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姬月回到寝院, 喜燕一见她就迎上来,着急地问:“二姑娘,你昨夜有没有受苦?是不是伤着了?可要奴婢为你上药?”
喜燕没问姬月, 有没有得到谢京雪的宠爱,有没有顺利笼络尊长。
喜燕在房中备了药膏、新衣、甚至是补血滋阴的甜汤, 她只关心姬月有没有受委屈。
不知为何,姬月心头发酸, 连鼻腔也刺麻生涩。
她忽然想到昨夜谢京雪的失控与强势。
即便她承不住累,气喘吁吁。
他也仍掐着她的细.腰……
迫她夹.实, 免得摔出他的怀抱。
“且忍一忍,快好了。”
直到最后。
姬月已经觉不出痛意还是畅快。
她只知道,她的眼泪流不完。她趴在谢京雪的肩膀,晶莹的泪珠沿着他汗湿的后脊,扑簌簌往下滚落。
事毕, 明明她的小腹酸痛,双腿发软, 但谢京雪并未伸手搀扶,而是任她被奴仆搀进浴桶之中。
可现在,喜燕忧心忡忡地打量她, 问她:“二姑娘,你是不是很疼?”
姬月眨了一下眼, 眼眶莫名其妙发烫。
她笑得有点惨兮兮的:“是啊……很疼。”
原来, 她本可以不必这么坚强。
姬月还是洗了一次身子, 她把那些摘星楼上的药膏尽数洗去了。
姬月重新抹了药, 穿上自己带来的旧衣, 准备夜里再去拜访谢京雪一次。
她手上无人可用, 亦无力抵抗父亲, 为今之计,也只能奢求谢京雪的怜悯。
可是,当姬月深夜前往摘星楼,展凌却从天而降,拦住了她的去路。
“二姑娘,留步。”
展凌多次与姬月碰面,也算是她的老熟人了。他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同小姑娘道:“长公子外出处置叛军了,近日不在楼中。而且、而且今日并非逢五的日子,长公子下过令,不许闲杂人等入内……”
展凌说话的声音愈发低迷,他也知谢京雪太过冷血残忍,好歹姬月侍奉过枕席,怎么也不算外人,迎进楼里略坐一坐,喝杯茶又能怎样?
可他是谢京雪的侍卫,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即便心里同情姬月,也不敢违抗主命。
姬月已料到谢京雪行事极有边界感,若非实在有事相求,她也不会来摘星楼碰钉子。
姬月咬了下唇:“展护卫,可否劳你派个铺兵,或是飞鸽信鹰,给长公子传个信?家父为我择了一门亲事,不日后我便要离开渊州备嫁去了,临走前,还是想拜谒一下长公子,感谢他这段时日的悉心关照……”
展凌心知肚明,姬月哪里是想道谢,她是火烧眉毛没了法子,特意来求谢京雪搭把手的。
若是往常,展凌自然愿意帮姬月的忙。
可谢京雪在外忙碌军务,倘若他贸然放出信鹰传讯,极有可能暴露谢家兵将的扎寨营地,他不敢冒险。
展凌为难地道:“唉,二姑娘,我实话和你说了吧。长公子率军平叛,当真是军中要务,我不敢用这些家宅琐事叨扰尊长……若是贻误军机,长公子降罪下来,莫说我,便是二姑娘,恐也要受牵连吃挂落,您还是莫让卑职为难了。”
姬月明白了,天大的事都及不上谢京雪的军务要紧,她竟提出想给日理万机的谢京雪传信,实在是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连展凌都看得清楚,谢京雪待她不过消遣,谢京雪未必会帮着姬月出头。
姬月心中的焦虑愈发深重,但她没有强求,只勉强一笑:“如若长公子回府,劳烦展护卫差人来通传一声。”
展凌忙道:“一定一定,二姑娘放心吧。”
姬月行礼道别,回了寝院。
一路上,姬月都在想,她是不是太过自负,竟以为飞蛾扑火地献身一场,便能占得上风。
可仔细一想,姬月之前在姬家生活,被姬琴母女压得死死的,没钱没人,能活到今日都算不容易了。
如果重来一次,姬月还是会投入谢京雪的怀抱。
她手里的筹码太少,背负的苦难太重,她一直以来都没什么选择。
姬月为了谢京雪,屡次破例,不顾女孩家的矜持、廉耻、礼数。偏偏谢京雪十分循序守制,他定下每月逢五见面的规矩,从未破过例。
姬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谢京雪还未沦沉,他当真只是生了一点兴致,偶尔兴起,这才逗弄一番,他随时能将姬月弃如敝履。
可姬月犹不死心,她还想最后赌一次谢京雪的占有欲。
她是他的所属物,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人。
姬月在院子里焦急等待几日,她没等到谢京雪回府,倒是等来了白石玉、谢陆离,还有谢灵珠。
姬月要远嫁徽州的事早传遍了谢家坞堡,白石玉担心小姐妹吃苦受难,还特意帮她打听了一下徽州齐家的情况。
“徽州齐家也算地方郡望,氏族郎君各个才貌双全,只一点,齐家儿郎子嗣缘不丰,而且嫡支本家的郎君患有隐疾沉疴,大多早逝,活不过二十五岁。因此在弱冠之年,家人便会帮着纳人进房,尽早诞下子女,延绵家业……据说那位齐家三郎,已有庶出的一双子女。”
白石玉这样说,姬月便懂了。
姬崇礼之所以和齐家联姻,看重的无非是齐家的声望与家业,而姬月嫁过去,不但丈夫会英年早逝,若她不能及时诞下嫡出子女,还得守着寡,帮着抚养那些姬妾生下的庶出子女,日子应是苦不堪言。
姬月轻轻皱了眉头,难怪姬琴送婚书时神情会这般得意。
姬月默不作声,白石玉以为她在伤怀,忙轻声安抚:“虽说齐家儿郎不济,但好歹是一州郡望,你又是三房主母,拿捏庶出子女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往后的日子也是轻省的……唉,不说这个了,我不能前往徽州陪你送嫁,这几样头面,你留下当个念想吧。”
白石玉信不过姬家那个抠门的祝夫人会给姬月置办什么好的嫁妆,因此白石玉自己从库中支了一些金银,制成头面,送给姬月赏玩佩戴。
姬月一看这些首饰上都没有浇铸白家的纹章,明白了白石玉的意思,这是给她留了一点傍身的金银,如若日后手头紧,还能将白石玉送的金饰熔了,用来花销。
姬月领情,抱了抱小姐妹,感叹:“三娘,你待我真好。”
白石玉心里难受:“你这一嫁,怕是好些年见不到面了。日后有机会,我去徽州找你玩啊!”
姬月:“好呀,我等着你。”
白石玉送完了礼物,谢陆离和谢八娘也过来送礼。
再怎么说,谢陆离也是外男,送东西似乎不大好,因此他给八妹妹添了一些钱财,由小姑娘送了姬月一方压裙的桃纹玉佩。
虽是普通的青玉,但刻有谢家的纹章,识货的士族见此环佩,不会轻易冒犯姬月,也算是谢陆离的一点心意。
姬月明白了谢家两个朋友的撑腰之意,心里感动万分,她揉了揉小八娘的脑袋,又对谢陆离道:“多谢七公子,待明日,我让喜燕给你写下几个不外传的蒸糕方子,也算是报答你一番好意了。”
谢陆离点头应下。
他不善言辞,也不知离别的时候应该说些什么话,倒是身边的大丫鬟茯苓笑眯眯地道谢:“多谢姬二姑娘,今晚奴婢同薛管事说一句,咱们在院子里置一桌席面来吃,也算是给二姑娘送行。”
姬月笑道:“那敢情好,麻烦茯苓姐姐了。”
茯苓眨眨眼:“这有什么麻烦的?我记得薛管事还藏有一瓮长公子赏下的桃花酒。筵席这般大事,同他讨两口酒吃,应当不妨事。”
姬月明白,这是谢家有头脸的丫鬟,特意借谢陆离的面子,给她做脸。
姬月没有拂人好意,她欣然应允。
可就在夜里,来迎姬月备嫁的仆妇却带着一抬抬嫁妆箱笼,来到了谢氏坞堡。
看着那一箱箱嫁妆,姬月意识到,她当真要离开兰陵郡,嫁到另一个人情复杂的高门大院里去了。
今日已是五月十五,再过三日,姬月便要启程,赶往徽州备嫁。
姬月的时间不多了。
幸好,谢京雪在今夜回了坞堡。
宴席上的几人闻讯,纷纷放下筷子,相携着出门迎接谢家尊长。
不过是邻州的一点兵事,谢京雪率领五千精锐之师,外出数日便将那些负隅顽抗的叛军,悉数围剿歼灭。
一部分军将被谢京雪安置在渊州外的骑兵大营,一部分兵马则跟着他回了家宅。
姬月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随着众人一起恭迎王师。
她踮起脚尖,朝远处延绵不绝的火龙长队眺望。
远处,黑烟滚滚,黄沙漫天。成千上万的黑甲军士,骑着神清体壮的战马,执着熊熊燃烧的火杖,驰骋而来。
明明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将士们的甲胄上鲜血淋漓,寒刃卷肉,但兵卒仍然军容肃穆,带着一往无前的伟岸气势,有条不紊地回到坞堡。
其间无一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做出懈怠松散之态。如此训练有素,可见谢京雪治下严明,纪律森然。
待几队威风凛凛的骑军,如同遮天蔽日的洪流一般,缓慢涌入谢家大宅。
姬月终于看清了人潮之中的洁白骏马。
是谢京雪的战马奔霄!
天光淡薄,夜色昏昏。
马背上,男人身披银制战甲,背影高大挺拔,即便满身煞气血光,仍难掩那一张明秀英朗的俊脸。
待谢京雪骑马靠近,姬月方能看清他面上神情。
谢京雪刚历经一场杀战,甲胄底下的白衫,染尽艳梅一般的腥血,就连下颌、脖颈也沾上不少,好似浴血而出的罗刹杀神。
他的眸光淡漠,狠戾无情。似是感受到姬月炙热的视线,他朝一侧扫去一眼,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姬月与谢京雪对视一瞬,原本热腾腾的心脏,在他冷若霜雪的眸光里,一点点变得冰凉。
姬月好不容易等到谢京雪班师回朝,她有诸多话想对他说,但看谢京雪寡情倨傲的模样,她又觉得自己好似失了策。
姬月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想,谢京雪这副寒漠神情,许是因为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失态。既如此,他又怎可能与她眉目传情,抑或是给她一个好脸色。
没关系的。
今夜是五月十五,正好是逢五的日子。
姬月安慰自己,谢京雪这般早地赶回来,兴许也有那么一丁点的想法,是为了与她在摘星楼里见面……
待深夜,她去拜访谢京雪,再同他求助“远嫁”一事便是。
姬月为了侍奉尊长,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特意翻箱倒柜,挑了一件簇新的襦裙上身。粉色的柔滑缎面,裙摆绣了栩栩如生的桃花,一应花纹都是谢京雪喜爱的模样。
不仅着衣讨得谢京雪的偏好,姬月还大费周章,拧了好看的发髻,簪上玛瑙绒花,顺道再别一双珍珠耳铛。
姬月精心打扮一番,只为夜里能侍奉尊长,从而让她得偿所愿。
可没想到,不等姬月出门,徐姑姑便携带一只锦盒,悄悄登了门。
姬月脸上带笑,拎起衣裙,乖乖出门迎人。
徐姑姑亲自过来,想来是接她上摘星楼拜谒尊长。
怎料徐姑姑见到姬月,竟面露为难之色,轻叹一声。
“二姑娘,老奴奉尊长之命,特来给您送一份新婚贺礼。”
“长公子说了,二姑娘既已定下婚事,便不好再往来摘星楼,以免招致旁人误会。您且好生备嫁,不必忧虑,总归是久居谢家的姑娘,往后日子不顺,自有渊州谢氏为您撑腰做主。”
徐姑姑很喜欢姬月,觉得小姑娘伶俐乖巧,又很懂察言观色,伺候起来极为省心。
哪知谢京雪心肠冷硬,竟愿意舍下姬月,与她两清。
徐姑姑话说得体面,但姬月是个伶俐人,当即明白其中关窍。
徽州山高路远,距渊州亦有千里之遥。
她又不姓谢,即便受了委屈,谢家又怎可能为她出头?
只是几句场面话,谁信谁傻。
谢京雪料准了姬月胆小怯弱,她不敢撒泼,定会将那些私下的往来守口如瓶。毕竟姬月还要远嫁齐家,怎可能让自己的闺誉受损。
一时间,姬月脊背僵直,如坠冰窟,无数冷意如雪潮一般,自四肢百骸的经脉渗透出来,令她难以抑制地战栗。
她在赌谢京雪的一点良知。
但她忘记了,上位者目无下尘,本就无心。
姬月没有在人前失态,她依旧牵唇一笑,接下徐姑姑递来的新婚贺礼。
姬月缓慢打开匣子,看到绒布底下藏着的那一条项链,顿时愣在原地。
匣中躺着一条金制的细链,下悬小巧铃铛,指尖一拨,响声清脆悦耳。
是姬月佩过的那一条。
今日,谢京雪借他人之手,送还狸奴的锁链,意为“恩断义绝”。
姬月已是齐家妇人,不能再讨谢京雪的喜爱,他无需再养育这个孩子。
姬月感到齿冷,唇失血色。
自此,她也明白了谢京雪在初夜那天的未尽之语。
那一夜,意乱情迷间,姬月强撑精神,悄声问他,是否会娶姬琴。
谢京雪压着姬月,逼她落座,眼眸掺着滚滚欲.潮,哑声道:“我不会娶她。”
……但我也不会娶你。
在这一刻,姬月终于明白——她被谢京雪玩了。
玩过一场后,谢京雪意兴阑珊,将她弃于一旁。
姬月不再和谢京雪有关。
从今往后,她被谢京雪放养,从一只家养的狸奴,沦为没人要的可怜野猫。
他不要她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发得早一点,是周二的更新,但是平时都是十二点之前,也就是说,可能就这几天会早一点,偶尔需要shenhe,我就等shen好了再发出来,不过每天日更不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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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无论什么剧情发展都别骂我!!!追妻,巧取豪夺,肯定就有那一口狗血的咳咳!!
