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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当我被清冷公子巧取豪夺后 40-50

40-50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第四十一章


    清河郡, 宋府。


    厅堂灯火通明,琉璃香炉里几径香烟袅袅升腾。


    宋家主宋溪照端过老妻陶氏递来的茶汤,饮了一口又重重搁置案上。


    “命你布置的寝院, 你可曾收拾妥当?”


    陶氏一贯敬畏丈夫宋溪照,眼下听他冷声问话, 忙道:“妾身听从郎主的吩咐,专程给那位宠姬分了个干净的院落, 还将上房的大丫鬟都派去她院中伺候,不仅如此, 就连房中一应寝具用具,俱是用的上乘香木,断不敢有丝毫怠慢之处。”


    陶氏是多年操持家宅的宗妇主母,被宋溪照这般责问,隐有怪她待客不逮之意, 心中顿生委屈,说话也带了些失落。


    宋溪照和陶氏夫妻多年, 怎不知她心中所思所想?


    寻常琐事,他都能宠着老妻,给几分体面, 唯独此事不可!


    要知道,此前清河郡的赵氏兵变反叛, 他身为清河郡望, 虽不敢明面上派兵增援, 却也偷偷策应了几批粮草。


    宋溪照想着, 如若赵氏成事, 能趁乱割据一方, 那他也能顺势投奔敌营。


    怎知谢京雪早有计策, 他故意诱导这些南方士族串通一气,形成气候,再将其一网打尽。


    谢京雪有意吞并那些士族兵马,他先将这些世家的嫡支本家族人杀尽,再诱哄族中旁支族人趁乱起事,夺下掌家之权。


    可家族旁支族人虽说与本家同源同姓,但他们到底势弱,拿不下那些嫡出本家的资产与兵马。


    这时候,他们就要选择对外借兵平乱,再寻求其他可供依附的世家靠山,从而帮助他们真正掌控自家的兵马、祖产。


    在这等举步维艰的时刻,谢京雪及时施以援手,不但派兵遣粮,还给旁支族人们加官进爵,助他们掌权……这般好意,当然也存着狼子野心。


    谢京雪居心不良,他不过是想借助这些世家旁支之手,真正掌控那些地方州郡的世家大族,再逼他们带领私兵投效谢家。


    这样一来,谢京雪不但扩大了手中军权,还能一点点削弱、瓦解世家的兵力,从而达成“杜绝地方枭雄的兵马过于强盛,威胁到他手中皇权”的目的。


    那些世家旁支族人获利后,更是对谢京雪感恩戴德,如再生父母。


    殊不知酿成他们灭门之祸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位心狠手辣的谢氏尊长!


    宋溪照心知谢京雪的阴毒,偏他就是嫡支本家的现任家主。


    假如宋溪照此前襄助叛军的事迹,被谢京雪知晓,定会被杀伐果决的谢京雪伺机铲除。


    宋溪照不想死!


    宋溪照忧心忡忡地道:“我且同你说清楚,倘若此次伺候好了这位月夫人,兴许咱们阖府的性命都能保下。若是有半点差池,你就等着明日脑袋搬家吧!”


    陶氏被丈夫唬了一跳,痴痴地道:“这位月夫人不过是个姬妾,当真这般要紧?”


    宋溪照长叹一口气:“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未见过谢家主宠幸过什么女子,就连平日宴客吃酒,他也不曾让舞女伎子近身服侍,可这次,竟是他亲自派人送信,要咱们府邸安排院子,安置这位随军出行的宠姬……如此兴师动众,可见是疼爱得紧,咱们哪敢开罪她?”


    说到这里,陶氏的心思又活泛了。


    她挨到丈夫跟前,小声道:“咱们家中六娘也是如花美眷,若非清河赵氏出事,六娘本该嫁到赵家大房的。”


    宋溪照听懂了老妻的意思,想到那个今年刚刚及笄的六女儿。


    宋六娘是嫡出,生得娇,正是豆蔻年华的明丽少女……若将她献给谢京雪,即便不为妻,仅仅为妾,只要笼络住谢京雪,那么他们宋家也就不怕被赵氏犯下的罪行牵连了。


    试问哪个男子不爱娇俏年轻的女孩儿?谢京雪好不容易开了窍,收了房中人,他们自该献女求荣啊!


    宋溪照沉吟一声:“可府上还有那位月夫人在,你又该如何将六娘献给谢氏尊长?”


    陶氏斜了丈夫一眼,笑道:“如今是紧要关头,也顾不上那等阳谋了。咱们兵行险着,只要能帮着六娘固宠便是……”


    后宅里的腌臜手段多着呢,无非是放一味迷药媚香,再用薄纱娇躯引诱,何愁不能成事?


    虽说送自家嫡出亲女进献谢京雪,做个无名无分的姬妾,实在是太过委屈。但谢京雪膝下不曾有子女,只要诞下一男半女,还怕日后没个名分吗?


    陶氏越想越觉得妙哉,她可要好好利用此次机会,成功将六娘送上谢京雪的床榻!


    如此一来,不但宋家阖府性命保住了,还能给他们宅邸寻来一个雄厚坚实的好靠山,当真是两全其美之策-


    姬月被谢京雪送到宋府后,不等他吃杯茶,人已上鞍跨马,率军离去了。


    姬月环顾左右,见身后跟着一队队执锐披坚的军士,无精打采地叹了一口气。


    姬月尝试往府外走。


    没等她走出一步,一柄弯刀破鞘而出,是谢京雪麾下暗卫青槐挡在姬月面前:“月夫人,尊长有令,您不得擅自出府。如有违抗,卑职只能命仆妇动手,将您五花大绑,囚于内院。”


    姬月愣住,没想到谢京雪连“捆人”的法子都想到了,顿时悲从心中来。


    她强笑一声,远眺远处檐上喜鹊,小声道:“不过是见到报喜的雀鸟,想凑近看一眼,给长公子讨个凯旋的好兆头。你放心,我不会擅自出府的,外头世道这么乱,我一个弱女子舍下荣华富贵,离开谢家,实在不上算……”


    姬月说完,跟着上前迎人的陶氏,回了宋府。


    陶氏不知那些亲卫都是为了看管姬月,还当是姬月受宠,谢京雪怕她有个闪失,才会派来暗卫护卫。


    一时间,陶氏心中竟泛起一点酸意,觉得这个月夫人一没显赫家世,二没撑腰亲族,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的寒族女子,单凭一张如花似玉的脸,一搦妖娆妩媚的身段,竟也能将高高在上的谢家尊长迷得团团转。


    不过也没什么关系,她家六娘亦是国色天香,比这位月夫人的年纪还轻些,定能笼络住谢京雪的心。


    只要六娘攀上谢家的门庭,他们宋家何愁不能成为清河郡第一豪族门阀?


    若是宋六娘诞下谢家大房子嗣,独占恩宠,保不准谢京雪还会爱屋及乌,给六娘母家封赏……譬如将整个清河郡作为采邑封地,赏赐给宋氏。


    陶氏心里算盘打得好,俨然已将谢京雪视为未来女婿一般看待。


    丈母娘看女婿府中的莺莺燕燕,自然处处不顺眼,甚至起了一点挑剔之心。


    一会儿觉得姬月穿的夏衫太薄,故意将胸.脯的饱满丰美展露出来,吸引男人的注意。


    一会儿觉得姬月行事太不端庄,屋子里一点待不住,不是要去院子里赏花,就是去假山湖泊处游湖,就连灶房里的厨子们腌冬菜,都要兴致勃勃地上前,瞧上两眼。


    但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陶氏也不敢在人前暴露,她仍然待姬月亲和友善,衣食住行处处关照打点,还让自家嫡女宋六娘,做小伏低殷勤服侍这位宠姬夫人。


    宋六娘见过谢京雪,不禁感慨这位权势滔天的长公子生得真好。


    明明身披甲胄,腰悬寒剑,可他身上那股神清骨秀的风仪,远远压过武将与生俱来的煞气。


    宋六娘惊鸿一瞥,只觉此人宛若济世神祇,一副皮囊清绝超俗,得天独厚。


    宋六娘芳心暗许,更加小心地讨好姬月,以求得她引荐,顺利入得谢家后宅。


    宋六娘也是女孩家,自然希望日后能得到谢京雪的独宠。


    但她知道,这点念想决不能在此刻表露出来,以免姬月察觉她来者不善,会想方设法阻止她靠近谢京雪。


    宋六娘亲亲热热,一口一个“月姐姐”,每日不是送衣裳首饰,就是点心甜茶。


    来便来了,还穿着典雅柔美的轻纱白衫,头戴桃花发簪。


    宋六娘每日打扮得这样衣着光鲜,妆容精致……姬月是在世家后宅里长大的女孩,自然明白这些家宅阴私。


    她猜到宋家献女的念头,故意允宋六娘留在寝院,陪伴她解闷聊天。


    姬月乐得谢京雪后宅充盈,雨露均沾,巴不得宋家六娘能顺顺利利爬上尊长床榻。


    因此,在谢京雪回城整军的夜里,陶氏殷切劝姬月饮下安神汤药先行睡下、莫要熬夜等待的时候,姬月顺水推舟,从了陶氏的意思,先回寝院里入睡了。


    待陶氏离去,姬月方才忍住困倦,于重重帷帐里睁开一双清澄杏眼。


    她在陶氏身上,嗅到一股浅淡的媚.香。


    此香姬月很是熟悉。


    当初姬月遭长姐算计,腕上留下的便是这味艳香。


    可见今晚陶氏想趁着谢京雪回城之际,燃起催.情.香,献上宋六娘,以成好事。


    难怪陶氏要劝姬月早早睡下。


    姬月眨了下眼睛,思绪渐渐变沉。


    她想到很久以前的那一夜。


    她中了药,无计可施,只能胆大涉水圣池,以不堪药力的轻佻姿态,寻谢京雪纾解。


    谢京雪虽说看着清冷寒漠,不近人情,但他重.欲,于房.事上毫不节制,如今又经历人事,开了荤……只要宋六娘小心服侍,娇声请求尊长垂怜,谢京雪应当会给她一个恩典。


    宋六娘会被他当成可爱的小猫小狗小兔子,揽在怀中极尽宠爱。


    毕竟,对于谢京雪而言,女子不过榻上玩宠……


    无论是姬月,抑或宋六娘,是谁都好,只要能供他解闷,那就无甚差别。


    【作者有话说】


    只能提示一句,谢京雪绝对不会不干净,不管身和心……洁身自好是狗男主唯一优点啦。


    十五号好像改时间变成2号了,所以最近还是有空更新哒,我看看今天周二能不能再送大家一章加更,我先继续写,么么哒。


    每天掉落红宝=3=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第四十二章


    快要入秋, 夜风渐渐寒凉。


    薄雾冥冥,雨声淅沥。清河郡刚经历完一番兵荒马乱的战事,庶民百姓往邻州逃窜, 十室九空,满城尽显萧条荒芜。


    街巷上空无一人, 阴气森森,如同滋生邪祟的鬼域, 唯有张牙舞爪的雷龙在夜穹翻滚不休,响彻天地。


    瓢泼大雨顺着黑墙瓦当流下, 溅起一地乌漆漆的水花。


    一列列精兵战马自大敞的城门奔袭而入,铠甲铮铮,马蹄隆隆,悍烈的战马踩踏青石,撼出地动山摇一般的骇人响声, 震耳发聩。


    于飘摇风雨间,一道霜白身影风驰电掣, 一马当先,冲向军队最前列。


    许是听到了熟稔的马嘶声、号角声,军容整肃的兵将们纷纷勒马旁靠, 为那一匹疾如雷电的战马让道。


    马背上,谢京雪一手圈握缰绳, 另一手持着滴血长剑, 迅雷风烈, 驰向远处的偌大宋府。


    电闪雷鸣, 在空中炸裂, 照亮谢京雪那一张被雨水淋湿的锋利侧脸。


    泠泠寒风, 将男人凛冽如刃的乌黑发尾高高吹起, 于夜幕中晃出一道锐利黑影。


    谢家是千年世家,麾下兵强马壮,而谢京雪执政多年,培育了数十万精兵猛将,加之他骁勇善战,于军事上素来纵横捭阖,无非是扫荡残兵,不过三四天便能清扫干净。


    余下的“救治伤兵、战后重建、防疫祛病”等等战后诸事,自有谢京雪的部曲家臣安置处理,无需他从旁督察。


    今晚,谢京雪准备夜宿宋府,其余入城的兵马,自有副将彭统带去军所大营休整安顿。


    不等谢京雪下马,已有宋府仆从殷勤提灯来迎。


    宋溪照候在院中,笑迎谢家尊长入内,客客气气地道:“长公子一路辛苦,府上备了玉醴佳肴,还请长公子入席一用。”


    对于谢京雪而言,宋府不过末流世家,上不得台面。


    若非近日在清河郡处理军务,只能将家猫寄养在宋府,兴许宋溪照连见谢京雪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设宴闲谈,邀他留宿府中。


    谢京雪的凤眸冰冷,掠眼扫去,淡道一声:“宋家主无需铺张布置……我行军一路,乏累不堪,今夜就先行睡下了。”


    宋溪照明白谢京雪的意思,这是要入院休憩了。


    他想到老妻陶氏今晚的安排,心中忐忑不安,生怕惹怒这位尊长。


    但仔细一想,谢京雪浴血奋战多日,正是久旷疲累之时,若他看到如花美眷横卧榻间,怜爱享用都来不及,又怎会迁怒于宋府?


    思及至此,宋溪照朝管事使了个眼色,命他领路,将谢京雪带往宋六娘所在的客房……


    谢京雪神情淡漠,扶着腰上冷剑,跟着宋府管事迈入一处寝院。


    管事将人送到后,便躬身褪下了。


    屋舍漆黑,廊庑燃着一盏千枝铜灯,恭迎谢京雪入内。


    在谢京雪撩开那一层层缥缈清逸的风雅薄纱,迈进内室的瞬息,他先嗅到了一味甜浓馥郁的药香。


    极浓的香气,似曾相识。


    谢京雪足下一凝,微微眯眸,嘴角牵出一丝凉笑。


    他没有再继续前行,反倒将修长五指,重新摁上了窄腰剑柄。


    谢京雪食指上圈着莹白温玉,他故意用玉敲器,轻轻撞着寒剑,发出细微刺耳的脆响。


    咚。


    平缓的敲击声止住。


    谢京雪辨出了那一股药香……正是令人起燥催.情的媚.香。


    此香能于床笫间助.兴,令人雄风大振,甚至是迷失神智,只知欢好。


    但很遗憾,谢父深知战场刀剑无眼,为了庇护长子,给谢京雪留下了一张护身底牌。


    谢京雪自小沐药服.毒,练就一具不会被药膳毒汤摆布的强健肉.躯。


    也就是说,寻常的情香、毒-药,对于谢京雪来说收效甚微,甚至是毫无作用。


    而谢京雪几乎可以断定,床上侧卧的女子,不是姬月,而是旁人。


    谢京雪深知姬月胆小怕事的秉性,她不喜云雨欢爱,又怎会蠢到用药来犯他?那她怕不是想死在榻上。


    呵,当真好得很。


    谢京雪的凤眸渐冷,目如霜刀,几近破开乌沉夜色。


    不过长臂一挥,那一把凛冽长剑,便从谢京雪腰间悬着的狭窄剑鞘,悍然抽出。


    谢京雪腕拧剑花,猛地掷向床榻。


    “砰——!”


