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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0

    第28章 那就是命吗


    有了手套以后,蒋月明一天只干两件事儿,一是显摆、二是炫耀,虽然这俩意思差不了多少。


    “咋了,”韩江看着他在旁边戴一遍又一遍的有些无语,“又显摆你在中华市场买的五块钱一双的手套啊?”


    “五块钱买不着。”蒋月明道。


    “那你小子真是有钱了。”韩江惊讶,“十块、难不成……十五?!蒋月明你让哪儿发财去了?”


    这线看起来也不是什么牛逼的线,还能卖那么贵呢?


    蒋月明面上有些得意,他咧嘴一笑道:“是免费的。”


    免费的、不要钱的、又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去……”这下韩江真的是有点心动了,凑近了一些,恨不得把脸贴到手套上,“在哪儿领的啊?这么好的事儿你也不知会一声。”


    韩江难得这么求知若渴,他就等着蒋月明告诉他地址以后去领他个三个四个的。


    蒋月明给足了悬念,磨磨蹭蹭半天,故作神秘好一阵儿,这场面就跟天龙八部里面马上要到木婉清摘面纱了,结果突然插播出来一条又臭又长的广告。


    “李乐山奶奶给我缝的。”蒋月明道。


    “你让他奶奶也……李乐山?”韩江刚想大放厥词让蒋月明也帮自己要一个,突然定在了原地,“他奶奶?”


    “真的假的呀。”许晴观摩两人许久,听见“李乐山”这个名字,开口了。


    “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去问。”蒋月明道,他还至于因为这个骗他俩吗,跟李乐山认识没半年也快半年了,这半年感觉跟过了好几年似的。


    “我信、信行了吧。”许晴也凑过来,很好奇地盯着这副手套,“你给我看看呗。”


    蒋月明“行”字才开口发出了一个音节,许晴就很自在的拿在手里了,手套很软,上面还残留着一些蒋月明手掌的余温。


    “李乐山…奶奶的手艺真好。”许晴说,拿着这副手套不愿撒手。


    “这有啥的,”韩江道:“我妈也能缝,回头我让她给你缝一个,粉红色的,还带蝴蝶结。”


    许晴很不情愿的把手套换了回去,她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一样”,幸好韩江没听到,此话便没有下文了。


    “那我也要,”蒋月明目光从许晴的脸上转移,“我要灰色的。”


    “你不都有了吗?”韩江很不满,指了指蒋月明,“真做出来了你不带就等着挨揍吧。”


    蒋月明当然不会带,他纯粹凑热闹。并且他已经有带的了,于是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你期末复习的咋样了?”


    韩江果然一带就跑,提起这个,他表情不由得也变得高兴起来,没能免费得到手套的遗憾一时间也不见踪影。


    “那是一等一的好,”韩江特有把握,他这阵子复习的没话说,好得不能再好了,“轻轻松松、易如反掌、轻而易举的事儿。”


    “哟,还用上成语了。”蒋月明看他这幅自信的模样,等着看韩江能考成什么样儿。倒不是不相信韩江,他信、所以他期待着。


    期末考试是一个直接关联假期舒适度的考试,虽然,离小升初越来越近离假期就越来越远了,按照尹桂英的话来说,他们甚至都没有假期了。


    蒋月明总觉得这阵仗夸张,可是一想到离决定最后上哪个初中的考试越来越近,他心里居然也有点紧张。


    “早就让你把字儿写的工整点、工整点。”尹桂英看着眼前的男孩重重地叹了口气,“你的字儿是要飞天啊?跟着杨利伟上太空去?想跟人抢位置?”