以及,谢京雪其实在没碰姬月之前,并不馋身子,比起馋身子,目前的情况更多是“有趣”,不过阿月先给出自己的东西,其实对于后期发展来说是非常有利的,因为某狗不吃还好,吃了就有点印象,具体不剧透。
至于月宝,与其说喜欢谢京雪,倒不如她以为自己运气好,能遇到一个好人,至少能过上稳定一点的生活……总之后面会有点有趣!
接下来的走向总之也不剧透,就是很狗但也不是那种负心狗,不解释了,第一个节点马上来啦,继续看吧!
每天掉落红宝,平时有口就隔天刷.新,会改的~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姬月还想有几天的清静, 她没让那些祝氏派来的陪房仆妇近身。
薛管事得了老妻徐姑姑的吩咐,私下里对姬月多有关照,不仅帮她安置那些兰陵郡来的仆妇, 还支了几个有资历的婆子,帮姬月清点、整理嫁妆单子。
喜燕看了看礼单, 恨得牙痒痒,同姬月道:“祝夫人果真吞了姑娘的嫁妆, 这里的珠宝缎面,连先夫人留下的一半都没有!”
姬月知道, 祝氏料准了她不会千里迢迢闹回兰陵郡去,这等哑巴亏她吃定了。
姬月懒得和祝氏计较,她轻叹一声:“罢了,齐家也不会因我多些嫁妆就高看我一眼。”
姬月想到日后,齐家三郎齐怀信病逝, 她若是没诞下嫡亲子女,就得帮那些姨娘侍妾养孩子了, 她才十七岁,大好年华都要折在死气沉沉的大院里,心中有些疲惫无力。
姬月取出那一纸卖身契, 以及盖过姬家公印的文书,递给喜燕。
“喜燕姐姐, 这是你的身契, 以及姬家放奴的文书。早在半年前, 我就走过府衙的章程, 盖了官家公印。从今往后, 你不再是姬家的奴婢。不论你迁到哪个州郡城邑, 只需拿上文书, 走一趟府衙,便能编户齐民,如寒族庶民一般生活。”
姬月说完,又拎出一个装了金银的小包袱,她少时穷过,一直有敛财的习惯。只她离不得姬家,钱财也无处花销,倒不如慷慨赠人。
“这是一些金银,虽说不够盘下一个院落,但至少能保证几年的温饱,喜燕姐姐会蒸糕、绣活又好,到时候支个糖糕摊子,或是从布坊拿些活来做,都是极好的营生。”
喜燕闻言,整个人发起怔忪。
世家豪族大多蓄奴养婢,签的还是忠心向主的死契。
倒是听说过奴仆自赎,但身价得翻上十倍,寻常奴婢拿不出这个钱。况且晋国并不太平,邻国虎视眈眈,州郡枭雄割据,南北两地亦是战乱不断,没点钱财傍身,离了家宅便要沦为流民,极难翻身。
可姬月考虑周全,处处帮喜燕打点妥当。不但还她奴籍,还给了这样一大笔家私,足够喜燕去乡下买一座小院子安稳度日。
喜燕知道,姬月归还身契,定是做好了受困深宅的准备,她的余生一眼望到头,她不想让喜燕跟着自己受苦,因此早早还了契书,放喜燕出去嫁人,这般对婢子来说才是一条通天坦途。
喜燕鼻尖酸涩,她握住姬月的手,含泪道:“奴婢一走,您身边都是祝氏留下的仆妇,你让我怎么放心?”
姬月笑了下:“姐姐还不知道我啊?也就是看起来良善,惩治人的手段还是有的,她们奈何不了我。姐姐正是桃李年华,何必在府里为奴为婢,早些定下终身大事,我也好放心一些。待日后,你成了家,若是还想上齐家做事,我再与你签一个和雇契书就是了。”
说完,姬月忽然抱住喜燕的腰,埋在她怀里撒娇:“到时候,我给阿姐开最高的月例,让你当我房中管事姑姑,好好管教那些牛鬼蛇神!”
姬月说得再多,也都是为了逼喜燕离开,过自家的小日子去。
她已经够苦了,没必要再多留一个人遭难。
喜燕深知姬月的好意,若她拒绝,怕是姬月又得心生愧怍。
喜燕没有推拒,她抚了抚姬月的后脑勺,温声道:“那奴婢先陪您去徽州,待您嫁了人,我再去过自己的日子。”
“好啊。”姬月松了一口气,她笑眯了杏眼,满心希冀地道,“阿姐,你一定要过上很好很好的日子。”-
翌日,谢家坞堡设下犒赏三军的庆功宴,除却世家子女,还有渊州的门阀豪族、皇亲国戚一齐赴宴。
整座坞堡都扎上红绸彩棚,挂满红绡宫灯,加之榴花如火,人头攒动,远观一眼,尽是靡丽的红海,真如婚宴一般热闹喧腾。
姬月不想被姬琴看笑话,她没有闭门不出,反倒如常赴宴。
今晚的夜宴,谢京雪也会出席。
如若姬月想寻求谢京雪的帮助,在宴上寻他私谈,也是极好的法子。
但徐姑姑已经把话说得明白,还将谢京雪的赠物送还,姬月没必要自取其辱,免得遭人憎恶。
毕竟在谢京雪眼里,她是自愿送上门的浪.荡.女子,不过宠幸她一回,惠而不费的事,是她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姬月想明白了,她不过是跳梁小丑,已经受辱一次,实在没必要与谢京雪再有牵扯。
姬月默不作声,静静饮下一盏甜酒。
倒是姬琴见姬月落寞用膳,不愿放过这等奚落妹妹的机会,她故意看一眼远处主座上高不可攀的谢京雪,又将目光转向姬月。
姬琴勾唇,悄声道:“我原以为长公子会出手相救,害我担惊受怕好几日……如今看来,他也不过拿你当玩物,枉费你还掏心掏肺伺候一场。”
姬琴又不蠢,三番两次看到姬月与谢京雪接触,自然猜到他们私交甚密。
但即便二人关系亲昵又如何?姬月还不是得乖乖嫁人,日后在齐家守寡,再无人能给她倚仗。
姬月势弱,不欲同长姐发生什么口舌之争,她垂眸不语,只顾自己吃菜。
可姬琴却不愿放过妹妹,她想让姬月死心,故意在谢京雪起身离去之际,将一杯西域藩国进贡的葡萄酒,淋到了姬月的裙摆。
“哎呀,我怎会这般不小心,弄脏了妹妹的衣裙……”
姬月腿上一凉,酒水浸透鞋袜,浅色衣裙也一片狼藉。
姬月无奈地道:“无事,不过一身裙子,换了就好。”
姬月站起,一抬头,正好与拂袖离席的谢京雪撞上了视线。
谢京雪乌发束冠,白衣胜雪,依旧是那副孤冷清淡的模样。
他同姬月打了个照面,那双墨玉似的瞳眸下移一瞬,落在姬月脏污的裙摆,凝了凝。
随即他什么都没说,收回目光,翩然离去了。
见状,姬琴嗤笑一声,似是在笑话姬月,时至今日还在做着惹人发笑的美梦。
姬月没说什么,她偏过头,在喜燕的搀扶下,回了待客的暖阁。
姬月说好晚上还要陪白石玉赏灯,因此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寝院,而是在暖阁里等待喜燕送来换洗的衣裙,重新打理一番,再出门见客。
可不等喜燕回来,暖阁外先一步响起短促的敲门声。
姬月:“进来。”
房门打开,竟是端着捧着簇新衣裙过来的徐姑姑。
姬月不解:“徐姑姑,您怎么来了?”
徐姑姑笑道:“此前看到二姑娘脏了衣裙,想着来给你送一身衣。”
姬月的眸光微动,樱唇抿了下。
许是担心姬月误会,徐姑姑顿了顿,又道:“送衣一事,是我的意思,并非长公子的意思。”
徐姑姑不想骗姬月,免得小姑娘心中生出死灰复燃的希望,又去谢京雪跟前自取其辱。
姬月牵了下嘴角,乖巧地说:“我明白的……姑姑一直善心肠。”
姬月大大方方接下徐姑姑的好意。
她取来衣裙,绕到屏风后头换衣。
这是一身绣满蝶恋花纹的夏衫襦裙,裙摆带着荷花褶儿,还用银线勾了桃纹杏果,烛光一照,衣裙流光溢彩,分外好看,显然是上了心的。
姬月穿上这一件合身的衣裙,她嗅着衣布溢出的淡淡桃香,想起一些旧事。
之前,她每次去摘星楼做客,侍女们都能送来极其合适的女子衣裙。
不必徐姑姑说,姬月也知,这是谢京雪专门为她准备的衣饰。
姬月不知道谢京雪如今开了荤,食髓知味,日后会不会宠幸其他女子。
她不在意这些,但她不想让这些合身的衣物,再穿到其他人的身上……她嫌恶心。
反正谢京雪家财万贯,他一定不介意几件衣裙的去留。
姬月换好衣裙走出来,她盈盈行礼,对徐姑姑道:“多谢姑姑赠衣,当真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徐姑姑含笑看她,细细打量,只觉得姬月生得漂亮,穿什么衣裙都很明艳娇丽。
姬月过两日就要离开谢家了,她想了想,又说:“姑姑,这些日子多亏有您照顾,我才不会觉得太过难捱,我走时匆忙,没机会和银杏道别,劳烦姑姑替我打一声招呼……还有,若是可以,这些为我裁制的衣裙,姑姑都丢炭盆里焚了吧,日后也没机会再穿了。”
徐姑姑想到自家长公子那等薄情寡义的性子,长叹一口气:“能伺候姑娘一场,也是老奴的福分。说句实话,二姑娘乖巧懂事,颇得我眼缘,只是长公子素来冷情,薄待姑娘,不过性子使然,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二姑娘生得也好,我们大夫人最喜欢漂亮的女孩,若是她还在世,定会帮你骂长公子,决计不能让你受这般委屈。”
徐姑姑敢在姬月面前数落谢京雪几句不是,也算是与她交心了。
姬月感念徐姑姑的恩情,她和善笑笑,不再说话-
姬月离府那天,正是五月二十日。
燥夏来临,天气炎热。
谢家坞堡的枯塘回春,开了许多芙蕖,临走前,姬月还抱了一捧青色莲蓬,打算路上剥莲子吃。
姬月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夏衫,由喜燕扶进马车中。
徐姑姑担心姬月中暑,专门搬了几座冰鉴上车,好让姬月散散热。
那几个祝氏派来的婆子最擅察言观色,一看谢家人待姬月客气,心中惊疑不定。
徐姑姑是个浸渍家宅多年的老人,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显然是这几个婆子偷奸耍滑,敢给主子小鞋穿。
徐姑姑有意给姬月做脸,当即沉下脸,冷声训斥:“姬二姑娘好歹是从咱们谢府发嫁,也算是咱们府上的小娘子。尔等既是护送二姑娘前往夫家的奴仆,自该事事谨慎,长点眼力!天气这般热,连一座冰鉴都不知置办,当真是愚钝不堪。”
姬家仆妇早知徐姑姑的身份,被骂得满脸通红也不敢呛声,只能连连点头称是。
他们不懂为何徐姑姑要这般偏袒姬月,但仔细想想,大姑娘姬琴日后便是谢家长房宗妇,徐姑姑待二姑娘好一些,也是情有可原。
姬月感念徐姑姑的袒护,对她柔柔一笑。
待徐姑姑回了角门,白石玉他们又上前来与姬月说话。
前两天说的离别话够多了,白石玉扯不出什么新的闲篇,她的眼泪摇摇欲坠,憋了半天也只说出一句:“阿月,你一路小心。”
姬月:“我会的,你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好了好了快回去吧,日头怪晒的!”
启程的时辰已到,再耽搁下去,今天就得赶夜路了。
姬月同白石玉道别,又悄悄环顾一圈,看清了那些人的脸。
今日有许多人来为她送行,有学舍同窗,也有一面之缘的谢家儿女,就连姬琴也懂得在人前伪装姐妹情深,巴巴的过来目送她远去。
姬月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很快又低头垂眼,心中浮起一丝异样。
人群里没有谢京雪。
想来也是,他这般位高权重的尊长,又怎可能出面为一个世家小娘子送嫁?