    一声巨响,血花溅.射,满室银光流泻。


    榻上传出一声凄厉惨叫。


    竟是宋六娘!


    宋六娘捂住肩上流血不止的伤口,她强忍住剧痛,肝胆惧寒地哭喊:“长公子……”


    谢京雪步步踏来,长靴碾进艳丽血泊,犹如炼狱恶鬼。


    看着仙姿玉貌的谢京雪,宋六娘本该上前抱住他的腿骨,与他温柔小意地撒娇求饶,娇滴滴地告诉谢京雪:她并非刺客,而是府上六娘子,只因仰慕长公子,这才特意留宿房中,等候他上榻临幸。


    可看着威慑力十足的冷淡男子,看着他凤目清明,不染情-欲,宋六娘忽然哑口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畏之、惧之,冷意在体内翻滚、发酵。


    宋六娘畏他至深,只知不住后退,躲避这个恶鬼一般的男人。


    谢京雪缓步上前,手握长剑,猛地抽回冷刃。


    他往榻上瞥去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厌恶也有嫌弃,仿佛宋六娘不过他足下蝼蚁,生得卑贱而不堪,不配得他一记眼神。


    随后,谢京雪收回长剑,寒声道:“限你三息之内滚出此地,否则我会一剑杀了你。”


    宋六娘想到方才破肤而入的长刃,若她偏移一寸,那把长剑就能瞬间贯穿她的心脏!


    谢京雪想弄死她啊!


    这样的大人物,又怎会对她发出善心?!


    宋六娘不敢赌谢京雪的良知,她知今日体面全无,忙裹住薄被,仓皇逃窜。


    谢京雪看了一眼手中长剑,溢出一丝冷嗤。


    他的薄唇紧抿,一双漂亮的墨眸,酝酿滔天的怒意,颈上皮肉微微崩紧,青筋在薄肤底下隐隐跳动,呈遒劲狰狞之势。显然,谢京雪动了真火,起了蛮悍强烈的杀心,他不会轻拿轻放,必要见血害命。


    内室刀光剑影,大动了一番干戈,暗卫青槐闻讯而来,伏跪于尊长身后。


    “长公子有何吩咐?”


    谢京雪强抑怒火,镇定吩咐:“将宋氏家主宋溪照,擒于院中,听候我的发落!如有私兵护主,意欲忤逆尊长,杀无赦!”


    “是。”青槐领命,立马安排人手围困宋府。


    一整个宋府也不过养着数千私兵,又怎可能是谢京雪手下护卫的对手?只要谢京雪一声令下,那么一息之间,他们就能将整个宋家屠戮殆尽。


    待青槐前去押解宋溪照的时候,谢京雪还剑入鞘,随手抓了个管事问话,朝着姬月所在的寝院而去。


    谢京雪并不愚钝,他自然知道,若是家猫护主,又怎会允许这些宵小入院?今日能有旁人夜宿主子枕侧,其中定有姬月的通融与授意,她的嫌疑摘不清楚。


    谢京雪沉下脸,眸中阴戾,冷声骂道:“蠢猫。”


    随后,谢京雪压了眼皮,抬步上阶,踏进姬月的寝房-


    姬月今夜喝了安神汤,早早歇下了。


    睡到一半,窗外风雨潇潇,雷鸣阵阵,扰了她的清梦。


    在一记闪电炸开的瞬间,姬月恍惚睁眼,猝不及防看到一袭立于床帐外的高大黑影。


    姬月惊叫出声,顿时肝胆惧寒,困意全无。


    不等姬月撩帐起身,一只淋雨湿濡的大手,已然抓握住她的细腕,将她整个人拎出暖榻。


    姬月被冻得一个激灵,湿漉漉的雨水沿着她的手臂,滚进衣里。


    姬月冷不防被谢京雪拖拽,她的膝盖磕地,疼得轻嘶一声,匍匐于地。


    不等姬月挣扎脱手,那张冷峻凶煞的面容,已然逼到了她的眼前。


    “小月。”谢京雪薄唇微启,亲昵的乳名小称。


    这一句可人的小称,在谢京雪的齿关缠绵辗转片刻,反倒成了骇人听闻的催命符咒,竟令姬月感到毛骨悚然,无端端发起战栗。


    “长公子?”姬月仰头,错愕地仰头,望着眼前身姿昂藏挺拔的男人。


    姬月脑袋糊涂,浑浑噩噩。


    她没想明白,这时候谢京雪不该在榻上与宋六娘颠鸾倒凤,他怎会来此?


    可当姬月神志清明,凝神看来。她这才发现,谢京雪分明没有解衣。


    谢京雪的甲胄折光,底下桃纹白衫浸水,湿泞泞的,不住往下流淌。


    他淋雨而来,径直寻了姬月!


    谢京雪俯身逼视姬月,冷硬细长的墨发垂落,如雨幕一般悉数涌向姬月,覆住她圆润的肩膀、耳廓,以及胸口鼓.囊的小衣。


    乌发的冷意寒彻心扉,姬月被冻得瑟瑟发抖,她忍不住后退一步,企图避开来者不善的谢京雪。


    可她的手被谢京雪牢牢攥紧,再如何拉扯,不过是蚍蜉撼树,半点都不能抽离。


    谢京雪迫她靠近。


    谢京雪的发尾雨水流泻,不断溢洇姬月的薄纱衣裙,将她浑身上下都浸渍其中,缓慢沾满他身上那股独有的香凉邪肆的桃息。


    随后,谢京雪从唇齿间,恶念深重地挤出一句:“你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将闲杂人等引至尊长的枕侧?”


    姬月咬住下唇,她脸色煞白地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呵,装傻充愣吗?”谢京雪的泛凉长指,已从她的雪腻手背,抚向颤抖不休的颈侧。


    他张开宽大虎口,将姬月那一节细软柔软如荷颈的脖子,死死掌控在手,压到跟前。


    谢京雪与她额头相抵,寒声道:“小月,我似乎说过,我不喜家猫犯蠢。”


    说完,谢京雪的手掌锁紧,逼得姬月仰头看他。


    此时的谢京雪太过可怖,明明他仍是乌发雪肤,唇秀而薄的艳冶模样。


    但他的长目寒冽,加之腰上那一把不住渗透猩红鲜血的长剑,梅花血泊蜿蜒一地,真如茹毛饮血的夜潭水鬼。


    今日的谢京雪异常疯魔,他专为索姬月的薄命,摄她的香魂而来。


    姬月丝毫不怀疑,若她再与他较量,怒到极致的谢京雪,定会拧断她的雪颈,将她弃尸荒野。


    姬月通体血液骤凉,她如坠冰窟,冷汗直冒。


    姬月麻木呆滞地道:“我真的不明白长公子在说什么……”


    “是吗?”


    谢京雪忽然手掌向下,沿着她骨珠突起的脊椎一寸寸腾挪,直至摁上她塌陷的腰.窝,“你不认也罢,我会让你看清楚,何为好心帮倒忙。”


    谢京雪覆掌于此,另一手揽住她的膝窝,竟将她整个人稳稳抱到怀中。


    姬月的屁.股,垫在谢京雪那只遒劲的手臂上。


    他像是抱孩子一般,任她盘踞于右臂之上。


    姬月好歹是个成年的姑娘,被他如孩童一般拥抱,心中羞耻难堪。


    姬月想要挣扎离开,却被谢京雪重重拍了一掌。


    臀上痛麻一瞬,姬月僵直了身子。


    趁此机会,谢京雪擒住她的下颌,逼她目视前方,凉声告诫:“不想死的话,那就老实一点。”


    姬月感受到谢京雪手背震颤的青筋,她知道他心生怒意,随时都能卸掉她的下巴。


    姬月忍住掐肉的微疼,不敢动弹。


    姬月任谢京雪怀抱她走进雨中,走向押解宋溪照的前厅。


    雨声潇潇,偌大的前院,挤满了披坚执锐的暗卫,桐油烧灼的火把,在雨中忽明忽暗,将熄未熄。


    谢京雪一手持剑,一手搂人,逼向跪地颤抖的宋溪照。


    “长公子饶命!大司马饶命!宋家对渊州谢氏忠心耿耿,今日献女,不过是我鬼迷心窍,一时起了阿谀谄媚之心,我罪不至死啊!今夜开罪了尊长,是宋家的不是,还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我等一次!”


    宋溪照汗洽股栗,伏跪于地,不住求饶。


    可谢京雪神情冷漠,显然不为所动。


    不等宋溪照翕动唇瓣,再说出几句讨饶求情的话,那一把剑势强盛的冷刃,已然当空劈下。


    骨碌碌。


    两根尚有余热的手指,自宋溪照的掌中脱落。


    他的手掌皮开肉绽,鲜血迸.溅,白骨森然,惨不忍睹。


    “啊啊啊——!!”宋溪照感受到肉脱骨削的剧痛,他捂住手掌,跪地磕头,痛哭流涕。


    一蓬蓬血雾散溢,血光淋淋,猩红的梅点四处飞溅,尽数落在姬月的下巴、颈侧,她嗅到一股浓烈的腥臭,腹中翻搅,几乎要捂嘴呕吐。


    姬月刚要偏头,可谢京雪似有所感,明明没看她,却能精准握她的下颌,掰过她的脑袋。


    谢京雪逼她睁眼,去看这等惨绝人寰的刑场。


    姬月目光下移,落在那几根断指上。


    她的脸色煞白,手脚发软,只觉得环抱着她的这个男人凶狠近妖,令人毛骨悚然。


    姬月四肢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谢京雪仍在惩戒宋溪照,他压着几欲破体而出的戾气,微微眯眸,道:“我知宋家主阳奉阴违,私下襄助赵氏起事。但念在你迷途知返,进献粮草辎重,协助谢军破城,我愿给你留些情面……”


    “宋溪照,我本想饶你一命,可你心思太重,竟敢染指谢氏大房后宅私事,这点僭越之心,已犯谢氏忌讳,该杀。”


    宋溪照怎么都没想到,原来谢京雪对于他的反叛之事了然于心,谢京雪不过是懒得赶尽杀绝,这才放他一马。


    这时候,比起活命,断几根手指已不算大事。


    宋溪照不敢哭嚎,他的嘴唇抖动,忙躬身求饶:“是我一时糊涂,这才铸成大错,还请大司马饶我一命!从今往后,宋氏必会唯渊州谢氏马首是瞻,绝不会再犯这等背主之事!”


    谢京雪近日鸣金收兵,他不想消耗兵力,念在宋溪照识时务的份上,他不再取人性命。


    谢京雪踢开那几根沾了泥水的手指,嫌恶地道:“如有下次,我会提拔旁人,接管宋氏家业。”


    宋溪照听出谢京雪话中敲打,这是要立旁支而灭嫡房,他浑身一凛,忙道:“是、是,绝无下次,多谢尊长仁慈,宽宥我等。”


    “滚!”


    宋溪照听得谢京雪放行,他松了一口气,劫后余生一般,捂手逃离此地。


    姬月旁观一场血.腥的打杀,她看着那一地血污,终于明白……谢京雪口中的“剁取手脚”,绝非说笑。


    此人凶煞至极,若她触他逆鳞,他当真会杀她!


    姬月明白了,此为谢京雪的告诫。


    谢京雪不喜被人摆布,他不会对姬月心慈手软!


    若她再敢逾矩僭越,插手谢氏后宅的家事,她的手、脚、脑袋,定会被谢京雪逐一卸下!


    姬月简直要被谢京雪吓疯了,她的骨头缝里都冒出丝丝凉意,手指更是僵硬到不能动弹。


    偏偏谢京雪余怒未消,他处置完那些不敬尊长的鼠辈后,又带着淋湿的姬月,回到了那一间昏暗压抑的寝室。


    此地,门窗合得严丝合缝,犹如监.禁囚笼,半点风雨不漏。


    姬月从谢京雪的怀中跌下,落到软绵绵的被褥之中。


    她惊魂未定,迅速翻身而起。


    姬月不想和谢京雪共处一室,她几乎是拔腿就跑。


    可不等姬月跳下床榻,那一只伶仃的足踝,已然被谢京雪扣在掌中。


    姬月脚上一紧,她看着勒进雪肤的几根长指,吓得泪盈于睫。


    谢京雪一手掌着姬月,另一手迅速拆解身上的甲胄。


    男人的身姿颀长,腰.腹线条清晰,肌理分明。


    浑身上下,仅剩那一件被雨水浸湿的、堪堪蔽体的宽袍长衫。


    谢京雪冷眼旁观姬月垂死挣扎的惨况,不过揽臂一拽,娇小的女孩,便被他迅速拖拽回身.下。


    姬月又被谢京雪困在了怀中。


    她的膝盖被人拉.开,被迫夹.住男人坚实的蜂腰。


    姬月无措地佝偻双.腿,脚背紧贴着谢京雪的后腰。


    她的双手朝前,强行撑着谢京雪渐渐压下的灼.热肩膀。


    她听到他单手解衣的窸窸窣窣声,心中既惊又惧。


    谢京雪覆于其上,居高临下地审视怀中这只脆弱无助的猎物。


    姬月的死期将至,再怎么逃,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小月,我并不愚钝,我知宋氏女能够入内侍奉,其中定有你的蓄意纵容。”


    谢京雪嗓音冰冷,压抑着喷薄而出的戾气,说出的话语,如蛇一般阴毒。


    不等姬月辩解,谢京雪已然伸手,撕裂开那一条单薄的亵裤。


    哗啦!


