克力工厂去了。”
“我很难闻,很脏。”蒋月明道。
李乐山摇了摇头。
“行行行,”蒋月明没招了,投降,“我不撤了、不撤了,你松开。”
他现在感觉自己也没那么倔了。更倔的人就在自己跟前站着呢。
李乐山听见这句话才有动静,他松开蒋月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蒋月明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他的手随意的在裤子上蹭了蹭,开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没等李乐山回复,或是,蒋月明就没想让李乐山回复,他自问自答:“你肯定觉得我很傻吧。”
“我也觉得自己傻。就、就为了一张试卷,翻了几小时的垃圾堆。”蒋月明想起来刚才自己翻垃圾堆的场景,突然感觉眼眶一片酸涩,“你说那卷子里到底有什么呢?”
他反问李乐山。
李乐山停下步子,他看着蒋月明有些泛红的眼眶,目光又慢慢地落在了他因为翻找东西蹭伤的手上。
他突然伸手揉了揉蒋月明的头,不摸还好,一摸蒋月明感觉泪腾腾地想要往下掉,他连忙偏过头不去看李乐山,却躲不过这个人。
“你不傻。”李乐山冲他打手语,他指了指蒋月明,一手握拳,向上伸出拇指,另一只手五指撮合在一起,指尖点在自己的前额,向外,边移动边放开手,“你好聪明,好厉害,好勇敢。”
蒋月明怔住了,他没有任何回应,突然整个人半转身,面对着墙,墙上的凌霄花还随风轻轻摇曳着,他现在没办法对着李乐山,因为他真想哭,如果撞墙能止住泪的话,蒋月明干脆想一头撞墙上。
故意的吧!这人怎么突然变得那么会说话,还说的那么……那个冷冰冰的李乐山去哪儿了?
“你不要惹我哭。”蒋月明依旧对着墙说。这架势,随便来个人估计还以为他被墙给欺负了。
他的一世英名不能就这么毁于一旦了!得忍住泪、忍!
不去看李乐山的话,就看不到他在说什么,看不到他的脸,蒋月明对着冰冷的红墙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缓过来了。
“回家吧。”李乐山道。
蒋月明点了点头,跟在李乐山背后,鼻子一抽一抽的,他寻思着自己都是多大的人了……好吧,其实他还是个小孩。
李乐山带他回了家,现在蒋月明这样估计没办法先回家,林翠琴看见他这幅模样准要问东问西的,他也不想让林翠琴担心。
李乐山告诉他等回家后先给翠琴阿姨打个电话,别让她着急。
李乐山家里有台座机,红色的,不常用。因为他没什么亲人的缘故,几乎也不跟人打电话,并且,他也不会说话,只能听,于是座机就放在家里面落灰了。
奶奶不在家,她出门了。蒋月明搁着门探了下头,他低头看看自己这件灰不溜秋的校服,纠结了一会儿。
李乐山感觉到他没跟上来,回头,目光有些疑惑,他冲蒋月明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上来。
李乐山给他找了件干净的短袖和短裤,蒋月明算是看出来了,李乐山的衣服样式就这几样,颜色也差不多,白的、黑的,顶多还有件灰的。跟韩江一点也不一样,韩江的衣柜里五颜六色的都有,就差没有裙子了。
裙子好像也有,只是蒋月明忘了是什么原因了。那好像还是幼儿园文艺汇演的时候,韩江的那件错订成了女孩的裙子,于是韩江只能被迫穿着这小花裙上场表演节目,当时还不情愿的哭了半天,哭的整个三巷都能听见。蒋月明说,要不让韩江跟他换,他穿这件女孩的衣服。韩江感动的五体投地,不过最后幼儿园老师找隔壁小班的借了一个男装,虽然穿上短半截,但韩江还是穿了。
“你把衣服脱下来,”李乐山打手语,“我给你洗。”
蒋月明看了前半句,刚准备脱外套,又忙道:“不、不行,这是校服,扔了就好了。”
他那衣服脏的跟在垃圾场里滚了三圈,洗不洗的干净再说,真的洗干净了是很费劲的,他那能让李乐山帮他洗呢。
李乐山摇了摇头,说没事,执意把干净衣服递给蒋月明。
李乐山的衣服都是稍大的,因为大点的能多穿两年,就用不着总买新衣服了。蒋月明比他高一点,穿上正好合适。要是韩江的衣服,那肯定就穿着不合适了,估计得短小半截,短到肚脐眼那儿也说不定。
卫生间,李乐山站在花洒下给蒋月明讲哪边是开哪边是关,按理说李乐山是不用讲的,光靠蒋月明摸索也行。但是他怕蒋月明摸索不出来。
蒋月明抱着衣服在旁边乖乖听着,李乐山家淋浴的构造和家里不太一样。卫生间是一个小小的隔间,现在容纳他们两个人还好,估计再大点就有些不容易了。
他蹲在地上帮蒋月明清理地板旁边的东西,顺便告诉他哪个是洗发水、哪个是沐浴露。
“哦…哦。”蒋月明点点头。
李乐山腾地一下站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的站还真的有点挤,毕竟这个看起来比半米宽点的洗澡间要容纳俩男孩,蒋月明心里一惊,背往后靠,靠到了墙上。
突然感觉头上有点异样,蒋月明一抬头,李乐山的手正抵在他的头与放置东西的隔板处,如果没有李乐山的手,那蒋月明的头就要跟这个铁架来一个近距离的接触了。