    到时候人杨利伟上去了,他的字儿还在半空中飘着呢。


    “你看看你前桌,玉清那小姑娘,字儿又秀气又漂亮的,你找人家取取经……实在不行,不还有李乐山呢吗?他那字儿不是好吗,你问他要两张作业纸,回头去校门口的文具店买几张临摹纸,十张也就两毛吧,买个一百两百张的,我给你钱。”尹桂英说罢就要往兜里掏钱。


    使不得、使不得啊尹老师!蒋月明在心里喊。


    “我有、有钱。”蒋月明忙道,他摆手拒绝了尹桂英。


    “你看看人家的试卷,再看看你的试卷,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看人家的是赏心悦目,看你的就是研究甲骨文,只顾着提数学和英语分,语文分不打算提了呀?”尹桂英道,她拿出来两张试卷放在办公桌前示意蒋月明拿起来比对比对,不比对就算了,一比对吓一跳。


    “老师知道你最近在那儿练数学呢,对你要求也不高,一天抽出来十分钟练字儿就行了,到时候多拿个五分,那不跟道数学大题差不多吗?”尹桂英说的头头是道。


    “真能……提高五分吗?”蒋月明问,刚才尹老师说一大堆,只记住了“五分”这两个字,死磕附加题和练字儿这两个选择,不是一个很难的抉择,他立马就选择了后者。


    “我还能骗你,”尹桂英冲他摆摆手,“回去上自习去,每周三篇字帖,交给……也别交给我了,交给李乐山得了,到时候少一篇我不找你问责,我找李乐山啊。”


    她觉得对付一般人那一招对付不了蒋月明,现在得换换招数。


    “尹老师,你怎么还搞连坐呢,那都封建糟粕得去除了。”蒋月明不满。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懂不,赶紧回去!”尹桂英喊,这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教育起老师了。


    练字。


    蒋月明虽然知道自己字儿丑,但是感觉也没到需要练字的地步。他估计是跟韩江待久了,因为韩江的更丑,矮子里面挑高个儿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就显得自己的字儿没那么丑了。


    曹帆有不少字帖,像什么司马彦的、吴玉生的,门口文具店最下面的一层货架上到处都是。蒋月明觉得规规矩矩描字帖有点累、还费时间,他觉得不怎么划算,得练好半天,一套字帖又不能跟个传家宝似的往下传。


    他决定找找李乐山。李乐山的字体如果非要划分个派别,那是有点偏行书风格的,不像小学生能写出来的字儿,跟一群小学生字体挨在一块儿颇有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


    “我要练字!”放了学,蒋月明站在书桌旁等李乐山,同时宣布重大决定。


    李乐山收拾试卷的手短暂的停顿了一下,他问:“你终于想明白决定练字了?”


    其实李乐山也说过不少次,只是在有数学六七十分摆着的状况下,什么练字啊、杂七杂八的都得往后稍稍。


    “尹老师说能提高五分呢。”蒋月明道,五分也是分,一分也是分,虽然不至于像高考那样提高一分就干掉千人的那种,但是一中的录取分数线也是明明白白的卡着的,少一分都不行。


    李乐山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执着了。


    “我不练别的,你随便给我两张你的语文试卷就行,我描你的作文。”蒋月明说,省一套字帖钱,还能顺便学习学习怎么写作文。蒋月明的作文是短板,不过话是这么说,他其实也没啥长板,人家都是长短板,蒋月明是中短板。


    说是两张,李乐山找了足足八张出来,就连五年级的试卷都给翻出来了。


    “这也太多了,”蒋月明拿着试卷惊讶,“用不着那么多。”


    李乐山说怕蒋月明总描两张描的烦,烦着烦着再不练了。


    “你真了解我。”蒋月明笑起来。


    不过他觉得李乐山也不太了解,或者说也没有那么了解。也许真的让蒋月明找本字帖规规矩矩的描起来他真的会烦,这不是他喜欢干的事儿,一笔一画都不能出格写,限制在一个小小的米字格里,落在方寸间,可是考试写去的时候,实际上也没有米字格可以参照。


    担心写出格、担心写错字、担心不美观、不规范。他们要担心、要顾虑的事儿真的太多了,一个错别字扣一分这种话从小听到大,写的错字到底是要划掉还是拿括号括起来至今也没有标准答案,多写错几个字看整张试卷都不顺眼,就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情。但其实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蒋月明不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他不喜欢束缚、不喜欢被捆着、绑着,命运也不行、生活也不行。不过他倒是清楚的明白,有些停留是必要的、有些束缚是必须的,不经历这些没办法成长,飞不高,也走不远。


    他现在明白,不知为什么以后就有些不明白了。大概因为他现在还很小,还是个小孩,想不到那么远,想不了那么深。


    于是很久以后,当他不再是那个坐在老槐树下为五分努力、为一双手套雀跃的少年,当他变成大人后,他又有些不清楚、不明白,为什么有时苦难与折磨经历一次又一次,哪怕肉/体和灵魂早就变得千疮百孔,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逃不出?哪怕有些人从始至终规规矩矩的,从来没有出格。


    那就是命吗?