    清脆刺耳的裂帛声,响在姬月的臀后。


    那些细碎的裤布滑落,可怜兮兮地挂在她的玉踝。


    姬月的膝盖发冷,浑身打起了寒颤。


    她方才淋过雨,雪肤失温,如今不着.丝缕,更是寒冷难耐。


    偏偏谢京雪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静静凝视姬月的狼狈无措,任她腿脚乱.蹬,又强行将她镇压。


    小公子剑拔弩张,骨相棱棱,分明是要惩治姬月。


    姬月知道谢京雪怒气上涌,定不会做任何安抚她的温柔行径。


    姬月心知肚明。


    这般强行入内,吃苦头的定会是她!


    今晚的事一桩接着一桩,打得姬月应接不暇,她实在费解,是宋氏献女,与她何干?!谢京雪又在发哪门子的脾气,至于这样喊打喊杀?!


    姬月受够了谢京雪的恐吓,她破罐子破摔地道:“我身为长公子房中姬妾,善待其他为您开枝散叶的姐妹,究竟何错之有?旁人非要侍奉您,往榻上钻,与我何干?!我还能拦着她们不成?!这分明是你的私事,你喜欢就收下,不喜欢就舍弃,与我置什么气?!”


    姬月如同炸了毛的小猫崽子,半点不怵谢京雪。


    可当她刚鼓足勇气,要和谢京雪决一死战,谢京雪却俯下身,如同一只强横求欢的恶狼,张嘴咬住姬月柔软的肩颈。


    “别咬!”姬月的眼泪落下。


    可谢京雪还是不愿松口。


    他故意用齿关厮磨,嵌进姬月的雪肤肉里。


    他以利牙撕咬,凶悍地将她挟持怀中,不允她逃离半分。


    下一刻,谢京雪不顾姬月的意愿与抵抗,蛮横地抵来。


    “谢京雪,你这个疯子!”姬月看到自己肩头已然沁出一点血丝,不免大骂出声。


    随后,她重重吸了一口气,只觉被谢京雪千刀万剐,哪处都在泛疼。


    “笨猫,别以为我不知你的心思。无非是想为我广纳姬妾,也好伺机出逃。”


    姬月的心思被他说中,顿时哑口无言。


    见她杏眸圆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谢京雪怒极反笑。


    “你且放心,若你哪日失了我的宠爱,我不会将你弃若敝履。”


    他咬住姬月的耳廓,抬身欺进,与她道:“我定会在你不讨喜不得趣之前,先将你杀了。再用你的皮制扇,骨制灯,如此长久相伴……所以,我奉劝你一句,收起你的伎俩,乖乖当一只讨喜的狸奴,切莫令我生厌。”


    谢京雪的嗓音骇人听闻,动作不遗余力,他没有给姬月任何逃离的机会。


    那一搦柔韧细.腰,被他死死掐在掌中。


    时至今日,姬月才清晰意识到,谢京雪是何等怵目惊心的存在。


    他皮下的血是冷的,肉里的骨是硬的。


    他没有弱点,也不会为任何人妥协。


    姬月在谢京雪面前,耍不得任何小心思,她唯有任他欺辱,直至他玩腻的那天,她方能逃出生天。


    姬月不喜谢京雪的强硬,她畏惧地偏开头,在小公子极尽恶意的侵袭绞杀之下,姬月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大骂一声:“谢京雪,你禽兽!”


    死到临头,姬月竟还有胆子骂他。


    谢京雪弯了下唇角。


    男人垂眸,望向掌中这一具娇弱的身.躯。


    姬月无疑生得很美,耳珠丰艳、锁骨尖细、肩头滚圆、雪颈修长……她看起来极为青稚,被乌黑长发绞杀其中。


    姬月蜷曲于谢京雪的怀中,她任他肆意摆布,为所欲为。


    而谢京雪的衣衫半褪,垂坠肌理分明的臂骨,他的发间长簪卸下,青丝披散,绕进姬月的指缝间,与她紧密纠缠。


    谢京雪拥着姬月,看她满头热汗,发丝摇晃,樱唇微开。


    谢京雪那点隐匿于心的邪念与怒意,莫名其妙散去,他忽然扯了下唇角,俯下身,温吞地舔去她的眼泪。


    谢京雪轻叹一声:“若你乖巧,我会长久养着你,不必畏死。”


    姬月的纤睫一颤,她瑟缩脊背,意欲躲闪。


    可不等她抬膝,又被谢京雪抓握进怀。


    姬月躲闪不得。


    但她知道,她现在艰涩难行,进退两难。


    她希望能得到谢京雪一个吻,让她稍微好受一些。


    但谢京雪冷心冷肺,不会对她有丝毫体谅。


    他故意折磨姬月,只等她低头认错。


    “求我么?兴许我会大发慈悲……稍微放缓一些。”


    姬月咬住下唇。


    她的唇瓣几无血色,眼泪止不住,她无计可施。


    最终,姬月如谢京雪所愿,她乖乖把手挂到谢京雪的脖颈上,又把脸贴向男人滚.烫的胸膛。


    这是示弱服输,任他施为的意思。


    谢京雪会意。


    在这一刻,谢京雪凤眸淡然,怒意消散。


    他终于收了力气,低头吻她,“好乖。”


    【作者有话说】


    这是前两天答应的加更,明天见[抱抱]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第四十三章


    屋外下着滂沱大雨, 屋内好似也漏了水,时不时传来湿泞粘稠的水声。


    床榻不大牢靠地摇晃,时不时发出吱呀的响动。


    那些绮罗绸缎制成的床帐已被撕得零碎, 从上往下望去,只见一片男人的精赤后背, 不着丝.缕,背肌健硕, 肌理线条亦很流畅。


    许是生了热潮,那些覆在谢京雪肩臂的墨发更显湿濡, 黑得刺目。


    他不过抬了下窄腰,发尾便如蛇一般乱颤,晃动出旖旎的涟漪。


    连带着他块垒清晰的脊背,都泛起油润的蜜色。


    自谢京雪的腰腹,还横出一只雪白的小脚。


    尺寸看起来很小, 细皮嫩肉,肤光胜雪, 脚趾圆润而泛粉,花瓣儿似的,因甘露滋润, 而不由自主地蜷曲。


    一旦姬月的腿骨紧绷,她无所适从。


    每当她想要逃离桎梏, 膝盖就会被谢京雪的五指掌控, 牢牢困住。


    随着强悍的力道抓握, 姬月被谢京雪迅速扯回怀中, 逼她跨-坐到他的身上。


    姬月浑身汗湿, 膝窝底下垫着厚厚被褥。


    她好似被融化了, 不住流水。


    浑身都已洇上许多腻汗。


    她无措地收容着小公子。


    每次仰颈, 都会被谢京雪覆唇吻来。


    姬月的呼吸不畅,她的意识迷离,神志不清,只能感受到谢京雪那与冰冷外表毫不相符的热情亲吻。


    谢京雪俯身吻她。


    他的唇.腔好热,舌.尖也烫。


    每一次扫过她的皓齿,如星火燎原,沸得她战栗,脊椎发麻。


    但姬月淋过雨,她太冷了。比起受冻,还是被热潮裹.挟的感觉更为舒适。


    姬月借着谢京雪取暖。


    她下意识配合他的步调,她主动去寻谢京雪柔软的舌。


    她想反客为主,想谢京雪吃点教训,于是她故意将丁香小舌,钻进他的薄唇,勾.舔他舌下横陈的青筋,绞-吮他的红舌,吞咽他唇间所有腻滑甘甜的唾.津。


    姬月咽下好多,可尝到最后,还是她先败下阵来。


    姬月的唇舌发酸。


    她的四肢无力,好似陷进了泥潭之中,她被那些香泥裹缠,被迫一直下陷堕落。


    姬月好像失去了意识,她不再抵抗,任谢京雪征伐、欺压。


    可她又生出一点燥意,忍不住抓着被褥,竭力弓腰,试图躲避谢京雪的进.犯。


    就在她好似要到了的时刻……


    谢京雪的冰冷长指,抚上她撕扯锦被的五指。


    他耐心地拆开她的细指,随之压到指缝深.处,与她缠绵地摩.挲,直至十指交握。


    许是谢京雪的动作带点温存与体恤,姬月心里的委屈被抚平不少。


    她急于接纳谢京雪的善待,竟没能忍住……


    姬月就此出来了。


    姬月一脸茫然,鼻尖已经哭得泛红,那双杏眸也好似被水濯过一般,泛起潋滟水光。


    她觉得难堪,羞愧,尴尬。


    她分明恨谢京雪至深,可她竟在他面前失了态。


    反倒是谢京雪的心情不错,他轻轻勾唇,指.尖朝下,扫过一点甜馨的濡泞。


    “若是从前,你脏了我的床榻,我定会生气。”


    谢京雪温柔抚摸她的下颌,温声道:“可今时不同往日,我与你关系不错,能允你溺在此间。小月,得我宠幸,你该欢喜。”


    【作者有话说】


    只是加的短短,我们周三见=3=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第四十四章


    待谢京雪出了几次时, 已是近两个时辰的事。


    姬月怎么都没想到,谢京雪连吃带玩能弄这般久。


    她从最开始餍足,到后来小腿紧绷到痉挛, 泛起阵痛。


    还是谢京雪单手握住她软乎乎的腿.肉,帮她抚.揉、通了腿骨的经脉, 她才慢慢止住腿窝的抽搐。


    想了想,当真是丢脸。


    倘若姬月在床笫间极尽柔媚之态, 把男人迷得神魂颠倒也就罢了。


    偏她经验不足,一下说手酸、腿抽筋、咬不实, 还要谢京雪俯身帮她缓和四肢的酸痛……如此一来,倒像是懵懂无知的稚童,事事都得旁人开蒙教导,悉心指点。


    特别是谢京雪在云雨间心狠嘴恶,他一边帮姬月释缓腿脚的酸痛, 一边还要冷嗤讥讽一句:“明明是尊长受累,你倒喊起苦了。”


    直到最后, 姬月浑身乏力,气喘吁吁,她抱着那一团濡满桃香雪.秽的被褥, 一动不动,已经想不起什么侍奉尊长的事了。


    这般惫懒的模样, 倒真似一只在春光瓦间晒太阳的猫。


    谢京雪抽身离去。


    许是看姬月困得不行, 他难得没再为难她, 反倒挑来一块锦布, 覆上姬月周身。


    待奴仆端水入内, 谢京雪再横抱起睡昏头的姬月, 一步步朝浴桶行去。


    姬月醒了, 她一抬头,看到谢京雪那张清艳脱俗的俊脸,莫名呆了一下。


    姬月下意识要挣扎下地,却被谢京雪掐得更紧。


    “别动。”谢京雪的嗓音虽慵懒,却也带了点不容人反抗的强硬。


    很快,姬月又想到谢京雪在雨中挥剑杀人的模样,她顿觉毛骨悚然,不敢乱动了。


    姬月被谢京雪丢到水桶中,浑身被温热的水流包裹,连同细长的头发都浸在热水中,像是一团黑黢黢的海藻一般上下浮沉。


    姬月感到久违的温暖,竟舒心地喟叹一声。


    许是见她松懈精神,谢京雪难得弯了下唇,好笑地道:“你很冷?明明方才身子是热的。”


    姬月垂眉敛目,不想同谢京雪说话。


    “吃饱了便不理人?”


    许是怕谢京雪再说一些古怪的荤话,姬月张了张嘴,小声说:“长公子,我想喝鸡蛋甜汤,要加一勺黑蔗糖的那种,你能为我备一碗吗?”


    这是姬月第二次提出要喝这等朴素简单的甜汤。


    按理说姬家虽不算一流世家,但到底也是一方郡望,即便再冷待嫡出次女,也不至于连一碗甜汤都不赠她。


    谢京雪微微眯眸,不明所以,但他没问太多,只是在仆妇端来甜汤的时候,拦住了姬月伸出的手。


    姬月今晚受累,又担惊受怕了一场,她想喝阿婆最喜欢的鸡蛋甜汤,也好压压惊。


    可不等她端汤,谢京雪已然抢过了那一碗能够安抚她的糖水。


    姬月有一瞬怔忪。


    在这一刻,她居然有点害怕谢京雪发疯,譬如当着她的面,把那碗甜汤砸落一地,让她一口都喝不到……倘若他真的这样做,等同于亵.渎姬月的阿婆,她一定受不了。


    好在,谢京雪没再继续发难。


    他挪来一张小凳,就这么披着长衫,赤着健硕胸膛,坦然落座。


    随即,谢京雪端过那碗红糖汤,取来勺子,别开了鸡蛋,又喂到姬月唇边。


    “张嘴。”谢京雪淡声命令。


    姬月错愕地看他一眼,缓缓收回了手,重新攀到桶沿,她没有被人喂食的习惯,有点不自在,但她没有忤逆谢京雪,乖乖张嘴,配合他喂完了甜汤。


    等姬月吃完夜食,谢京雪也迈进浴桶,与她坦诚相贴。


    姬月已经缓过去了劲儿,她今晚餍足两次,已经够了,甚至觉得房.事太多了些,不想再受苦受累。


    姬月刚要缩腰躲开,谢京雪却横来坚实的臂弯,将她稳稳禁锢入怀。


    “别躲,我不入内,只是帮你沐浴。”


    闻言,姬月总算缓缓放松下心神,不再挣扎逃跑。


    姬月的雪背朝后,被迫和谢京雪宽阔的胸膛贴近,挨得严丝合缝。


    即便气氛祥和融洽,谢京雪说出的话亦温声细语,但她还是对谢京雪心存畏惧,不敢放松心防。


    就好比现在,谢京雪显然是将姬月当成一个趁手的玩物,竟亲自用澡豆、木槿叶香油,帮她梳洗乌发。


    姬月反抗不得,只能乖乖任人搓圆捏扁。但好在谢京雪下手极有分寸,并未弄疼她。


    等头发洗完了,谢京雪还将澡豆打出泡沫,帮她清洗手脚。


    待男人那一只修长的大手,摁上她的膝盖。


    姬月终于忍无可忍,拦住了他。


    “不劳长公子动手,我自己洗。”


    谢京雪微微阖目,若有所思地道:“你似乎……只有在榻上的时候,待我热情些。”


    “那时你非但不躲我,还会近身迎我。如今下了榻,倒与我生疏许多。”


    要不是姬月双手都浸在水里,无法捂住耳朵,她当真不想再听谢京雪讲话了。


    姬月能怎么说?也从来没人一边把她当猫,一边又逼她承受那些欢好雨露啊!


    倘若谢京雪真的在养猫,他又为何要和一只猫在榻上颠鸾倒凤?这厮明显不正常!