“嘶。”蒋月明忙离开这个位置,他拉过李乐山的手看了看,因为突然撞击的缘故,手背上已经有了条红痕。
“没事吧?!”蒋月明问。
李乐山将手背往裤子上蹭了蹭,他摇了摇头,冲蒋月明笑了笑,然后大拇指稍弯指了指身后,示意自己出去了,脏衣服放到旁边就行。
门关上,蒋月明心里不知怎么的感觉有些异样。他自己都没洗过衣服,林翠琴不让他洗,总说他洗不干净又洗的费劲,其实蒋月明知道林翠琴单纯就是心疼他,不想让他干活。
李乐山是为什么,蒋月明不知道。如果说上一次帮他洗衣服是因为蒋月明为他打了王浩,那这一次,蒋月明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就算是因为那张卷子,可那是蒋月明自愿去找的,他自愿埋在垃圾堆里扒的,跟李乐山没有关系。
水流淅淅沥沥的淋着,浇在他的身上,有些睁不开眼。
那张2006年铁塔小学模拟考试卷,蒋月明也是成功的看到了。并且拿回了家,放在他书桌的最上面压着,蒋月明说他以后还练字用,之前买的临摹纸还没用完。
在那个小孩们羞涩表达自己的年纪,他想不到自己的名字就这么坦坦荡荡地出现在了作文纸上,那么清秀、那么规整。洋洋洒洒写了整三页纸,比蒋月明写三篇作文还多。多到蒋月明读不尽、读不明白。
他把这三页纸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书桌上,总之没有再夹进书里。他是个心大的人,什么东西今天经他的手,明天可能就丢了。总之什么东西在他的手里就是一个字,“扔”。
很久以后,蒋月明再想起来这篇作文,那时候成年后的蒋月明,心境和思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褪去稚嫩走向成熟,暮然回首可能才读懂了李乐山小时候写的东西。
他说,他不是一个人走的,他是被明月照着往前走的。
那轮明月,就是他的引路人——
作者有话说:小月:不要惹我哭TTTT
第37章 那我多笑笑
“帅哥,给我来十块钱的。”蒋月明骑着单车笑盈盈地停在一个小摊旁。
分数线出了,成绩也出了。蒋月明以高于一中足足九分的分数成功划进一中的大门。这阵子林翠琴高兴的不行,她说真的是做梦也不敢想。蒋月明笑话她还是胆子太小了,改天梦一个清华北大。总之,林翠琴奖励了蒋月明一辆单车,名牌的。
在一中以后,那距离跟铁塔小学的距离就没那么近了,再走路有些不赶趟儿,骑单车刚好,来回十五分钟,依旧很快。
“你吃不完。”李乐山抬眸匆匆看了他一眼。
他暑假没什么事情干,帮着奶奶卖绿豆糕。都是奶奶自己做的,很好吃,生意也不错,相比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叔叔阿姨们,反倒是年轻的女孩们来摊位的多,大多半是来看李乐山的。李乐山长得帅,个儿高,往这边一站,就是个发了光的活招牌。她们背地里都悄悄喊他“那个不会说话的小帅哥。”
“那我不能留着明天吃啊?”蒋月明笑道:“我还能和你一块儿吃,快点的,别磨蹭。”
他递过去十块。
李乐山没有接,打手语说:“不要钱。”
而后又强调了一遍,“你不要钱。”
“那不行。”蒋月明心里其实很乐呵,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但是嘴上、还有面上不能表现出来一点,他不能占李乐山便宜,于是向一边坐着的奶奶大喊:“奶奶,你管管李乐山,他老这样!”
奶奶才注意到蒋月明来,她慢慢从板凳上站起来,看见蒋月明,整个人也变得高兴了不少,嘱咐道:“乐乐,你快给明月装点吃的,不收钱啊。”
“奶奶,你怎么也这样!”蒋月明看见李乐山偷偷勾了勾嘴角,他熟练地递给蒋月明一袋绿豆糕,脸上隐隐带着点得意。
那模样就像是在说,看吧,喊奶奶也没用。
“真是……”蒋月明没办法,只能接过,猛地感觉怎么那么沉,李乐山这小子是不是把半车都给他装进去了!这,这不对吧!
“你还做不做生意了!”蒋月明道,他纳闷了,这人做生意做傻了是吗,就算关系好,那也不能这样吧!
李乐山无视他的话,没再接茬儿。后面还有姑娘们排队等着,蒋月明只好让了个道,单车停了,站在李乐山旁边。
他也干不了什么,让他算账?那蒋月明算不明白,让他帮忙递东西,站在小车跟前不麻利还挡道。不过好歹他长得也帅,可以揽客。
正经揽客!不是火车站口领着你去宾馆那种。
“小帅哥,你人气真高哦。”等人走以后,蒋月明在一旁道,语气带着点酸意,酸溜溜的,比树上刚摘的青梅还要酸。
李乐山难得给了他一个眼神,他似乎有点惊讶蒋月明会说这种话,不过想来也是调侃他的。明明蒋月明来了以后,人变得更多了。
“少贫。”李乐山道。
傍晚就可以收摊了,东西基本也已经卖完。奶奶慢慢转悠着去菜市场买菜,蒋月明帮忙把东西收拾好,推着车跟李乐山并排走着。
“快开学了,一中离三巷还挺远的,到时候你坐我车后座啊。”蒋月明笑道,他买车其实就这一个用途。自己可以用跑的,再不济用走的,再再不济用韩江的,但是捎上李乐山就得有一辆新车。
李乐山回头看了一眼他的单车,车后面空荡荡的,还没来得及打手语,蒋月明反应过来了,他新买的车,还没按车座呢!那让李乐山坐哪儿去?