姬月说不清楚心里那种怪异之感是什么,许是尴尬、狼狈,还有笑话自己太过愚钝。
姬月飞蛾扑火一场,她什么都没得到。
明明她答应过阿婆,一定要过上好日子的。
如今仇没报成,还把自己搭了进去,当真得不偿失。
姬月蜷曲手指,落下那片车帘。
姬月陷入乌沉沉的黑暗之中,她闭目养神,想趁着上路,小憩一会儿。
马车朝前行进,留下两道深刻的车辙。
那一座巍峨雄伟的坞堡,终是被姬月的马车甩在后头,与那些和谢京雪有关的前尘往事一起,消散于沙尘之中。
【作者有话说】
暂时没什么追妻的剧情……因为谢狗还没爱上小月(感兴趣是肯定有的),不过接下来会快到文案剧情,但绝不是什么后悔之类的东西……不过剧情连一半都还没到,不剧透,别着急慢慢来,我就负责慢慢写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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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不是那种分别十几章的剧情,大概两三章,大家就知道谢京雪想做什么了……顺道开始一些我觉得很有张力的拉扯=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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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灯灯提醒一句,本文是男女纠葛文,一定会纠葛到最后,不是甜宠文!是巧取豪夺文!!所以一定会有阶级差以及男女主之间的情感拉扯描写,不喜欢这类型题材的读者,可以直接弃.文,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口味嘛,慢慢来!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第三十三章
姬月来到徽州的时候, 已是六月初了。
徽州富庶,位处南方,算是晋国有名的鱼米之州, 坊市里随处可见峻宇高阁,扶疏嘉木, 实在是宜居之地。
远处,娇荷疏雨, 烟柳拂堤。
沿途还有卖冰人叫卖冰酪、甜果饮子;摊贩推出烤饼炉子,支起小摊子, 兜售蟹黄毕罗、酸梅汤……
市井里头烟火气十足,姬月这些天的郁气,在看到风景如画的江南州郡,顷刻间烟消云散。
姬月懂做人,命人停车, 给随行的侍从仆妇们都送去一碗败火的绿豆汤,一个果腹的樱桃胡饼, 供他们停在树荫底下歇歇脚。
因姬月待人客气,又不生出逃之心,这些祝氏派来的仆妇渐渐放松了警惕。
经过几日的观察, 姬月也发现了这些仆从里资历最深的,应该是那个姓沈的嬷嬷。
姬月心中了然, 趁着几人休息, 特意将沈嬷嬷喊上车。
姬月对她有点印象, 似是祝氏房中的掌事嬷嬷, 祝氏对沈嬷嬷定是寄予厚望, 才会将她派来徽州谋差事。
平时在内宅里, 祝氏瞧不起先夫人周氏生下的姬月, 连带着那些爬高踩低的婆子也一股子倨傲嘴脸,竟学着主子,对姬月目露鄙薄,意欲拿捏这个涉世未深的小丫头。
姬月喊沈嬷嬷上车,又从喜燕手中取过那个装了几枚银锞子的利是封红包,递给她。
“一点小心意,嬷嬷收下吧。”
“多谢二姑娘赏。”
沈嬷嬷背靠祝氏,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倒也不是那么眼皮底子浅的人。
她一掂量手中红包,知道银钱斤两不足,不免暗下撇撇嘴,心道:姬月小气,这么一点钱就想收买人,当真上不得台面。
姬月见她私下露出不屑的神情,没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倒是摸了摸鼻尖,笑道:“嬷嬷也知道,我自幼失恃,手上嫁妆不丰,就连这几枚银锞子也是我拿了银簪熔来的,嬷嬷千万不要嫌弃钱少。”
闻言,沈嬷嬷背地里翻个白眼,明面上倒是做全了礼数,忙屈膝道:“老奴哪敢嫌弃,老奴得了赏赐,高兴还来不及呢,二姑娘实在多虑了!”
姬月抚了抚裙面,看着垂头的刁奴,笑道:“嬷嬷往后要陪着我在齐家后宅里生活,咱俩也算是互相扶持的主仆了,既然是自己人,我也挑开天窗说亮话。我知道你是祝夫人派来的心腹嬷嬷,专为监视我,好给姬家通风报信。但你也要明白,徽州距兰陵郡有着数千里之遥,若你有个闪失,祝夫人鞭长莫及,怕是救不得你,亦没有保你的能耐。”
沈嬷嬷冷不防被姬月挠了这么一爪子,她忽然抬头,瞠目结舌地望着娇滴滴的小姑娘。
待沈嬷嬷对上姬月那张脆生青稚的小脸,她简直都要怀疑,方才口吐恶言的女孩定是被鬼上了身。
不等沈嬷嬷再开口辩解,姬月已然轻踢了她的膝盖一脚,迫她跪到毯上。
沈嬷嬷一个踉跄,跌在软垫里,惊得高呼:“二姑娘?!”
姬月敛去脸上的笑意,幽幽地道:“嬷嬷,我不是想逼你反水,弃暗投明,我也知你的难处……你既是祝夫人的奴仆,自然是有把柄在她手上,譬如一家老小的身家性命,譬如你夫婿孩子的锦绣前程,我说的可对?”
沈嬷嬷听到这里,总算是回过神了。
她的舌苔发干,苦不堪言,忙道:“二姑娘所言极是,老奴不过府上奴婢,身契都捏在主子手里,主子喊东我不敢走西的,您打杀老奴也没用啊!”
姬月笑了一声:“我当然知道没用,我不过是想敲打敲打嬷嬷,定要管好自己的手脚。祝夫人狠心,我也不遑多让,你想卖我,倒也要看看有没有命卖。”
沈嬷嬷哑口无言。
“我只劝嬷嬷一句,平日给祝夫人送信,都先呈到我的案前,容我审度。若是无关紧要之事,我会允你回信,给你活命的机会。倘若有说我只言片语的不好,或将齐家府上辛秘密报姬家,我定会想辙儿让嬷嬷永远都说不出话……”
姬月蹲下身子,人畜无害地凝望着婆子,胁迫道:“嬷嬷也说了,你对于祝夫人而言,不过是一枚安.插在我身旁的棋子。既如此,祝夫人又怎会为了你大动干戈,非要跑来齐家闹事呢?”
姬月说到这份上,沈嬷嬷也就懂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若是沈嬷嬷身处姬家,定要唯祝氏马首是瞻。
可她被姬月带到了齐家大宅里,姬月日后当的可是三房主母,又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通房侍妾。
沈嬷嬷想拿捏一个掌家的夫人,那未免太将自己当回事了。
即便齐家三郎很可能命不久矣,但姬月生得月貌花容,两三年的时间足够她固宠、培养手下心腹,甚至可能诞下嫡出子女……与其和姬月对着干,倒不如听姬月的话,阴奉阳违,先把好处拿到手才是真。
如今姬月手上无人可用,她及时投效姬月,反倒能得主子倚重,日后何愁没机会将一家老小都接到徽州来享福?
思及至此,沈嬷嬷那等轻视主子的心思也淡了,她忙跪地磕头道:“是老奴糊涂了,老奴断不敢生出那等背主的心思。往后我就是二姑娘的人,定会事事为二姑娘筹谋,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决不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儿!”
沈嬷嬷表完忠心,忐忑不安地望着姬月,生怕她不信自己的肺腑之言。
闻言,姬月终是一笑,她柔善地扶起婆子,娇声道:“嬷嬷言重了,我哪里不知道你忠心效主的心?放心吧,我也不是那等喊打喊杀的恶主,只要嬷嬷待我善心,我也会倚重嬷嬷,多给自己手下人谋些好处的。”
说完,姬月拿出另外一个塞了几片金叶的红包,递到沈嬷嬷手中,“好了,一点小心意,嬷嬷收下吧。”
沈嬷嬷急忙道谢,收下了丰厚的赏赐。
待姬月露出疲态,沈嬷嬷老实地退出马车。
待下车时,沈嬷嬷被风一吹,才觉出后脊发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混迹后宅多年,竟也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吓出了一身冷汗。
喜燕旁观完一场戏,见姬月是真有雷霆手段能够对付那些仆妇,也就放下心来。
只是,喜燕看着姬月冷静行事的成熟模样,眸中喜忧掺半,心尖发酸。
倘若周夫人还活着就好了,有母亲看顾,姬月又何须做这般大人的姿态,事事打点,防狼避虎的?才十多岁的模样,却没有一点女孩家的羞赧与稚气。
姬月来到徽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齐家。
好歹是嫁到齐家嫡房的世家贵女,齐家并未慢待姬月,不但为她备好了丹楹刻桷的三进宅院,还派来府上姑姑,帮着姬月整理箱笼,收拾行囊。
姬月是备嫁的新娘子,待七月中旬,齐家还得游街迎亲,因此他们没有让姬月住到齐家,反倒是另置别院,供姬月居住,也好方便日后的嫁娶仪式。
对此安排,姬月很是满意。倘若她住到齐家,定要从现在开始熟悉妯娌、讨好翁姑,倒不如住在府外,还能多得一个月的清静。
婚期定在七月中旬。
时间恰好避开了姬月的月事,如此便能确保新人身上不来事,能在洞房花烛夜里圆房。
但姬月想到她已非处.子之身,既要瞒天过海,最好还是在初夜里见点血。
想到这里,姬月特意寻了医婆,调配几帖延迟癸水的药膳服下。
如此一来,姬月便能在新婚夜里暗箱操作,故意哭得梨花带雨,再谎称那些月事未尽的那点血丝,便是夫君行房时,太过凶.悍…不慎带出的落红。
七月初的时候,齐家安排了一场礼佛的游乐。
姬月心知肚明,这是想安排她与齐怀信相看一场。
姬月有意博得未来夫婿的好感。
出游前,她悉心打扮一番,不但挑了一身很显肤白的藤萝紫夏衫,还取出一套新打的碧玺蝴蝶头面,将自己妆点得明艳动人。
相看那天,未婚夫妻隔着屏风对望,姬月为表矜持,匆匆扫过一眼,并没有透过薄纱屏风,细细打量齐怀信的眉眼。
她乖巧地垂头,任齐家的女眷们上下打量她的仪容。
姬月面上不露半点不耐,她只是麻木垂首,目光落到对方垂下的那一只手。
齐怀信是世家公子,弓马骑术无非消遣,他更喜欢的自然还是调香弄墨这等雅事。
因此,齐怀信的手上并无太多茧子,反倒皮肤白皙,指骨纤长,极具风雅美感。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什么力气。
姬月看了一眼,不知为何,忽然想到了另一只指骨冷硬的手。
宽大、温热、指.肚粗粝。
碾在温.热的肉.里,既疼又麻。
……是谢京雪。
姬月如梦初醒,她眨了一下眼睫,不由蹙起眉心,心生出浓浓的不悦。
这种时候,她不该记起这位尊长,这是对她未来丈夫的羞辱,是她失态了。
今日的游玩很快结束了,姬月回院的时候,齐家嬷嬷殷勤接送,还悄声告诉她:“虽说咱们三公子已有一双庶出儿女,但夫人看重娘子,早在几月前就将他们的生母送到乡下去了。您放心,来日嫁到三房,那些莺莺燕燕定碍不着您的眼。”
姬月懂了,这是想宽她的心。
毕竟谁家结亲,夫婿在嫡妻嫁进门之前,先生下庶出长子,都是对妻子的不敬与侮辱。
但齐家子嗣凋敝,情况特殊,只能让姬月多多包容了。
姬月也从齐家仆妇的殷勤里,瞧出一些门道。
嬷嬷能这样巴巴的上前解释,想来背后有主子们的授意。
姬月心知肚明,应该是齐怀信对她的样貌极为满意,他希望能与姬月和睦相处,日后琴瑟和鸣。
姬月微微一笑:“我省得……都是三公子的子嗣,我身为妻子,自会将孩子们视为己出,好生照看。”
姬月年纪轻轻,竟丝毫不拈酸吃醋,还能这般贤慈大度地许诺,来日定会善待几个庶出的孩子。
此等上佳品性,当真难得,姬家教女有方。
饶是齐家嬷嬷之前对姬月心存顾虑,眼下也挑不出什么错处了。
齐家嬷嬷心知姬月是个好的,满意离去,而姬月却像是打了一场鏖战一般,精疲力尽地回到院中。
这几日,姬月催着喜燕外出寻屋子落脚,免得喜燕临时变卦,还想着跟她嫁到齐家。
喜燕一走,偌大的院子立马变得空荡荡。
别院最里头的寝房,唯有姬月一人居住。
姬月遣走仆从,又命人送了一碗掺冰的荔枝糖水放在案上。
她兀自褪衣沐浴,擦净身子,再披上了轻薄的夏衫。
姬月盯着那一碗凉飕飕的糖水,玩心起来,她忽然松开手上用来拧干乌发的帕子,蹑手蹑脚拉开了房门。
姬月环顾左右,见婢女都回房睡了,这才将一张美人榻搬到院子里,铺好了垫底的软毯。
姬月抱来那一碗冰冰凉凉的甜汤,赤脚蜷到榻上。
院中夏风习习,解燥消暑。
她一边赏月,一边品尝甜汤。
荔枝水很好喝,清凉解渴,喝进嘴里,通体舒泰。
姬月倚着美人榻,翘着白皙小巧的小脚,形象全无地纳凉。
也是在这一刻,她方觉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惬意。
姬月忽然从那些冗长繁复的家宅琐事里解脱,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她好像活得更像一个人了。
【作者有话说】
婚期是七月十七,后面不慎写错日子,大家担待一下,因为章节不修改~[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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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有时候着急的话,可以去看看我的另外两本强取豪夺文《怀上前夫他哥的崽》《成了清冷权臣的侍妾》,我觉得都是很好看的文,部分不大好的评可以不看,因为会有其实不吃强取豪夺这口的读者不慎看文,于是看得不大开心什么的,但我个人觉得还是很好看的……因为我尽善尽美完成了。
么么哒,每天都掉红宝哒=3=明天见!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七月, 肇州。
天穹下起瓢泼大雨,乌云密布,汹涌如潮的雨水灌进城池, 冲刷着堞墙碉楼悬挂的断臂残尸,血迹蔓延一地, 到处都是腐臭发腥的血水。
瓮城、箭楼上,董家军将们披坚执锐, 严阵以待,即便被冷雨浇灌周身, 亦不敢放下手中箭矢,生怕被那些围困城池的谢家兵马算计,命丧于此。
可谢京雪率领五万大军围城,已长达一月。
这一个月来,他们不但要提防谢家兵马入夜袭城, 还要缩衣减食,谨防粮草告罄, 被谢京雪破城屠戮。
如今城内无粮,城外无援,将士们忍饥挨饿数日, 早已体力不济。
不过一个晃眼,便有一名军将自墙垛跌落, 摔到泥水里, 硬生生折断了颈骨。
兵卒饥.渴病重, 跌下城墙, 竟就此尸首分离, 死在诸军面前。
见此惨状, 无人不肝胆惧寒, 毛骨悚然,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咬牙坚持,说不得半个退字。
城中兵粮寸断,已是强弩之末,董家人被逼无奈,只能打起州郡百姓的主意。
他们以“谢京雪心狠手辣,如若破城定会屠尽肇州百姓”为由,逼迫庶民百姓交出家中存粮,以供军需辎重。如有违者,以违抗军令之责,斩首阵前。
如此威逼胁迫,终是囤出了可供数万兵马再撑十多日的粮草。
可这招釜底抽薪,也终究引发了民怨。
养活了世家的私兵,肇州百姓就要饿死家中。
谁都有父母妻儿,谁都不认自己命如草芥,谁都不想死。
肇州百姓畏惧世家军将的手中长刃,胯.下战马,敢怒不敢言。
偏偏在这时,谢京雪命人在城外喊话——“此战无非是王师剿叛之战,与肇州百姓无关。倘若晋国百姓缺衣少食,大可闯出城门,自有谢家兵马送药送粮,接济赈治州郡灾民。”
此言一出,民心沸腾,肇州顿时乱作一团。
百姓不想再吃蓬草碾出的粉末,不想再吃树皮、草根、观音土,他们并非董家的子民,他们是晋国的百姓!他们要投奔谢京雪!唯有大司马能救他们!