    第29章 孤独的灵魂


    冬天黑的很快,蒋月明做了一半附加题,哈欠已经打了不少个。他撑着脸眯了一会儿,腾地一下把数学卷子合上了。从书包里掏出来几张李乐山的语文试卷,都稳定在97分左右,除了作文偶尔扣两三分,他其他的试题几乎没有错误,干净得找不出来一个叉。


    看他的试卷有一种看艺术品一样的感觉,蒋月明看着“姓名:李乐山”那栏,连忙拿起笔,还象征性的甩了甩,然后郑重其事地在他的一旁模仿着这个字迹,也写了一遍他的名字。


    尽管蒋月明仿照的很用心,但还是不一样,两个大相径庭的“李乐山”放在一块儿,显得那么不同。


    小学生的作文多半都是叙事文的格式,但是叙事文和叙事文之间还是有点儿不一样,比如都是最难忘的一件事,蒋月明这些人写起来就是下大雨发高烧妈妈冒雨把他送到医院,都是最感动的一件事,蒋月明这些人写起来还是下大雨发高烧妈妈冒雨把他送到医院。


    对此,尹桂英还特地吵过他们一顿,她原话是,真有这么多发高烧就医的,那卫生院都装不下。


    同样是写景、写情,人与人之间就是写的不一样。


    李乐山写巷子的红砖绿瓦、写那座小而窄的浮桥、写那棵沉默孤僻的柏树,这么多年都没有什么改变,明天没有什么新鲜。


    他总是关注一些不被人在意的东西,巷子日日有人走过,踩在石板块上,这条路早些年还是土路,行人人来人往,没人会为墙上的沥青停留;那座浮桥的岁月比这座城市还要久远,就在澧江桥的旁边,澧江桥的通车终结了盛平人民坐船和走浮桥的历史;还有巷子尽头的柏树,永远都是那么静默,不言不语。


    蒋月明阅读理解什么的都很差,他阅读的不明白,理解的也不清楚。回回问到作者的思想感情,文章的表达主旨,他只能套用尹桂英总结的模板,为的也就是多得几分。是不是因为他读的不够细,感情不够真?也许吧,但此刻,蒋月明头一次透过李乐山的文字,窥探到了一个沉默而孤独的灵魂。


    往后两天假期,他没再见到李乐山,天气变得更冷以后,两人相约也不再在槐树下,这个时间段风刮在脸上都是生疼的。蒋月明以为他待在家里复习,也没有过多在意,直到许晴敲响他家的门。


    “蒋月明!蒋月明!”许晴拍着门大喊,声音尖利得要穿透楼板。


    “再喊告你扰民!”蒋月明忙把门打开,看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他确实有些意外。好像自从二年级以后,那次“弹珠大战”结下了梁子,许晴就再没踏进过他家门。不知道这次是怎么突发奇想,是不是又来整他的?


    他难得见这样的许晴,两个麻花辫很没精神的耷在肩上,刘海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头上的发卡也从刘海处跑到了侧边欲掉欲不掉的,跟记忆里那个耀武扬威、明媚张扬的女孩儿有十足的反差。


    不对劲。


    蒋月明心里咯噔一下,这时候也不管她扰不扰民了,连忙问:“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虽然他觉得没人有那么大胆子欺负许晴。


    “不、不是。”许晴大概是一路跑来的,她两手支着膝盖,喘着气道:“是李乐山!”


    “你说什么?!”蒋月明更慌了,他按住许晴的肩,示意她说清楚,“李乐山怎么了?”