“回头我就按一个,你放心,绝对是最高配版的。”蒋月明拍了拍不存在的车后座,那是给李乐山坐的,不是给什么其他人,他能不上心吗,“你知道韩江那辆车吗,车座被他整的花里胡哨的、特豪华,我上次碰碰他还不乐意呢,说是要给许晴坐,我打算跟他学学。”
“你见过没?”蒋月明问。
李乐山摇了摇头。
“改天带你见见。”蒋月明笑了,“那孙子骑车技术特差了,许晴敢坐他的车算她命大。命里有一劫,躲不过。上次骑着车带我撞绿化带里去了。”
蒋月明把裤腿撩起来,他指着右边小腿,上面还有一道小疤痕,“看见没,我的腿直接划了一道。”
“很疼吧。”李乐山看了好一会儿。
“不疼、不疼。”蒋月明忙道,那感觉他早就忘了,“还挺好笑的当时,韩江在前面,翻的比我厉害,一头栽沟里去了。”
蒋月明絮絮叨叨地讲着,走一路、讲一路,得亏他是个能讲的,不然这条长路两个人总不能沉默着走半小时。
“我给你搬。”蒋月明道,他二话不说把车上的东西扛起来往楼上走,李乐山家在五楼,最顶楼,蒋月明一来一回也不感觉累,完事儿了往李乐山床上一躺,现在这个床算是半个蒋月明的床,他躺上去一点违和感都没。
“哎,乐乐。”蒋月明随口道:“过两天广场那边有表演,我们去玩玩吧。”
他现在喊李乐山的称呼已经堂而皇之的变成了乐乐。并且也没有觉得不自在了,刚认识那会儿可能有点,但现在他俩天天凑在一块儿,都那么熟了,喊这个没什么问题。
跟李乐山熟悉的人都这么喊,奶奶这么喊,他也能这么喊。
李乐山坐在床边,点了点头。
“到时候先去我家吃饭,然后我们带甜甜去看可以不。”蒋月明跟他打商量,“甜甜想你了,前两天闹着要找你玩呢。”
甜甜想帅哥,想让她乐山哥抱着她看表演,她觉得那样贼有面子。但是她现在都二年级了,又不是幼儿园,哪儿还能让李乐山抱着她,关键是,她不要蒋月明抱,韩江更是上一边去,只让李乐山抱。
甜甜这些年长个儿了,不是竖着长的,是横着长的,比竖着长快多了,李乐山真抱的话得掂量掂量。
去年在小卖部门口拿红砖刻的身高线,今年再去比个儿的时候已经比那条线高了不少了,这一年他俩都没少长个儿,简直是比着长的。
“你猜猜这一年我长得多还是你长得多?”蒋月明捂着红线不让李乐山看。
李乐山指了指蒋月明。
“嘁”,蒋月明心道,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你知道我去年多高啊?”
“1、6、7。”李乐山比了三个数字。
“嚯,”蒋月明看了眼之前的那条线,还真的比一米七差一点点,他自己都不知道,李乐山上哪儿知道的,于是不信邪的又问:“那我今年呢?”
“172。”李乐山又比划。
“你上哪儿知道的?”蒋月明惊讶。
李乐山笑了笑,那表情似乎正在说我就是知道。
“蒋月明、乐山哥哥!你们现在多高了?”小雨从柜台那边探出一个头问他们两个。比小雨的脑袋先露出来的是一个红色的蝴蝶结,一晃一晃的。
“你这小孩儿。”蒋月明哎了一声,不乐意了,“怎么李乐山就是乐山哥哥,到我这边就是蒋月明啊?你怎么搞的,我不是你哥?”
他有些怀念小时候的小雨,那时候总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不让喊还不情愿,现在好了,孩子大了认别人当哥了。
“因为你总是好凶。”小雨做了个鬼脸。
“我哪儿……”蒋月明眉毛皱起来。
那人早就躲到了柜台下,声音倒还能传出来:“现在就很凶!”
蒋月明一脸茫然的看向李乐山,指指自己的脸,多么人畜无害、多么无辜,邻里的那些大爷大妈见了他都是夸乖的,他哪儿凶了?
“是不是甜甜又撺掇她说我什么坏话了?”蒋月明算是知道了。
她俩小孩聚在一起,街坊邻里所有自己看不顺眼的人的坏话都能说个遍。但蒋月明真的是冤、冤的没办法了!他一天到晚有多亲甜甜那是有目共睹的,就差没把她当祖宗伺候了。
“我哪儿凶了?”蒋月明发自内心问。
李乐山摇了摇头,他不觉得蒋月明凶。
“你不笑起来,脸有些冷。”李乐山打手语。
“哦…”蒋月明刚才气愤劲儿一下子浇冷了,也不想着反驳了,过了一会儿又笑了:“哦,是,那我多笑笑。”
像蒋月明这样每天没心没肺、乐乐呵呵的小孩,出奇的居然长了张看起来有点冷的脸。多少人第一眼看到蒋月明,隔了十里八乡,以为他是个高冷的小孩,又拽又酷,谁知道下一秒,那双眼睛就弯了起来,笑眯眯的看着你。
李乐山也笑了,“但你笑起来有点傻。”
蒋月明哈哈笑着,一把勾过李乐山的肩,他比李乐山高一点,压的李乐山的头也跟着弯,“行啊你李乐山,你也学会挤兑我了。”
他感觉像李乐山这样的,要是真说话估计嘴也挺毒的。属于那种,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的那种。
李乐山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走,回去找甜甜。让她好好看看你,她想你想得不行,每天都在家里闹。”
两个人慢慢走远了,蒋月明的声音还在陆陆续续的传来,“你还说我傻,你不刚说我聪明吗,你说我好聪明……”
第38章 出名
一中在海河路那边,对面就是四高。一中学生听过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好好学习,就连四高都上不了”其实四高也不差,是个好学校,市重点,也不像二高一样是市重点的吊车尾,四高这些年正在跟五高争夺第二的位置。
学生们都搞不明白这个万年老二有什么好争的,但是争第一,那也得有争的资本是不是。争不了、争不过、争不来,跟实高,那怎么争,人一年十个清华北大的,自个儿学校有一个就是烧高香了。就拿二高说事儿,它上一次的辉煌成就还是十年前——出了俩清北的。
不知道这个班到底是怎么个分班法,蒋月明出奇的竟然跟李乐山分到了一个班,三班。许晴和韩江在六班。
看见分班名册的那一刻,蒋月明感觉自己在做梦。
“咱俩、在,一一一班?”蒋月明话都说不利落。
“三班。”李乐山开玩笑。
“我知道。”蒋月明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刚进班级,教室还挺冷清,许是刚来还不熟悉的缘故,都在各干各的。
前几排没位置了,蒋月明跟李乐山抬脚就往最后一排走,他俩不近视,眼睛度数好到最后一排还能看清课表上的字儿。蒋月明坐在里面靠着墙好睡觉,李乐山坐在外面。
他跟李乐山在一块儿免不了小动作,蒋月明在一边专心致志地叠纸飞机、纸船、玫瑰花,拿的是地上捡来的草稿纸。
“甜甜一生气,我就拿这个哄她。”蒋月明拿给李乐山一张稿纸,喃喃自语:“许晴生气我也拿这个哄,小女孩都这样吗?”