寒门文人召集那些灾民贫户起义反击,他们手持长棍、刀刃,揭竿而起,英勇无畏地逼向城门。
肇州城中掀起内斗兵乱,老家主董岩为.稳局势,不得不调兵抵御,血腥镇压。
当董家私兵迫于无奈,将锐利的刀刃对准了地方百姓,他们已经落入了谢京雪的圈套。
若不能仁政治城,必遭反噬。
一个不能庇护子民的世家尊长,无疑是残暴不仁的乱臣贼子。
百姓们为了一条出路,杀红了眼,他们顾不得什么是非战役,他们只想出城投奔谢氏,为家中妻儿讨来一口吃食。
就在肇州防守最弱之时,谢京雪出手了。
他命人用云梯、撞车、抛石机,强行破开城门,又扬旗吹角,率领兵马攻入城中。
远处,马蹄隆隆震耳发聩,谢氏旗帜猎猎飞扬。
山丘之上,一队队精兵猛将奔袭而下,如同吞舟大鱼般席卷入城,瞬息杀进激烈的战局。
谢家军悍不畏死,不过白刀进红刀出,那些董家兵马就被谢家军的长刃砍落马下,被他们的铁蹄踏成一滩滩塌皮烂骨的肉泥。
谢京雪骁勇善战,一马当先,其麾下军将亦是来势汹汹,势如破竹。此等悍烈魄力,令董家兵将闻风丧胆,溃不成军。
不出半日,那些士族私兵便缴械投降,沦为丧家之犬。
谢京雪并未食言,战胜之后,他果真拨了粮草,用于赈济饥民,平息了董岩激起的民愤。
如今肇州已成囊中之物,谢京雪将后续残局,留给副将彭统处置,自己则策马奔入董家坞堡,亲取董岩狗命。
又是一场急雨袭来。
屋外,风驱急雨,雷蛇万丈。
陡然的一道电光,陡然刺亮院中一道颀长身影。
屋檐悬着一条条细密雨线,如同阻隔上苍与人间的帘幕,溅进屋舍,淋湿铺地的宝毯。
黑夜里的雨声不绝于耳,几近掩盖住来人的脚步声。
董岩坐立难安,他的脊背僵直,端坐圈椅之中,静候自己的死期。
在这静谧的夜里,董岩忽然想到一件事。
他曾听过一句民间俗语,说是鬼怪最喜雨天出游,因雨声能遮掩住恶鬼的脚步声。
那谢京雪,定是从红莲炼狱幻化出来的修罗恶鬼……
董岩垂着头,双眼发直。
他看着谢京雪缓步踱来,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直到那一抹杀气腾腾的身影越来越近,停至他的面前。
谢京雪居高临下,俯视椅上的董岩。
“董家主,好久不见。”
谢京雪的嗓音清冽温润,平静无波,并未有胜者的自满与自得。
他的白色武袍早已被猩红的血液浸透,雨水冲淡那些殷红血色,悉数染在那一片银线桃纹的衣摆。
许是有人血点缀,衣袍上那些本该是死物的花枝绣纹,竟就此复生,徐徐绽开粉桃瓣儿,将谢京雪点缀得更为妖冶冷艳。
谢京雪犹如踏着猩血而出的艳鬼,他手持几只用黑羽箭矢射穿的鹰隼,抛掷董岩跟前,淡道:“此为几日前,你外放求援的信鹰,我看过了,联军无非是兰陵姬氏、清河赵氏、柳州杨氏……董家主,你胆敢屯兵蓄器,可见是起了谋逆之心。区区三万兵马,你也敢率军北上,直取渊州?胆子倒不小。说吧,除了这几个世家,还有谁与尔等一同密谋窃国恶事?”
直到这一刻,董岩才明白了谢京雪一应部署。
谢京雪这厮心狠手辣,他是故意围城,逼得董岩孤立无援,待董岩弹尽粮绝之时,放鹰求援,再将赶来策应的叛军一举歼灭!
不仅如此,谢京雪还故意围堵劫掠那些供给董家的军需粮草,再用敌方之粮,养己方兵马!甚至慷他人之慨,放粮济民,虏获民心!
可恨肇州百姓愚钝,他们竟忘了,是谢京雪围城,才造成今日之苦果!他才是害民危国的罪魁祸首!偏谢京雪奸诈,略施小计就让州郡百姓对他感恩戴德,对董家痛深恶绝!
此子奸恶啊。
董岩气得胸腔起伏,一双老眼酝酿怒火,他目眦欲裂,恨道:“大司马何必明知故问,你一向聪慧,自然知道还有谁为叛-党佞臣,可恨百姓愚钝,竟被你戏耍得团团转,以为渊州谢氏是何等高风亮节,爱国济民!你也不过是图谋权势的蠹虫奸佞罢了!”
闻言,谢京雪扬唇一笑:“罢了,我今日夺得肇州,心情不错,给你一个痛快。”
说完,他不等董岩开口,径直拧过剑花,猛然袭向董岩的脖颈。
只见一道银波横流,刺痛人眼,雪光霎时间充盈满室。
不过长刃破肤,一蓬蓬鲜血便从董岩的脖颈喷涌而出。
扑通一声。
一颗人头,就此骨碌碌滚落在地。
砸到谢京雪的靴边。
谢京雪瞥去一眼,嫌恶地皱眉,顺脚踢开。
如今势力最盛的肇州董氏已除,余下的叛军不成气候,想来动用一二万兵马,便能将其击溃。
至于兰陵姬氏……
谢京雪转了转指上白玉戒,沉眉敛目,墨眸阴鸷。
姬家倒是不蓄私兵,只姬家主姬崇礼阳奉阴违,明面上效忠王师,私底下却给那些叛军供给军需辎重,助纣为虐。
此前,谢京雪忙着处置李室皇亲,无暇顾及这些三流士族,如今腾出手处置叛犬,自要给个惩戒,杀鸡儆猴。
谢京雪心中有数,他还剑入鞘,轻轻摁了一下冰冷的剑柄。
待副将彭统来报,谢京雪冷声下令:“兰陵姬氏勾结叛.党,心存不轨,如今证据确凿,罪无可恕。传我谕令,将兰陵姬氏全族贬为庶人,流放岭州,此生不得返都。”
彭统听明白了,皇旨口谕要下,但世家郡望极有可能抗旨不遵,这种时候就得率军前往兰陵郡,以武力压制,强行将偌大士族驱逐出境。
言毕,谢京雪又不知想到什么,微阖了下凤眸,勾唇道:“待半月后,再放出消息,就说姬氏本家几口人皆染疫病,病故于流放途中……无一幸免。”
彭统虽不知谢京雪想做什么,但家主这般下令,他便依令行事。
谢京雪并不愚钝,在姬月第一次冒死引诱他的时候,他便查明了姬月的身世来历。
他知她野心,知她目的,知她为何痛恨长姐。
但旁人的家宅恩怨,于谢京雪而言,不过是孩童间幼稚的玩闹,他不欲插.手。
直到姬月当真胆大,竟敢擅闯他的圣池,以身献主。
明明浑身发颤,竟还要挤出那样难看的笑容,步步欺近他。
谢京雪觉得有趣,愿意赠她一场造化。
他可以大发慈悲,帮坏孩子报仇,助她屠戮祝氏、姬琴,甚至是姬崇礼。
只要她能乖乖当一只狸奴,好好取悦他。
但谢京雪素来寡欲薄情,他并没有长期养育姬月的念头。
谢京雪本想着,此战之后,将姬月也送到岭州,任她和家人团聚,自生自灭……
只是狸奴养了一段时日,到底生出了感情。
谢京雪摩挲白玉扳指,静默不语。
他心知,齐家若是知道兰陵姬氏倒台,姬月没有母家撑腰,定会将她弃若敝履。
而兰陵姬氏已废,姬月便是想回到兰陵郡,亦无家可归。
可怜的小猫,恐怕又要沦落街头。
“若你乖巧,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谢京雪难得心慈手软,他打算收留姬月,给她一处容身之所。
但前提是,姬月足够干净,没被齐怀信碰过。
毕竟谢京雪爱洁……脏了的东西,即便杀了,他也不会要。
【作者有话说】
算加更吧,这章是周四的,但是周五那更一定是周五晚上十一点发……因为情绪章我写得慢,有时候会shen,总之每天都会更新,十二点之前肯定更新,大家如果看到更了一章就先不要等,加更比较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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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京雪:养猫。没有姓氏,没有家,只属于他的纯粹小猫^ ^
姬月:………………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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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掉落红宝哒=3=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
七月十五日, 是姬月的婚仪。
姬月坐在挂满红彤彤绸布的婚房之中,等待齐怀信宴完宾客,回到寝室。
姬月孤零零一人, 被姬崇礼送到徽州备嫁,身边没有一个相熟的娘家人。
教导姬月规矩的姑姑和嬷嬷, 全是齐家的老人儿。
他们指点姬月礼仪的时候,还会挟带私货, 譬如告诉姬月齐家小姑子生得圆润,最不喜旁人说她胖, 千万不要劝她吃喝,或是夸赞她人比珠玉这等暗示她珠圆玉润的话。
又譬如——“三房的哥儿姐儿虽是庶出,但和三公子父子情深,哥儿有些顽皮,倘若有开罪姬娘子的地方, 还请您多多包容,万万不可责骂打罚, 免得伤了夫妻之间的和睦。”
“老夫人嘛,虽喜清静,却极重规矩, 每日的晨昏定省必不可免,莫要因长辈一句客套话, 还真歇到辰时。老夫人嘴上不说, 但心里会不高兴的。到时候妯娌间起嫌隙就不好了, 阖府都是一个院子里的亲眷,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难受的都是娘子自己。”
“至于婆母那里, 倒还算好伺候, 只要平时帮忙盯着灶房,三不五时送点甜糕甜汤过去献殷勤便是,只一点夫人不喜丁香、木樨花、兰草的气息,姬娘子的衣裳是不是都熏的兰草、桂花香气?往后别用了,免得让婆母以为你心存不敬,故意触霉头。”
说完,齐家嬷嬷又将一本册子递到姬月手中,同她悄声道:“奴婢知道小娘子脸皮薄,但这是洞房夜里要行的事儿,姬娘子还是得好生看看。三公子身子弱,那档子事若是累着了,还得娘子自己来……前两个孩子也是这般怀上的,娘子只要帮着三公子出了.精.就行,再往腰后垫个枕头,好生在肚子里存着那玩意儿,如此一来,怀子一事便事半功倍了。”
这番话听得姬月耳朵滚烫,她也不是不知人事的小姑娘,怎么都没想到,这档子事还得自己动身。
姬月茫然想到从前摘星楼的点点滴滴,印象里,好像她动的比较少,大多都是谢京雪在干体力活。
倒不是恶意贬低齐怀信,但姬月想着,她夫婿的身子骨好似真的很弱。
不过无妨,总归那档子事没多么畅快,横竖怀上胎儿便是,她并不贪恋。
姬月覆着艳红的绣花盖头,目之所及处,唯有同样殷红的喜裙,她的衣袖里兜着几颗谷豆钱,是方才撒谷时留下的。
姬月捏了一颗,藏到手中,细细地碾,她忽然想到阿婆。
小时候,阿婆常去捡那些大户人家成亲时撒出来的谷豆钱,再挑出那些好的绿豆、赤豆,带回家中,给姬月熬粥吃。
统共就一小碗豆粥,阿婆全让给了姬月,说是这等沾了喜气的赤豆,能庇佑姬月平平安安长大,将来嫁一个体贴、爱护她的好人。
那时候的姬月年幼稚气,她皱了皱鼻子,满脸孩子气地说:“世上再不会有比阿婆对我还好的人了……所以我要嫁给阿婆!”