    “我刚、刚跟我妈去菜市场……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脸上有伤!”许晴绝对没看错,她一眼就认出了李乐山的背影,欣喜的想要上前打招呼的时候,却不经意的瞄到了他脸上的淤青,“好大一块青的!紫的!就在这儿!我又看不懂手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急死了……”


    她生怕自己看错,又不敢贸然上前,躲在菜筐子后头仔仔细细确认了好几遍,才拔腿就往三巷跑。从喧闹油腻的菜市场到灰扑扑的三巷,穿街过巷,一步都没敢停。


    “砰!”蒋月明没等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便冲出了门口,单薄的身影瞬间消失在昏暗的楼梯拐角,只有他急促的脚步声和一句甩在冰冷空气里的喊话从楼下传来:


    “你就别去了,在家里歇会儿!告诉翠翠我出去一趟!”


    “蒋月明你没穿外套!”许晴连忙喊,这天气他穿件单薄的卫衣就出去了,外面天气才几度!


    只是她再没听到蒋月明的回应。


    谁……


    是谁?!


    王浩吗?还是谁?


    除了王浩还能有谁?!


    蒋月明心里骂了句操,他真的不明白王浩为什么要那么纠缠着李乐山不放,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坏,是因为他替李乐山出头那次吗,所以王浩心存怨恨……可是如果他不出头的话,那李乐山就得一直忍着吗?他就得一直被欺负吗?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能那么嚣张、凭什么他就能一直揪着别人不放?


    为什么有些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平白无故的受欺负?为什么?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冷风像冰水一样灌进领口、袖口。蒋月明的脑子很乱,不知道要往哪边跑,可他此刻竟一点不觉得冷,感觉心里扑通扑通跳的飞快,背上也出了汗。是去菜市场还是去李乐山的家里,李乐山应该早就回来了。


    蒋月明步子停下,刚才跑了半路,此刻又要折返回去,于是他丝毫没有停留,抬脚往李乐山家里跑去。


    “乐乐!”蒋月明喊,他用力拍了拍门,感觉手掌侧边一阵疼,“李乐山!”


    这么连喊几遍依旧无果,蒋月明猜测他也许是还没回来,这下只能等李乐山回来,许是冷静下来以后,空气中的凉意渐渐席卷了他的身体,蒋月明感觉手脚一阵冰凉。


    不知过了到底多久,二十分钟还是三十分钟,实在是估计不准,终于听到上楼梯的动静,蒋月明忙站起身,瞬间感到双脚一阵酸麻,只是此刻他已经无暇顾及。


    李乐山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昏暗的光线里。他一手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当他的目光和蒋月明焦急灼热的目光撞上时,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随即,几乎是本能地,他迅速偏过了头。


    他在躲吗?


    因为脸上的伤?


    可蒋月明还是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他的左脸处有一片很刺眼的淤青。


    沉默在冰冷的空气里凝结、膨胀,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有两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楼道里回响。李乐山垂下眼,默默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就在他转动钥匙,拉开一条门缝的瞬间,手腕猛地被一股冰冷的力道攥住。


    “你来干什么?你等了多久?”李乐山先一步打手语,“你的手好凉!”


    蒋月明只感觉脑子很乱,他现在管不了这么多了,还能顾得上自己的手凉不凉吗?他连李乐山打的手语都看不懂了,语气带着半分质问:“你脸上怎么了?是不是王浩!”


    说什么摔伤、擦伤、不小心碰伤,蒋月明他不相信!他不瞎、他也不傻,他不懂李乐山有什么不能说或者是有什么要隐瞒的。


    李乐山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忽然动手解开自己身上那件半旧外套的拉链,利落地脱下来,不由分说地塞到蒋月明怀里。