    好在,谢京雪没再强迫姬月。


    他松了手,任姬月耐心梳洗自己。


    等谢京雪离开浴桶,姬月方才长吁一口气,靠到浴桶的木壁上缓和心神。


    姬月想到谢京雪此前说的那几句话。


    倘若她不能得他宠爱,定会被他剥皮制扇、剔骨为灯,以一具残尸,与他长久相伴。


    虽然谢京雪后来许诺,他不会轻易杀她,亦能长久养她,但谢京雪阴晴不定,疯魔得要命,她不能赌一个疯子的许诺,最好早早远离此人……


    毕竟别家侍妾人老珠黄,最多落个“在后宅里孤独终老”的下场,谢京雪的姬妾失宠,那就只有“扒皮抽筋埋地里”的结局了。


    姬月惜命,她想活……


    姬月的意识恍惚,她记起那一场齐家的婚礼。


    她曾经像世间所有女子那般,被父亲安排人生,盲婚哑嫁,嫁给一个说不上疼不疼爱自己的夫婿。


    姬月做好心理准备,接纳夫家那些腌臜的人情交际,逼迫自己咽下那些高门大院里的辛秘,接受自己身为女子必将遭受的不公与委屈。


    她不能哭、不能闹、不能觉得受屈,因她是世家贵女,“贤良大度”是她与生俱来的高贵品质。


    她必须是个好的,如此就能接纳夫婿在外拈花惹草、纳进三妻四妾,再好好照顾那些后宅里的、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庶出子女。


    这些都是掌家主母的本分,亦是姬月一眼能望到头的苦难的人生。


    姬月想,那天的婚礼,她应是不欢喜的,所以她才会哭。


    而在新婚夜里,谢京雪来了。


    他逼她做出抉择,逼她悖.逆伦常。


    谢京雪掷出一把火,将那些虚伪的婚仪烧尽。


    他将她从繁琐厚重的嫁衣里剥离,将她带出齐家,将她的家仇消弭……姬月应该恨他,可在离开齐家的那一刻,她竟深感轻松,亦有几分庆幸。


    至此,姬月也终于明白,为何那时的她会莫名其妙发笑。


    因她一直不快乐,因她已经被困太久太久了。


    多谢谢京雪的离经叛道,多谢他的疯魔猖狂。


    终于有一天,姬月不必被“复仇的怒火”束缚。


    终于有一天,她能摆脱道德纲常,不再做任何人的妻子、任何庶出子女的继母、世人眼中温顺贤良的高门贵女……


    终于有一天,姬月不用相夫教子,麻木地过完一生。她抛下那些曾束缚她的教条礼制,她能不再被任何人、任何事所累。


    就像那天夜里,她不用罗袜裹脚,她赤着双脚,自在地捧着荔枝糖水,在院中赏月吹风那般,她终于能只做她自己。


    姬月深吸一口气。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只要她能逃离谢京雪,她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她会如阿婆所愿,过完很好很长的一生-


    等姬月沐浴好,换上一身干净的寝裙,屏风外的床榻已经焕然一新,不但熏染新的荷香,还铺好了柔软蓬松的锦绸棉被。


    谢京雪换过衣,此时他身披暗纹雪袍,腰带松垮,腹.肌隐现,乌润长发用一条玉髓绿的发带轻柔缚着,单从背影来看,有种惑人的清致温雅。


    但姬月知道,这都是假象,谢京雪本性弑杀嗜血,他并非良善之人。


    姬月定在原地不动,倒惹得谢京雪不快。


    “小月,过来。”


    谢京雪温声唤她。


    姬月不想惹怒谢京雪,只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不等她爬上床榻,男人已然拽住她的手,将她扯到身前。


    姬月手腕发僵,挣扎了一下。


    下一刻,谢京雪又轻拍她的后背,将她拥到床榻内侧。


    厚重的被褥盖上姬月伶仃的肩膀,她被迫睡在谢京雪的怀里,浸在那一味寒凉的桃香之中。


    姬月不喜被人抱着睡觉,她热得慌,等谢京雪气息渐沉,她小心翼翼爬出他的怀抱。


    可不等姬月躺到另外一侧,谢京雪又摁住她的小腹,将她压回了怀中。


    男人凉薄清润的手指,在她的腰上意味不明地游走。


    俄而,姬月听到谢京雪在后,慢条斯理地道:“再动一下,我就入内……如此一来,即便你深夜落跑,我也能即刻知晓。”


    听完此话,姬月的脑袋嗡鸣。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京雪竟能想出这么个损招。


    若他一直待在里头,岂不是她起夜喝水都能闹醒他?!


    这厮当真是不可理喻的疯子!


    姬月拿他没办法,又怕他真的发病,拽下她的衣裙就不请自来。


    姬月思忖片刻,终是不敢再背对谢京雪睡觉了。


    她忍住那些烧上耳廓的耻意,转过了身,如谢京雪所愿,埋进了他的怀里。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赶下一个节点,应该会日更,但也可能忽然断一天,第二天爆更这样(如果有任何情况,我会告诉大家哒,尽量继续日更=3=


    也是开始逃跑的节点了~


    另,我真的知道两个时辰是四个小时,有时候好几次就是会比较久的哇……


    每天掉落红宝,不再赘述啦=3=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青州, 白家骑营。


    帐外雷声阵阵,暴雨连天,淅沥雨珠砸向牛皮营帐, 继而化为雨幕,扑簌簌落地, 天地仿佛水洗过一般,到处都是浓烈的泥腥味、草腥味。


    帐中, 一声惊雷轰隆落下,山峦密林雪亮一瞬。


    白家大郎白齐观被天雷吓醒, 他的胸腔起伏,气喘吁吁,下意识抹了把脸,擦去鬓角的湿汗。


    一旁的妻子吕氏见状,连忙起身, 斟了一杯茶,端给白齐观:“夫君, 你怎么了?”


    白齐观望向妻子担忧的脸,又看了看一侧熟睡的长子凤哥儿,喉头微滚, 咽下那些未尽之语。


    白齐观笑道:“无事,你和凤哥儿继续睡吧。战事在即, 我去主帐排兵布阵, 不回来睡了。”


    吕氏扯了扯夫婿的衣袖:“你还不曾用早食, 不吃些再忙吗?”


    “不了, 你好好休息。近日都未睡好, 眼下都有乌青了。”


    吕氏紧张地碰了脸, 连声问:“真的吗?不美了吗?”


    妻子紧张兮兮的, 一副生怕自己不够貌美不能得白齐观疼爱的俏皮模样。


    知道吕氏在逗自己笑,白齐观牵了下唇角,道:“还是一如既往的美,风姿不减当年。”


    吕氏嗔怪地搡了丈夫一下,目送他撑伞离帐。


    白齐观的笑容,在出帐的瞬间,落了下来。


    他深一脚浅一脚涉在泥泞的草场里,脑海中再度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一幕。


    他在屠戮靖王兵马时,念及师门情谊,受靖王托孤,保下皇孙李怀。


    白齐观第一次违背渊州谢氏的主命,他阳奉阴违,将旧友子侄,私藏于家宅之中。


    白齐观并不想忤逆谢京雪的命令,也不存“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野心,更不想帮李氏皇族起复……


    他无非是觉得李怀可怜,不过六七岁和凤哥儿一般大的年纪,便要经历这样的灭门惨况。


    父亲、祖父皆死于谢军之手,唯独剩他一个稚童孤苦伶仃。


    白齐观动了恻隐之心,他不想杀这个孩子。


    白齐观想留李怀一命,让李怀去民间生活,当个平凡普通的庶民百姓。


    然而,谢京雪心狠,就连这样一条退路都不肯给孩子留下。


    他逼白齐观屠戮李怀,切莫妇人之仁。


    当白齐观端来一碗掺了糖的毒.汤,喂向李怀的时候,小儿郎并未挣扎反抗。


    李怀弯唇一笑,叹息着喊出一声:“白叔,我知你不想杀我。”


    一句满怀信赖的话,竟令白齐观潸然泪下。


    白齐观端汤的手不住颤抖,他不敢去看李怀,满心唯有羞愧难堪。


    “白叔……没能践诺,白叔救不了你。”


    李怀接过那碗毒.汤,垂眉敛目,低声道:“白叔,我知这是谢氏逆贼的命令。他贪慕权势,狼子野心,对我李室皇族痛下杀手。我父、我祖父、我堂叔伯皆死于他手……成王败寇,是李室宗亲技不如人,落得此等灭门下场,我认。”


    “只我担忧白叔安危……谢京雪冷心冷情,如今用得着白家,便极尽亲近之态,若是日后见白氏势盛,定会再起忌惮之心,对白家赶尽杀绝,如同他此前屠戮州郡世家一般下手毫不留情。白叔是个好人,我不想你落得此等悲惨下场。”


    此言一出,白齐观几乎是瞬间想到了谢京雪下达的口谕:倘若李怀不死,那么白家便以叛主论罪。


    谢京雪待人从来赏罚分明,瞧着公正不阿,但唯有白齐观知晓,此人疑心甚重,待谁都不存真心。


    也许谢京雪从未信赖过白家,他重用白家,无非是看在青州白氏身为家臣部曲,一贯唯渊州谢氏马首是瞻的份上。


    假如有一日,白齐观失了谢京雪的信赖呢?


    假如有一日,谢京雪不听他辩驳,执意要给他宣判“背主”罪名呢?


    假如有一日,白家功高盖主,令谢京雪深感不安,上位者非要罗织罪名,将白氏赶尽杀绝呢?


    白齐观想到了温婉的妻子吕氏,想到了乖巧可爱的长子凤哥儿。


    他心中大痛,唇瓣翕动,试图去夺李怀手中汤药。


    可李怀却摇了摇头,含笑饮下那碗毒.汤。


    小郎君也怕死,但白齐观待他很好,给的毒-药发作很快,不会延长他的苦难。


    李怀顿感五脏六腑传来锥心刺骨的绞痛,鲜血自他的唇腔溢出。


    李怀捂住嘴,可那些猩红的血却越流越多……


    他朝前踉跄,小小的身躯,扑进白齐观温凉的怀抱,他紧紧抓住白齐观的衣袖,留下一个稚气的、狭小的血手印。


    李怀含笑:“我不想让白叔为难。我愿以这条命,换取谢京雪对白叔的信赖。您一定要好好活着,不要、不要像我阿父那般……”


    李怀的双眸涣散,渐渐失了声息。


    白齐观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不过争权夺势,谢京雪杀了皇帝与几位亲王便罢,何必痛下杀手,将李室三代男丁尽数屠戮殆尽,一丝火种不留。


    此等斩草除根的险恶杀心,当真令人肝胆惧寒。


    想到谢京雪连嫡亲叔父都敢设计除去的凶相,白齐观莫名心惊。


    他记起这段时日发生的事,谢京雪对白家骑营处处掣肘,甚至是派来忠于谢氏的家臣彭统,于前线维-稳监军,俨然一副不信赖白家军的样子。


    白齐观如梦初醒,有一瞬恍惚。


    他知道,谢京雪已经不满白家的叛举。


    白齐观低头一瞥,望向怀中的小儿郎。


    这一眼,他竟险些看错李怀的脸。


    好似死在他怀中的孩子不是皇孙李怀,而是他的长子凤哥儿。


    白齐观五指紧握,无力地想:他已没了退路,他已失了渊州谢氏的信赖,他不能坐以待毙……与其等待谢京雪削兵夺权,倒不如趁着兵马鼎盛,拼死一搏。唯有手掌重权,方能摆脱受制于人的悲惨命运-


    谢京雪剿灭几州叛军,又在战乱的州郡建立守城军所。随后,他派下那些从地方豪强、世家门阀里抄没的银粮,用于赈济流民,再提拔清正廉明的庶族官吏,推行严刑峻法,绥抚民意。


    谢京雪夙夜在公,勤勉治理国政军务,如此操劳一月,方才解了几州百姓的燃眉之急,让深受晋国内战之苦的庶民百姓,得以拥有喘息之机。


    待战乱时局稳定,谢京雪终于能够打道回府。


    谢家兵马整装待发,准备回到渊州都城。


    彼时已是十月初,隆冬来临,天降小雪。


    姬月从小生在北地,她不知南地的冷竟是这般刺骨,朔风阴森森的,直往她的骨头缝里钻,冻得她浑身冒凉气。


    谢京雪第一次带姬妾行军,竟也不知为姬月多置办几身冬衣,害她每日都不肯钻出营帐,只窝在榻上,挨着炭盆烤火。


    但姬月素来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性子,她翻动箱笼,搜出一件男子穿的雪狐大氅,披到了身上,把手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谢京雪有公务在身,白日并不在帐中,唯有姬月一人留在主帐。


    但帐外有青槐看守,姬月不能外出一步,至多在牛皮小帐前的雪地里散散步。


    接连几天落雪,草场积了厚厚一层白雪,蓬松好似糖霜。


    姬月闲来无事,便蹲在帐前堆雪人。


    鲜活娇俏的小姑娘,蹲在雪地里,拍雪滚球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谢京雪远远见到了,轻扯一下唇角。


    不等他靠近,姬月忽然咬紧牙关,猛地抬脚,踩扁那一个刚垒好的高挑雪人。


    谢京雪眉梢微扬。


    走近两步,一张写了‘谢京雪’的字条顺风飘来,被他压在靴底。


    谢京雪低眸一瞥,衔指拾起:“何物?”