这番童言无忌的话,把阿婆逗得哈哈大笑。
老人家搂过自家小孙女,连连揉了好几下脑袋,感叹万千地道:“哎呦,傻丫头,阿婆是会老的,你得嫁个好夫婿,这样一来,没了阿婆,也有旁人能照顾你。”
……
“阿婆,我嫁的……应该是个好人吧?”
姬月的手指蜷曲,将那一枚赤豆抓得好紧。
她的眼眶发烫,杏眸潋滟。
姬月强睁着眼,不敢让泪珠落下。
成亲是大喜事,若她一个新嫁娘在婚房里哭哭啼啼,定会被人说嘴,姬月不能让任何人看笑话。
即便她一想到余生都要困在这一座死气沉沉的大宅里,她就惶恐不安,深感恐惧。
没等姬月取帕子掖去眼泪,门外忽然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姬月深吸一口气,忍下泪意。
透过喜帕垂坠的穗子缝隙,姬月看到了一个巍然如山的身影。
姬月猜测是齐怀信回了婚房,奇怪的是,他身上并未携带什么酒气,反倒拂来一缕清幽典雅的花香。
香气有点熟稔,但姬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没等她记起这一味香,男人已然缓步近身。
一袭高大巍峨的身影,如寂山笼罩,将姬月面前的璀璨烛光悉数遮蔽,所见之处,只留下一片浓到化不开的黑暗。
姬月看不清盖头底下的事物,她不免疑心,齐怀信真的长得这般高吗?那时隔着屏风相看,她倒觉不出这般体型上的威慑力。
可今日婚房独处,姬月倒有些无措了。
男人甫一靠近,就将姬月纤细薄弱的身子,完全掌控入怀,覆于他的暗影之下。
姬月强忍住困惑惊疑,她的嗓音软糯甜腻,细声细气唤了一句:“夫君。”
“呵。”喜帕外,传来一声混沌低沉的轻笑。
笑声短促,晦暗不明,就连姬月也辨不出,齐怀信到底是喜还是不喜。
直到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探进喜帕里,勾住了姬月的红盖头。
男人手指蜷缩,绕上盖头垂坠的几根穗子。
烛光漏了一点进来,让姬月看清了男人递来的那两根如玉一般琳琅的指骨……
指.腹粗粝,带有薄薄的茧子,骨相棱棱,既冷又硬。
一点都不柔弱。
姬月瞬间屏住呼吸,胸口胀闷,大气不敢喘。
她意识到不对之处,脑中的理智霎时崩溃,就连单薄的肩膀也开始轻轻颤抖。
男人的手指动作散漫,缓慢地拉起那一块遮脸的盖头。
那一股独属于轻纱广袖内的暗香,亦随之汹涌,几乎无孔不入,钻进姬月的鼻腔、唇齿,裹.挟住她的五感。
姬月的鼻尖,萦绕着一味清苦馥郁的桃香。
她的眼前,陡然出现一片令她畏惧至深的桃纹衣摆。
姬月茫然抬头,望向面前身姿峻拔的男人。
他生得凤眼薄唇,长眉入鬓,流云一般的乌发倾泻后腰,加之一身鹤纱长衫,真如离尘脱俗的谪仙。明明是雪胎梅骨的清隽郎君,却无端端给人一种惶惶瑟瑟的压迫之感。
是谢京雪!
姬月迟钝地咬唇,她几乎想要尖叫。
姬月怎么也没想到,谢京雪会出现于此……偏他身上着一件洁白无瑕的雪衫,与这间婚房的红火艳色格格不入,不像来送亲贺婚,倒似来参加白事葬礼。
姬月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谢京雪为何现身于此。
但她想,新婚夜,谢京雪贸然入内,还亲手挑开她的盖头,定是来者不善。
不等姬月开口询问,谢京雪已然低低问道:“方才你那句‘夫君’,唤的是谢家尊长,还是齐家三郎?”
姬月蓦地仰头,一双水汪汪的杏眸瞪得滚圆,似是在说他明知故问。
但姬月不敢,她心生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倒是谢京雪淡然俯首,细细打量姬月那一张柔媚莹白的小脸。
他伸出手,温柔地抚上她的尖尖下巴,又重重捏住她饱满的脸颊,迫她艰难地仰头。
姬月噤若寒蝉,她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姬月生怕齐怀信忽然回房,她会解释不清眼前发生的事,半点都不敢激怒谢京雪。
姬月忍住脸上被手指掐出的酸痛,冷静娇笑:“长公子怕是走错地了……此为新人婚房,并非宴客的厅堂。您若不慎走岔路,我可寻人为你引路。”
谢京雪听得姬月这番委婉规劝的话,不知为何,心中竟生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不悦。
他涉世已深,鲜少会在外显露喜怒,可今日,他竟被一个青稚的小姑娘,惹起了一点肝火。
谢京雪压低眼皮,久久不语。即便他不言不语,亦能从那雪颈上的鼓噪弹.跳的青筋,辨出他的戾气横生。
姬月最擅察言观色,她自然知道,谢京雪有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她不堪忍受他的怒意,只能抿唇垂眸,静观其变。
谢京雪静静凝视姬月。
本就是他家养的狸奴,不过在外流浪一月,便与他疏离至此,当真令他不快。
难怪都说,狸奴养不熟。
谢京雪久不说话,只用指.尖摩.挲,细细把玩姬月的脸。
婚房的气氛愈发沉抑可怖,犹如风雨催城,世间万物即将毁于一旦。
在谢京雪狎昵的戏.弄中,姬月脸上的妆粉都落了不少。
她渐渐意识到不对之处,倘若谢京雪只是来齐家做客,又怎会堂而皇之闯入婚房,还将她置于掌中,肆意玩.弄?
他分明是意欲如此,他是有备而来……他并不想姬月顺利嫁到齐家。
为何?!
姬月闹不明白谢京雪的想法,她只知道,她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痛意,眼眶的眼泪摇摇欲坠,快要在脸上淌出两道粉渠,再这样下去,她定会被人瞧出端倪,她没办法给齐家一个交代。
谢京雪会毁了她的!
姬月咬住殷红的下唇,低声讨饶:“长公子,我已是齐家妇人……还请您高抬贵手,放我一回。”
她的清誉要紧,她决不能让旁人看到这一幕失态之举。
若是让齐怀信看到,她被一个外男戏耍于股掌之间,她就成了下.贱的荡.妇,往后还怎么在齐家立足?!
谢京雪不说话,可他的确把姬月的话听了进去。
男人的凤眸压着昏暗幽冥的冷戾,山雨欲来,似是手掌生杀予夺之权的神明。
“想我放过你?”谢京雪冷眼旁观姬月的无措,任她狼狈逃窜,再将其压制掌中。
姬月艰涩开口:“是……”
谢京雪终于动了,他的手掌,沿着姬月覆满热汗的细颈而下……强横地挤.攘,直至没入雪.壑。
姬月冷不丁受冻,她下意识含.胸驼背,往床帏里躲。
可下一刻,谢京雪竟紧追不舍,单膝欺来。
他分开姬月的双膝,居高临下,将她困在榻上。
谢京雪的手臂俱是强劲坚实的肌理,他加重力道,掐住姬月的绵软。
另一手扣住姬月伶仃的腕骨,将她死死摁在那一张鸳鸯戏水的红帐床榻之中。
姬月垂眸一看,大惊失色。
小衣的带子松散,她的锁骨露出一片雪光。
姬月恨得几乎落泪,切齿道:“长公子,你这般行径,倘若让齐三郎看到,定会起一番干戈!”
谢京雪冷嗤一声:“你是指……那个病秧子夫婿?倒是不巧,他已被我杀了。”
姬月脑袋嗡然,抿唇不语。
她生出的锐刺棱角,悉数被谢京雪一句轻描淡写的话磨平变润。
她眨了一下眼眶,一滴眼泪竟这么沿着额角,滚进被褥之中。
许是姬月哭哭啼啼的模样令人不喜,谢京雪难得好心,摸了摸她的脸,对她道:“骗你的……齐怀信愿将叛.党之女献予谢氏尊长,如此识相,我又怎会杀他?”
“什么叛.党之女?”姬月的喉音沙哑,她一面忍耐谢京雪残.暴的褪衣动作,一面痴痴出声。
待那一身宽大靡丽的婚服、雪裤,从她纤软的腰.身褪去。
姬月仅着一件小衣,浑身发冷,被谢京雪罩在身.下。
这般返璞归真的姬月,总算让谢京雪寻到了一丝熟悉之感。
她合该这般坦诚相待,竭力侍奉尊长。
他喜欢姬月如此乖巧。
对他赤着膝骨、翘着雪.臀。
姬月应该依附他,躲入他的怀抱,而非那个仅仅认识一月的陌生男子。
谢京雪单手捻住姬月那一双柔若无骨的玉臂。
他将她按进柔软的被褥里,骨节分明的手,顺势插.进姬月软滑的长发里。
谢京雪动作轻柔,慢条斯理地拆开她的花冠、喜簪,抛掷一旁。
姬月任他摆布,她没有抵抗,她不想发出太大的动静,免得引来旁人,更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姬月乖得惹人怜爱,谢京雪玩高兴了,温声告诉她:“兰陵姬氏勾结叛军,已被贬为庶人,全族流放岭州。倒是遗憾,姬氏本家的一双嫡女病故离世,早早香消玉殒。”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姬氏次女姬月,活下来的……唯有我的狸奴小月。”
他擅自为她起了小名,往后她便是他的所属物。
听到这里,姬月总算明白了谢京雪的所有部署,亦了解了他的可怕之处。
什么“两家联姻”一说,统统是个骗局!
谢京雪本就想对付兰陵姬氏,他本就存有杀心。
若非姬月私下讨好谢京雪,偶尔入了他的眼,恐怕谢京雪连她也会杀害!
姬月并不在意姬琴、祝氏,甚至姬崇礼的性命。
她听闻姬家人的惨况,甚至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
一直以来,姬月想的都是成为渊州谢氏的掌家主母,再伺机将姬琴、祝氏等人除去,如此一来,她不但为阿婆报仇雪恨,还能不再受人掣肘,堂堂正正以“姬氏贵女”的身份存活下去。
可她从未想过,谢京雪竟能做得这般绝。
谢京雪对外宣称姬月的死讯,世上再无姬家次女阿月。
他强硬地剥离了她的身份,他逼她连自己也舍弃!
一个没有身份的世家女,一个在世人眼中已经亡故的女子,一个连名字都被剥夺的人,只能沦为谢京雪的掌中玩物。
也就是说,姬月这等叛臣之女,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谢氏正妻,她甚至连妾位都不配!
齐家不会要她,谢京雪不会放过她,姬月唯有沦为谢京雪掌中禁.脔这一条路可走。
可恨,当真可恨……
姬月悲从心中来,她的双目放空,腿脚僵直,四肢百骸被霜雪侵体,冻得她不住打颤。
姬月不知该如何是好。
小姑娘忽然蔫头耸脑,没了声息,可怜的模样,惹得谢京雪轻扬眉梢。
“你在害怕……为何?”
谢京雪静静审视她的惊慌失措,扯了下唇角。
“报复整个姬家,不正是你想要的?念在他们都是你的亲族,我还留了姬家族人一命,你该感谢我的仁慈。”
姬月的掌心沁满热汗,她偏开头,避开谢京雪落下的温热气息。她不敢与他对视,生怕眼中的恨意会被谢京雪察觉。
姬月平复呼吸,她软了身子,娇声道:“我自然感激谢氏尊长替我报仇雪恨,既大仇得报,姬家尽毁,我已不是世家贵女,今后也无颜在齐家久留。长公子,这些时日多谢您的关照,小月感激不尽,我想离开此地……”
若非姬崇礼压迫,姬月并不想嫁进齐家。
姬月想到此前小院纳凉的惬意,她记起翘脚赏月的自在,她不必再做世人眼中礼数周全的世家女,她也没有了报仇的枷锁……一身轻松的姬月,是不是能去过一些自己想过的生活?她是不是又能变成那个和阿婆一起生活的乡下农女?
姬月受仇恨所累,她从未想过此事。
可就在今日,她记起夏日凉风、记起井水湃过的西瓜、记起那些和阿婆居于乡下的日日夜夜,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能选择另外一种活法。
只要谢京雪宽容大度,只要他能成全……
姬月眼中的恨意消散殆尽,她鼓足勇气,迎上男人寒凉的目光。
姬月主动抬起泛凉的手臂,勾住谢京雪的脖颈,与他毫无芥蒂地相贴。
“长公子,可以吗?”
她在讨好谢京雪,她希望他能让她如愿。
谢京雪微微眯眸,并未挥开姬月递来的手。
他不置可否,沉默良久,倏忽意味不明地托住了她的腰.窝,扶稳了她的膝盖。
待男人滚.沸的掌.腹,摁上滑腻的腿……
姬月不可抑制地抖动一下。
下一刻,姬月受制于人。
她被一只滚沸的手托住了背,困在劲瘦窄.腰之间。
姬月怕自己跌跤,下意识抻褪,缠紧了谢京雪。
姬月并非不谙世事的青涩少女,她的人事便是谢京雪开蒙……他教过她如何感知痛苦与欢愉,也知如何撩拨,便能轻而易举挑起她的意动。
姬月浑身僵硬,她被迫与剑拔弩张的小公子相.贴。
如此紧密刻骨。
仿佛要嵌入血.肉,再不分离。
姬月瞠目结舌,唇失血色。
她下意识后退,却被谢京雪蛮横地压回原位。
“小月,是我救了你,你的性命……理应落到我手里。”
不等姬月挣扎,谢京雪已然欺.身.抵近。
谢京雪低头,似是想让她痛,故意含.咬上她的丰腴耳珠。
他的齿间轻咬,滚.烫的舌.尖,舔.吻过姬月的耳廓,将她耳垂那一粒嫩.肉,吮得湿红发亮。
姬月满头都是热汗,她竭力撑着谢京雪的肩膀,承受这等煎迫。
直到谢京雪进退两难,他收敛了手上力道。
许是姬月实在不喜,谢京雪停下动作,冷眼往下一瞥。
一抹深红血迹……饱受牵连,洇在被子上。
落梅点点,触目惊心。
谢京雪的怒意腾升,他轻笑一声,笑意不及眼底。
“小月,你已非处.子之身。”
谢京雪的嗓音寒凉,带着难以忽视的凛冽森冷,“既如此……为何会有落红留下?”