没一会儿,班主任拿着点名册上台,班主任是个中年小老头,看起来很和蔼,让蒋月明想起小卖部的李大爷,又让他想起了他二舅爷。他先是绕着班级看了一圈,介绍自己叫“吴尽忠”。
蒋月明在台下说悄悄话,“这老头真的好像我二舅爷……”
李乐山的手也在桌下悄悄比划,“表演那个?”
蒋月明还没来得及开口说是,吴尽忠突然从讲台走了下来,走到李乐山旁边。
“你是叫乐山吧?跟老师出来一趟。”吴尽忠拍了拍李乐山的肩。
蒋月明的心倒是跟着紧张,他表情有些疑惑,不知道吴尽忠找李乐山有什么事,看向他的眼神里也带着疑惑,李乐山用眼神安慰了他一下,便跟着吴尽忠出去了。
“哎、哎,刚才那个是李乐山啊?你跟他认识?”前桌是个男生,听见“李乐山”这个名字后转过来跟蒋月明搭话,语气里带着点惊讶。
“怎么了?”蒋月明有点警惕。
男生比蒋月明激动多了,他见蒋月明一幅跟见了神经病似的表情打量自己,又忙解释,“哦,我、我叫那个赵宇轩,轩是车干的那个轩。”
“我说,李乐山他怎么了?”蒋月明问。他的重点在李乐山身上,不在这个叫什么什么轩的身上。
“出名啊!”赵宇轩道。
出名。
听见这两个字,蒋月明心里一紧,提起李乐山出名这个话题,他本能的想到“哑巴”这个词汇。不能怪蒋月明他刻板印象或是多想,因为这么多年都这样。提起李乐山总跟“哑巴”挂钩。他以为上了初中以后,大家都长大了,就没人会这么在意一个人到底会不会说话了。
“你不知道吗?”赵宇轩自己跟自己对话就说的很欢,丝毫没注意到蒋月明的表情,“他特别牛逼,全县第三进一中的。”
“啊、哦。”蒋月明的心跟着降了下来,刚才他都准备好这人嘴里如果说点有的没的就干一架了,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他觉得自己也许太关注李乐山这点了,现在他们离开铁塔小学了,离开王浩那群人了,不会再有人因为李乐山不会说话就被人嘲笑、欺负了。
“他真跟开挂了似的。”赵宇轩转过头。
一中的办公室确实比铁塔小学的好一些。李乐山踏进办公室的瞬间,感觉眼前一片清明。那么大的空间有六个老师办公,跟小学不一样,光田老师的办公室里有十个老师,都聚在一起,往日学生多一点过道就能挤满。
地板也是用的瓷砖,灯也特别的亮,从前李乐山总踏上的地板是水泥地,灯也没那么亮。
“别紧张、别紧张。”吴尽忠笑着,眼角布满细细的皱纹,“喝点水。”
他给李乐山倒了一杯水,示意李乐山坐下。
办公室居然是有沙发的,在铁塔小学的时候,就连田老师也只能坐椅子。
李乐山坐下,喝了口水,心里在想吴老师找他究竟要说些什么?他知道自己是不会说话的吗?刚才走的急,也没有带纸和笔,他要怎么跟吴老师沟通呢。
“老师知道你,这次就是简单的跟你聊聊,内容很简单,你只用点头、摇头就行了。实在不行,可以写纸上。”吴尽忠笑道。
李乐山点了点头。
吴尽忠的聊天话题确实很简单,围绕李乐山的学习、生活、家庭各方面问了问,大致就是他这些方面有没有什么不便。
看来学校还是很有人文关怀的,李乐山基本就是摇头,他只是哑巴,生活和学习上倒没有什么不方便的,能听到人说话,就能学习、能做题,腿脚健全,能跑能跳,别的也没什么。只是与别人沟通困难,但其实也没有必须要跟人沟通的必要,至于蒋月明,他能看懂手语,能跟蒋月明沟通就可以了。
“乐山,你成绩那么好,当初分班是在七班的,那个火箭班。虽然师资力量都差不多,但是还是有点区别的,但你之前找老师,说不去那个班,是有什么顾虑吗?”吴尽忠问。
火箭班。
那个田老师嘴里的“好班级”,李乐山心里默默跟田小韵道了个歉,当初答应田老师的,他没有做到。
李乐山摇了摇头,他拿过旁边的纸笔,写下一行字,“没有顾虑,我不想去。”
他又写了一行,“吴老师您放心,我在这里也可以学好。”
他知道吴老师也是为了他好。所以李乐山需要先给他一个保证。
至于原因,首先,他想跟蒋月明一班。其次,那些火箭班、英才班的,李乐山了解过,要多交1000块钱,用来买什么电子设备。学校老师说在上面可以听名师讲课,反正说得天花乱坠的,有些话他甚至都没听懂。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他也没有钱买。他今年的学杂费就是奶奶卖绿豆糕和缝衣服赚来的。其实盛平的夏天好热,有三十多度,太阳也很晒,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奶奶出摊。
“好,”吴尽忠也不能为难学生,他了解完基本情况,又问:“你在班里或学校有没有什么熟悉的人?这样也能帮衬着点,有什么问题就来找老师,我的办公室在302……”
李乐山点点头,他的手动了动刚想要说他有朋友,只是转念一想,打手语吴老师也看不懂,还是直接点头比较方便。
回班以后,蒋月明面上明显有些担忧,他悄声问:“没事吧?难道是那个什么吴什么,听到我说他像我二舅爷了?可是那也应该找我……”
“没事。”李乐山给他打手语,示意他放心,又说:“老师只是简单的问了问我的情况。”
“哦……”蒋月明松了口气,“没有为难你就好。”
