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莱伊确实很强。


    琴酒走后，苏格兰调整了训练软件的参与人数，让基安蒂、莱伊与他一起训练。


    模拟训练使用的枪/支重量与真枪所差无几，莱伊握住枪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死死盯住猎物的狼。


    但苏格兰知道他不会全力以赴。


    果不其然，最后结果出来时，还是他占据首位。


    “你果然很强。”莱伊收起枪时说。


    “而你……这似乎并不是你的最好成绩。”苏格兰摘下隔音耳机说。


    莱伊摆摆手。


    “今天状态不太好而已。”


    是吗？


    他看着基安蒂大呼小叫着要把科恩也一起拉来，和莱伊再比一次，被基安蒂缠住的男人挑起一边的眉毛，似乎有些来者不拒的意思。


    “你们玩。”苏格兰放下枪。“我要去休息一会儿……咳咳。”


    “你去吧去吧。”基安蒂和他道别，“你这身体真是脆得不行。”


    苏格兰笑笑，转身离去。


    他感受到身后一道锐利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


    苏格兰离开基地的时候没带任何人。


    从训练场出来他就直接跑路，本想回宅子里歇着，却在半路收到了有里的短信，说她去明美那里了。


    苏格兰：“……”


    行吧，这下他也别回宅子，一起去明美那里好了。


    上门做客不能空手去，苏格兰挑了点礼物拎着，20分钟后到达宫野明美的小公寓。


    “真是的，哥哥你怎么每次来都带东西。”明美看着他手上提着的购物袋，无奈把人让进来。


    苏格兰：“路上看见这家店里摆着的手提包挺好看的，就给你们买了，试试看？”


    “什么牌子？”宫野志保从明美身后探出头来。


    “没看。”苏格兰直白道，“但这个棕色的好像和你之前说很好看的款式差不多，应该是一个牌子吧？”


    宫野志保动作一顿。


    “你不会买杂牌子吧？！”少女扒拉着袋子，却在看见商标的那一刻猛地一抬头。


    苏格兰笑出声来：“哈哈哈，骗你的。我就算不了解皮包，也知道哪些牌子的东西更好。”


    焦糖色的香奈儿皮包，上面没有印很明显的商标，很适合明美。


    另一个棕色的是给志保买的，里面还装了店里导购推荐的首饰。


    宫野志保美滋滋接过袋子。


    “哥哥。”明美无奈扶额。“这有点太贵了……”


    “没有吧。”苏格兰眼睛都不眨一下，“哪里贵了？没那回事！”


    “没错。没那回事！”宫野志保满意地说。


    看着兄长和妹妹光速站在统一战线，宫野明美好气又好笑，伸手拍了下女孩的头，和有里一起将东西收好。


    “最近工作不忙吗？”


    “嗯。没什么太要紧的工作。”苏格兰轻描淡写地略过，“如果你们想的话，过段时间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咳咳！”


    “哥？！”宫野志保唰的一下抬起头。


    “你没事吧？怎么突然咳嗽？！”


    “没事没事。”苏格兰赶紧解释。“大概是这几天换季，我有点感冒吧。”


    “真是感冒吗？”


    宫野志保眯起了眼睛。


    这个时候，她倒是完全不像个小孩子了。


    “唔……总之，我回去吃点药应该就没问题。”


    “不行。”少女肃着脸，完全不打算和苏格兰商量。


    “你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发言权。我要看到你的体检单才能判断到底是什么情况，所以现在和我去做个体检！”


    “现在？”苏格兰愣住，“现在哪有仪器做体检。你要用组织的实验室吗？”


    宫野志保听见实验室时眉头抖了抖，但还是坚持：“实验室就实验室。”


    苏格兰好笑道：“但你进去了就有可能出不来哦。”


    “没有你的身体重要。”


    少女斩钉截铁的话让苏格兰一阵语塞。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长年累月的实验改变了他一部分基因表达，身体对于组织的药物产生了抗药性和排异反应。


    他刚刚去低地酒的研究所检查过身体，对药液的排斥会让他体温升高、咳嗽、发烧，看起来就像是感冒了一样。


    而这样的经历，他每个月都要来一次。


    不是什么大事，他早就习惯了。两三天就能好。但志保她总是很看重这个。


    小时候他发烧时志保的表情就很难过，长大后的如今……


    更是不得了。


    “真没什么问题。”苏格兰举手投降。“我刚检查完身体，还能不知道自己现在如何么？你别多想。等到你真的在组织的研究部任职，说不定你不想看组织都会直接把我的体检报告发给你呢。”