    姬月看到谢京雪,想到自己方才“踩小人”的恶行,顿时吓得汗毛炸开。


    她飞扑过去,试图抢夺谢京雪指间字条。


    奈何男人肩背挺拔,身量太高,不过高高抬手,便轻而易举避开了姬月的突袭。


    姬月别无他法,只能收回手,绞尽脑汁地胡诌:“这是兰陵郡独有的祛祟之法,若将庇佑之人的姓名落笔于纸,再一脚踩碎那个用于顶灾的雪人假身,便能保佑长公子福禄双全,长寿安康。长公子近日操劳,我想用家乡的佑福古法,护你此行顺遂无忧。”


    谢京雪冷嗤一声,显然是不信。


    但他并未过多苛责,仅仅将字条轻拢慢捻,揉成纸团,再丢进炭盆里焚烧殆尽,包庇了姬月不敬尊长的罪行。


    姬月见谢京雪不言不语,还当今晚已经逃过一劫。


    怎料,她刚迈进军帐,便被谢京雪抓住细长的后颈,摁到了榻上。


    谢京雪拎小崽子一般,逼着姬月趴伏在榻。


    姬月抵抗不得,只能任他摆布,被迫脸颊朝下,抵在柔软的兽皮毛毯。


    倒是不疼,亦不难受,只姿势有些屈辱。


    她的膝骨磕在矮榻边上。


    那一件裹身的小裤已被褪去。


    谢京雪揽过女孩的细腰,教她背对自己,折成羞.耻的跪姿。


    姬月身后不着.一物,骤然受冻,伶仃脚踝不由自主地发颤。


    谢京雪挑开衣带,已然倾身覆来。


    不过手上几下安抚,他便擅闯入内。


    “小月,既你为我赐福,我亦该投桃报李。”


    谢京雪的嗓音清冷寒漠,不掺丝毫怜悯之意。


    他轻拍一下姬月的后腰,淡道:“我身为世家尊长,曾请神上身,此等凡躯也算尽得神佛庇佑……既你信奉神佛,今夜便将福泽尽数赠你。”


    姬月闻言,吓得心惊胆颤。


    她下意识塌腰去躲,却被谢京雪用一种不容她逃离的力道,反剪住双手雪腕。


    姬月惊慌失措,耳畔唯有窸窸窣窣的衣袍摩挲声。


    唯有冰凉修长的手指,抚过雪肤的细微痒意。


    那种深陷黑暗的恐惧,如影随形,令她不安,顿生恐惧。


    姬月的神经紧绷,没能得到丝毫乐趣。


    她看不到谢京雪的脸,单从他不辨喜怒的声音,也感知不到丝毫温存。


    她几乎要被这种未知的危险压垮。


    可谢京雪仿佛例行公事。


    他不出声,连沉闷气息,都不肯施与她分毫。


    直到姬月意识到,谢京雪没在说笑。


    姬月终是吓得一个激灵,小声道:“长公子福泽深厚,非我这等凡躯能受……是我错了,您放过我一回。”


    【作者有话说】


    回来晚了,先发一章,争取明天那章肥一点……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谢京雪没有放过她。


    姬月进退两难, 她被迫挤在那一张小小软软的矮榻上,乖乖等待谢京雪的施为。


    她的侧脸紧捱着榻上铺的狐毛毯子、兔毛软垫,好似引颈受戮的山鹤。


    姬月忍住恐惧, 闭上眼睛。


    那一处晒过太阳的香毯,早已被姬月压得瓷实, 一点都不蓬松。


    绒绒的山兽皮毛,还被她横流下的汗水溺湿, 如同泥泞的香泥沼泽,站不住脚。


    害得她几次跪起, 都无处受力,只能狼狈无措地滑倒,再次卑微地趴伏于榻。


    姬月看不到谢京雪的脸。


    她的视线被软褥遮蔽,她只能感受到湿热的呼吸,撩动她的颈后碎发, 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燥意。


    直到谢京雪的唇齿微启,不遗余力地咬上她最为脆弱的肩肉。


    他没有舔.吻她, 下嘴的时候,力道也克制得很好,牙锋虽尖锐, 却不至于割进肉里,致她破皮流血, 感到疼痛。


    但谢京雪微微紧绷的齿关, 还是蕴含一股不容置喙的强横。


    他震慑住姬月, 如同捕猎一般, 将她擒在怀中, 逼她承受这等受制于人的苦难。


    姬月害怕极了, 她的脊髓泛起重重寒意, 惊得她不住发颤,甚至是打起摆子。


    每一次,姬月噙着眼泪,想要回头讨一点温柔善待时,都会被谢京雪冷声拒绝。


    男人递来修长的手指,冷酷地钳住她的下颌,将她的脸,慢条斯理掰回原位。


    “乖乖受着,不必看我。”


    谢京雪的声音冷峻疏离,不存丝毫渴.盼。


    他故意不让姬月看自己的脸、酝酿风暴的墨眸。


    他甚至敛气熄声,没有发出一点粗沉的喟叹。


    谢京雪不让她感受他的意.动,他将这场惩戒,冷硬地执行到底。


    唯有如此薄情冷待,才能让姬月知道,这真是一场惩罚。


    她不过是他纾解所用的器具,切莫恃宠而骄。


    毕竟,一件无知无觉的死物,怎配旁人怜惜?


    姬月明白了谢京雪的意思,她太过僭越,惹得他不喜。


    姬月的手指蜷缩,肩膀被拧得酸痛。


    她不再哭了,她收住了眼泪。


    幸好,谢京雪尚有一瞬良知,他没有再剪住姬月的雪腕。


    他宽宏大量地松开她的手。


    在姬月以为丧失希望的时候,又给了她一瞬光亮。


    姬月得了解脱,她终于能够撑住身体,颤巍巍跪稳双膝。


    可她还是没能逃出谢京雪的桎梏。


    谢京雪拉过她莹润的足踝,猛地将她扯到怀中。


    “长公子……”姬月浑身是汗,气息奄奄。


    谢京雪难得好心,帮她抚开湿发,“再等一等。”


    姬月的衣裙凌乱,圆润的肩头缠着谢京雪垂下的湿泞泞的墨发。


    在这一瞬间,她忽然生出了一点畅快,一点难以言说的恨意……


    她感激谢京雪在云雨上的狠戾,下手毫不留情。


    唯有如此恶劣,她才能坚定心性,一心渴望逃离此人。


    姬月很清醒,她受够了谢京雪的喜怒无常。


    她不会再被他偶尔的温声软语欺骗,自以为他待她尚且存有一丝柔情……


    【作者有话说】


    只是一个短的,周五更新会迟点~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


    谢京雪云收雨歇, 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


    姬月眼泪都哭干了,但她没让谢京雪伸手擦泪,每当男人递来手, 企图帮她掖泪的时候,她便把头偏到一侧去, 闷声道:“不劳长公子动手,我自己擦便是。”


    谢京雪自然知道, 姬月在使性子,她自觉受到了他的冷待, 她心生不悦。


    谢京雪难得缓和了眉眼,他不置一词,只强行掰过姬月的下巴,抬起了她的脸。


    姬月的下颌酸痛,皮肤娇嫩, 随便一捏就会留印。她抵抗不了谢京雪一介武夫的力道,只能屈辱地咬住下唇, 仰颈看他。


    但好在,谢京雪没再欺负人,他取来浸过热水的帕子, 一点一点敷上女孩水润潮红的眼角。


    姬月任他摆布,不再说任何话。


    谢京雪并不介意她的无声抗争, 他如常收拾小猫, 帮她洗漱、绞发、穿衣, 还取来药膏, 帮姬月涂抹那些摩.擦过甚的红.肿伤口, 特别是腕上的一抹红痕, 以及后腰的青紫指痕。


    忙了许久, 还不见姬月开口说话。


    谢京雪摩挲一番指上白玉,凉声道:“再不开口,我会割了你的舌头。”


    说完,他当真取来一把剔肉的宝石匕首,置于掌中把玩。


    姬月两眼发直,舌根发酸,仿佛因他一句话便尝到了满口血腥味,下意识口涎泛滥,肩膀瑟缩一下。


    而下一刻,谢京雪已然擒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跟前。


    男人披散一头如墨青丝,狭长冷目朝下游移,居高临下静静审视榻上女子。


    他伸手,探出修长白皙的手指,强行顶-开姬月的上颚,那一把平素用来削皮烤肉的匕首,轻轻触上姬月的齿关。


    匕首的刺骨冷意,令姬月牙齿发酸。


    她惊惧万分,四肢百骸都在渗出寒凉。


    姬月不敢动弹,即便下巴张到疼痛,也不敢有丝毫的抵抗。免得那柄匕首走位凶悍,真的割下她的猩红小舌。


    不等姬月开口,谢京雪又道:“军中亦有止疼的麻沸散,我怜你畏痛,可以喂你饮些。”


    什么意思?他想割下她的舌头,还要装好人给她喂一包止疼的汤药?


    姬月的眼眶生潮,惊惧之感如潮涌至,一双杏眸水光潋滟,仿佛下一刻就能滚落眼泪。


    许是看姬月太过可怜,谢京雪终于给了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收回了匕首,又用指.尖温柔抚过她的软.舌,以此给予安抚。


    姬月深知此人可怖劣邪,不管他方才有没有起杀心,她都不能再与他对着干了。


    姬月想保住自己的舌头,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只是累了,没有故意不理长公子。”


    “是吗?”谢京雪收好匕首,又朝她伸出手,“你与我,还如从前那般亲近?”


    姬月垂头,唯唯诺诺:“自然……小月一直依恋长公子。”


    “过来。”谢京雪长身玉立,站在榻边,他没有抱臂而立,而是敞开怀抱,微微抬手,做出迎人的姿态。


    姬月自然明白谢京雪的意思,他在试探姬月,他想看看她所言是否属实。


    姬月知道,她必须要和这个疯子虚与委蛇,如此才能不被他屠戮刀下。


    姬月犹豫一瞬,还是挤出一个自以为灿烂温和的笑容,朝他膝行两步,欢喜地拥住了谢京雪的窄腰。


    谢京雪长年行军,腰腹肌理明晰,硬邦邦的,搂着一点都不软和。除了他身上桃香很浓,体温很高,旁的一点都及不上阿婆、喜燕的温暖怀抱。


    她一边抱着谢京雪,一边在他怀里挨蹭,慢慢感受。


    但谢京雪对于家猫的亲近很是受用,他掷了那柄令姬月瑟瑟发抖的冷刃,环臂拥住她,从上至下细细抚摸姬月柔顺如绸的乌发。


    许是喜欢姬月的懂事,谢京雪敛去眸中的锋锐,难得嗓音温柔,低头亲吻一下她的发顶,夸了句:“小月,你很乖。”-


    夜里,谢京雪没再折腾姬月。


    今晚,他难得有了点兴致,竟备了一壶酒、一碟烤过的羊肉、几个烘烤至酥脆的胡饼。


    谢京雪递了匕首过去,任姬月用小刀切着羊肉。


    姬月不会亏待自己的脾胃,她闷头吃喝,还和谢京雪讨了一碗温好的酥酪。


    吃完这顿饭,姬月问:“长公子,此前你说,你的长剑太重,不合适我防身,那这把匕首能不能留给我?”


    谢京雪记起此事。


    那时出声,不过是觉察到姬月的杀心,故意出言告诫一番,哪知她贼心不死,竟还想要讨取匕首。


    “随你。”谢京雪弯了下唇,“若是哪日,你用此刃弑主,我当真会剁去你的手脚。”


    姬月经过此前割舌的恐吓,她已知谢京雪的残暴寡情,她不敢与他作对,自然连连点头。


    为了告诉谢京雪,她真的已经将他的告诫铭记于心,夜里入睡,姬月还将匕首放到帐篷的最远处,没有私藏于枕侧。


    谢京雪见她真心想留下那把匕首,便也没有多言,随她去了-


    一个月后,姬月随着谢京雪回到了渊州。


    坞堡里的世家小娘子、小公子们早已被送回家宅,学舍变得冷冷清清,不复从前的热闹。


    而姬月身份尴尬,她被谢京雪困在摘星楼里,不得随意走动。


    除了摘星楼的薛管事、徐姑姑、银杏等人,旁人并不知道姬月的真实身份,只当谢京雪忽然开窍,在外寻了个疼爱的美人宠姬,还带回了楼里悉心看顾。


    快要年关,隆冬天里,食物贫瘠,草场亦凋敝荒芜。


    渊州位处北地,关外有缺衣少粮、一心犯境的匈奴、鲜卑、羌等等胡人。边境硝烟四起,烽火狼烟,谢京雪常领兵御敌,不在楼中久居。


    只他瘾大重.欲,每每凯旋,都要将姬月摁在榻上欢好云雨,纾解一场。


    对于谢京雪的无度索取,姬月敢怒不敢言。


    自此,她也养成了每次行房后,必喝一碗鸡蛋甜汤解乏的习惯。


    趁着谢京雪外出御敌,姬月都会四下走动,看看坞堡各方的防守。


    可整座摘星楼都有暗卫私兵看守,连一只鸟雀都飞不进来,遑论伺机出逃了。


    姬月出不得门,她的逃心一天天寂灭,人也变得沮丧。


    此前姬月还能自娱自乐,寻出那么一点兴致。


    譬如和徐姑姑说几句谢京雪少时的闲谈,看银杏在灶房里制羹、腌菜,直到后来,摘星楼每个角落都被她走遍,每一条廊庑都被她摸遍,再寻不出什么新意。


    姬月坐在廊庑底下晒太阳,看着积雪的庭院,忽觉心中空落落的。


    姬月愈发惫懒,不想动弹,猫儿似的胃口,吃的还少。


    徐姑姑还以为姬月有孕,欢天喜地去寻了郎中,结果诊脉发现,胃口不好只是情志内伤,多喝一些安神的汤药便是。


    但徐姑姑也品出了另外一重意思,兴许是谢京雪在外远征,徒留姬月一人居家。


    姬月思念谢京雪,这才郁郁寡欢。


    思及至此,徐姑姑特意在谢京雪回城那日,将此事说与他听。


    怎料,谢京雪闻言,竟轻笑一声,当晚便要了姬月四回。


    姬月的忧愁烦闷都被那些悍烈的房事催散,气得姬月扶住酸软的腰,大骂谢京雪不是人。


    后来,姬月得知,此事都是徐姑姑在旁添油加醋,才招致谢京雪的误会。


    她与徐姑姑关系还好,不好意思骂她,只能心里暗暗责怪徐姑姑太过多管闲事。


    她看起来有一点仰慕谢京雪的样子吗?!她恨不得他战死沙场!


    夜里,谢京雪帮姬月擦完身子,将她抱到榻上。


    许是姬月今晚很是配合,还会主动逢迎他,谢京雪难得餍足,问她:“你近日很乖巧,想要什么?”


    姬月的确有一点自个儿的私心,她抓着谢京雪的衣袖,殷切地说:“如今已是十二月,我在摘星楼里憋了一个月,实在太闷……长公子能不能放我出门散散心?我不会独自出行的,你大可安排暗卫跟着我。”


    谢京雪闻言,微微阖目,淡声道:“姬家次女已逝,于外人而言,你不过一缕芳魂,如何能外出见人?若你烦闷,命人往楼里送些吃的玩的便是。”


    姬月明白了,谢京雪不会放她出门。


    毕竟她是罪臣之女,本该在岭州流放,永生永世都不得返都。偏她没有在外受刑,反倒被谢京雪私藏家宅,受尽恩宠……这般金屋藏娇,定会引得麾下家臣部曲不满,甚至疑心谢家尊长如此感情用事,已无摄政枭雄的治国魄力。


    若是一个不好,还可能遭到那些保皇党、世家佞臣的口诛笔伐,甚至用此事大做文章,攻讦谢京雪为了一己私欲,无视法度,任由叛军罪臣祸国殃民。


    总而言之,姬月的身份一旦泄露,一个“祸国妖姬”的名头少不了,还可能给谢京雪留下动摇军心的隐患,难怪他不允她在外抛头露面……


    不必姬月问,她也知道。


    倘若有一天,文官弹劾谢京雪私藏叛军之女,有损他谢氏门庭的清誉名望,他定会将姬月拉出祭旗,以示摄政大司马的公正无私。


    许是见姬月愁眉苦脸,谢京雪不由笑道:“倒不必多虑,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如我想隐瞒你的身份,也不算难事。况且,你既悉心侍奉尊长,亦是我房中姬妾,我自当护你周全。”


    他顿了顿,又道:“待我得空,再带你出门游玩散心,可好?”