李乐山似乎看出了什么,无论是自己被吴老师喊出去,还是刚才,蒋月明的表情都多少有些不对劲。他突然握住了蒋月明的手,“现在没人会为难我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
蒋月明嗯了一声,心道李乐山说得对。没人会为难一个哑巴,混的那批人也考不上一中,一中离技校又那么远,没人会再大费周折、翻山越岭的来为难一个人了。他包括李乐山都用不着那么担心了。
一中不愧是一中,全市最好的中学就是跟别的初中不一样,上来就摸底考试。大家伙都心知肚明,这是摸谁的底?如果是摸他蒋月明的底,那都不用摸了,蒋月明直接把他的底供出来就行了,就那么点儿,不至于摸。
说的很好听,是考以前的内容,其实连带着把初一的知识也给考了。毕竟蒋月明可从来没在小学的古诗默写里见过《秋词》和什么“铁马冰河入梦来”。
专业点来说是超纲,通俗话来讲就纯粹丫故意为难人的。
也得亏学校还算是有点人性,只考了语数英。没考物化生政史地,上了初中得学九门,十门,还有一门体育呢。体育也是中考的内容之一,占比足足70分。不过蒋月明倒不担心这个,体育什么的,他向来没在怕的。
这摸底考考的蒋月明心力交瘁,现在上了初中,跟小学不一样了。是有早晚自习的,早上巴明起早的就得醒,晚上九点下课,不过整个地方都是这样的,要说哪个初中不这样,蒋月明还想不出来。
“我感觉头快要炸了。”蒋月明收拾书包,一天考了三门,他的命都要交代在考场了。
摸底考没换位置,全凭自觉。不过能考来一中的人,多少都还是有点底的。排除走后门,像什么亲戚呀、关系呀的,这种的暂且稍稍。
蒋月明虽然成绩不咋样,但是不作弊,嗯,不自己作弊。帮着别人的那种,叫什么,协助作弊吗?他倒是干过几回,都怪韩江了,整得他都要有“案底”了。
所以哪怕是李乐山就坐在他旁边,眼睛稍微瞄两眼就能看着那种,蒋月明也瞟都不带瞟的。像他那5.2的视力,再加上李乐山这人根本不挡,想要看见答案那简直是分分钟、分分秒的事儿。
但是,没错,就是这么的,这么的品行端正、严于律己。
“你不瞄两眼吗?”李乐山疑惑。
“你把我想成啥了?”蒋月明才更疑惑,老天爷,他在李乐山心里到底啥形象?他只是帮作弊,不是真作弊啊!并且就算是帮,蒋月明现在也改邪归正了,不跟韩江在一块儿他帮也帮不了了。
“不是,”李乐山连忙摆手,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吴老师说要带回家给家长签字…我怕你难办,还专门把卷子往你旁边上放了放。”——
作者有话说:最近水逆又事多TTTT感觉全天下的事儿都找到了我的头上,然而我没惹任何人(心碎ing)
希望宝宝们都顺顺利利的!!!
第39章 我操鬼啊!
“什、什什么?”蒋月明只顾着恨摸底考了,没注意还有个什么的家长签字。
难怪李乐山做完试卷就把卷子往旁边一扔写别的题去了,原来是想让他瞄两眼来着!蒋月明还单纯的以为他是桌子的位置不够放,于是特贴心的把自己的书往旁边挪了挪。
他现在感觉天轰地一下塌了。人看来确实不能那么品行端正、严于律己,该、该抄两下的时候就抄两下啊!那高考看见别人的卷子还能瞄两眼呢,他现在在矜持个什么劲儿呢。
蒋月明一头磕在书桌上,他没招了,就拿着不及格的试卷回去给翠翠看吧,翠翠心大,应该没什么问题的。
李乐山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宽慰道:“没事,起码百分之七十的题是学过的。”
那就是说蒋月明至少还有七十分可拿。胜算还是很大的。
蒋月明丝毫没有觉得被安慰到,“有没有一种可能,一个暑假过去,学的那些个东西我早忘了。”
整张卷子他能拿百分之五十就已经很不错了。刚才看到二进制他还愣了好几下,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李乐山沉默了一会儿,觉得很有可能。
“没事,有事也没事了。”蒋月明感觉自己特傻,“小姨不会说我的。”
林翠琴对蒋月明的要求只有一点:健康长大。别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课睡觉?那可能是这孩子睡眠不足;逃课玩游戏?那可能是这孩子学习压力太大了;成绩倒数?他们这一辈就没成绩好的……总之,林翠琴会自己安慰自己,她没啥要求,蒋月明健健康康长大就行,别的就不求了。
回家的时候,就是蒋月明骑着车,李乐山坐在车后座,车后座果真像蒋月明说的那样,整的跟五星级车座一样,反正就是特舒服,光坐垫就垫了俩。
学校有个停车场,停电动车、自行车,偶尔有三轮车的场。没汽车,汽车有专门的停车场,也就几辆,没多少。学校旁边有专门的家属院,给老师和他们的家属住的地方,离学校二三十米,也用不着开汽车。
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巷,穿过这条巷子才能到三巷。天黑、巷子也黑,路灯很暗,几乎接近没有,往日没感觉,那时候五点就放学,哪儿哪儿都是亮堂的。看着眼前乌漆麻黑的巷子口,蒋月明有些犯怵。
他是真怕黑。不是假的、也不是胡诌的、更不是博同情的!