【作者有话说】
谢京雪:……很好,为便宜夫婿花心思。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第三十五章
谢京雪非要问姬月身上的血从何处来。
姬月哑然, 不知该如何回话。
可谢京雪为了探究真相,竟用手指碾了一些血丝,沾在指.腹。
不过掠去一眼, 他便闻出那是腥.膻的血气。
谢京雪微微眯眸,笑道:“……是人血。”
姬月脸色难看, 不知是臊的还是羞的,她的小心思被机敏聪慧的谢京雪洞悉, 他深知她是何等卑劣的女子,亦知她此前娇媚求.欢的卑劣丑态。
姬月汗流浃背, 她无助地仰头,望着红艳的床帐,只觉今日的婚事当真是荒唐透顶。
可谢京雪并未止住悍烈的力道,他仍紧紧抱着姬月,将冷硬的鼻梁, 压在她的肩.窝,细细密密地吻她。
“倒是我的疏忽, 忘记了你是一只坏猫……为了讨得其他男人的宠爱,自会伪造元.阴骗人。”
谢京雪的话语冰冷,掺杂着可怖的恶念, 令人肝胆俱裂。
没等姬月开口辩解,谢京雪忽的掐住她的纤.腰, 将她掼进温暖的怀中。
“但没关系, 我会教好你, 让你往后再不能撒谎作恶。”
姬月以为谢京雪有点良知, 总不至于浴血奋战, 可她还是想岔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谢京雪一意孤行, 竟还要欺进。
“长公子,不可!”
姬月的膝盖颤抖,竭尽全力也只收容了半数。
谢京雪那一双狭长美目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他轻扯唇角,声音戾气深重:“你想劝我不要入内?”
姬月咬住下唇:“是。”
“为何齐怀信可以,我却不行?”
似是寻到了缘由,不等姬月再出言拒绝,谢京雪兀自抵身,以吻封住姬月口中的娇.吟。
“谢京雪,你这个疯子!”
姬月气得发抖,连脊背也战栗不休,他明知她仍有癸水,竟还敢如此磋磨她!
可姬月的痛斥不痛不痒,甚至还有几分意趣。
谢京雪冷不丁被自家养的小猫挠了一爪子,非但不气,还温柔地捋去她汗湿的鬓发,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小月。”
谢京雪故意将她高高抱起,揽在肌理分明的窄腰。
谢京雪怕她跌下,还用手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臀,哄她缠实了,免得摔跤。
屋内龙凤烛幽微,颤颤泣泪。
谢京雪低头,恶劣地咬上姬月的耳廓。
他舔着她,在含混黏腻的水声中,如吐信毒蛇一般低喃一句。
“你可以再大声一些。”
“兴许能将齐怀信招来,唤他救你……”
此言一出,姬月顿时吓得肝胆惧寒,手臂也难以抑制地发起了鸡皮栗子。
她在此间极尽羞辱也就罢了,又怎能再将新婚夫婿招来?
姬月畏得要死,她的樱唇紧抿,强忍泪花,恳求道:“长公子,我们回帐中,我不出声了。”
谢京雪却并未如她所愿。
他本就不是悲天悯人的神佛,他就是拉拽姬月入地狱的罗刹恶鬼。
谢京雪闲庭信步一般,抱着女孩,故意靠近房门。
他任由那些湿淋淋的汗水,一路流到门前的毡毯上,湿了一地。
姬月实在受不得如此恐吓,她几近崩.溃,认了输:“我真的不会再骂长公子了……求您饶我这次。”
“好乖。”谢京雪笑赞一句。
他终是止住了步子,没再吓唬自家胆怯娇气的狸奴。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出逃可能还要一段时间,别催哈,我们慢慢来,故事慢慢展开。
这一次的谢狗其实心情挺好的……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谢京雪说放过她, 也无非是待她稍有温存。
下手轻一些。
倘若姬月面露半分不虞,谢京雪便会压下薄薄眼皮,眼中寒意瘆人, 似要将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谢京雪掐着姬月软乎乎的脸颊, 低头索吻。
他逼她不住仰颈,无措地咽下那些谢京雪让渡来的香凉津.唾;迫她皱眉吸气, 卖力去承他横生的恶念。
“今夜若是齐怀信来,你必不会拒绝, 定会与他圆房完礼。不过换了个郎婿,你竟这般厚此薄彼?”
姬月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既然齐怀信有,那他也得有。
那能一样吗?
齐怀信是她的夫婿,若是婚事顺利,姬月会和他生儿育女, 往后一块儿生活。
可谢京雪是什么?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权势滔天,将她亵.玩掌中的歹徒恶人, 她又怎愿让他如愿?
姬月已经懒得骂谢京雪了,她不觉得此人在拈酸吃醋,谢京雪无非是性子劣邪, 独占欲.强盛,既然她是他的所属物, 那就该任他摆布, 任他施为。
谢京雪要姬月身边唯有他一人, 也想占有她的欢喜与眼泪。
这人就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但姬月能屈能伸, 她知道, 谢京雪今日能顺畅迈进婚房, 定是与齐家谈妥了条件。齐怀信也是血气方刚的儿郎, 若非如此,他又怎会受此等龟.孙之辱?
姬月不欲自讨苦吃,她犹如死尸一般仰躺在榻,神情麻木,半点不给谢京雪回应。
但她越是固执抵抗,越引起谢京雪的邪心。
“小月,若你再负隅顽抗,我不介意再延长一个时辰。”
闻言,姬月一个激灵,顿时如坠冰窟,吓得手脚发凉。
她深知,谢京雪今日入内,早就是齐家人心照不宣之事。他留得越久,她受的羞辱越甚。
姬月败下阵来,腿.骨颤抖。
……
一场秾艳的云雨结束。
姬月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四肢发软,浑身湿透。
她气喘吁吁,圆润的肩头亦沁满黏腻的热汗。
谢京雪任她跨.坐怀中,平复呼吸。
怕她摔了,谢京雪还用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她。
许是见她急促呼吸,险些透不过气。
谢京雪好心抬臂,捋猫一般,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后背,哄她缓慢抽气儿。
姬月的嗓子都哭哑了,她止住眼泪,抬手胡乱抹脸。
姬月想沐浴更衣,将身上脏污洗净。
刚一抬腿,就被谢京雪强横地堵了回去。
谢京雪轻撩眼皮:“急什么?再等一会儿。”
姬月咬了下唇:“已经够了……”
许是看出姬月的难受,谢京雪掠去她鬓边湿发,低喃一句。
“反正你连癸水都能忍得,不是吗?”
闻言,姬月心中隐生烦闷,又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惊恐情绪,盘踞心头。
姬月本不想和谢京雪和平共处,但态度太坏,恐他不会说实话。思来想去,姬月还是佯装娇柔,轻声问道:“长公子……没饮避子汤药吗?”
谢京雪不置一词,他只是弯了弯薄唇,笑意浅淡,令人捉摸不透。
姬月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就不该相信谢京雪。
姬月挣扎出他的怀抱,下意识要跳床,却被谢京雪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捞,再度抱回榻上,摁回温热的怀中。
谢京雪的手劲儿太大,姬月一个没坐稳,竟跌到他坚.实的膝盖。
这一次,姬月一时不慎,竟将月事染在了锦被。
她的膝上俱是浅淡的血水。
溺了一般,濡浸一整条锦被。
谢京雪微微阖目,轻叹一声,“都说了,行事莫要如此毛躁。”
“罢了,既吃不下,我不迫你。”
姬月鼻尖发酸,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柔白的小脸,扑簌簌滚落。
她的脸上的妆粉沾了水,变得乱七八糟,狼狈到令人发笑。
如此丢脸,当真让她耻到落泪。
“花猫,好脏。”谢京雪伸手,笑着抹去她的眼泪。
“我服过汤药,你不必怕。”
谢京雪抱她去洗漱,安抚似的拍了拍姬月的后背,“毕竟……你不过是一个叛军罪奴,又怎配为我生子?”
谢京雪用温柔备至的嗓音,说着锥心刺骨诛心的恶言。
姬月通体发凉,唇齿生寒。
时至今日,她才明白,谢京雪为何要在第一次房事的时候,便主动饮下避子汤药。
他并非为姬月着想,不忍让她服下那等伤身的药汤。
谢京雪只是信不过姬月,怕她故意吞下元.阳,怀上谢家大房的孩子,继而恃宠生娇,拿捏他。
谢京雪不喜欢被人掌控。
这等“开枝散叶”的紧要事,他定会牢牢把持在自己的手中。
姬月明白了。
从始至终,谢京雪都只当她是个好拿捏的玩意儿,他从来没有交付过 一瞬真心。
姬月不觉难过,也没有委屈。
她只是嫌弃自己蠢笨,竟以为谢京雪清矜持重,人品高洁,会有那么一丝一毫的善心。
是她看错了人,是她将世上所有事都想得太过简单。
这样也好,姬月不会怀胎,那她也能放下心了。
为了活命,她会虚与委蛇,与谢京雪周旋一段时日。
早晚有一天,姬月会寻到出逃的机会,然后摆脱谢京雪,过上不再受制于人的自在生活-
谢京雪早已整衣绾发,他又变回那个衣冠楚楚的清隽君子。
而姬月累过一场,她虚软无力地蜷在谢京雪的怀里,懒得动弹。
好在谢京雪耐心十足,不但将她清洗干净,还从箱笼里寻出一件干净整洁的衣裙,帮她换上。
谢京雪单膝跪至榻边,任湿淋淋的姬月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谢京雪取来一件鹅黄色的桂花小衣,裹住姬月的绵.软的肚皮。
俄而,几根泛凉的指骨朝后,将两条窄红系带,缚上她的细颈。
穿完这件防冻的里衣,他又慢条斯理帮她穿上亵裤、外衫。就连湿润的乌发,他也取来帕子,一点一点绞干,最后再用桃木发簪,帮姬月重新拧上灵动的小髻。
姬月脸上的大妆洗净,露出一张粉嫩的清水脸子,一双清水濯过的湿漉杏眼,要颤不颤地眨动,瞧着很是柔顺乖巧。
她本就天生丽质,即便不施粉黛,亦清丽无双。
谢京雪满意地看着手中杰作,如此干净的狸奴,才是他藏在房中的爱宠。
姬月穿好鞋袜,老实坐到床边。
谢京雪取来一个装着蜜饯的红绸荷包,侧眸问姬月一句:“爱吃什么?”
姬月不解地看他一眼。
谢京雪屈指,敲了敲桌案,示意她去挑几样桌上的点心蜜果。
姬月不知道谢京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动身。
谢京雪好整以暇地道:“马车上没有准备女孩家爱吃的甜食点心,若是趁夜上路,恐你忍饥挨饿。且随意挑拣几样,带到路上吃……倘若都不喜欢,我便吩咐齐家仆妇蒸糕炖汤,喂饱了你再走。”
闻言,姬月不免心生愤懑,咬紧牙关,心里大骂谢京雪有病。
谢京雪顶替齐怀信,堂而皇之入屋圆房,还在婚房里待了一个时辰。
他坏事做尽,不尽快离开此地也就罢了,还想着让姬月坐下,等府上厨娘奉汤上菜,吃饱喝足再走……这人的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吧!