    “你穿上,我告诉你。”李乐山这么说。


    蒋月明二话没说,将这件还带着温度的外套飞快地穿在了身上,似乎是有点赌气般的,连拉链都拉上了,一直拉到了喉结下方。


    李乐山看了他一眼,径直往房间走去,示意蒋月明跟上自己。


    房间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夏凉被替换成了稍微厚一点的棉被,甚至没那么厚。


    李乐山冲蒋月明抬抬下巴,示意他坐到床上,蒋月明没动,他来这儿是听到底发生什么事儿的,不是来坐床的。李乐山肯告诉他的话,别说床了,让他坐地上打个后空翻蒋月明也干。


    蒋月明没动静,李乐山也没动静。


    两个人里面只有蒋月明会说话,连他都沉默的话,整个房间就充斥着一种无法言语的安静。


    最终蒋月明妥协了,往床上一坐,声音带着点不高兴,“现在能说了吧。”


    “是王浩。”李乐山实话告诉他了,事到如今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或者说是隐瞒不过,瞒不住,也没必要瞒了。告诉蒋月明被车撞、摔倒,他信不信先稍稍,摔成这样,撞成这样也不太现实。


    “我操,”蒋月明一个弹射起来,又在李乐山的一个眼神下坐了回去,身体很怂但是语气的怒意丝毫不减,“什么时候?他这次又搞什么?他是不是欠的?!”


    “你不要生气。”李乐山的手比划着,“我伤的不重,我们算互殴。”


    因为这次他没忍,他也动手了。


    王浩堵住他时说出的那些污言秽语,如果只冲着他一个人来,他或许还能像往常一样,低头走过去。但王浩偏偏把那些肮脏的字眼,连带着扯到了蒋月明身上。那一刻,李乐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你……”蒋月明有些惊讶,听到他伤的不严重,气稍微消了一点,“你会打架?”


    李乐山眸子暗了一瞬,“不会,只是这次没忍着。”


    “王浩被打的严重么?”蒋月明问。


    李乐山思索了一瞬,他是在巷口被堵的,也许是瞄准了他只有一个人,也许是王浩压根儿不把自己放在眼里,或许是觉得对付一个“哑巴”根本不需要帮手。总之只有他一个人,没别的人了。


    李乐山回想了一下王浩最后捂着肚子踉跄的样子,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蒋月明见状表情才缓和了,他松了口气,按着李乐山的肩,小心翼翼地对着他的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没事吧?还有别的地方伤着没?”


    李乐山摇了摇头,悄悄把手臂往后遮了遮。


    “真看不出来……”蒋月明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向上扯开一个极小的弧度,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惊奇,“你还……挺厉害。”


    “我只是,不惹事。”


    “那、那这次和王浩……”蒋月明觉得他的话怎么有点没逻辑。


    “因为他就一个人,没必要忍。”李乐山比了一个“1”的手势。


    还因为他把你扯进来了。


    后半句无声地沉在李乐山心底,他没有比划出来。不打算说,他也没有必要说,只要说到这点,就足够了。


    第30章 今年也挺热闹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蒋月明道,先不说王浩能不能消停一阵子,他们得想个办法,向王浩妥协?蒋月明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向谁妥协也不可能向王浩,那个恃强凌弱的小人,蒋月明看不起他,且一旦妥协,大概这种行为不会停止,只会愈加的变本加厉。


    正当蒋月明思索之际,李乐山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进屋穿上厚外套以后,他的手脚就没那么冰凉了。


    蒋月明吓了一跳,他看向李乐山,见那人神情缓和下来,他打手语,颇有安慰之意。


    “别想了。”李乐山的手语很平静,“以后就好了。上了初中,分开,他看不见我,就没事了。”


    “以后……”蒋月明心梗了一下,他现在真想揪着衣领问问王浩,问问他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为什么要欺负李乐山,又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可是再转头一想,跟王浩那种人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他那点可怜的优越感,不就是建立在欺负弱小上吗?李乐山不能说话,又总是沉默忍耐,在王浩那伙人眼里,简直就是块写着“快来欺负我”的肥肉。


    以后就好了,以后会好的。


    蒋月明他不想做一个扫兴的人,以后真的会好吗?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一点把握都没有。“以后”真的是一个很虚、很空也很戏剧性的词。就像他刚出生那会儿,哪里会想到和父母之间,竟然没有“以后”。


    “好…”蒋月明喉咙收紧,带着一种任命地妥协,低声道:“我们等以后。”