像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没几个能坦坦荡荡说自己有什么怕的,猫啊、狗啊、黑啊的,说出来招笑话,鬼可以怕,长到二三十岁也都还能怕。
蒋月明忘记自己为什么怕黑了,年代太久远,反正打他有记忆起就怕,他觉得不是什么窝囊事,人都有怕的东西,不然天不怕地不怕的,活着有意思吗?
距离这个巷口还有五十米的时候,蒋月明咽了下口水。
还有三十米的时候,蒋月明放慢了速度。
即将到达巷口的时候,蒋月明狠了狠心,开口就是喊,“李、李乐山!”
也不是非要李乐山回应什么,就是单纯的鼓鼓劲儿,总感觉嘴里说点什么,能不那么怕。虽然他没喊过韩江,也没喊过许晴,他就只喊过李乐山。
他觉得喊“韩江”有点傻,不是有点,是太傻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冲着一个黑咕隆咚的巷子喊“韩江、韩江”,那画面有点诡异。
这么一想想,蒋月明没那么怕了。
“没事儿,我就喊喊。”蒋月明挽尊。
周围漆黑一片,不知道什么地方会突然蹦出来一只野猫、野狗,或者蹦出来个什么别的东西。
突然感觉到后背有什么动静,蒋月明刚吓得想要一惊呼,恨不得撒开把就跑,反应过来刚才是李乐山抱住了他的书包。
他感觉到李乐山的手挨着自己的背,冥冥之中感觉碰到的那个地方变得有些发热。
巷子不长,如果不是蒋月明一惊一乍的话那二十秒就能出来,现在需要半分钟。
眼前逐渐清明,街上的灯也照了进来,蒋月明终于松了口气,与此同时,李乐山的手也从书包与蒋月明的后背之间脱离,仿佛刚才咫尺接触的二三十秒,只有一瞬。
蒋月明执意要送李乐山到家楼下,就跟那个刚谈恋爱的小年轻执意要把小女朋友送回家一样,其实真的差不多,就那么几步路,李乐山走回家也未尝不可,但蒋月明不乐意,凡事都讲究你情我愿,蒋月明不情愿。
“那我走了啊,明天六点半咱俩楼下见。”蒋月明脚抵在地上,冲李乐山挥手。
李乐山点点头,又打手语,“刚才……”
“哦哦,刚才!”蒋月明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刚才,刚才李乐山难道看出来他害怕了吗?不能吧?他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虽然莫名其妙喊一个人的名字,显得很莫名其妙。
“刚才我有点害怕。”
蒋月明感觉脑袋嗡了一下,他嘴上“哦、哦”了两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我走了。”李乐山冲他摆摆手,示意他也赶紧回家。
蒋月明脚蹬在踏板处,人走了半米远,突然反应过来了,直接喊:“那、那你别抱书包了!”
哎…不、不对。
不不不不不对!
话不是这么说,这句话得怎么说来着……你别抱书包,你……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蒋月明看着李乐山的背影,不知道他听见这句话了没有,最好没听见,应该说是千万别听见,太丢人了,真的,比韩江的拖鞋掉澧江河里还丢人一百倍。
李乐山也怕黑吗?蒋月明在心里犯嘀咕,他站在楼道,跺了三次脚才看到声控灯跟刚睡醒似的迷迷糊糊的开始亮。
蒋月明心想,如果李乐山怕的话,那他就不能那么怕了。
他还要骑车、他得打头阵,退一万步来说他得保护李乐山。
蒋月明将自己说通,一直等到声控灯又灭了下来,他看着漆黑的楼道,感觉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有句古话怎么说来着,什么、什么、管他什么古话,蒋月明现在大脑一片空白,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对。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只要跑得够快,那恐惧就追不上自己。
“好、倒数三秒,数到一就跑。”蒋月明心里默念。
“吱吱……”
“我操!鬼啊——!”蒋月明扔下车,头也不回的喊,什么三秒两秒的,数到一秒他命都要没了!这人丝毫没注意到角落一只还没他鞋一半大的小老鼠正缓慢地路过,可以说他俩都吓了对方一大跳。
此刻的老鼠:我操!人啊!