    此为谢京雪的许诺,一句哄姬月开心的漂亮话。


    姬月见好就收,她没再坚持。


    她也明白,假如谢京雪真有放她出门的心思,他会允她戴面纱、幕篱,甚至是上妆易容出门,他无非是不喜家猫跑远,他就想将姬月养在寝房之中,供他时刻赏玩。


    【作者有话说】


    悄悄再说一下,如果有宝宝不喜欢这个故事,觉得不适,咱们随时放下,直接弃文,不必告知~


    不要生气不要骂我,我只是一个写狗血故事的作者,不感兴趣咱们就换一篇文~不要强迫自己看文。


    可能有宝宝看得生气不开心,所以还是劝一句哈,咱们不喜欢就放弃好啦。


    非常抱歉我不能写出每个人都满意的文,我按照我的想法写完一本=3=


    毕竟文的题材是强取豪夺,而且已经开出来了,不论如何,肯定要给一个完整的结局,不能放弃一个故事。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就在姬月以为她还得受困摘星楼许久时, 徐姑姑忽然带了谢京雪的口谕过来,说是夜里会带姬月出门赴宴,让她好好打扮一番。


    徐姑姑送上那些琳琅珠花、华服绣鞋。


    侍女们鱼贯涌出, 簇拥着姬月,帮她沐浴绾发, 妆点仪容。


    姬月惊讶之余,心中又隐生不安。


    是谢京雪忽然会心疼人了, 还是他存有旁的目的?


    姬月本能不信谢京雪的好心,她对他还是满怀忌惮。


    思来想去, 姬月问出一声:“是哪家的宴席?”


    徐姑姑:“是青州白家……白家大郎御胡凯旋,长公子特意让光禄寺的官吏设下宴膳,邀请文武百官、世家尊长赴宴庆功。”


    此言一出,姬月脸上的笑容凝滞,僵在脸上。


    姬月如临大敌, 顿觉毛骨悚然。


    她不知谢京雪究竟在想什么。


    他明明说她是罪臣之女,不得在外抛头露面, 为何又将她带到宾客众多的宴席?


    是谢京雪想给她谋个新身份,将她的叛军嫌疑摘个干净,方便她平时外出, 还是他起了旁的心思,想当众处死她?


    姬月回想近日种种, 摸不着头绪。


    她的床笫功夫虽然不好, 但谢京雪性.致不错, 每回都能要个两三次。


    即便纾解了也久久不出, 非要留着姬月这里, 拥着她谈天说地。


    姬月想着, 谢京雪食髓知味, 欲.念深重,应该还没厌了她,不至于那么快弄死她……


    既如此,他为何要将她带到白家的宴席上?


    姬月想到白家三娘白石玉,白家二郎白晏殊,她忽然面白如纸,唇失血色。


    姬月如今的处境艰难,受困樊笼不说,还沦为谢京雪的禁.脔,连个侍妾都称不上。


    这般窘境,她不想被旁人知晓……


    平时有客来摘星楼,姬月也会事先打听来人,若是谢陆离、谢灵珠到访,她一定会藏到寝房里,整日闭门不出。


    她不知该怎么说这种羞耻感,她只是觉得自己和旧友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兰陵姬氏倒台,她应该远在岭州之外,死在流放途中……偏她还留在渊州,像一只人人喊打的老鼠一般,在黑暗中遮遮掩掩度日。


    姬月没有身份、丧失尊严,亦不受谢京雪敬重,她自己都不知要何去何从。


    这般惨况,若是无人知晓还好,偏偏谢京雪性子劣邪,竟还想将他的战利品拎出去炫耀。


    姬月犹如醍醐灌顶,一下子明白了谢京雪的用意。


    他素来喜欢“刺.激”,从前以“姐夫”自居,暗下与她私会;如今私藏叛军之女,犹嫌不够,还要把姬月带出去面见旧友,欣赏她撞见熟人时,流露出的无措窘迫的神态……


    姬月的鼻尖发酸,她强咬住齿关,才忍下那些漫上心头的酸楚。


    她心中恨意丛生,忍不住想:怎会有人能这样性恶!


    夜里,谢京雪驭车来迎接姬月。


    谢京雪今日穿了雪色礼服,肩披狐毛裘领,蓬松的白毛掩于下颌,剔去一点锋利轮廓,不添阴柔,反倒透出一种雪胎鹤骨似的清致高雅。


    姬月朝着那一抹雪影行去。


    姬月仰头,望向眼前肩背挺峻的男人,她做足了心理准备,低声问:“长公子,我今日身体不适,能否居家休养?”


    谢京雪闻言,长指拢住姬月的手,扣在她的脉搏间,细细抚摸,“你的脉象节律和缓,脉位不浮不沉,分明是健康的体魄……小月又想撒谎么?”


    姬月抿住红唇:“我没有。”


    “不是你说要出门散心?专程带你赴宴,你又不愿?”


    说着,谢京雪伸手帮姬月整理朱红色的兔毛斗篷,又轻抬姬月的脸,拇指暧昧地捻上她搽了嫣红口脂的唇,“今晚我破例领你外出,已是对房中姬妾的格外优待,万望你能识趣,切莫令我扫兴。”


    谢京雪的嗓音优雅,韵律缓慢,言辞间饱含敲打之意。


    姬月明白,要是让谢京雪不高兴,今晚的房事恐怕难熬。


    姬月知道自己拗不过谢京雪,她乖乖跟着男人上车,没再多说什么。


    待到了白府,车帘撩开,车外熙熙攘攘,已围满一群想与谢京雪寒暄的达官贵人。


    谢京雪凤目轻扫,神情冷淡,他抖开绊脚的白狐大氅,缓步下车。


    许是见姬月半天不动身,谢京雪的眉梢微扬,亲自揭开帘布,朝黑黢黢的车厢,递去了手。


    “出来。”


    男人的嗓音清冽,如戛玉敲冰,带着一种积威甚重的凛然。


    那一只宽大的手掌,横在姬月面前,逼她尽快做出抉择。


    姬月不会当众落谢京雪脸面,她强抑住惶恐之心,犹疑地牵住谢京雪的手,小心翼翼下了马车。


    谢京雪头一次带“家眷”出行,倒将那些官家女眷吓得不轻。


    她们心生好奇,又心中酸妒。她们一个个凑上前去,细细打量姬月的眉眼、衣着、仪态,窃窃私语,对姬月评头论足,试图说出她的短缺之处,也好让自己好受一些。


    然而姬月的确是个世间罕见的美人,先不说身姿曼妙,腰肢窈窕,弱柳扶风的仪态,单是那张削尖的小脸,就能让男人见之忘俗,心生无尽怜爱。这般娇丽的女子,难怪能将谢京雪迷得神魂颠倒,连官宴也要巴巴的领人出席。


    但姬月再如何柔媚,也不过是个侍奉尊长的宠姬,上不得台面。


    有头有脸的世家主母自诩身份,不会强行上前与她攀交。远远瞧见姬月时,笑着点头,留个面子情就得了。


    姬月露面的一瞬间,将一旁的白石玉、白晏殊看得怔住,他们又不蠢笨,怎会认不出眼前的女子便是姬月。


    可姬月早就在流放途中病逝了,又怎会留在渊州,还成了谢京雪的宠姬?


    白石玉还在怔忪,白晏殊却已反应过来。


    他明白了,这是谢京雪对姬月有意,故意将她留在渊州,私藏于家宅。


    白晏殊不知姬月和家中长姐、继母有旧怨,还当谢京雪妄图得到姬月,故意将兰陵姬氏流放岭州,令姬月失去家族的荫蔽与倚仗,再将其囚于家宅,长久欺辱!


    自此,姬月失了身份、失了亲族,只能以谢京雪为天,听他差遣,受他的掌控!


    这厮卑鄙!堪称禽.兽无耻!


    白晏殊意欲上前去解救姬月,没等他伸手,就被谢京雪一记冷厉目光撼住。


    谢京雪牵过姬月的手,将她揽于身前。


    男人一双狭长美目平静无波,长久地逼视白晏殊,冷道:“白二公子此举何意?”


    白晏殊看了一眼四周,如梦初醒。


    此地人多眼杂,他得小心行事。


    白晏殊袖中五指蜷曲,桃花眼中怒火炽烈。


    他深知姬月乃叛军之女,当众暴露她的身份极其不妥。


    但白晏殊不知错过此刻,往后还有没有与姬月见面的机会。


    白晏殊忍了忍,朝谢京雪伸手一迎,笑道:“长公子大驾光临,当真令家府蓬荜生辉。晏殊有一要事想请教长公子,不知长公子可否移步,拨冗一叙?”


    闻言,谢京雪微微颔首:“可。”


    言毕,他又揽过姬月发冷的肩头,附耳问她:“可愿一道儿前往?”


    姬月弯翘纤长的眼睫一颤。


    她思忖良久,轻轻点了下头。


    谢京雪意味不明地呵笑一声,随即领着姬月,前往白府一处僻静风亭。


    四下无人,白石玉终于敢快步上前,喊出一句:“阿月!”


    白石玉的眼泪滚落,她虽然畏惧谢京雪的威势,但她更担忧姬月的安危。


    白石玉鼓足勇气,握住姬月的手,“我听说姬家出事,托人给岭州送了好些东西,但驿卒把东西都退了回来,还说你已经病故于流放途中,收不到那些衣物了。我就想着给你烧点纸钱、纸人、兵马什么的,这样你在地下也不至于被祝氏、姬琴欺负了去……可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白石玉说话断断续续,絮絮叨叨,间隙伴着一声声细小的抽噎,听得姬月心酸不已。


    姬月的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她还当白石玉定会唾弃她自甘堕落,竟委身于谢京雪,甘愿当他掌中无名无分的玩物。


    可白石玉见到姬月的第一面,脸上并无鄙薄之色,唯有好友尚存于世的欣喜,她只盼着姬月顺遂平安,不要再受任何苦难。


    姬月鼻尖刺痛,眼眶生热,她想应下一声“三娘”,却记起谢京雪的手,仍覆在她的圆润肩头。


    谢京雪手骨用力,渡满浓郁桃香的墨发扫落,犹如炼狱飘来的鬼气,丝丝缕缕缠绕住她的四肢,将她禁锢其中。


    谢京雪擒着姬月,长指在她白如羊脂的后颈上轻轻抚动,似要挟、似震慑,他低声道:“告诉他们,你是谁?”


    自此,姬月终于明白谢京雪此行究竟为何……


    谢京雪要姬月清楚明白,她早已香消玉殒,世上没有任何她的容身之所,唯有谢京雪能将她收留,悉心养在身侧。


    姬月心生绝望,杏眸丧失光彩,仿佛两枚毫无光泽的腐石鱼目。


    她不愿牵连旁人,也不想给白晏殊、白石玉带来灾祸。


    姬月轻眨了一下眼,对白石玉道:“二位认错人了,我是长公子的侍妾小月,并非姬家次女姬月……”


    此言近乎欲盖弥彰,若她不是姬月,又怎知二人口中那句“阿月”,唤的是姬家次女?


    她明明就是姬月,可她不能认,也不敢认。


    姬月的胸口酸痛,她的眼泪滚落,又抬手抹去了。


    姬月牵住谢京雪的衣袖,笑道:“长公子,我乏了,让我去车上休息吧。”


    ……


    姬月没有在白家久留,她在马车上昏睡,静候谢京雪宴散回府。


    一个时辰后,车门推开,谢京雪低头入内。


    没等姬月完全清醒,已有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勾.动她的衣带,拨.开她的绮丽裙摆。


    姬月骤然受寒,不免瑟缩一下。


    不等她逃离,白皙伶仃的小腿,已被谢京雪掌到手中。


    男人的五指合拢,狎昵地揉-捏她的腿.肚,又将她的膝.骨折起。


    姬月的亵裤下滑,堆叠于地,犹如一蓬蓬清雅芙蕖。


    她屈膝后仰,细长的脖颈冷不丁挨到了车壁,冻得她缩起了脊背。


    而谢京雪见她狼狈,轻笑一声,将她朝前搂来。


    “小月,我一贯赏罚分明。既你今日听话,我会奖励你。”


    不等谢京雪言明赏赐,他已俯身低头,亲吻了她。


    男人如水一般滑腻的墨发,扫到姬月的膝盖,带来一阵酥酥痒意。


    随后,炙热的呼吸,落到她的腿边。


    鼻息沸.腾,犹如烈火燎原一般,点燃了姬月。


    姬月无措地咬唇。


    她能感受到谢京雪滚.沸的舌温,以及抚上腰肢雪肤的麻意。


    不过一刻钟,姬月便杏眸涣散,深深吸气。


    而谢京雪抬起下颌,唇上水光潋滟。


    他抬起拇指,轻轻擦拭嘴角的湿濡,低叹一声:“……竟是甜的。”


    闻言,姬月当即四肢僵硬,热意直烧耳廓,暗骂一句:谢京雪果真有病!