    “王浩再来找你,你一定得告诉我知道吗?”蒋月明又忙道,他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他虽然不是一个很有用的人,学习上没办法,生活上也没有什么办法,但是这儿还能没办法吗?他会打架,他也挺抗打,再不济他也能跑,他想,在这方面他应该是能帮上忙的。


    李乐山看着他不容拒绝的目光,坚毅又迫切,在这目光的注视下,终于,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彼时许晴还在焦急的等结果,林翠琴给她倒的温水只喝了一口就没再碰,此刻已经在桌上微微变凉。


    “那小子还没回来呀?出去干啥了?”林翠琴忍不住发问,她还穿着睡衣,没怎么收拾就出来迎客了,谁知蒋月明一个人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这天早就黑了。


    “他、他说他出去一趟,应该快回来了。”许晴道,她在大人面前就是个很文静的姑娘,只有在韩江和蒋月明跟前才生龙活虎的。


    她妈从小就教育她,女孩要做个大家闺秀,那样讨人喜欢。但是许晴不懂她到底要讨谁的喜欢,如果是父母的话,她不需要去讨,如果是别人,许晴也没必要去讨人喜欢。她才懒得费这个劲!只是身边的女孩似乎都被教导着做一个大家闺秀,都被教导着文文静静但是又落落大方,于是她也就这么照做。


    “翠琴阿姨,你可以先去休息,我等蒋月明回来就可以了。”许晴笑了笑,此刻她真的很盼望蒋月明能快点回来。


    蒋月明也特别顺许晴心意的推门而入,他身上还穿着李乐山的外套,李乐山说让他先穿回去,明天再给他,他拒绝不了,于是就这么穿回来了。


    “你小子,朋友来了怎么还往外跑。”林翠琴象征性的责怪了一句,又转头去许晴笑道:“那你俩聊,天不早了,到时候让月明送一下你。”


    “怎么样?”林翠琴前脚刚离开,后脚许晴就连忙开口问。


    她面容有些担忧,语气也很着急。


    “没事儿,”蒋月明语气故作轻松,他不能告诉许晴这件事儿,无论是他还是李乐山跟王浩的个人恩怨,都没有必要把许晴牵扯进来,“不小心摔着,脸磕着了,看着就疼。”


    许晴松了口气,没有怀疑也没有多想。天知道没听见蒋月明这么说之前她脑海里上演了几出惊心动魄的惨烈大戏。


    “哦对了,李乐山让我跟你说声谢谢,”蒋月明开口,“多谢你关心他。”


    其实蒋月明也得对许晴说声谢谢,幸好许晴跑来找他了,想不到李乐山在许晴心里的位置还挺高的,能让这么一个平时走两步路就喊累的姑娘跑那么远的路,缓都不带缓的。


    听罢,许晴的脸微微有些泛红,她一早就注意到了蒋月明身上多出来的外套,想来也是李乐山的,“他人还挺好的,外套……”


    “是,”蒋月明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时针已经转到了九点,现在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冬天就这样,七点就开始黑了,“你还留不,不留了我送你回去。”


    “你赶我呀?”许晴有些不满。


    “祖宗,”蒋月明叹了一口气,“你留下也行,那你得睡我的床。”


    他话音刚落,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又改了口,“只能睡我的床。”


    这么一改似乎更不对劲了。


    天地良心。蒋月明真没多想,也绝对也没有占许晴便宜的意思,那他成啥人了,他还活不活了?光是韩江就得单枪匹马的杀过来。单纯是没有别的房间给许晴住,总不能,让这姑娘睡沙发?


    “谁想要……!”许晴怒吼,刚出口感觉那声音不远处房间的林翠琴能够听到,她连忙降低了音量,悄声道:“睡你的床。”


    蒋月明哈哈笑了起来,他就知道,难伺候着呢。


    “那你只能打地铺了。”他道。


    他可没看碟下菜,也没偏心,跟韩江一个待遇,公平得很。


    “我就非得睡这儿吗?”许晴撇了撇嘴,往门口走去,她已经知道李乐山没什么事儿,又看见蒋月明回来了,也没有待下去的必要。


    “哎哎哎,”蒋月明连忙追着她的步子,这人怎么走这么快,“等等我、等等我。”


    可不敢一个人走啊!林翠琴知道了真的会打人的!