跌跌撞撞地、差点跑三步摔两步的,蒋月明终于跑到了家门口,就刚他那两步跑的,估计能够并肩博尔特、比翼苏炳添。
蒋月明推门,林翠琴拉门,两个人差点撞着彼此。
“天,”林翠琴上下打量他,又往门外瞧了瞧,“也没人追你呀。”
蒋月明还没从刚才的“人鬼大战”里缓过来,他喘着气慢慢走进来,没办法跟小姨说他是在自己吓自己,这么说也比鞋掉澧江丢脸。
“呃、呃我练练跑步。”蒋月明找借口。
“下次别跑那么狠,上楼摔着咋整。”林翠琴拿过他的书包,往沙发上一搁,“你饿不,饿了我给你下点面。”
“不饿,”蒋月明打算去洗澡,“在食堂吃的晚饭,馅饼和粥。”
学校食堂天天就这么几样饭,蒋月明来头一天就给摸清了。早上豆浆包子油条、晚上白粥馅饼酱香饼,老三套,没个新鲜,关键是听上了高中的哥姐们说,高中还这样。不过都说大学伙食好,蒋月明倒没问过。
“哦,好吃不,感觉会饿呀。”林翠琴道,她有点担心,“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知道你隔壁李想哥,高中就没怎么长过个儿,全凭初中长的。”
“他不矮呀,一米八呢。”蒋月明说,回忆了一下他的模样,确实,印象里这三年他几乎没咋长。
“再说了,那我要是年年都那么蹿……最后一米九,那顶天花板了。”蒋月明笑道。
“顶天花板也行……那也多少强点。”林翠琴也笑了。
洗漱完,跟甜甜唠会儿磕,监督监督她学习,几乎就十一点了。
蒋月明躺在床上,外面的窗户半开半不开,估计会进来蚊子,但是他也懒得关了。他习惯睡觉开灯,夜灯、台灯,能顶点儿亮。这么多年都没关过,习惯了。
今天蒋月明看了眼这个昏黄的夜灯,脑海里浮现出几小时前在那个漆黑的巷子的场面,还有刚才李乐山在他跟前说的话。
让他立马不怕,可能有点困难。因为人的习惯或者什么,一旦养成,是很难改变的。他烙在你身上,难舍难分。可他又不能一直怕,因为比起怕黑,还是不怕更好。
虽然不能立马改,但是可以一点一点改。第一步,就从关掉陪伴了蒋月明好几年的夜灯开始——
作者有话说:又怂又胆大的小蒋[哦哦哦]
第40章 叫命
“好重的黑眼圈啊。你现在能去四川了。”韩江惊讶道,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
“我上那儿干啥。”蒋月明疑惑。
“当熊猫啊。”韩江说:“不然你也别去那么远了,就森林公园,原来20块钱一张门票,你来了以后估计能变成40。”
“……想钱想疯了吧。”蒋月明无语:“又攒钱给许晴买啥呢。”
韩江自动略过后面一句话,继续道:“你昨晚干啥了?一宿没睡,总不能是补作业吧。”
“你就不能想点我的好。”蒋月明抬了抬眼,感觉两只眼睛昏昏沉沉的,特累,睁不开一点。
但他没办法说。他总不能告诉韩江,关了灯自己睡不着觉吧,也不能说是睡不着,能睡,睡的不安稳。但他没办法说,说了韩江肯定觉得自己特傻、特二,人都是不够睡,他倒好,还睡不着。
“做噩梦了。”蒋月明闭眼。
“梦见啥了。”韩江问。
“梦见你变成狗追我……”话音刚落,蒋月明背上就挨了一拳,他吃痛,眉毛皱起来,“你自己问的!”
“你就不能梦见我点好。”韩江不高兴,这放在谁身上谁高兴,谁愿意在别人梦里当狗呢。
“上一边去,耽误我睡觉了。”蒋月明道,要不是李乐山被吴尽忠喊办公室去了,蒋月明才没这个时间跟韩江唠嗑呢。
李乐山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张表,成绩单,他先是看了眼趴在桌子上补觉的蒋月明,又抬眼看了眼墙上的时钟,“7点57分”,马上要打预备铃。
他伸手按了按蒋月明的肩,然后坐回位置。
蒋月明睁开眼,刚才那十几二十分钟是一点没休息好,比没睡觉之前还困。
“你回来了?”蒋月明喝了口水醒醒神。
那张成绩单水灵灵的飘到蒋月明的位置上,他扫了一眼,嘴里没咽下去的半口水差点吐出来,“这么快?!”
这改卷出成绩的速度,真是正常速度吗?一中不愧是一中……
蒋月明仔细看了看这张表,排头第一个就是李乐山,语数英三科直逼360。
“操……”蒋月明忙改口,“天,你、你……”
他的目光又往下,找自己名儿呢,蒋月明很有自知之明的直接往后五个看,没找到。
“这表没第二页啊?”蒋月明翻了一下。
李乐山指了指中下方一个位置,其实蒋月明的分儿考的也还可以,排名也还可以,三十五,全班五十二个人,不是倒数他已经挺满意的了。
“可以。”蒋月明点评。
论一个人能有多么容易知足,请看上文。
新校服这两天刚发下来,蒋月明和李乐山都得穿180号的那个,尽管他们现在才一米七,但就凭这俩一年蹿三厘米的样儿,不想隔一阵子就换校服还是得往大了买,穿三年刚好省钱。按李乐山的话来说,省下来的钱够买两套题。早些年蒋月明没经验,光小学校服就换了三套,换算下来得六套题。
一中的校服,男女款式不一样。女孩是粉色的,男孩是蓝色的。反正学生校服看中国,其实都没好看到哪儿去。
摸底考完开学典礼,其实也就是初一、初二、初三的一群学生老师们聚在一起开大会。头天校服刚发下来套个外套就行,要是换全套的,那只能去厕所,有点埋汰。
李乐山和蒋月明这身高得站最后排,他俩这个儿,在一众初中生里面都是出挑的。
并且,就单单这扔人群堆里一模一样的校服,也给他俩穿成模特装了。韩江特不高兴,偷偷溜到三班队尾调侃他俩到底是上学呢,还是演戏呢。
“听你吹呢。”蒋月明扒拉一下李乐山的手,示意李乐山别搭理这人。
“许晴呢,不管管你。”蒋月明问,这几天开学除了第一天,其他时间都没跟她碰个面。
“哦,她在队伍里了,”韩江又悄悄道,放低了声音:“她嫌校服不好看,纳闷呢。”
“她上学还想穿公主裙啊。”蒋月明笑道,想象了一下许晴穿校服的模样,“我觉得不难看,你让她放心大胆的穿吧。”
“我也觉得好看,”韩江道:“不跟你唠了,我看见我们班主任了。”
蒋月明冲李乐山吐槽,就韩江这人,许晴套个垃圾袋他都是觉得好看的。
李乐山笑了笑,半响问:“韩江喜欢许晴?”