姬月脸上生出薄怒,却不敢和一个疯子计较太多。
她咬了下唇,利落跳下床榻,走向锦桌。
姬月没有敷衍了事,亏待自己,她仔细挑拣几样爱吃的蜜肉甜糕,装了满满一袋子,这才停了手,“够吃了。”
言罢,谢京雪牵起她的手,步出婚房。
待跨出门槛的瞬间,姬月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皱皱巴巴湿泞泞的被褥,无人整理,全堆在床头。
她抿了下樱唇,小声说:“长公子,屋里太过脏乱,恐有不妥,你等我换好一床干净被褥再走……”
不等姬月松手,谢京雪已然扣住了她的纤腕,“不必。”
谢京雪回房,信手抄起案上那支泣满烛泪的龙凤烛,漫不经心地一掷,丢入艳红的床帐之中。
哗啦。
烛油溢开一地。
那些承过云雨的床榻喜具,顷刻间焚烧起火,付之一炬。
在这场汹涌的火事里,婚房里的所有事物都冒起滚滚浓烟,被火光吞噬殆尽。
姬月望着那一场烧得悍烈的大火,双目僵滞,哑口无言。
她受礼制教导,做一个温婉贤淑的世家贵女。
姬月一贯循规蹈矩,不敢行差踏错半步,哪敢像谢京雪这般,行事不按常理出牌,疯魔得要命。
姬月莫名其妙笑了一声。
她想,这样也好。
谢京雪将那些背.德的污秽全烧尽了,也算给她留下最后一点体面。
齐家内院起火,浓烟冲天。
没多时,便有提水的侍从鱼贯涌入,着急忙慌地赶来灭火。
在鼎沸人潮中,姬月隐约看到那一抹身着红色婚服的男子身影。
姬月呆愣原地,久久无言。
她站在空荡荡的庭院内,与廊庑里的齐怀信遥遥对望。
说来也怪,她与他不过一面之缘,但她居然记得他的身形样貌。
齐怀信长得不差,个子也算高,那一具皮囊是世家公子惯有的温润清俊。
虽说他的身子骨弱,性子绵软。但姬月想着,齐怀信也是饱读圣贤书的文士,定会待妻子关怀备至,婚后能与她举案齐眉,这般便足够了。
姬月曾对齐怀信有过诸多幻想,她也尝试接纳那些高门大院里的腌臜阴私,想与齐怀信好好相处,有个美满的日后。
可今夜,他没有来救她。
齐怀信分明知情,是他亲手将她送给了谢京雪。
姬月驻足不动,不知在等待什么。许是想看看齐怀信的反应,又许是想知道……她究竟还有没有退路。
谢京雪立于旁侧,冷眼旁观这一出好戏。
他倒想知道,一贯势弱的徽州齐家,有没有胆子与他相争。
直到几息之后,齐怀信迫于谢京雪的威压,无奈地握拳,闭上了眼。
他不敢看姬月,无言以对,只能狼狈地转过了身。
不过一个轻描淡写的动作,已在瞬息间寒了姬月的心。
姬月想求的,无非是他鼓足勇气上前一步。
即便不留她,唤一句她的名,同她道一声好也行。
可齐怀信什么都没做,他驻足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姬月明白了,他胆小怯弱,不会为了姬月,开罪手眼通天的谢京雪。
他是一个……连妻子都护不住的无用之人。
谢京雪轻扯唇角,扶住姬月的肩头,温声问她:“小月,看来齐家人并不想要你……跟我走吗?”
馥郁的桃花香气如潮涌至,如同一道道枷锁,将姬月束缚其中。
姬月逃脱不得,她也没了退路。
姬月低头不语,她已知答案。
谢京雪故意将齐怀信的无能、卑劣、愚钝,尽数剖开给她看。
他想让姬月清楚明白,她挑选的丈夫有多么怯弱无力,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堪称废物。
谢京雪机关算尽,无非是想逼姬月死心,哄她乖乖回到他的巢穴。
姬月的心脏冰凉,她对齐怀信感到失望。
姬月牵住谢京雪递来的手,跟着他离开齐家。
一路上,她一次都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周六的更新=3=,好了,接下来咱们小月要专注对付谢狗这一个副本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第三十八章
姬月一上马车就累到昏睡过去。
再度醒来时, 她的视线幽暗,目光所及之处,唯有一面透着烛光的纱屏。
姬月的身下垫着一块毛茸茸的雪兔皮毯, 她深陷软毛之中,好似一只仓皇无措的可怜家兔。
姬月缓了缓心神, 她撑着手臂坐起,感受到车板传递来的颠簸与震荡……原来她还在马车里。
不等姬月蜷腿起身, 她竟听到一声叮铃的响动。
再一看,那条莹润白皙的小腿, 不知何时缠了一根金链。
镣铐紧紧圈住她的足踝,绕住她柔软的腿,在嫩.肤上勒出几条红痕。
姬月被谢京雪囚.禁于此,困在马车一角。
姬月咬了下唇,伸手去扯那一条坚韧的锁链, 链子放量足有一丈,够她在马车里肆意行走。
姬月刚想起身, 忽觉腰.肢酸软。
某处泛起涩然的疼痛。
姬月几乎是顷刻间想起昨日的事,眉心微蹙。
那时的谢京雪简直有病,竟按住她……恣意行事。
他半点不体恤她, 难怪伤到了。
姬月小心抚了一下伤处。
她惊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在小裤里替上一块用软布叠好的月事带, 还被人上了润肤的雪膏。
姬月一直在昏睡, 定然不是自己动手上药, 难不成是谢京雪代劳?
姬月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想到谢京雪用修长手指亲力亲为, 为她抚.慰伤口的模样, 忽然心生烦闷……他百无禁忌, 似乎真的将她当成了一只好养活的家猫。
姬月刚想站起身,屏风外却隐约传来男人的交谈声,是谢京雪和他的部将彭统在商议战事。
姬月倏忽一惊,忙坐回原位。
姬月记起摘星楼暗卫展凌的告诫,说是谢京雪重视军情战务,不容旁人打听窥视。
若她不慎听到太多辛秘,是否会被谢京雪杀人灭口?
但想想又不至于,若他防范姬月,又怎会与人在此间和人商议?但他定没有信赖姬月的意思,不过是他自大,并不把一个无家可归的可怜女孩,视为什么伤身的隐患。
姬月隐隐烦闷,想捂住耳朵不听,又觉得这样的行径无疑是掩耳盗铃,倒不如多探听一些消息,也好知道晋国境内哪处太平、哪处战乱,日后也不会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思及至此,姬月也不动了。
她乖乖卧回兔毛毯子上,侧耳旁听谢京雪的部署。
此番赶路,谢家军原是要前往清河郡,围剿叛军赵氏。
谢京雪在各地州郡都有操练骑营,若是他想围困一方府城,无需渊州调兵,仅仅是地方下达军令,便能召集数万兵马,驰援前线,策应征伐。
姬月听得茫然……她从来只知谢京雪身份高贵,家世显赫,却不知他当真能征善战,军权强盛,难怪在朝堂之中居重驭轻,说一不二,暗下把持朝政这么多年。
没一会儿,彭统便起身告退,纱屏外顿时变得静谧。
片刻后,温玉击案的笃笃声,突兀响起。
“醒了?”
是谢京雪平静无波的清淡嗓音。
姬月莫名脊背蜷曲,遍体生寒,她的掌心溢满热汗,不知要装睡,还是听话爬起来。
她听得有点多,会不会引得谢京雪不喜?可他要是真的提防她,又何必在车中议事?
姬月胡思乱想,久久不动。
就在下一刻,谢京雪又道:“不乖么?”
昨日的恶事还历历在目,姬月怕他使出什么坏点子,只能施施然屈膝,朝谢京雪所在的方向挪步。
待她跽坐于谢京雪的案前,一方沥干水尚且散着温热的帕子,慢悠悠覆到她的脸上。
姬月被迫仰头,望进谢京雪那一双墨云翻滚的凤眼。
她被他盯了许久,顿感毛骨悚然。
不等姬月后撤,谢京雪的手掌顺势伸来,撑住她的后脑勺。
那一节覆满粗粝薄茧的长指,强行插.进姬月柔顺的乌发里,碾着她的头皮,重重抚.弄。
姬月被迫仰头,靠近谢京雪。
她不知他要作甚,只觉得眼前的男人城府深沉,阴戾到令人生畏。
姬月四肢僵硬,她一动都不敢动。
直到谢京雪为她净完面,又将手递进温热的水盆里,慢条斯理清洗干净。
谢京雪以指.腹涂抹上洁牙的草药膏子,再将手,强行挤.进姬月的柔软唇瓣。
他屈起指骨,蛮横地顶.开她的上颚,碾于她的皓齿。
姬月从未被人用手刷牙,她惊慌失措,偏又不能避开,只能僵在原地。
姬月眼睁睁看着谢京雪渐近的卷翘眼睫,嗅着渐浓的诡谲桃香,艰难地忍受那些馈赠。
谢京雪的手指很漂亮,既长又直。
他的指.肚,轻摁在她的唇.腔。
有意无意勾着她的猩红小.舌,裹缠上她的唾津,将那些草药膏子的咸涩气息,悉数留在她的口中。
谢京雪一丝不苟地帮她刷牙,时不时止住动作,温声问她:“听人说,这般无微不至的照顾,能使狸奴与主子更为亲近,你也是如此么?”
姬月的下颌被他掌在手中,紧紧禁锢,虽说不疼,但也令她不得动弹半分。
她甚至怀疑,谢京雪使了这样强盛的力道,本就是故意震慑她的。
只要姬月胆敢抗争一回,他便会卸下她的脑袋,让她命丧当场。
姬月的呼吸急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犹如青面獠牙的修罗鬼魅,望而生畏。
姬月强行忍耐不适,她竭力承受谢京雪恣意张狂的侵.犯。
好在谢京雪不过随口一说,他并不奢望姬月的回答。
直到谢京雪不满足于这等深.度,微微阖目。
须臾,谢京雪的恶念丛生,他想将一整根手指,悉数探进姬月口中,塞.进那一条窄细的喉管。
姬月感受到谢京雪的意动,顿时腮帮子发酸。
她的喉间软.肉受了刺.激,立马低头作呕。
不等她真的吐出什么,谢京雪已经缩回了手。
男人面无表情,径直把装水的竹杯,递到她的唇边。
姬月如蒙大赦,她喝水漱口,将那点微乎其微的桃花气息,尽数冲刷干净,吐到一旁的盂盆之中。
没等姬月多漱几口水,谢京雪又摩挲一番指上白玉戒,遗憾地道:“我本想着,这几日你身子不方便,或许能以嘴代劳。”
他扯了下唇角,意味深长看了姬月一眼,“可你好浅,吞不下去……牙也太尖。”
姬月腰.窝发麻,股战而栗。她忽然想到旧事,记起谢京雪曾三番两次指责她有一口锐齿,他很不喜。
姬月不免怀疑,谢京雪劣邪至此,或许真的会拔掉她的牙齿。
姬月手无缚鸡之力,她伤不到谢京雪这样久经沙场的武夫,她不敢与他抗争,只能垂眉敛目,忍气吞声,默默擦拭嘴角沾上的水珠。
姬月不说话,谢京雪也不逼她。
洗漱过后,他便取来吃食,喂她用膳。
姬月并没有和谢京雪作对的想法,她虽不欲进食,但谢京雪捻糕来喂,她也会乖乖张嘴吃下。
姬月已经有点了解谢京雪的脾气。
这厮看似柔善,极好说话,实则不喜人忤逆。
若姬月一昧抗争,谢京雪非但不会从了她的意,甚至可能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那一口甜糕塞进她的嘴里,逼她囫囵咽下。
因此,姬月不会自讨苦吃,刻意去寻谢京雪的惩戒。
临睡前,姬月扯了一下脚上链条,对谢京雪道:“长公子,我不喜这个,绑着脚链,我睡不着……你能不能帮我解开?”
许是姬月今天不哭不闹,足够乖巧,谢京雪并未驳她的请求,帮她撤了脚链。
姬月松了一口气。
她乖乖躺下,占据毛毯一角。
随后,谢京雪也解开了外衫,与她一道儿睡下。
不等姬月睡着,她的腰上就横来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
顷刻间,姬月被谢京雪拥进怀中,压到宽阔温热的胸口。
姬月不习惯和人这般亲近,她的心跳骤停,慢了一拍,随即又缓缓搏动。
姬月充当一具僵化的死尸,僵硬地缩在谢京雪怀中,一动都不敢动。
她的两眼发直,目光落在远处的那一件桃花暗纹白衫上,失神许久。
直到身后男人的气息渐渐平缓,姬月才敢颤一下指尖,揪住身下软乎乎的毛毯。
也是这时,姬月的视线上移,竟看到一把横陈枕边的寒刃。
姬月隐约记起,这把宝剑削铁如泥,谢京雪常用此剑上阵杀敌。
而此刻,长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姬月明知自己不会武功,伤不了谢京雪,可她仍想手持一件防身之物。
姬月莫名想得到那一把宝剑,心里这样想,手里也这样做了。
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摸向了剑柄。
可就在手指握住利刃的瞬间,一道令人肝胆惧寒的嗓音,自身后幽幽传来。
“挑把轻的,这把太重,你用不了。”
“若是闹出动静,扰我清静,我会剁了你的手脚。”
寥寥几句话,竟让姬月浑身发起了白毛汗。
她的薄肩颤抖,如芒在背,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谢京雪居然醒了!他竟没睡!他故意诈她!
不等姬月做出反应,男人泛凉的掌心,已然拢住了她那只握剑的手迫她松手。
谢京雪轻抚她的手背,朝前倾覆下来,含.咬她的耳珠,低低告诫:“昨夜玩累了,你才得一夜好眠……今晚也是如此么?”