    和王浩这件事儿暂且告一段落,蒋月明依旧不知道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总之王浩暂时消停了,于是,蒋月明和李乐山就揣着那个“等以后上了初中就好了”的渺茫念想,日子像澧江的水,又缓缓流淌过了一段时光。


    /


    盛平的春节是一年到头最热闹的日子。除夕夜炮竹连天,三巷一早就张灯结彩起来,挂灯笼的挂灯笼,贴对联的贴对联,蒋月明踩着在前两天下的雪上,一踩一个脚印。


    “所以现在买对联会便宜吗?”蒋月明一脸无奈地拿了一对对联和几张“福”字儿回来。


    “答案是不会。”蒋月明自问自答,他把贴纸交给林翠琴道:“我感觉那地摊的老板都要往死里坑我了。”


    就差把“坑的就是你”写在脸上。


    街角支着塑料布的小摊前,蒋月明跟那个裹着军大衣、叼着烟卷的老板讲价讲的一来一回有模有样的,摊位老板仗着临近春节哄抬物价,说什么,“最后几幅了,整条街就我一个人卖,找不着第二家,我没多要就算好了!”


    也没少要。蒋月明心想,平时六块钱两幅的,现在涨到了八块。


    “都最后几件了,你就便宜卖给我呗。”蒋月明这么跟他讲。


    两个人前后推推嚷嚷了两三次,各退一步,最后六块钱让蒋月明带走了。


    林翠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年末她忙忘了,看到三巷的邻里们都贴上了对联猛地想起来家里还没贴呢!她原本记得家里有几幅,翻箱倒柜的找出来,去年是鸡年,今年是狗年,谁知翻出来的要么是“雞年如意全家福,四季平安滿堂春”,橫批“金雞報喜”;要么是“一帆风顺年年好,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鸡年大吉”。


    全是去年的“鸡”!


    蒋月明在一边提问,“那把横批扔了不就得了。”


    “对呀,好主意!”林翠琴欣喜地翻出来这幅对联,一看,又傻眼了,对联下面的小鸡画像正直直地跟她来了一个对视,没招了,只能央蒋月明去买对联。


    蒋月明今年不少长,个子直窜一米七。他估计都要有一米七几了,林翠琴一米六五,她还记得年初的时候看蒋月明还是平视,年末了,就得仰视看他了。


    于是贴春联这活儿就交给蒋月明了。门框就比他高一点儿,除了横批得垫着点脚贴以外,别的地方他站着就能贴好,也算是有点用。


    晚上三巷放烟花,一声接一声,感觉外面炮鼓喧天,蒋月明吃完年夜饭就纯看,看外面的景,除了林翠琴的拿手菜以外,包的还有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林翠琴包了一个幸运花生,寓意未来一年都好运,被他经过缜密的计算以后塞到了甜甜的碗里。


    电视里面放着春晚节目,林翠琴说谢霆锋真够帅的,那眉毛、眼睛、鼻子,谁谁谁跟他有点像。


    这也是许晴偶像,她审美很统一,清一色的俊朗帅哥形象就是她喜欢那一型的,这么多年直到以后也不会改变,现在估计那姑娘正在电视机跟前犯花痴呢。


    逢年过节走亲戚是个正事儿也是个重要的事儿,是习俗。蒋月明他没有什么亲戚需要走,有几个不太亲的大姑、大姨,那个他远房的二舅爷倒还算可以,只是他不知道身处何处,估计又跟着表演团上各地表演去了吧,出了盛平,可能去更远更大的地方去了。


    他听着外面烟花炸开的声响,感觉电视机里面的人声不是特别清晰,不知道怎么,突然间电视机里的人和电视机外的人同时哄堂大笑,林翠琴笑的眼泪都要出来,甜甜也在一边咯咯地笑,大概是播到赵本山的小品了。


    今年也挺热闹。只是蒋月明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挖走了一块,空落落的——


    作者有话说:陆陆续续竟已十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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