“啊,”蒋月明没想到他也好奇这事儿,没想到他也八卦,一时间有些发愣,“对。他应该是喜欢的吧,不然天天跟许晴黏在一块儿,做姐妹呢。”
韩江喜欢许晴这事儿,估计除了许晴不相信以外没人不知道了。许晴觉得这人喜欢的特敷衍,就当韩江闹着玩了。蒋月明倒对这俩人没啥感想,凑不凑成一对儿,跟他没啥关系,反正他们三个人的小组合随时岌岌可危,说不定他俩谈个恋爱还能牢固点……
但初中生能明白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蒋月明也说不明白喜欢是个什么意思,他反正就跟着翠翠看八点档的苦情剧,或者偶像剧。没怎么懂为什么男女主就喜欢了、结婚了、离婚了、再婚了。
反正韩江天天在他跟前嚷嚷着喜欢,那些情啊爱啊的,蒋月明尊重祝福,虽然不太理解。
年长一级的学姐在国旗台上发表演讲,蒋月明看着她扎着马尾辫的模样慢慢地出了神。从小就是,成绩好的就有机会演讲,小学的时候许晴还讲过一次,系着红领巾,大大方方的。
他的目光悄悄挪到身旁的李乐山身上,那人目光落在国旗台上,整个人站在这里,就显得那么安静、沉稳。
如果李乐山能说话,估计小学和现在包揽所有发言的都是他。只可惜,那个可能属于任何人的“三分钟”,是不可能属于李乐山的三分钟。
散场是按年级分批次离场,效果不怎么样,基本还是走的走、停的停。
蒋月明和李乐山不知何时脱离了三班,随着大流往操场外走。
人很多,离开操场的出口很小,一时间操场口这边被堵的水泄不通。蒋月明明智的站在原地选择不动弹,“你看,前面那哥们儿的鞋掉了。”
话音刚落,李乐山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蒋月明连忙捂住嘴,后一秒前面那掉鞋的哥们儿就开始扭头寻找目标了。
“哎,小哥!”
突然,一个女声传来。蒋月明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他看了眼李乐山,发现他跟自己有同样的想法。
看着眼前的女孩,蒋月明的记忆飘回了升六年级的那个暑夏。为了给韩江买拖鞋的时候,在中华市场碰到的姑娘。她这一两年没什么变化,那双眼睛还是亮闪闪的。
“你俩,也来一中了?!”女生有些激动的示意自己的同伴,自己得晚一会儿再回去。
“我叫刘琪,琪是王字旁那个琪。”在这里碰上这俩人的概率特别低,所以刘琪确实很惊讶。
“哦,我叫蒋月明,他是李乐山。”蒋月明也有点惊讶,“真巧。”
他现在是终于知道盛平小,到底是小到什么程度了。难怪二舅爷不回家,总爱四处流浪呢,合着说不定走两步就能碰见前二舅娘,再走两步,碰见前前二舅娘。
“是呀,”刘琪的目光往李乐山身上挪,她指了指李乐山,神情有点羞涩,“小哥长得跟你差不多高了,前两年比你低半个头呢。”
她还没有忘记那时候不小心误会李乐山的事情。当时刘琪想,如果以后有机会一定要跟他好好道个歉,这个看似没有“如果”的“如果”,居然真的有这么一天。
刘琪一眼就认出了李乐山和蒋月明。虽然不知道他俩叫什么,但是在中华市场店铺见的那一眼,刘琪至今难忘。
“他…长得快。”蒋月明道:“你也比那时候高了。”
“是,”刘琪笑道:“你俩在几班?初一应该是一楼吧?”
蒋月明点了点头,“三班。”
“哦……三班,好像是吴老师当班主任。他人可好了,之前是我们英语老师。”刘琪跟在他俩旁边,语气还是有些激动。
初二和初一不是在一层楼,走到操场那头就得分开不一个道了。
蒋月明跟李乐山向她告别,刘琪又看了眼李乐山,两年前想说的话不知怎么的还是有点开不了口。
“我、那个…会一点点手语。”刘琪道,真的只会一点点,她曾经想过学习,但是奈何书本太枯燥,教程太无聊,她没能坚持下来。因为学习手语不是她生存的必须要点。
“那时候,真的对不起。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刘琪匆忙地勾动记忆里的几个手势,汇成一句不太成熟的话。
也许李乐山不记得了,也许李乐山从来就没有放心上,在中华市场的那一瞬,可能只有她还记得。但无论是哪个,刘琪觉得都算是好结果了。
只是下一秒,这个她记忆里像白杨树般的男孩,冲她笑了笑,笑容还跟两年前一样,有点谦逊、有点腼腆。
“没关系。”
刘琪一愣,红着脸跑远了。
“这地方真小。”蒋月明看着她的背影。
盛平太小,以至于蒋月明认为一个人跟一个人的重逢,不能叫缘分了,叫命。命中注定,因为地方就那么大,能跑到哪里去呢。很久以后,蒋月明才明白,也许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命,原来有些人一旦离别,就真的再也不见——
作者有话说:台风天,沿海的宝宝们注意安全呀!!!
30-4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