    【作者有话说】


    月宝和谢京雪的人设图在AP那边人设一栏,大家可以来看~~~


    谢谢大家的安抚,我会好好完成哒=3=至少不论遇到什么事都会日更完成(真的有情况也会请假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姬月第一次被人以唇齿侍奉, 就这般出了一回。


    但谢京雪知道分寸,并未在马车上云雨。


    车上备了水,谢京雪净面洗漱后, 又取帕子帮姬月擦了一遍,系紧她身上松垮的衣带。


    谢京雪本该差遣车夫驭马返程, 但车外有侍卫来禀,说是白老将军有请, 想与谢京雪确认一些军事战阵,以备半月之后的御边战事。


    谢京雪道:“你在车里等候, 切莫乱走,至多半个时辰,我便回来。”


    姬月颔首:“我知道了,长公子去吧。”


    谢京雪轻轻嗯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 从一旁的暗阁里取出一匣红木攒盒,揭盖子, 将里头的蜜饯、甜糕、崖蜜肉脯,置于她的手中。送完吃食,他又拎出一个灌满羊奶的水囊, 递给姬月。


    “饿了就吃些垫肚,如若不合口味, 回摘星楼再差人备膳。”


    说完, 谢京雪便推门而出, 不再逗留车中。


    姬月低头, 看了一眼手里的食盒, 其中有一样蜜肉, 是她此前在市井里买过的。


    姬月怔忪片刻, 捻起一片,放入口中细细咀嚼。


    说来也怪,当初和白石玉、谢陆离、小八娘分食的时候,分明吃得津津有味,不知为何今日尝了尝,竟觉得滋味平淡,再无从前的惊喜之感。


    姬月撩动车帘,帘外唯有一片凄清月色,满地厚重霜雪,不远处还有侍卫展凌抱剑而立,似在闭目养神。


    不等她放下帘布,一只黑黢黢的鸟雀便踉跄闯入车中。


    姬月怔忪一瞬,掌心已然被一团绒绒的火苗煨烫。


    她低头一看,那只鸟儿竟留在她的手心,抖羽搔头,眨动圆鼓鼓的绿豆小眼,与她撒娇。


    姬月抿出一丝笑,又眼尖发现鸟爪上缠着一根细小的竹管。


    她福至心灵,抽出那一根小管,藏在手中。


    随后姬月给小鸟喂了几块肉干,扬手放飞了它。


    姬月自竹管里抽出一张字条,纸上写着:十二月二十日,白华寺。


    这是白石玉的字迹,是三娘给她送的信。


    如今才十二月五日,距离二十日,还有十五天。


    姬月心中一动,将字条丢入烛台,焚烧成灰-


    待姬月回到谢家坞堡,已是子时。


    时候不早,应该就寝了。姬月沐浴更衣后,慢吞吞回到了榻上,谢京雪早已洗漱好,着一袭雪衫寝服,横陈长腿,倚靠榻边。


    见姬月来了,谢京雪放下手中案卷,抬眸看她一眼。


    姬月明白,这是等她上榻。


    姬月脱去兔毛绣鞋,轻手轻脚爬床,掀开软被一角,窝了进去。


    床侧下陷,谢京雪会意,吹熄了灯,与她一并躺下。


    姬月的脑袋混沌,还在想着今日的密信,她听明白了白石玉的意思,这是约她上白华寺见面……谢家坞堡防守森严,她逃脱不得,但白家势大,兴许能助她逃出生天。


    思及至此,姬月想到自己小日子已经干净了,她颤巍巍伸出手,抓住躺在一侧男人的衣襟。


    帐内光线昏暗,厚重的被褥里,二人肌肤相贴,温度渐高。


    姬月主动亲近谢京雪,她的纤细手指,沿着谢京雪的衣襟下滑,勾到他的衣带,又小心翼翼拆解开。


    那一片软滑的绸衣,被姬月伸手撩开。


    她抚.摁上谢京雪精壮遒劲的窄腰,感受掌心之下,鼓噪、弹跳的淡淡青筋。


    谢京雪的健腰并不平整,他在外南征北战,身上疤痕狰狞嶙峋,摸上去如陡峭山脉,很是硌手。


    但姬月此前于烛下见过他的身躯,谢京雪的肤色偏白,泌汗时,如冰川消融,雪水流淌,那些战勋伤疤遍布其中,并不难看,反倒平添了几许儿郎的英武。


    姬月有意讨好谢京雪,她故意解开外衫,只留下一件蔽体的小衣,柔若无骨地缠了上去。


    姬月的纤手勾进谢京雪的衣裤,一路朝下。


    随后,她听到男人的气息微沉,手指抚向她的后颈,若有似无地游走。


    谢京雪低声问她:“今日这般殷勤,可是有事相求?”


    说完,他又握住姬月的手背,助她行事。


    姬月感受着手中的滑腻滚.沸。


    她的长颈生汗,被汗水浸透的青丝,粘在颈侧,她被迫蜷到谢京雪的怀中,额头抵在他渐渐生热的胸膛。


    谢京雪情.动不止,连身上的反应都磅礴悍烈。


    唯独姬月一双杏眸清明,并无欲.念滋生。


    她在他的怀中,垂下密长纤细的眼睫,轻声道:“长公子,我与长姐的旧怨,始于她杀害我阿婆那日。我从前流落市井,是阿婆捡到我,将我照顾长大。阿婆待我极好,家里但凡有一颗蛋、一块肉,她都会塞我碗里,自己舍不得吃。凡是吃鱼,也总说自己爱吃鱼头,不爱吃鱼腹,将肉肥的部位,全部让给我……”


    可哪有人不爱吃肥腴鱼肉,无非是让出孩子的口粮,想将姬月养得更为壮实。


    姬月仰头,乖巧地亲吻一下谢京雪的颊侧,一双杏眸莹润水灵,她哀求道:“阿婆的忌日在十二月二十日,每年的这一日,我都会上佛寺为阿婆点灯拜祭……长公子能否念我一片孝心,允我出门为阿婆烧些纸钱兵马,再为她点灯诵经?”


    姬月越说,越觉得自己活得悲哀。


    什么时候起,竟连出一趟门,都得她以身侍奉,方能得到谢京雪一句准允了?


    许是姬月懂事到令人心疼,连房事上也带着些谄.媚小意,谢京雪餍足之后,没再阻她。


    姬月以为,谢京雪玩了一次便够。


    哪知,他渴念深重,竟又将姬月抱到怀里,抬身而来。


    在姬月杏眸瞪大,几乎要惊呼出声时,他适时捂住了她娇软的唇,将她娇滴滴的气息,全咽回喉间。


    谢京雪于喘熄之间,哑声道了一句:“……去吧。”


    ……


    谢京雪此番回到都城,不过歇息三两日,又率军御边去了。


    今年的隆冬天太过严寒,胡人即便被白家兵马打服,仍是蠢蠢欲动。


    匈奴胡兵不事生产,又想保部落生存,只能召集雪域高原的诸国部落,集齐数万兵马,再度强行攻入晋国边境。


    胡兵烧杀劫掠,掳走那些年轻的女子,以供子嗣繁衍,又截获那些皮裘粮草,用于过冬。


    晋国边民惨遭胡戎的蹂躏,流离失所,自北面跑到西面,日子过得苦不堪言。好在有谢京雪及时领兵驰援,方解燃眉之急。


    边境战事不断,渊州倒是一片祥和。


    临近年关,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除夕年货,豪族门阀开始酿椒柏酒,还有桃汤,以求辟邪驱祟。


    市井百姓也在门上贴祈福桃符,贴门神像,迎接新年福气。


    十二月二十日那天,姬月带着侍女银杏,二人在暗卫展凌的护送下,来到了白华寺。


    白石玉为了见姬月一面,早早打点好寺中一切。


    她故意派出一个小沙弥引导姬月入院,再哄银杏喝下那一盏灌有迷药的甘露山泉。


    待银杏昏厥睡去,姬月终于在佛寺寮房里,见到了白石玉。


    白石玉许久不曾见到姬月,她泪盈于睫,紧紧抱住了小姐妹,滚烫豆大的眼泪,一颗颗落到姬月的衣襟,洇进她的衣布。


    “阿月,我好想你。”


    姬月在此刻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她眼眶发烫,鼻尖发酸,也紧紧拥住白石玉不放,“我也很想、很想你。”


    说完,姬月又想到屋外看守的暗卫展凌。


    姬月忧心忡忡地道:“我并非独自一人前来,屋外有展护卫宿卫,恐怕不能寒暄太久……”


    “我知道。”白石玉想到大哥白齐观的话,忽然心生不忍,她低声道,“展凌……是白家暗桩,已埋在谢京雪身边多年,深得他的信赖。”


    姬月怔住,唇瓣翕动片刻,良久无言。


    她怎么都没想到,最受谢京雪倚重的暗卫展凌,竟是青川白家的人。


    姬月听过许多展凌的事迹,展凌追随谢京雪多年,几次为主子挡刃,随谢京雪出生入死,方能得今日倚重。


    若他是白家暗桩,那岂不是说明……谢京雪的盟友白氏,从未真正信赖过他?


    姬月并非愚钝的性子,假如展凌是白家的探子,而白石玉存有放她离开的心思,那么在姬月离开坞堡前往佛寺的途中,展凌就能大发慈悲,送她出城,放她一条生路。


    可展凌仍将姬月送到白华寺,还放任姬月见到了白石玉,可见白家在其中做了手脚,白石玉此行,兴许有其他部署。


    姬月松开拥住白石玉的手,轻声问她:“白家想让我做什么?”


    白石玉看着小姐妹眼中流露的一丝疏离之色,她心痛如刀绞,抽泣道:“我并非恶意算计阿月,我也想放你离开。可大哥、大哥不愿!他不想暴露展凌的身份,但他允我救你……只一点,他想让你往谢京雪的汤羹里下一味迷药。”


    白石玉羞愧难当地低下头,她将袖中药包,递于姬月手中,与她道:“大哥说了,只要你哄骗谢京雪喝下迷药,他会让展凌带你离开。阿月,你信我,虽然我如今救你的心不诚,但我不会害你,只要你帮大哥一次,我定会救你!”


    白家人心知肚明:谢京雪的房中从不留人,可姬月得他宠爱,能近他身,这是谢京雪第一次如此宠信一名女子。


    姬月明白,这是她唯一出路。


    若她逃离谢京雪,她别无选择,只能应下白家所求。


    即便姬月对谢京雪告密,得到尊长几分偏疼,但谢京雪兴致消散后,还是会将她弃如敝履,将她屠戮刀下。


    倒不如赌一把。


    兴许姬月真的能借助白家逃出生天。


    兴许白石玉对她的情谊真切,白石玉当真会救她于水火间。


    姬月将药包收回怀中,平静地问:“三娘,你实话告诉我,这是毒-药还是迷药?”


    白石玉双目发直,她低下头,咬唇不语。


    见此情形,姬月也懂了。


    ……这是毒-药。


    是她一旦下了,便没有回头路的虎狼之药。


    【作者有话说】


    逃跑节点来了,下一章可能很长,我估计周一会比较迟才发=3=


    第50章 第五十章


    第五十章


    边城, 大雪。


    一场血腥残酷的战役结束,城郭上燃烧的烽火亦被鹅毛大雪扑熄。


    那些诸部胡兵,被谢家军逐出关隘之外, 所有被匈奴骑兵劫掠的妇孺孩童,也尽数被晋国兵马救回。


    临近年关, 谢京雪下令开仓,取出富余的粮草, 救济伤兵、灾民。


    在这样冷冽的冬日,竟无一人死于饥寒交迫。


    军营前, 伤兵边民围着黄澄澄的篝火而坐,所有人手中都捧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小口小口饮下。待热粥入腹,他们的身体变得暖和,所有的苦难似乎也慢慢成为过去。


    苍茫的雪地间, 一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翘首以盼。


    他来回踱步,焦心不已。


    直到远处响起隆隆马蹄声, 无数雪浪随风飘扬,一匹神采英拔的白马追风逐电朝前奔来,小男孩这才露出一个笑脸, 高声大喊:“大将军!我在这里!”


    马背上,气宇轩昂的男人勒马停下。


    谢京雪滚鞍下马, 将手中那只险些被大火燎伤的白猫, 递到小孩手中。


    小男孩在抱到自家小猫的时候, 眼眶蓄泪, 忍不住低头, 用脸贴了贴白猫, 嘟囔一句:“雪团, 不怕不怕,咱们回家了。”


    这是小男孩自己养的猫。


    胡兵入城,屠戮晋国百姓。生死存亡间,他跟着家人奔逃,顾不上救猫,直到谢家军镇压外敌,方能回到故土。


    本以为小猫也会命丧铁蹄之下,怎料雪团福大命大,不过被困在起火的屋顶,并无大碍。


    情急之下,小男孩跑向一旁策马回城的谢家军队,向那位领队的大将军求援。


    不过是一件捉猫小事,底下官吏纷纷怒斥小孩胡闹,竟敢半道拦截谢大司马,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怎知谢京雪待孩子颇有几分宽容,他并未多言,而是听从小男孩的指引,策马离去,救下了火海里奄奄一息的小猫。


    小男孩万分感激,作势要跪下给谢京雪磕头。


    谢京雪淡扫一眼,道:“不必道谢,回家去吧。”


    “好。”小男孩走了两步,又好奇问他,“大将军待猫这般好,是家中也养猫吗?”