几乎是瞬间,姬月忆起昨晚的事。
她记得那些令人畏惧的房.事,记得她哭求谢京雪住手,可他用力更甚的可怖模样。
许是谢京雪的威慑力太过骇人,姬月顿时缩了脑袋,不敢言声。她忍住那些涌起的惊惧,转过身,埋进谢京雪的怀中。
姬月逼迫自己镇定,嗅闻那一缕男人渡来的桃花冷香,低声说:“我不过是怕马车颠簸,担心长剑抖出剑鞘,会不慎伤到长公子,想将它挪远一些。”
姬月抬起头,用柔软的脸颊,讨好似地挨蹭谢京雪,恳求道:“长公子,我很困了……你放我睡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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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呵, 晚了。”
谢京雪寒漠冰冷的声音一传来,姬月便懂了他的意思。
他在教她如何和自己相处。
若谢京雪不喜不允之事,姬月执意为之, 那么谢京雪就会给她惩戒,让她下次再不能犯。
如同现在, 他既说过,不能扰他安睡, 偏偏姬月不老实,非要动手动脚, 那她就得受罚。
也是这时候,姬月才记起许久之前,她挨过的一记巴掌。
虽打在屁.股上。
但谢京雪下手毫不留情,那种火辣辣的触感仍记忆犹新。
姬月莫名瑟缩一下,她有点害怕谢京雪的惩罚。
但不等她躲闪, 男人湿热的呼吸,已然拂上了她的眉心。
姬月颤着眼, 迎上谢京雪的深湛墨眸,她的心跳遽然紊乱,仿佛谢京雪是何等的洪水猛兽。
好在谢京雪并未伤她, 他不过垂眼俯身,冰雪一般寒凉的薄唇, 吻上了她。
料峭春桃的馨香顷刻间涌来, 强势而盛烈地钻进姬月的唇.舌、鼻腔。
她的细腰反弓, 被迫感受谢京雪的贪婪舐吻, 双手一左一右被他困在乌发两侧。
谢京雪的墨发如瀑布一般倾泻, 冰冰冷冷。
好似一尾尾蓄满毒.液的黑蛇, 无孔不入, 流进她的纤细锁骨、单薄小衣。
谢京雪仍在吻她,他咬着她的唇瓣,吮.肿了也不放。
淡香萦鼻,姬月的呼吸尽数被谢京雪掠夺,她无措地被他囚于身.下。
姬月躲无可躲,她无计可施,只能咽下谢京雪湿.滑的红舌,与他的唇瓣厮.磨,任他在她的齿间辗转、舔.吻不休。
谢京雪的舌.尖,自她的下巴,一路扫进小衣。
姬月颈绯耳热。
直到她颈后的系带落下,胸口受风,寒凉一片。
小衣拆解,抛掷一侧。
活色生香的画面,令谢京雪的眸色渐深,狭长眼尾泛起些微潮红。
谢京雪再度低头,吻上了她。
这一次,谢京雪不再贪恋她的唇,而是沿着她的白皙长颈而下,感受她鲜活的体温,蓬勃悦动的心跳。
像是想要将她的心脏咬.爆,他故意在她心口处,落了凶恶的咬.痕。
“松嘴!”
姬月吓了一跳,忙缩腰去躲,却被谢京雪迫着挺胸抬头。
姬月很有自知之明,她不过是一个任谢京雪把玩的小东西,她抵抗不得,只能任他衔咬。
姬月的眼泪婆娑,一低头,就能看到谢京雪那张冷艳神清的脸。
谢京雪还有一瞬理智,他啄吻的力道很轻,唇温滚沸,他有意借她解燥,故意裹缠住她。
姬月头晕目眩,几欲昏厥,偷偷吸了一口气。
好在谢京雪很快松口,只他的气息变得粗.重微哑,不堪入耳,掌心的温度也热得有些古怪。
随后,谢京雪紧紧握住姬月的手腕,牵引她向下。
姬月觉察到谢京雪的反应不善。
她如捧烫手山芋,急急脱手。
但谢京雪怎能如她所愿,他非要强行抓她,训猫一般语气冰冷地斥责:“别躲。”
姬月碰到小公子,她僵住了,不敢动弹。
谢京雪目露凶光,如饿了三天三夜的豺狼虎豹。
他的嶙峋喉结微滚,就连有求于人的时候,姿态还是那般矜贵持重。
谢京雪薄唇微抿,他沉着眼,摁住姬月细皮嫩肉的手背。
“你不是怕我入内?”
“既如此……那就自己弄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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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第四十章
姬月的掌心滑腻一片, 她忙用凉水清洗干净了。
待那股桃花苦膻的气息散尽,她方才犹犹豫豫地回到内室。
姬月的手腕酸痛,手指还微微发麻。
思来想去, 任谁连着屈指蜷握,将近半个时辰, 都会吃不消的。
她心里暗骂谢京雪缺德,面上却仍要对尊长尊敬有加, 不敢流露一丝一毫的怨怼。
倒是谢京雪餍足了,难得对她有个好脸色。
俊美无俦的郎君伸手, 不由分说地拽住姬月的手腕,如同抓住小鸡崽子似的,将她整个人拎到怀里。
也是这时,姬月方才意识到,谢京雪的手劲儿惊人, 力气那样大。
怪道她刚才龇牙咧嘴说手疼,谢京雪会那样冰冷地瞥她一眼, 从而伸手帮她。
谢京雪将软乎乎的小姑娘,摁进温热的胸膛,又漫不经心地捏了捏姬月精疲力尽的手腕, 慵懒地道。
“既你牙口不好,臂力总得练练。服侍尊长乃你本分, 总不能次次求我出手替你。”
谢京雪一双凤眸如常清冷, 说出的话虽含敲打之意, 但他散过燥, 眉眼难得柔和, 还有一种云收雨歇的春.情, 早已没了凛冽的杀气, 不至于让姬月见一眼便吓得肝胆俱寒。
姬月被谢京雪折腾太久,又见他爽完就过河拆桥的可恶性子,顿时气了个倒仰。
但姬月感受过谢京雪悍烈的力道,知她不是他的对手,再如何郁闷,也只能磨着牙,小声应诺:“是,小月得了机会,定日日起早,上檐前掇石举重,或是举石担步行五里路,等握力大了以后,我再去练一练扛鼎、搬门关,决不能让尊长失望!”
姬月难得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脸上神情谄媚,说出的东西却全是选拔武将所需的比试,分明是恶意讽刺谢京雪不要脸,得了便宜还卖乖,甚至是得寸进尺。
姬月这等牙尖嘴利的模样,几乎是瞬间让谢京雪想到了从前的事。
此前姬月在学舍受欺,浑身淋水,与他狭路相逢。
那时,谢京雪与她不算相熟,只觉她浑身濡湿,单薄的衣裙紧缚匀称柔韧的身段,连窈窕腰线、丰腴胸脯的轮廓都显露无疑,看着很是失礼。
他难得好心,随口过问一句,却被姬月伶牙俐齿的一句“游湖”给顶了回来。
想到旧事,谢京雪眸色微沉,修长两指掐住姬月软绵的脸颊肉,将她饱满的樱唇,挤成了噘嘴的模样。
姬月还没讽刺够,忽然脸上一疼,小嘴被人捏到鼓起,顿时不满地皱眉。
偏她越是狼狈,谢京雪的心情越好。
男人的眉梢微扬,凤眸间的寒漠散去不少,他一低头,那张秀而薄的冷唇便覆了上来。
但谢京雪并未多加体谅她,他的亲吻并不温柔,甚至带了点恶念丛生的噬咬。
似要将姬月吞噬殆尽一般,他用湿.软的舌尖,强行撬开她的牙关,卷过猩红小舌,不知轻重地舔她。
姬月只觉得嘴角都被男人锋利的齿关,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她尝出一点细密的刺痛、一点咸涩的血腥味,但更多的,是谢京雪渡来的稀薄花香。
他似是要将姬月腌制入味一般,席卷了她口中所有唾津还不够,还要扯开姬月的小衣,吮.吻她的耳廓、心口。
谢京雪就好似一只久未吸食阳气的恶鬼,逮住姬月就不遗余力地吻食,非要将她的三魂七魄,都从软.红、湿润的嘴唇里吸出来。
不过一刻钟,谢京雪便将她的尖细下巴、修长雪颈,甚至是美背、腰.窝,悉数烙上刺目的牙.印。
待谢京雪重新将姬月塞回薄被里,她方才觉出肩膀上发痒的微痛。
但姬月没计较那么多,她的困意上涌,背对着谢京雪,心中不免暗恨:定是谢京雪后宅的姬妾太少,才会在开了荤后,专拉她一个人铆足了劲儿薅……不成,再这样下去,不等谢京雪精气耗尽,她先成他身.下亡魂了。
姬月想着,若她一时半会儿逃不了,是不是能给谢京雪引荐几房知情识趣、手艺高超的侍妾?
如此一来,谢京雪雨露均沾,没那么多闲工夫折腾她,对于她的防备定也会降低……
姬月一想到她日后逃出生天,在外自由自在的生活,嘴角不自觉上翘,连在梦里都窃窃笑出了声。
当真是美哉-
清河郡距离徽州不远,风雨兼程,仅需四五天的路途便能赶到。
姬月明白了,谢京雪很可能不是特意来劫亲的,他不过镇压地方叛军,顺道来了一趟徽州接人。
姬月撩开车帘,朝外眺望一眼。
远处的城池冒起滚滚浓烟,几团未熄的火光在城墙上涌动赤色的焰光,苍穹天宇翱翔着数十只专食腐肉残肢的鹰隼秃鹫,浓烈的血腥味被风送入逼仄狭窄的车厢,催人作呕。
清河郡的豪族门阀,早就在谢家骑兵破城而入的当天,便缴械投降。叛军赵氏也不敌谢京雪派出的精锐之师,悉数伏诛。
如今谢京雪亲临地方,也不过为了处置一些战后琐事,顺道收拢溃兵。
谢京雪不在马车里,姬月脚上也没锁着镣铐。
没有谢京雪的命令,姬月不敢胡乱走动,但那些尸腐气实在熏人,姬月忍无可忍,还是打算冒着挨骂领罚的风险,下车透透气。
姬月刚跳下马车,便有一道风驰电掣的白影,朝她奔袭而来。
马蹄声隆隆作响,地皮震颤,地动山摇。
不等那团白雪一般的影子靠近,一旁点兵的彭统就高高扬鞭,抽向胯.下马臀,冲杀出去。
彭统厉声大喊:“月夫人,小心!”
姬月被那撼天动地的马蹄声震慑,一时间躲闪不及。
砰的一声,姬月撞到了身后的车壁,疼得倒吸凉气。
就在姬月以为,自己定会被发疯的军马撞成一滩肉泥时,那匹骏马忽然恢复神智,降下速度,缓慢地跑向她。
待莽莽风沙落下,姬月看清了眼前的健马。
白马一身金霞白鬃,毛色油润发亮,四肢健美匀称,精神奕奕。
如此神清骨秀的模样,正是谢京雪的战马奔霄。
“奔霄?”姬月惊讶地喃喃一声。
奔霄喷了一下鼻子,并未露出欣喜的神态,只缓慢地眨了下纤长的眼睫,趾高气昂地抬起硕大的马脑袋,将口中咀嚼之物,献给姬月看。
姬月定睛一看,居然是一条缚在它上唇的皮制缰绳。
姬月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奔霄叼着缰绳跑过来,难不成是要她陪它玩?
姬月抽出那一条湿淋淋的缰绳,为难地看了一眼马背:“你太高了,我爬不上去……”
闻言,奔霄仿佛通了人性,竟屈膝下跪,老老实实匍匐于姬月面前。
许是不满姬月的怔愣,奔霄还用脑袋不停地拱着姬月,催促她尽快上马。
姬月第一次见到这般热情的战马,她盛情难却,只能扶着马鞍,小心翼翼跨上了骏马。
待姬月坐稳,奔霄兴奋地起身,撒开四蹄,驮着女孩跑了一圈。
姬月窜得高了,视野一下子变得辽阔。
她望向远处满目疮痍的战后城池,又望向一侧森冷的崇山峻岭,心中慨叹万千。
这几天,姬月都被迫蜷在小小的车厢里,任谢京雪将她捞到膝上亵.玩,好不容易有一次骑马兜风的机会,她竟有点舍不得下马。
而一旁的彭统看到那一抹骑马驰骋的倩影,心中纳罕不已。
奔霄是外域进献的上等宝马,通人性、擅察言观色,性子也倨傲。它自小跟着谢京雪南征北战,只臣服于谢京雪一人。
平时唯有谢京雪能够上马骑射,若是旁人靠近,奔霄就会撅蹄子闹脾气,大动一番干戈。
今日倒稀奇,一贯倨傲的奔霄竟自己口衔缰绳,主动来寻谢京雪的宠姬玩闹……
彭统不明所以,但见姬月没有危险,他也就放下了心,没再上前看顾。
毕竟月夫人是大司马的房中人,他一个外男武夫贸然靠近,难免惹人不喜。
半个时辰后,谢京雪忙完军务,回到军队。
奔霄耳聪目明,远远听到主人的声音,忙邀功似的,驮着姬月去见谢京雪。
姬月回过头,看到冷风中那个秀雅峻拔的身影,顿时脊背发麻,心脏狂跳。
她没有得谢京雪的允许,擅自骑他的战马,也不知他会不会生气。
好在谢京雪并未出声训斥姬月,他不过淡扫她一眼,便慢悠悠收回目光。
随后,谢京雪挽缰上马,从后拥住了身姿娇小的小姑娘。
姬月被迫蜷缩在谢京雪的怀中,乖乖当一只毫无杀伤力、只知依附谢京雪而生的金丝雀。
彭统策马上前禀报:“长公子,末将已往清河宋氏送去书信,近日我等外出行军,可将月夫人安置于宋府几日,待战后再来接人。”
“嗯。”谢京雪轻应一声。
姬月被谢京雪带着赶路,接连几日舟车劳顿,她还以为这厮要将她带去行军。
哪知,谢京雪尚有一丝良知,也知女子随军的艰辛,愿意将她寄放于旁人家宅。
不等姬月面露欣喜之色,谢京雪已然掐着她的下巴,慢条斯理地碾摩,冷声告诫:“至多五日,我便会回城整军。奉劝你一句,切莫起什么歪心思,宋府除却私兵宿卫,亦有谢家兵马巡守,若我知你生出逃心,待回府那日,我定会折断你一只腿脚,作为你私逃的惩戒。”
姬月满脸的笑容,在听到他骇怖恶言的时候,瞬间寂灭。
姬月忌惮谢京雪疯魔狠戾的手段,不敢与他作对。
“长公子放心,我会听话,乖乖等您回来的。”姬月蔫头耸脑地应了一句,没再多言。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爆更一章,但十五号有事出门,所以暂时先三四千,存个稿,不断更,我争取这个月给大家补回一章字数多的爆更~
可以悄悄提示一下,逃跑还不是现在,还有几个节点要走,我们慢慢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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