    宫野志保露出狐疑的表情。


    “真的没问题么……？”


    “当然。”


    “那好吧。”少女重新坐回原位，“那就等到我在组织里工作之后再说。”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别想逃”的意味。


    苏格兰无奈一笑。


    嗓子有些痒，让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未免志保再抓住不放，苏格兰主动和明美说起莱伊。


    “莱伊曾经和我问起你。”


    明美想要替赤井秀一解释。“我没说什么。但我觉得，他应该没什么恶意……”


    苏格兰沉默一会儿，说：“没关系。如果你信任他的话。”


    明美能有除了他以外的联系是件好事。


    因为在组织里生活，宫野明美从小就不敢交朋友。她没有说得来的人，也很难接受别人的好意。有男同学追求过她，也只会被她委婉拒绝。


    她的社交范围狭窄得可怕。


    莱伊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走到明美身边的人。


    苏格兰知道自己的状况，想要平安送明美离开组织的愿望听起来像是痴人说梦。因为他自己都被组织牢牢监视着，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帮助别人。


    但莱伊或许可以。


    如果我不能送你离开，至少我不会阻拦你奔向阳光与幸福。


    *


    第二天苏格兰联系了波本。


    莱伊会由琴酒那边多看顾一些，布兰德还在给上一个任务收尾，他要去群马收账本，也就只能找波本了。


    接到联络和他会和的波本身上穿着白衬衫，外套一件黑马甲，看起来像是刚刚从什么纸醉金迷的环境中走出来的。


    群马距离长野并不远，二者毗邻，交界处是一座山脉。


    苏格兰还记得小时候，他会在假日带着虫网上山。山上溪水潺潺、树木参天茂盛。幼小的孩童在枝叶间捕捉稀有的虫豸，兴高采烈装进随身携带的捕虫盒里。


    他也正是在那座山上遇见了小操。


    山村操是群马人，他是长野人，两个小孩在山上一见如故，就这样做起了隐蔽的朋友。


    他们在山上找到了一个山洞做秘密基地，将重要的物品都存放在里面，并将那里作为互相传讯的中点站。


    现在想来……果然还是很怀念啊。


    进入组织之后，他才知道原来群马也是组织的基地之一，和长野一样曾经是组织重要的实验场所，只不过后来都搬离了。


    不过就算实验室搬走，那里也还有组织成员出没。几个普通的据点，用来给组织成员做中转站。


    他现在就是要去那里收账本。


    “你来得很准时。”


    “毕竟是组织的任务。”波本的回答滴水不漏。


    “车票我已经买好了，现在就出发吗？”


    苏格兰点点头。


    任务简单得很，也许他可以在结束之后过去看看哥哥。


    他看着主动走在他身侧的波本，突然就想起之前收到的关于松田阵平的情报。


    站在浅井别墅区抽了一晚上烟的男人，究竟是为什么才会来到那里？


    短短一个星期，他几乎将同期见了个遍。是不是因为他们和有里、和明美一样，也有关于那个未曾改变的命运的记忆？


    那么，如今走在他身侧的波本，到底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呢？


    苏格兰只觉得嘴里骤然便苦涩起来。


    *


    波本，降谷零，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


    乍然得知那个有可能成为自己幼驯染的人小时候就被拐走，并且很有可能最后进入组织成为眼前的苏格兰，任谁的心情都会很复杂的。


    虽然他总说“还不能确定”、“不能打草惊蛇”、“要保持怀疑”，但他心里其实已经认可了这个结论。


    十几年前的案子，只有一段监控录像，和一个小女孩的证词，录像中的人还都没有露出正脸，在当时的环境下确实很难找到凶手。


    而过去这么久，组织一定也已经处理好了所有首尾。


    他沿着当年留下的一点痕迹追踪出去，能找到的只有那个被指认的保安。然而保安早在十年前就因为车祸去世了。


    不愧是组织。


    本来他都以为没办法通过这个案子得到更多消息了，却没想到苏格兰接下来要前往群马。


    降谷零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查诸伏高明的位置。


    对方刚刚将一个故意杀人案结案。


    正好。他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梦境，但他可以相信科学。


    只要能想办法拿到苏格兰的dna，与诸伏高明做比对，就能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


    想到这里，降谷零对于接下来的群马之行升起了一点期待。


    这期待是因为苏格兰，还是因为能够接触到组织在群马的据点，或许波本自己也不太能彻底分清。


    “那我们走吧。”


    各怀鬼胎的二人谁也没露出破绽。