    听得这话,谢京雪不知为何,竟轻笑了一声。


    “是……家中那只,倒没你怀中这只乖巧。”


    谢京雪没再多说,他拨马掉头,赶往军营。


    谢京雪算过日子,明日开始披星戴月,风雨兼程往回赶,约莫在除夕夜里能够抵达渊州。


    今年战事频繁,谢京雪久不居府,每次回去,都要听徐姑姑唉声叹气地抱怨:“长公子一走,月夫人就无精打采,成日待在屋里不出。您是不知道,从前月夫人能吃两碗的蛋羹,如今咽下一口就不吃了,老奴怎么劝都劝不进去,真怕她饿出个三长两短,想来是见不到长公子,胃口便不好了。”


    此事谢京雪知情,凡是他居于摘星楼,姬月势必会拖延膳食,吃到撑了方肯回房。


    倒不是因她胃口好,无非是害怕回房太早,被谢京雪摁在榻上磋.磨折腾。


    谢京雪自觉房事还算畅快,但姬月鲜少得趣,兴许只是她骨龄太小……而谢京雪年长她九岁,已是成熟的郎君。


    姬月青涩稚嫩,还是个小姑娘,谢京雪想着,再养两年就好,总会慢慢知趣。


    翌日,谢家大军开拔,班师回朝。


    沿途常有地方官吏送水送粮,讨好这位权势滔天的谢家尊长。


    若是以往,谢京雪从来不收旁人赠礼,可此次有些许不同,他竟也会扫一眼礼单,收下一些女孩家爱吃的乳品贡果、珠花首饰装进箱笼,一并带回府上。


    夜里,谢京雪单手撑头,阖目小睡。


    他难得梦到少时的事。


    他梦到七岁时,有只擅闯进他寝房的小猫。


    谢父虽疼爱谢京雪,对他的管教却极其严厉。


    不但不许谢京雪私养家宠,还不让徐姑姑近身伺候小主子,生怕谢京雪玩物丧志,再被那些仆妇们娇惯宠坏。


    那只误闯禁地的猫,是偷了灶房的鱼干,挨了几棍子的毒打,无家可归,这才逃到谢京雪的寝房。


    谢京雪没将这个小牲畜轰出去,反倒取来华贵的被褥、甜口的肉干,悉心喂养小猫。


    然而,小猫的身子并未一天天好起来,它反倒气息奄奄,时常望着窗棂上的日光出神。


    谢京雪会意,他将濒死的猫崽子抱起,捧到阳光灿烂的窗台上。


    小猫舒服地翻滚,对谢京雪露出柔软的肚皮,似在邀他抚摸。


    谢京雪伸出手,轻轻抚过猫崽子的小腹。


    绒绒的猫毛,柔软、温暖,摸起来手感很好。


    谢京雪难得放松,陪小猫一块儿晒太阳。


    可小猫却已经精疲力竭,它在晒完太阳之后,竟觉满足,在谢京雪的手中缓缓僵直了身子。


    小猫死在谢京雪的面前。


    一动也不会动了。


    谢京雪眼睫轻颤,他思考许久,小猫死时到底痛不痛苦。


    若它痛苦,他应该早点帮它了结一切。


    自此之后,谢京雪再没有养过猫-


    年关将至,谢府贴起桃符,挂上喜气洋洋的红绡灯笼,下人们也收到了三房、四房夫人送来的喜钱。


    府上熬了腊八粥,有甜口,也有咸口。甜味粥是南地的吃法,要加一勺黑蔗糖或是蜂蜜;咸味粥则是北地的吃法,要添一点鱼干、肉松。


    这等祈福粥羹,几房夫人竟也往摘星楼送了一点,顺道请示姬月这位宠姬,摘星楼要不要搞些年味的装扮,譬如挂个红灯笼、贴个红绒窗花什么的。


    姬月也是这时才意识到,谢京雪不在家中,竟也有人将她当成女主子,盼她掌管摘星楼里的私事了。


    姬月不敢托大,忙去请示了徐姑姑。


    徐姑姑倒是慈爱地看她一眼,笑道:“听闻长公子除夕夜里就能赶回坞堡,想来这般快马加鞭,是存着和夫人一道儿过年的心思。您也张罗点年货、桃符、椒柏酒什么的,长公子见了一定欢喜。”


    姬月哑口无言。


    在外人眼中,她好似极为受宠。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这般越俎代庖处理府上庶务,也不知会不会惹谢京雪生气……


    不过姬月存着讨好谢京雪的心思,她既要下药,总不能与他交恶,叫他瞧出端倪。


    思及至此,姬月还是命人往树上挂了点花灯,备好冬橘、糖糕,还拿出一点私房钱,给楼里的下人分发了喜钱,又在灶房里换了灶王爷的神像,顺道摆上一点点供品。


    摘星楼里难得添了一点喜气,再也不复此前死气沉沉的模样-


    谢京雪回城那日,恰好是除夕。


    没有谢京雪的命令,姬月不得踏出摘星楼半步。


    因此,城中的热闹,姬月瞧不见。她只能坐在空荡荡的庭院里,如同一只猫儿一般受困家宅,晒一晒太阳。


    徐姑姑见不得姬月一脸落寞的样子,她笑着哄劝:“长公子白日要去宫中安排驱傩庆典,还得命官吏往各家送去福酒禄肉……忙完这些政务,夜里定会回府。夫人莫要沮丧了,来来,同老奴一块儿蒸核桃糖糕,长公子自小爱吃这个,今晚由夫人送去,他定然欢喜。”


    姬月想象不出谢京雪爱吃甜食的模样,不由好奇,多问一嘴。


    徐姑姑和她解释,那是因为先夫人王氏爱吃这个,长公子听说了,便也养成了除夕夜要吃两口糖糕的习惯。


    夜里,谢京雪回到坞堡。


    姬月快一个月没见到他,骤然嗅到男人身上那股腥浓的血腥味,竟有些惊惧胆怯,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谢京雪觉察端倪,没有再靠近姬月。


    他拆下腰间寒剑,温声道:“我去沐浴更衣,你先用膳。”


    “好。”


    月底是姬月的信期。


    除却此前抢婚那次,谢京雪不顾她抵抗,浴血奋战,此后的几个月,他再贪、再重.欲,也不会在姬月小日子来临的时候,故意折腾她。


    因此,姬月倒也放心,不怕谢京雪忽然失了神智,非要在今晚霸王硬上弓。


    谢京雪换衣回来,又成了那个清辉玉映的矜贵公子。


    他与姬月一道儿落座,用起年夜饭。


    倒是有趣,此前的十多年,谢京雪一直都是独自用饭,觉不出什么异常。


    今年多了姬月陪膳,竟也觉得家中多添了几分鲜活人气儿、热闹许多。


    姬月心知,这两日是年关,渊州城中不设宵禁,城门把守也极为松懈,是她逃离坞堡的最好时机。


    虽不知青川白家是否会践诺,但她也不信谢京雪能生出什么好心。


    前有狼后有虎,都是穷凶极恶之人,那她情愿相信白石玉生出的一点良知与善心。


    毕竟此前姬月嫁到徽州齐家,白石玉真的站在她的立场,为她考虑良多。


    只是,姬月自己也想不明白,她对谢京雪的恨意,究竟有没有到她必须杀了他的地步……


    可姬月心知肚明,既要下手,那便不能留下余地。


    一定要杀伐果决,斩草除根,不留丝毫退路……如同谢京雪将她的身份剥离,逼她拴绳囚链,将她困在身边一般,这是谢京雪教会她的手段,姬月不过是有样学样罢了。


    姬月将一碟核桃糖糕挪到谢京雪面前,笑道:“徐姑姑说,长公子自幼爱吃这个。”


    谢京雪垂眸,瞥一眼软乎乎的甜糕。


    其实他并不嗜甜,此前多吃几口,无非是在揣度母亲王氏为何爱吃这一味平平无奇的点心。


    但姬月眨巴一双雾濛濛的杏眼,她盼着他多吃两口。


    谢京雪想了想,还是伸出筷子,夹了一块。


    今日,谢京雪似是心情不错,竟还有饮酒的兴致。


    只是饮到一半,他居然抓住了姬月纤细的手腕,将她揽到膝上。


    姬月的屁.股,冷不防坐上谢京雪冷硬的腿骨。


    姬月浑身僵硬,如芒在背。


    好在,谢京雪并未逼她欢好,也没有迫她饮酒,他只是拥着姬月,像撸猫一般,揉揉她的脑袋,捏捏她的手脚。


    姬月闹不清楚谢京雪的想法,但她极其乖顺,靠在男人的怀里一动不动,任他抚摸。


    谢京雪喝完一盏酒,忽然想到此前回院,姬月蜷在软毯中,闷闷望天的可怜相。


    他不在家中的时候,姬月似乎很是孤单。


    谢京雪顿了顿,他缄默良久,莫名叹笑一声:“小月,如你喜爱孩子,我可以停药,赐你一子。”


    他盼着她能欢喜应话,可低头一看,小姑娘吃饱了犯困,竟不知在什么时候昏睡过去了。


    谢京雪放下酒盏,单臂抱起姬月。


    她瘦了很多,窝在怀里轻飘飘的,仿佛一缕风就能吹跑。


    谢京雪帮她脱去外衫,又取帕子替她擦拭手脚。


    见姬月睡得安稳,谢京雪也洗漱换衣,与她一道儿上了榻-


    姬月醒来的时候,已是寅时。


    薄暮冥冥,夜静更深,姬月夜里用饭没喝多少水,竟有些口干舌燥。


    她披衣下地,打算去饮一口茶汤。


    没等姬月爬出床榻,谢京雪竟被她惊醒,柔声问了句:“做什么?”


    姬月走向一旁的锦桌,小声道:“口渴了,想喝些水。”


    谢京雪:“给我斟一杯。”


    姬月听到谢京雪的话,忽然记起那一包藏在匣子里的药粉。


    今晚是除夕,坞堡的下人们不必上工,可领酒领菜,待在院中休息。就连摘星楼的暗卫都能放一天的假,不必熬夜宿卫。


    姬月还从徐姑姑那里,顺走了管事婆子出入里外的木牌……


    就算没有展凌护送,单凭姬月一个人,保不准也能逃出生天。


    如要私逃,今夜将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


    只要她将那碗药汤,灌到谢京雪的口中。


    姬月绕过屏风,挣扎一会儿,还是往杯子里倾入了一点药粉。


    姬月端着茶杯,缓步行向榻边,递给谢京雪,“长公子,请。”


    谢京雪低眸一瞥,并未直接接过杯盏。


    他扣住姬月的雪腕,猝不及防将她拉近。


    杯中茶水溅出几点,洇在睡暖的锦被上。


    谢京雪轻扯唇角,笑问一句:“你饮过了?”


    姬月不知他为何忽然发难,但她做贼心虚,只能强装镇定地道:“自然。”


    “……甚好。”谢京雪冷声道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虽音调平缓无波,可他的语气骤变,不复最初的温和,反倒有种凛冬腊月的阴寒,冷得人骨头缝里都掺杂冰渣子。


    姬月疑心他觉出什么,又怕他忽然发疯,非逼她也喝一口汤药。


    姬月垂眉敛目,细思片刻,她已经做好了准备,如若谢京雪要逼她饮水,她就故意失手砸杯,悄无声息地遮掩过去。


    可谢京雪却并未迫她饮茶,他不过是指骨微动,用温热的指.肚,细细碾过姬月的腕骨,摩挲她的脉搏。


    姬月被他挟持于掌中,连心跳都不敢过快。


    她屏住呼吸,吓得大气不敢出,甚至在想,这般僵持下去,恐会两败俱伤,不如算了。


    哪知,谢京雪却并未饶她,他的虎口用力,犹如铜筋铁骨,将姬月拉拽身前,另一手接过那杯茶汤,触上自己凉薄的唇瓣。


    “小月,你当真想让我饮茶?”


    此言一出,姬月当即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一杯已然贴向谢京雪薄唇的茶水,脑袋嗡鸣,心下沉重。


    屋内太黑,她看不到谢京雪眼中汹涌的阴戾之色,但她深感不妙,甚至起了退缩的心思。


    她是不是应该放弃出逃?她是不是不该杀谢京雪?


    可对于姬月而言,留在谢京雪身边难道就是什么好的出路吗?她要一辈子做他的侍妾、禁.脔,待日后色衰爱弛,再被他抛诸脑后,或是屠戮刀下吗?姬月连一房的掌家主母都不想当,又怎愿为人侍妾?!


    于她而言,白家与谢京雪又有何异?都是凶险的豺狼虎豹,都是她不能招惹的对象,她本就选择很少,退路很少!


    姬月后背覆满热汗,她的目光涣散,咬住下唇,轻声道了句:“若是长公子口渴,欲饮茶汤,自然可以饮下。”


    她没有阻拦,她很聪慧,四两拨千斤,将问题抛给了谢京雪。


    “呵。”谢京雪闻言,轻笑一声。


    男人的墨眸骤冷,如山风海啸涌来,他紧紧握住姬月腕骨,手指的力道渐重,几欲将她碾碎、撕裂。


    但下一刻,谢京雪轻轻松了手。


    他并未惩治姬月,抑或掷了那只茶盏。


    他面无表情,将那杯斟满的茶汤一饮而尽。


    “你……”姬月有一丝错愕,她欲言又止。


    茶杯滚落在地。


    谢京雪似是被茶水呛到,竟剧烈咳嗽起来。


    屋外雪光明亮,月华照入窗台,映出谢京雪那一只苍白修长的大手。


    他的脖颈生汗,青丝黏连,他垂下黑浓纤长的眼睫,凤眸微眯,难得流露一丝脆弱之色。


    俄而,一抹嫣红的血色,自谢京雪的指缝涌出,蜿蜒落地,犹如红梅点点,铺陈一路。


    姬月心愿得偿,她本该欢喜,但见谢京雪如此可怖狼狈,她竟也会心生不忍。


    可姬月知道,既已下了死手,她便没有回头路了。


    姬月后退两步,如避蛇蝎。


    随后,她低声,对匍匐于床侧的谢京雪说了句:“对不起……”


    姬月没再犹豫,她披上厚重的兔毛大氅,抱住金银细软,袖藏匕首,推门而出。


    姬月渴盼逃离他的身旁,她渴盼自由,她绝情如斯,一次都没有回头。


    姬月单手朝后,阖实了房门,她舍弃中-毒濒死的谢京雪,离开了此地。


    屋外,展凌听得动静,疾步赶来,将姬月带离摘星楼。


    到了坞堡外围,姬月本想着白家如若忽然发难,她也能尝试用匕首谋条生路。但好在白家还算守诺,并未断了姬月的退路,而是命展凌送人出府,不再管她的死活。


    “二姑娘,你要的健马、干粮、假的身帖过所、都备在府外。近日渊州不太平,还望二姑娘趁早离去,切莫卷入是非之中。”


    姬月点头,她戴上遮面的巾子,踩蹬上马。


    姬月与谢京雪、与白家已经两清,她挽缰策马,径直离去。


    姬月伏在马背上,目不斜视,迎着凛冽风雪,在荒芜的官道上驰骋飞奔。


    姬月一心只想逃离这一座囚人的孤城,她记得渊州出城的路,她怕夜长梦多,一瞬都不敢停留。


    待姬月用假的身帖,顺利出了渊州,那一颗紧悬于喉头的心脏,方才稳稳落入腹中。


    姬月在雪地里奔袭,她在天地间游荡,她本该感到畅快,但她略一失神,竟会想到谢京雪血满衣襟的惨烈画面……


    她的出逃,建立在谢京雪的痛苦之上。


    原来她没有自己想的那般狠心,她还是会因手上背负人命而惶恐不宁。


    但事已至此,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会后悔。


    倘若这是姬月欠谢京雪的债,那就等下一世,再让她慢慢偿还吧。


    【作者有话说】


    在大家的角度,因为谢京雪是男主,所以会信他。


    但月宝不信的,在她的角度,谢京雪暂时也是仇家,所以她敢下手,因为谢京雪不一定比白家安全……但与此同时,姬月也只是普通人,杀了人就会愧疚害怕。


    不过别担心……


    我先按照我自己的计划推剧情,能顺利完成一本书就好。


    ————————


    任何剧情觉得不喜,都可以暂放或者丢弃,不要吵架哈,我按照我的计划写完这本=3=(上一本《成了清冷权臣的侍妾》其实大家也是吵到最后,但是最终作品,大家还是喜欢的呀,所以就让我好好写完嘛~~


    每天都掉落红宝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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